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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干什么系列偷跑篇至秋千

他们在干什么集(偷跑稿篇)

01

黎簇站在一个沙子坑里,坑不深,他半个身子露外面,像一颗被种植的萝卜。

吴邪、杨好和苏万,都在他四周,全是一样的情况。

这里是塔克拉玛干的腹地,按道理应该烈日暴晒,然而现在他们头顶上是一大片乌云,形成了多云的天气。

这当然很不正常。

沙坑的内壁是湿的,这些都是黎簇水壶里最后的水。干的沙子是松散的,湿的沙子可以“结块”,让坑不会坍塌,但他也知道,这么点水很快就会被蒸发掉。这个坑很脆弱。

吴邪刚才和他说,这片沙子里有一种东西,触碰到人,人就会死,唯一的办法是在沙地里挖出一个坑,然后把坑壁压得结实一点,人躲在里面。

他说这种东西的力气很小很小,只能在沙粒和沙粒之间的缝隙中行动,只要稍微把沙子压紧一点,比如加一点点水,这些东西就突破不了。

吴邪说的时候,黎簇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吴邪非常坚决,且表情非常紧张,他们三个人也只能照办。

现在,吴邪探出一个头,静静地看着沙漠的表面,似乎是在钓鱼一样。

但四周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发生,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02

1

黎簇想提问么,他当然想提问,但他没有。

当年黑瞎子让他在沙地上跑的时候,他就是提问太多了,后来那东西钻出来之后,显得自己又蠢又狼狈。

忽然脸上被打了雨星子,黎簇疑惑地抬头看,天上的乌云更重了。

竟然下雨了,在塔克拉玛干,竟然下雨了。自己和沙漠有不解之缘,沙漠是否也对自己有了感情,总是生一些奇迹出来。

雨忽然就大了起来,偌大的沙漠上,开始亮起巨大的闪电。

这是一副奇景。一边的吴邪拿起了相机,开始调整参数要拍照。

云压得太低了,很不正常,黎簇告诉自己,他继续去看那些乌云。

那东西里藏着什么东西,黎簇非常肯定。

雨量巨大,他的沙坑面临崩塌,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付。

自己是为什么来的这里?黎簇在这个时候竟然有些走神。

自己是怎么样又一次走到这个地步的?

2

在那个农家乐的院子里,甘肃吧,黎簇回忆不清了。

他们四个人坐在那里,农家乐的后面就是山,山的后面是小镇,小镇的光污染,把那座山照出了一个形状奇怪的剪影。

吴邪看着那座山,对苏万说道:“其实,有些东西,就这么趴在那儿,灯灭的时候,这东西就动,不灭的时候,就不动,现在早晚都有灯了,这树就长上去了,要到整个镇断电的时候,这东西才能走。”

吴邪看着那山说完,一时有些发怔。

黎簇自然知道吴邪说的是这个山,他看了苏万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他这脑子是还没好么?”

吴邪转头看着黎簇,说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陈皮阿四说的,他说,这风水看到一定的程度,就知道这山里有些突起,不是山包,是一种另外的东西,那玩意能走,只要没光,你就能听到山走的声音。”

黎簇问道:“你在怀旧?”

吴邪摇头:“不是,我觉得,我今天忽然有一刻,到了这个境界了,我能看到那种东西了。”他看着那农家乐后面的山头剪影,“有些山是活的,有些山是死的,陈皮阿四说,什么时候我能一下看出这山是个活物,我就算没埋没了长沙的天分,这是个境界,到了才能知道他不是胡说八道。”

杨好也一脸懵逼地看着苏万,苏万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吴邪说道:“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这山,就不是山,它是活物。”

吴邪看着那农家乐背后的山,发怔得更加厉害。

最后,他再次重复道:“活的山下都有东西,这山下有东西。”

3

陈皮阿四,以人能不能看出活山死山,为一条鸿沟。

鸿沟之上,才是真正的九门中人,这是不成文的规矩,看出活山死山之后,看到的世界,是另外一个世界。

所有搞风水的,都知道这一条线。

那是在山中没有月亮,完全漆黑,连星光都没有的时候,才能参透的东西。如今,这样的机会,太少太少了。

==========

将在这个号里搞一点抽奖活动,大家有什么想要的?

手机?电视机?

03

1

“如果很多记忆进入你的大脑,是什么感觉?”黎簇问吴邪。

吴邪看着露营的篝火,没有回答。

装死是吧,黎簇心中暗骂,“请问你在风水上的突破,是否有可能不是你的天赋,而是那一刻,有另外一股古人的记忆给你的顿悟。”

吴邪看了看他:“不,是因为我的天赋。”

“你到底在那个时候看到了什么,你要继续往沙漠走?”

“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而已。”

“谢谢,你不配。”黎簇往火里吐一口瓜子皮,瓜子瞬间烧没了。

2

“你觉得,肯定是他看到了什么?”

“嗯。”黎簇说道,他杨好苏万三个人躺在沙丘上看星星,这里群星璀璨,离开镇上已经很远了,虽然边上还有公路,很多大卡车会开着巨大的大灯路过,但没有车的时候,能看的到浅浅的银河。

“会是什么呢?”苏万追问。

“简单的说,他是在事情处理完之后,才开始追究的,因为是他记忆力看到了一些他当时很在意,但是没有时间处理的东西。”黎簇说道。

“他人生大起大落,那事处理完之后,他还有放不下的?”

“好奇心的余晖吧。”黎簇说道。

杨好在边上喃喃道,他已经快睡着了:“哎,那应该事挺大,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把行礼分了吧大师兄。”

苏万喃喃道:“其实我有听他说过一嘴。”

“什么东西?”黎簇问道:“听过一嘴你不说,是不是兄弟?”

“他说,他要到沙漠里才能看的清楚眼前的东西。我不知道是啥意思。”

3

小孩坐在齐铁嘴的面前,齐铁嘴摸着他的手腕,哼哼唧唧。

“你要吃肉就快点动手,我告诉你,我肚子上的肉最好吃,你最好一刀剜了我的心,然后在血热的时候放锅里去炒,那是羊羔肉和鹿里脊喂出来的膘,够你这个算命的见识了。”小孩怒道。

“你这个家世确实是好,可惜圣贤书是读不了了,异路功名还可以。”齐铁嘴继续摸骨:“我不吃你,你臭的要死。”

“你不吃我,你买我做什么?难不成你家里人要吃?”

“海棠花好看么?”齐铁嘴问道:“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么?”

“那是海棠么?”

“那还有假?”

“那有那个颜色的海棠?”

“杀人肉的市,屠摊上边的海棠,自然颜色是不一样的,那是恨啊。”齐铁嘴说道,还是人心的恨也能开出那种花来,花也多有不堪,“花儿好看,就买了你陪我一起看喽。”

“那你把我送回北平,我家里重重赏你。”

“你那还有家啊?小子?”齐铁嘴摸着:“没有喽没有喽。留在这儿一段时间,陪我看看海棠吧。”

04

1

二爷老了,好老好老了。

二爷背影朝着景山。

北京秋天的枫叶一如往常,但二爷不一样了,前几个月都没有显得那么老。

解雨臣陪在边上,默默地剥着橘子。

二爷没有伸手来讨,他不唱了之后,贪一个甜口,这几个月却也吃得少了。

“其实可以,想想自己要为什么死?”二爷忽然说道。

“爷,您忽然说什么?”解雨臣问道。

“如果活得太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可以反过来琢磨琢磨,自己要为什么死。”二爷自顾自说着,似乎他本人不是在这个时间里,而是在和一个遥远的人对话。

2

西北一个村子外的公交车站。

这个村子的地理位置特殊,雨水很多,因为植被茂密。这里的气候像江南一样,不,不是江南,是像厦门。

吴邪看到这个公交站的时候,拍了一张照片,很漂亮,照片里像是厦门某个潮湿的小庙门口,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

如今四个人东倒西歪地等着公交,吴邪靠在车站后面的石头墙上,翻动着手机,看里面的照片。

“那个傻子,是有特异功能还是咋的?”苏万一边问吴邪,一边端着一个便携摄像机拍摄,此时对准了黎簇。

“你能放下么?”黎簇靠着公交车的站牌,很是烦躁。

“你知道伪记录片么?”苏万说道,“就是这样,未来我们都死了,别人能看到我们所有的心路历程。”

杨好在一边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苏万,“哎,你是不是皮痒,小三爷在你还说不吉利的话?你不怕超级加倍啊。”

“负负得正么。”苏万放过黎簇,转过镜头去拍杨好,杨好站起来脱裤子:“你拍,你拍,我让你长针眼。”

苏万立即转头拍吴邪:“请回答一下,那个傻子,是有特异功能还是咋的?”

“十六年前,这里天上阴了一个礼拜,但憋着个大的没下下雨来,那个傻子就一直盯着天看,后来天又晴了,那傻子忽然就开始满村子叫人,还用的都是数字,这个叫48,这个叫62,村里人觉得奇怪,但傻子么,也无伤大雅,就没人管他。”吴邪说道,“不过当时已经有人发现,这个傻子几乎不叫超过100的数字,当时有几个乡村老师隐约意识到这些数字不对,但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也没人理会。后来过了几年,村里有一些老人去世,有一些人生病死掉了,有心人一比对,这些人死的年纪,都和傻子说出来的数字一样。”

吴邪说的时候头也不抬。

“就出名了?”

“嗯,这地方出了个能说出别人死期的傻子,惊动了当地电视台,但这事没法验证,就只当一个奇闻播了,后来也没有继续跟踪报道。傻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看人就说数字,据说,村子里老人死了,都会和傻子说的数字对一下,没有错过。”吴邪说道,“再后来就没人敢和傻子说话了,他就一直被关着。”

“那你又是怎么查到的呢?”苏万继续cos主持人。

“有个做旅游短视频的,拍到了傻子被关着,就去通知政府,傻子被解救出来了,又出了各种新闻,之前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我看新闻正巧看到了。”吴邪说道。

“听上去是个网上的段子。”黎簇说道,“你为什么认为值得来一趟?”

“网上的段子么,”吴邪翻动着手机,“我顺路看看而已,你们不好奇么?”

3

公交车来,四人上了公交车。

“啧,他要是看到我,说一个30怎么办,我还活不活?”杨好问苏万。

“30,他就是说50,我也不开心啊,我觉得我应该破百。”苏万说道。

公交车开着,吴邪闭目养神。黎簇带上耳机开始听音乐。

“你说,这玩意能改么?”

“不知道啊。换个角度,反向思维想一想,你说会不会是傻子杀的,他说了对方死期之后,之后等那个人到了那个岁数,就杀了他,这样不就一定准么?”

“不知道。哎,你说张老师去那儿会如何?”

“傻子会不会死机?”

05

1

其实是可以打车的,面的也行,要不然三蹦子也行。

为什么要坐公交车呢?

虽然现在乡村的公交车很干净,外面的风景也很漂亮,但太慢了。

黎簇心里想。

一路都在坐公交车,为什么。

2

很久之前,在阿透的工作室。

阿透正在平整墙壁上的画布。

“竖着作画和在台案上作画,思路和手法是完全不同的,所以竖的要比台案上的收费贵一点。”

吴邪看着画布发呆。

“想画什么?”阿透问他。

“我即将忘掉的东西。”吴邪说道,“我说,你画,画得不对,我会纠正你。”

“很高深啊。”

“这一句话肯定等开始画了之后再说。”吴邪点上一根烟,吐了一口,“画的是中国的古代,明初的年份。”

“哦,你要画你那些记忆了。”阿透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兴奋了起来。

“不要有太高的期待,都是一些难以理解的片段,只是简单记录而已。”

“你那破事情不是过去了么,为什么还要记录下来?听说你已经放下了,不如干脆都忘记好了。”

“你听上去在替我豁达。”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故事,我也是有故事的人。”

“你说得对,但,对一些片段,我还是有一些好奇的。那些片段和已经结束的事情无关,是一些孤立的画面,我很在意,在忘记之前我想记录下来。”吴邪的烟灰要掉落下来了,阿透用颜料盘接住,用笔一抹,烟灰调入到了黑色中去。

“别人的记忆中,有一些片段让你很在意,单纯的好奇心么?”

“不是单纯的好奇心,是一种担心。”吴邪说道。

3

画完成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两个人身上都沾上了油墨,显然吴邪在不满意阿透的画时自己也上手了。

阿透看着画说道:“嗯,脑子里有这种东西的人,不是精神病人,就是一个天才的艺术家。”

吴邪看着那幅画。

“十年之期未到以前,你就要靠查这些事情打发时间么?”阿透说着点上一根自己的烟,吴邪问她要烟,他自己的早抽完了。

阿透没给:“你少来。把工钱先结了。”

06

1

“脑子里有其他人的记忆,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在阿透画画的时候,梁烟烟买来了咖啡,和吴邪两个人在一边聊天。

“类似于梦。”吴邪说道,“你知道你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你又知道一切。”

“所以不会有自我认知的障碍,你知道是吴邪在做梦,而不是作为另外一个人。”

“不会。”吴邪说道,“蛇毒很人道。”

“但把别人的整个人生都在梦里过了一遍?”梁烟烟问,“梦里的你是在别人的人生里的,那你总无法那么客观了吧。”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没有,很客观,所以很痛苦,因为太长了,太漫长了。你是观众而已,看一部几十年时长的电影。”

“就没有对你产生一点负面的影响么?”

吴邪就笑了,看着梁烟烟:“我原本的性格是比较单纯和活泼的,就算是经历了很多,也不至于变成我现在这样。”

“哦,这个梦影响了这种活泼么?”

“当然,我的前半生和我的后半生之间,横亘了一个古人的整个人生。”吴邪说道,“无数晦涩的、难以解读的画面,漫长,无尽的漫长,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看完,这伤害了我,所以我的性格比原来沉闷了一点点。”

“你想改变么?”

“嗯,所以画下来,画一张,我就忘记一段。”吴邪说道,“我还是希望自己活泼一点。”

2

所以,吴邪在他人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呢?吴邪到底在意的是哪一段?他在意的东西,和这次的目的地是否有关呢?

黎簇在公交车上,发着呆思考着。

“有冰激凌!”忽然,苏万叫了一声。

黎簇回过神来,就看到车靠近了一个村子的车站,外面的站牌下有人摆着冰激凌的摊子,旁边放着一个小冰柜。

车子一停苏万就冲了下去,黎簇打开窗户对他喊道。

“老冰砖!我要一个老冰砖。”

“我也要老冰砖。”吴邪也探出头说道。

“有几个?”黎簇紧张起来,这种小摊位很多时候老冰砖不多。

“只有两个。”苏万说道,回头时手里已经拿了一个。

“我要老冰砖。”黎簇立即强调,吴邪也说跟着说道:“我也要。”

苏万拿出一个来,撕开包装就舔了一口,然后看着身后探出窗外的两个人头:“现在只有一个了,你们自己商量怎么办吧。”

07

1

招待所的房间是这么分配的:吴邪,大床房。黎簇苏万杨好,三床房。

不过招待所的房间本身就很小,反而三床房会比大床房大一些,所以吴邪的装备也被堆到了三床房里。

黎簇他们三个人躺在床上刷手机。吴邪一个人整理装备,他把所有的装备先上身,然后再脱下来——这好像是他的习惯,这也说明这几天有可能会进无人区。

黎簇刷着手机,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吴邪,发现吴邪现在使用的是双白狗腿,交叉在腰后。

“双刀么?”黎簇有点意外。

“不是,只是一个X,标志,吴邪的邪的第一个拼音。”吴邪说道,“之前有一段时间做无人区领队,需要一点辨识度,让队员对你有符号记忆。”

“X。”黎簇看着那双刀,确实很惹眼,挺帅的,“看上去有点像个靶子。”

吴邪背上自己的背包,拉了一下背带上的一根小细线,忽然背包的后面亮起了一排冷光小灯,又形成了一个“W”的图案。

躺着的三个人顿时都坐了起来,只见吴邪背后有冷光小灯带形成的又亮又醒目的W,腰部是一个双刀交叉成的X。

WX。

=wuxie。

=吴邪。

很炫,但也很好笑。

“危险的缩写?”杨好很容易犯困,此时说道。

“猥亵?”

“微信?”

“维修?”

吴邪转身:“这是领队的标志,在夜晚行走的时候可以让人看到,未来你们就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了。”

“我还是觉得像个靶子,不会被人狙击么?”黎簇说道。

“在地下溶洞行走,被狙击的可能性太小了。”吴邪说道,“记住这个W,在你有危险的时候,W就是你的灯塔。”

08

1

一个招待所里还有健身房,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健身房不大,本质上就没什么人用,器械都生锈了,到处可见蜘蛛网。

四个人站在房中间发呆,一时之间不知道还练不练。

沉默了一会儿,吴邪先说话了:“自力更生吧。”说着就去边上拿了毛巾,然后去厕所里拿了消毒酒精喷瓶过来,开始到处擦拭,并且检查器械的牢固程度。

三个小的被忽然而来的勤奋长辈所惊扰,一时间都条件反射地表演帮忙,东摸摸西摸摸,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每人负责三个器械。”吴邪说道。

黎簇反应最快,他意识到应该先去拿块毛巾,就去换洗室找了一块出来,然后开始去擦高位下拉的器械。

器械有些生锈,拉的时候发出的声音犹如被踩了脚的苏万。

吴邪又去车库的门卫那儿要来了烧菜的油,给它上了一点油。

半个小时之后,健身房变干净了,四个人才开始活动关节,准备锻炼。

都穿着t恤,杨好就开始晒自己的腹肌,故意不停的脱了穿穿了脱,显摆。

他一直带着个鸭舌帽,苏万非常认真地热身并且对杨好发出灵魂拷问:你练那么好,又带着帽子,是不是开始雄秃了?

2

杨好100个引体向上。

苏万看到了吴邪肩胛骨有贴过镇痛贴的痕迹,他简单检查了一下,肩胛骨有老伤。

“你还记得是哪一次,伤到了这里一直没好?”苏万问他。

吴邪显然是记得的,但他没有回答。

“是不是永远不会恢复?”

“理论上是。”

“睡的好就不会发作。”吴邪说道:“实际用起来,身体热了,也不会有感觉。”

“嗯。”苏万让他抬手:“人的身体,是一次性产品。”

3

锻炼完了的节目是烧烤。

健完身洗完澡很悠闲,虽然不应该吃,但黎簇也知道此次健身的主要目的是加快循环,维持身体的警觉度。

吴邪吃的很少,点的都是花菜,啤酒也喝得很慢。

天上的云层很厚,按道理这里一年最多下两次雨,黎簇抬头看天,觉得可能下雨,觉得过巧——总不至于是今天。

吴邪也抬头,看着云层,眼神中有一丝奇怪的情绪在流淌。

肾人

解雨臣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对方赤裸着上身,身上有很多伤疤,沟壑明显,一些伤疤几乎有半米长,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

他们中间有一团篝火,大白天的,在腾冲的林子里,篝火只是为了驱散潮气。

对方的年纪大概三十多岁,解雨臣来,是为了招募他,他知道人才的重要性,所以跋山涉水。

“有钱了不起啊。”对方说道:“你能用几个钱,看你这么瘦,如果吃五谷杂粮,你一堆钱,用一辈子,都是面上那几张。”

解雨臣歪头看着他,对方说的当然是对的,但使用钱是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是为了生存。

他没有接话,继续用树枝拨弄篝火,他刚才已经开价了,要等对方的信息说完,他才会制定下面的对策。

“你知道带烘干的洗衣机有什么问题么?”对方继续说道:“洗完了衣服,如果有烘干功能,你当天就会放进衣柜里,你第二天去拿,就又把它拿出来穿了,然后晚上你又洗了,洗完你又房间衣柜里,你很快就发现,整个衣柜里的衣服,只有最外面那件你会穿。其他衣服你都不可能穿了。现在衣服的质量又很好,你就一直这样,然后有一天,衣服酥了,你才发现,你一直穿的是同一件。”

解雨臣心中叹气,心说你说的有道理,那你买个没有烘干功能的不就行了。

“你们这些有钱人,钱都有利息,钱生钱,如果不故意去花,根本花不完。”他继续说道:“但你故意去花,能买到有用的东西么?”他看着解雨臣:“你懂的吧,你睡觉就是那一块床,吃也吃不多,既然如此,那要钱来干什么么?你说,我在这林子里生活,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也许,可以给家里人?”解雨臣问道。

“我做这一行,家里人早就死光了。”对方说道:“老子就一个人,你说吧,你给我钱,我能用来干什么?”

“所以你不要货币支付。”

“对,我不要。”对方说道:“你要给出真正的我要的东西来,我才会出手。”

“那你要什么?”解雨臣问道,对方如果肯说出条件,这件事情就不算难。

对方转过身体,解雨臣看到了他的后背,有更多触目惊心的伤疤,都是在腰部。

“你看到没有?”

“我看到了。”

“我所有的财产,都在这些伤疤里面。”对方转过身来,看着解雨臣。

“看上去是肾区手术的伤疤。”

“你可以想得再大胆一点。”对方眯着眼睛看着解雨臣:“这些都是肾移植手术的伤疤。”

解雨臣吸了一口气。

“每一次出活,我要的报酬,就是一颗我适配的肾,做完了,对方支付了,我就把肾移植进去。”对方说道:“我出活七次,全部都全身而退,现在我身体里,有九颗肾。”

解雨臣闭了闭眼睛,对方的论调有点辣眼睛,他听说这个人不正常,但没想到如此不正常。

“你要那么多肾干嘛?”解雨臣忍住自己无语问道。

“这东西,绝对属于我,谁都抢不走,而且,它有价值。”对方说道:“一颗30万,我可以带着走。如果我缺钱了,我就卖掉一颗。”

医学上可以做到么,理论上是没问题的,有很多人其实有三颗肾,自己是不知道的。

解雨臣说道:“其实,器官太多,生病的机会也多。”

对方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们相处良好。”他笑了起来:“好,现在,说说你是否接受我的条件,你可以去买,或者,你的如果适配,我也不介意。”

秋千

我是在颐和园见到的那个女人,她非常年轻,张家人的年轻多少都带一些经年累月的伤口,但是她没有。

她带着墨镜看着冬日的湖面,那个年代流行一些远东的穿着,她穿着完全看不出和其他四周的女性有区别。

我有点不敢相认,有一段时间我已经可以在人群中识别张家人,但她看起来太像普通人了。

我是用关根的身份约的她,很不容易,她的职位很高,平日里很敏感,不能出来见我。

我们找了一个路边的咖啡店坐了下来,这里的咖啡自然不是那么好喝,但冬日暖阳,有咖啡来暖手也好,她拿到墨镜,我发现她长的很像叶全真。

于是我就开始了采访,张家人都知道我的存在,她自然也是,很平静,寒暄了几句,她就和我说,她的时间有限,可以不用那么多的前摇,直接聊我想的聊的。

我对她的好奇比较特别,不过我还是先问了我来的主题,目前像她这样的张家人,即不回归团体,也不愿意死去,又失去了所有的人生目的,她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问我道:“是族长让我们交总结么?”

“不是。”我苦笑,每次都要被这么调侃:“是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人生达到彻底安宁之后,人会想什么?”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一些过往的秘辛。”

“目前这个阶段,长久的活着对人产生的变化,是最大的秘辛。”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人生彻底安静了下来,你就能开始听到遗憾的声音,一年比一年响,你只能一点一点的去克服,但是你舍不得,你的人生只剩下那几个声音了。”

“像张家人,都受到过很强的心理素质训练,还会有看不穿的遗憾么?”

“不会,一切都可以看穿。”她笑了起来:“但你会舍不得看穿。”

我即明白又不明白,明白是指,表面的隐含意思我明白了,但我总觉得张家人可以说出更有哲理的话来,她说这个话,太简单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我听说,您之前结过三次婚,您都陪伴家庭走到了最后,您很体面的送走了爱人,还有孩子,但是您都没有表现的太过悲伤,符合我对张家人的预期,你们对于离别具有从小的提前教育,提前习惯。”我说道:“但是你上一次婚姻之后,就没有再踏入婚姻了,是厌倦了么?”

她带上了墨镜,似乎有阳光过来,说道:“不,我爱人的能力很强,并不厌倦爱和离别,我只是遇到了一次从来没有遇到的情况。”

我没有追问,她慢慢说道:“你知道,被人爱上,就一定会有不爱的那一天,人类虽然复杂,但一定会走这条老路,要体面的过完一生,就是把离别熬到双方不爱自己的时段,那时候的离别会很轻松,我这一块的功课学的最好。”

“哦,那为什么会碰到没有碰到的过情况?”

她没回答。

我继续问道:“那是一种什么情况?”

她沉默了很久,说道:“他死在了最爱的我那几天。”

他可以死在开始爱我的那几天,也可以死在逐渐我们互相发现对方问题的那几天,但是他偏偏死在了最爱我的那几天。

男人一段感情中,这种天数就没多少。

那几天也是男人最可爱的时候,最勇敢的时候,也是他们唯一几天言出必行的时候。

“是意外么?”

“他保护了我,在迪庆,他用他的车把我的座车撞出泥石流,自己被卷进金沙江里,人死了。”

我沉默了,她说道:“他撞我的瞬间,我只看到了他一瞬,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

她慢慢的说道:“他不害怕,他眼里得眼神,非常复杂,非常复杂,那一瞬我觉得他已经和我过完了一生。”

我有点窒息:“也许,可以用你们的训练放下这段感情,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一样,激素褪去,一切归于平静,并不珍贵,只是,这一次停在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不一样,那一刻之后,我就意识到,我失去了和他共渡一生的机会,永远失去了,我第一次觉得不甘,可惜,我想要那段人生,哪怕结局不好,我想知道,他最后看我的那个瞬间,他心里和我过完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

隔着墨镜我看不到她的眼睛。

她也站了起来,她时间到了。

我想站起来送她,她按住了我,力量非常大,我起不来。

她淡淡的说道:“我可以用张家的技巧,在一秒里释怀这件事情,但我舍不得,我不想释怀,我意识到,以前我认为所有的遗憾都是不好的,这是错的,现在,我发现了遗憾真正的用处。”

她对我笑笑,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走开了。

离开颐和园的路上,我打开电台,听到了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