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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海花2新版

藏海花2(新)

00

桑扎觉得自己不会死。

雪已经盖住了所有的耗牛,它们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希望,蜷缩在一起,等待雪成为自己坟墓的封土。

桑扎还有力气挣扎,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竭力想让自己知道,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死去,如果他会在这里死去,那么菩萨也不会让他看到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一定是菩萨让他看到的。

菩萨什么都知道,菩萨让他看见,是为了让他能够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自己的族人。

但是桑扎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他的双腿已经感觉不到坚实的雪层,随着大风刮过来的满天雪花,遮蔽了他的双眼,他找不到回家的道路。雪已经埋到了他的胸口。

菩萨,你想我如何做?

桑扎看着天,黑暗中雪花犹如鞭子打在他脸上,这是磨难吗?他应该把自己交给菩萨,还是这是一个菩萨的考验。

桑扎努力的把脸上的雪花甩掉,他决定把自己交给菩萨。

他脱掉了自己的衣服,铺到了雪地上增加受力,从雪坑中爬了出来,继续脱光了身上的衣服,浑身赤裸。

刺骨的寒冷几乎瞬间将他冻僵。

他跪拜在自己的衣服上,五体投地。然后爬起来,前进一臂的距离,再次五体投地。

第七次的时候,他已经很勉强,衣服上也瞬间积了一层雪,他跪拜在了雪珠上。起来的时候,身上的皮肤已经是青紫色的。

第八次,他没有站起来。

他四周的一切开始变成白色,一切外在的感觉开始消失。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在做什么?

桑扎趴在雪山的山腰,离自己的村庄40里的地方,他很快就要死了,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开始响起了那首长诗的第一句诗篇。

“从根源上腐烂了。”老人对一个孩子说道。“瓦解只是时间的问题。”

孩子没有回应,他认真的看着老人,眼神中毫无一丝波澜。

“任何东西都不是永恒的,我们也不例外。”

庙堂外的风吹动他们面前的油灯,这是一座寺庙的后山,幽静的避世之所,前山的喧嚣相比,后山的存在,都少有人知道。

“他们会选你作为起灵人。将所有的一切,加诸在你的身上,在你之后,再没有人可以接替。”老人剪掉油灯的一点灯芯。“时光很长,你将首先失去自己的过去,你也会学会忘掉自己的未来。”

老旧的木案在灯影下显得苍老而可怖,孩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只是微微的侧了侧头。

应该是有人正在往这里而来。

“留给你的都是腐朽的,他们会拿走一切可以拿走的。”老人把灯芯捏成黑色的粉末,用毛笔蘸了蘸,示意孩子伸出左手,在孩子有些偏长的手指上,写下了一行数字。“这是下一行数字,你什么都可以忘记,但是不能忘记它。”

零贰贰零 零零伍九

孩子小心的把手合拢,老人吐出了一口气。“你有所动摇的话,现在是你离开的最后机会。”

孩子的耳朵又动了动,能感觉到楼梯上逼近的脚步声,这些人行走的声音都很轻。

他没有动,只是对老人行了个礼。

“张......”老人叫了他的本名,但是名字的发音被开门的声音所掩盖。刺目的阳光从外面射了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一些被阳光背光照的看不清楚的人影。

“张起灵。”一个人影叫他:“没有时间了。”

孩子看了看老人,老人在阳光照射下,还没有睁开眼睛。

他是最后一个叫他本名的人,他希望自己能够记住。

他是第一个叫他张起灵的人,他也希望自己能够记住。

“再见。”

孩子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庙堂,走到了阳光之下,他看到的巨大的棺椁停在雪地里,被人抬着停在院子中间。他走了过去,喝下了边上递给他的一杯红色的酒。然后躺进了棺椁里。

棺椁盖上,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四周变成了绝对的黑暗。

他缓缓和黑暗形成了共鸣。感觉很安静。

他听到了很多的声音,从四周所有的地方传来,似乎是草木的呼吸声,人血脉中的血液在流动,雪花被脚步踩碎,尘埃落到了四周。同时,时间的感觉从他身上缓缓消失。他忽然无法分清楚瞬间和永恒之间的差别。

他必须要睡去了,带着这些奇怪的变化,整个人跌落进瞬间和永恒共存的深渊。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醒来,但是他知道,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和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张......”

他原来的名字叫什么?他忽然有些记不起来了,只听到棺材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起灵。棺椁被抬了起来,开始缓缓的移动。透过棺椁的最后一丝寒冷,也消失在了他的记忆里。

01

手榴弹的型号是MK3A2,胖子掂量了一下,说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运进来的,也许是在广东的黑市里卖的,也不知道质量如何。

mk3a2没有什么碎片,主要是在封闭的房间里使用能产生比较大的杀伤和冲击波,距离一远威力很弱,好在我们也不需要杀伤个体,只需要炸开看看这门的材质就可以了。

胖子刚说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不妥,谁知道这门里有什么蹊跷,用手榴弹去炸这种野蛮的行为在我的心中似乎没有带来过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是胖子似乎对于来硬的乐此不彼。

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阻止,然后分析各种利弊,但是这一次我没有,因为我的心情太复杂了,就像一个一直不知道自己爹娘的孤儿,忽然有了一个机会知道爹娘是谁,在那一刻,那种情绪让我无法理性的思考。

我明知道这一炸肯定要糟糕,但是我还是忍住没有阻止,甚至,我还特别期待胖子炸完之后的场景。

在这个时候还是张海杏比较理智,她摆了摆手,对胖子说道:“这儿是在山体下面,冲击波如果冲到上方,把石头全部都炸下来,我们直接就死在门前了。而且,这种手榴弹威力太小,如果不做好施放点,门是硬的,所有的碎片会被门反弹出来。”

“老太婆,你爷爷我搞爆破的时候,你小样......”胖子说道一半,发现怎么说都不对,在张海杏面前他倚老卖老卖不动,于是打了个咕噜把话吞了回去,说道:“你爷爷我年轻有为,特别对于爆破那方面,有天赋,那是爆破小王子,轰隆美周郎。”

“少扯。”我怒道:“快炸,别等我的理智战胜我。”

“别急,老太婆虽然不待见我,但是说法是对的。这手榴弹确实威力太小,我要用大量的石头把他们压在门缝前面,然后做一根拉线拉的远一点儿。这样的话,爆炸的冲击波会被石头吸收掉一些,也能把冲击力朝内。”

胖子边说边招呼我,显然他说的确实内行,张海杏也来帮忙,胖子只拿出一个手榴弹做爆破。

我说你是不是小气了一点,他说我们只是想看看这门内部是如何的,如果是实心的,你绑多少都白搭,这是单兵武器,连坦克都炸不穿,别说这门厚的看上去像航空母舰的甲板一样。

我们麻溜的搞完,胖子慢慢用线穿过拉环,试了试手榴弹没法被拉动了,一路拉线,让我们后退后退后退,一直退到一块巨石头后面。胖子向我抛了个眉眼。

“死鬼,要不爽一下?”说着把线递给我。

我内急攻心啊,此时线头一交我手里,努力让自己控制,结果刚接过来刚想试试要用多少力气,手就发抖,尽然捏不住那线。

摸了几把,张海杏啪一下抢过来,就直接一扯。然后立即抱头。

我和胖子慢了半拍,一看立即也缩起来,那七八秒的时间感觉过了一两分钟,就听到崩一声巨响。

在空旷的山下缝隙之中,那声音大的简直无法形容,连雷声都无法和它比拟,我简直听不出那是什么声音。

几乎是同时,我们就听到了一声更加可怕的声音,震耳欲聋,整扇青铜门被震动之后,几乎就是一个巨大的扩音器,震出了一连串非常奇怪的巨响,听起来竟然像无数的人同时发出的惨叫。

石头的碎片没有落到我们身上,那声音一波一波,竟然没有要安静下来的样子,胖子脸色苍白,第一个站起来往后用手电照去。

我刚站起来,还没看清楚,胖子就已经一把拉住我,大叫:“狗日的,快跑!!”

02

我晃了一下,被胖子拉着就狂奔起来,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一路狂奔出去十几步,两个人双双绊翻在石头堆里。

后面的动静更大了,我这才缓过来,看张海杏不在身边,四周太暗了,手电的光线范围太小,什么都看不到。

我吼了一声,但是觉得也没什么用,青铜门那儿的动静太大了,只要离开一米多,两个人说话什么都听不到。

胖子比我摔的狠,翻起来头都破了,拉着我还要继续跑,被我甩开,大吼:“什么东西?”

没吼完,一个黑影一下把胖子扑倒在地,我还以为是张海杏,等胖子一脚踹开,我才发现那东西不是一个人。

“子弹上膛!”胖子在地上大吼了一声:“背靠石头,我帮你照明!”

胖子判断形势总是正确的,特别是这种时候,我知道自己再不能犹豫了,可刚翻出枪来,胖子那边又是一声惨叫,他的手电直接脱手了。

手电一砸就灭,我手里一边上膛,电筒照着地面,一下什么都看不见,就听到胖子在那儿狂骂,心说搞屁啊。

看来理智永远是对的,果然不应该用手榴弹。

一边枪终于上了,端起来就看到四周的无数的影子攒动,根本照不到胖子,我单手举一步枪也举不起来,更别说开枪了。

史泰龙双手举着步枪扫射真的相当不科学。奇怪的是,好像没有东西攻击我。

我大吼着胖子,用步枪四处乱砸,什么都没有砸到,忽然背后一闪,我回头一看,看到远处打起了一个冷烟火。然后被扔了出去。

接着,又是一个冷烟火,那边的人以及快的速度打起了十几个冷烟火,玩杂技一样甩到黑暗的各个角落。

一下四周充满了红光,接着我看到那个杂耍的人——张海杏,但是这些光照不到我们这里,全在她的四周。

我看到了那些黑影,我以为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是,让我目瞪口呆的是,我只是看到一些黑影,就算在有光的地方,那些东西竟然也是黑影子。好像没有形状一样。

“这儿!”我挥动手电。看到她在石头之间灵活的跳动着,却不过来,而是朝我做动作。

我一下明白过来,我们应该去她那儿。

我回头去找胖子,却看到胖子已经屁颠屁颠跑过去了,身上还卷着几个黑色的影子。好像吸在了他的身上。

“没义气啊!”我大骂。立即跟着跑去,一路以我认为我不摔倒前提下的极限速度跑到了红光的范围内,还没心中一松,忽然脚下一动。我连人带着脚下的石头陷了下去。

原来这脚下的石头不稳,下面有陷空,我一下下半身就卡进了石头里,几乎卡到了胸部。

挣扎着想爬起来,动了几下,一下我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下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我蜷缩起来,发现手电死死还抓在手里,说了个老子牛逼,一下就看到了四周的石头缝隙里,那影子的真身,到处都是。

03

这一下我算是看的相当清楚了,那是从石头缝隙里喷出来的一团一团泥浆一般的东西。

这个空间底下全是镂空的碎石,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一团一团的泥浆从缝隙里喷上来。

有些没碰到地表就又流下去了,有些就直接从石头的缝隙里喷上地表,象喷泉一样喷出去。

我在石头的缝隙里扒拉了几下,石头上全是滑得好像油的泥浆,没法踩结实了,心中郁闷。

外面动静又大,我知道怎么喊也没有用,就用手电对着缝隙直闪。

很快胖子就冲了过来,把手伸了下来拉我。他身上全是油泥浆,我抓住手就滑脱,搞了半天,胖子就甩下来一根皮带。

我扣在手上,被他拉起了半个身子,外面那种泥浆的喷涌已经越来越厉害,黑暗中看到一团一团得影子飞到半空。

“你能让我省点心吗?我把我楼下小卖部的阿姨带来都比你省心!”胖子骂道:“你除了掉坑里就没别的技能了吗?”

“意外,意外!”我叫道:“这里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胖子道。

我往青铜门的方向看去,到处是冷烟火,现在更看不到。他扶起我往张海杏的方向走,我就问他刚才跑什么。

“门炸破了。”胖子道。

“这么容易就炸破了?”

“你管人家容易不容易。”胖子道:“这些泥浆全是从里面涌出来的,妈的,老子还以为洪水来了。”

到了张海杏边上,就看到她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在点烟看着四周,胖子继续道:“不过形势比我想的好,这些泥浆全部都冲到石头缝隙下面去了,看来这个峡谷非常深,我们脚下的碎石下面还有相当的深度,如果不是这些石头掉下来把峡谷的底部给填满了,这门就是在半山腰上。”

泥浆的量一定是十分巨大,冲入了峡谷底部之后,大量的冲击把很多泥浆都从缝隙里冲上来。

胖子的反映还是十分快的,如果不是这种巧合,我们跑慢一点已经被泥浆卷走了。

“青铜门后面为什么全是泥浆啊。”

“那可不是,而且你听这声音,这门后面是满满的泥浆,这青铜门好像是个水坝一样,把这些泥浆都封在了里面。”

“但是小哥那一次,没有什么东西喷出来啊。”

“那就是情况有变,我们得进去看看才能知道怎么回事,希望这峡谷够长,把里面的泥浆全排光了,我们等着吧,反正一时间半会也走不了,这里的石头都被冲松动了。”

胖子说着就有一团泥浆直接拍到了我们身边的石头上,我们都躲了一下,我发现着泥浆十分粘稠,简直就象是一层膜一样,碰到人身上就好像口香糖一样撕不下来,隐约感觉不对。

张海杏表现的比我们淡定,她身上全是泥浆,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四周,完全不理会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能干,一直在那儿等着,很快,我们就习惯了这动静,开始冷静下来。冷烟火一个接着一个熄灭,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漆黑,但是知道了周围的情况,这种漆黑就不那么可怕了。

7个小时之后,动静开始减小,当动静开始缓缓平息下来,我反而一下变的不习惯了。

慢慢得,从极度的喧嚣到极度的安静,我进入了一种入定的状态,等到四周安静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胖子才第一个长出了一口气。

“拉完了。”胖子说道:“这山吃了什么了,水性腹泻。”

“本来就够恶心了,等下我们还得进去,留点活路好不好。”张海杏说到,慢慢把手电的光圈打亮,照了照四周。

几乎四周所有的石头全部被黑色的泥浆覆盖了,我们身上也是,就算只是被溅到,这么长时间也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幸免。

胖子抖了抖手,有一部分的地方已经凝固了,他很轻松的一撕,把整片黏在身上的泥浆都撕了下来。

“我靠,这东西去黑头真不错。”胖子说道,又去撕脸上的。

我也学着样子,把身上大概整理了一番,全部打起手电,踩着石头重新来到了青铜巨门之前。

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我们只是小小的压了一颗手雷,想来只能炸出一个屁股大小的洞就很了不起了,但是在我们面前,青铜门上出现的豁口,巨大的让人崩溃。

最起码有十人高的巨大口子向外翻开,显然是被泥浆冲成这样的,口子呈现一张竖立的嘴巴的样子,里面一片漆黑,黏在青铜门上的黑色泥浆已经变成了很多粘稠的条状物体,挂在青铜巨门的豁口锋利的地方。

胖子用手电碰了碰,说道:“就像是伤口一样。”

04

手电往青铜门里面照去,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冲动,不知道是被巨大的声音震蒙了还是激动太久了。

里面一片漆黑,但是能看到一些东西,全部堆积在门口,被黑色的泥浆包裹着。

胖子第一个猫腰进去,回头道:“对于我个人来说,这是一小步,但是对于盗墓者来说,这是一次飞跃。”

“何以见得?”张海杏顺着也进去了,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我紧随其后。

“因为这里是神的地盘。”胖子说道,我以为胖子难的情怀一下,谁知道他立即接了一句:“腹泻神。”

我把手电照向青铜门的里面,发现里面竟然不大,或者说,其实很大,但是在我的想象里,那是一个无法丈量的东西,但是如今,我们看到前面应该只是一个巨大的溶洞而已。

洞有一个体育场那么大,呈现非常完整的椭圆形。很多粗细不一的青铜柱好像钟乳一样支撑着穹顶。

没有规则,像是天然形成的。

青铜门的背面全部被黑色的泥浆覆盖着,我们开始撕这些泥浆,撕开之后,发现这个山洞的所有山壁上。

我原以为是石头,结果全部都是青铜浇灌的,上面无一例外的刻满了奇怪的花纹,非常非常精密,密密麻麻好像人皮肤的纹路一样。

“青铜洞。”胖子喃喃道。“这帮人真有耐心,这些花纹是怎么雕刻上去的。”

“花纹是小事,问题是没有注塑的纹路,这些青铜太光滑了,好像竟然是整体铸出来的。”我道。

“很难吗?”张海杏问。

“不是难,是不可能。”我道:“只有一个地方可能作出这种工艺来。”

“哪里?”

“外太空,没有重力的情况下。”我道。

当然,还有其他的可能性,比如说,在修筑过程中,让人进去到烧红的山洞中去做支架。如果不停的派人进去,人穿好防护用具,可以在烧死之前的几分钟里做一些事情。

但是这在常理上是不可能也不科学的,因为要搞完这样一个整理青铜山洞,最起码需要死十万人。

何必呢?再残暴的统治者也不是傻子。

我们在山洞中四处搜索,胖子打了响指吸引我的注意力,我们转向他找的地方,发现他站在洞中央,蹲着在看一个东西。

“有什么东西?”我问道,回音在空间晃荡。

“一牛逼的东西,超级牛逼的东西。”胖子说道。

05

我们走过去,就看到胖子面前有一个碗状的向下凹陷的区域,好像地面被一个巨大的铅球砸出来的一样。

他已经把这个大概十米乘以十米的凹陷区域覆盖的泥浆撕掉了,露出了底下的花纹,花纹如碗状排列着。

当然,胖子也没有撕得那么干净,很多地方还是覆盖着泥浆,但我们已经可以判断出,这个圆盘里的花纹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

我们蹲了下来,和胖子一起看。我一下就看到了这些图形中,有一部分竟然和之前我在德国人笔记中看到的一样。

“乌龟壳。”胖子看了看我,“笔记本还在吗?”

我拿了出来,和这些图案对比,发现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是它们的排列和表示的意思,应该完全一样。

“什么意思?”

“这是壁画,刻在青铜上的壁画。”胖子说道,“这里应该是讲了这个青铜山洞的来历。”

“你能看懂?”

“猜呗,这些东西没有人敢说能完全看懂。”胖子说道,“你看,这一个环上所有的浮雕,我们要找到第一幅浮雕,从那儿解读。”

于是我们把这个圆盘里所有的黑色泥浆全都清理干净,然后打起了最后三支冷烟火中的—支,开始寻找所有浮雕的源头。

其实也不用找,源头,就是这只圆盘的中心。

胖子用手电照去,我们看到了圆盘的中心是一只奇怪的圆球,圆球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孔洞。

“这是一只马蜂窝?”张海杏问道。

“不是。”我道,我看了一眼胖子,胖子也看了一眼我,我们都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颗陨石。”我道,“我们见过它,也在这种山体之下,西王母古城的地下深处。”

顺着中心我们往四周寻找浮雕的走向,这是我的强项,我最能分辨图画绘画的顺序,刀锋和笔法虽然不同,但人的意识形态都是一样的,只要这些浮雕是人雕的,那么我就不大会错。

我很快找到了第二个图案,就是德国人笔记本上画的东西,我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乌龟壳,这是一颗陨石坠落时的情景,人站在地上,看着天空中一颗巨大的陨石分裂成几块,在空中变成了大小不一的火球。

我看了看四周,忽然意识到了,这个巨大的青铜洞穴是如何修建的。

胖子也想到了,他看了看我,说道:“你真说对了,这东西是在外太空形成的,这是一颗金属陨石。

“这是一颗气泡,中空的陨石气泡在很久之前撞进了山体之中,凝固在这里,被人发现之后,有人打穿了这个陨石的外壳,在里面打磨雕刻了这些东西。”我说道。

这么说,这些镶嵌在地层深处的巨大青铜设施,全都是那颗巨大陨石的碎片。

我想起了长白山地下岩层中的青铜巨门,西王母古城下的陨石,秦岭山下的青铜古树,以及这个喜马拉雅山下的青铜山洞。

我摸着底下的金属,心说,怎么可能有青铜的陨石啊,这真的是青铜吗?

按照我们一路发现的所有迹象,这颗陨石掠过了大半个中国,甚至九分之一个地球,从中国的东边冲入大气层,然后解体,分成那么几块撞进了地壳深处。

当然也有可能完全相反,是从西边进入。那样的话,甚至可能有我们没有发现的部分会撞进大海里。

我看着那图案,如果这图案是绝对精确的,那么从东边撞入的那颗陨石的母陨石,应该就是长白山下的那一颗。

按照画中的对比,那颗陨石的大小比我们现在待的这一颗大了N倍。如果里面是中空的,那起码有几平方公里那么大。

我低头看浮雕,所有的神经全都绷紧了,只感觉自己的白毛汗开始一点一点冒出来。

从这些陨石深入岩层的程度来看,它们已经完全深深地嵌入了岩石里,那就是说,它们当时撞击进岩层的时候,一定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它的撞击甚至熔化了岩石,让它们嵌入了进去。

那么,我想起了所有这些陨石上的细腻花纹,除了西王母古城下的没有之外,其他所有的陨石,都有细腻的花纹。

一颗颗甚至可能是几亿年前撞击地球嵌入岩层的陨石,是如何被古人发现的?显然这个古人甚至追踪了这颗母陨石的坠入轨迹,并且找到了其中好几颗。

这在古人的层面上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你甚至不可能知道有这些陨石的存在——它们在地底那么深的岩层里。

“不用纠结了。”胖子听完我分析就道,“你看这一张图,这里刻着房子倒塌,地面开裂,山体裂成了两半,岩层中有这颗陨石在,显然岩层很不稳定。”

“为什么?难道岩石在岩层里会震动?”

“不知道,不过你觉不觉得,这画有点像地球上的某种现象?”

“什么?”

“植物的种子在发芽。”胖子说道。

我被他的话吓得不寒而栗,但随即我就摇头:“不可能,你说这些陨石是某种种子,会发芽?”

“我只是觉得像。”胖子说道,“但这幅浮雕的意思很明白,要么就是这个岩石会引发地震,要么就是,地震之后,山体崩裂,这颗陨石露了出来。你不是学过这个嘛,有什么讲究?”

我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这是什么原理:“杏仁蛋糕。”

“什么?蛋糕,你一说我是饿了,不过我从哪儿找蛋糕给你去。”

“不是,我说,如果有一个有很多杏仁的蛋糕,你掰开来,它永远会在断口出现几颗杏仁,你不可能扒开之后发现两面全是蛋糕,杏仁全在蛋糕里包着。坚硬的东西更是一样,如果在钢里有一个气泡,断裂的地方一定是有气泡的地方,因为一块杂质改变了所有材料的稳定性。”

“也就说……”

“只要发生地震,岩层开裂一定会露出这些青铜陨石。”

“好像有点道理。”

“继续继续。”张海杏就道。

我们往下看,就看到了边上一幅浮雕,是有人在露出陨石的部分进行雕刻作业的画面,密密麻麻很多很多的人,在陨石之前修凿岩石露出青铜,并在上面雕刻出细腻的花纹。

胖子看到之后,忽然把眼睛凑了过去,对我道:“你看,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他们有那么多的手,好像蜘蛛一样?”

“万奴王。”我道,用力揉了揉眼睛。这个时候,忽然胖子就猛地回了一下头,用手抓住了墙。

他看的地方是陨石洞的深处,那边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声音。

我吓了一跳,胖子叫道:“谁?”

我忽然发现张海杏不在我边上了,她刚才没有理会我们,听我们说了几句就走了,我就对胖子道:“可能是老太婆。”

“不是,老太婆在那边。”胖子指了指我身后。我回头,就看到张海杏在另一个地方蹲着。

“那儿怎么了?”我也有点紧张起来,胖子就道,“我刚才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

我们两个盯着那边看了很久,那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胖子转过来,啧道:“我年纪大了,神经过敏?”

没说完,那边张海杏就叫我们:“先别看了,到我这里来看看。有个更牛逼的。”

“什么玩意儿?”

“这里有一个人。”张海杏说道。

06

我们走过去,远远地看到老太婆的面前,竟然真的躺着一个人。

“小哥?”我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随即觉得不可能,不是说他不在这里,是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个人完全被裹在黑色的泥浆黏胶里,四周有几条藤蔓一样的东西。胖子把这些撕掉,露出了三条青铜铁链。

就是这三条链子把这人固定在这里,没有被顺着泥浆冲出去。

那人蜷缩着身子,看形状非常胖,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真人。

“什么玩意儿?真的有腹泻神?”胖子道,“把自己泻虚脱了,死在这儿了?”

“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些东西都是这人生产的?那他得兢兢业业拉了多久。”

“没听过一歌儿吗?我想再拉五百年。”胖子道。张海杏就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花板,显然对我们无语到极点了。

胖子道:“老姐姐你别这样,这些俏皮话不仅不会伤害我们的专业技能,反而还能活跃气氛。”

“少废话,看看是什么东西。”张海杏道,“你们像说相声一样,不累吗?”

“艺高人胆大。”胖子看了我和张海杏一眼,伸手碰了一下那个人。

那人表面没有任何凹陷,是硬的,能感觉到胖子的手用了力气,但是没有任何变化。

“石化了。”胖子说道,明显是松了口气,“不会是活的,就算是活的也动不了,我们朝他撒尿都行。”

“你确定?说不定是金刚葫芦娃。”我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压着自己说俏皮话。

“要是金刚葫芦娃咱们就是在做梦,看看脸就知道了,要是做梦,我希望是铁臂阿童木。”胖子也道,做了一个撕掉脸上的东西的动作,但动作归动作,我和胖子对看了一眼,都没伸手,张海杏看了我们两眼:“你们他妈有意思吗?要不要回去吃两口奶壮壮胆再来?”说着把手往那人脸上伸去。

胖子抓住了她的手:“这儿如果是神的地方,那揭开神的面纱的光荣一定是胖爷我的,胖爷我跟着小天真混,经常混亏本,如今不能连荣誉都没了。你给我闪开。”

“少废话,都一边待着去,姑奶奶不给你荣誉。”张海杏怒道。

胖子做了一个绝对不容商量的表情,瞪了张海杏很久。

张海杏也懒得和他贫了,把手缩回去,胖子呸了一口,嘴里念了念:“你最好是七仙女,不济是嫦娥,再不济织女也行。”

我心里盘算着,按照胖子的说法,这绝对不会是神,因为腹泻神不会待在自己的排泄器官里,这最多是直肠里的一条蛔虫而已。这念头一闪而过我就知道自己太紧张了,我的大脑在强迫我走神。

念了半天,胖子缓缓开始撕开这人身上的黑色泥浆。

脸上的泥浆一下就被扒了下来,拉开之后用手电照,被撕开的地方下,是团白色的骨头。

胖子继续扒,很快,一张奇怪的人脸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不是石头,也不是化石,而是像玉石一样的东西,半透明白色的玉石,里面透出很多黑色的脉络。

脸的四周,有很多蜘蛛网一样的东西缠绕着,我们用手电拨动,发现这些东西被石化了,但是一用力,那些东西会碎裂,不是很牢固。

脸的表面皴裂得很厉害,而且棱角分明,是一个老人。领口部位的衣服全都腐烂了,应该是被刚才的泥浆冲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些纤维,一些不是很容易腐烂的藏族银器还在身上。

“蜘蛛侠?”

“不是,是个茧。”张海杏说道,忽然她就上手,开始把人身上所有的黑色泥浆全部撕下来。

很快,一具半透明的人体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奇迹一般,我们发现他身上的衣服,竟然保存得还算完整。

是一件被泥浆浸透硬化的皮衣。

“是个藏族人吗?”

“不是,是个汉人。”张海杏又点上一支香烟,从那人的脖子上扯下一个饰品——是一块玉佩。她递给我,我能看出是汉族的样式。

“能看出什么年代的吗?”我问道。玉佩的样式十分简单,没有太多的细节供我判断。

张海杏摇头道:“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没用,就算是知道他是谁都没用。”

“OK,我来总结一下,在这个青铜门里,有一具汉族人的尸体,被铁链捆在了地上。这就是你们族长说的终极吗?这个终极略弱啊。”

“不,这个人一定是个外来人。你看,青铜铁链是真铁的,然后打入地下固定住,我们还得仔细看看。”

他完全是一个人的样子,而且是一个以自然的姿势蜷缩着,很肥胖,整个人的脂肪垮在地上,但按下去却都是硬的。

“这里竟然有一个人蜕。”张海杏说道,一边把手电照向那玉人的胸口。我们发现所有的黑色棉絮纹路全都在胸口汇聚成一个黑色的团。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惊讶地问她。

“我是有备而来的,对于我们能看到什么东西,我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这是尸玉,是人的尸体在特定的环境下石化成一种奇怪玉石,我们开启过很多超过三十个世纪的古墓,会发现一些类似的情况。这种尸玉演化时间很长,需要很稳定的环境。换个说法,就是一种特定的环境让尸体石化的速度变得非常非常快,甚至可以保持尸体的基本形态。只是大部分尸玉都会把尸体整个包在里面,这一个十分的特别,这种整具尸体都变成这样的情况,我从没看到过。”

“我以前好像看到过。”我心中闪了一下,但记不起是什么时候看到过这样的东西了,“那么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点我们无法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家族的记载中,所有尸玉的胸腔里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成形。你看这些黑色的棉絮,我们之前看到的所有尸玉,这些棉絮都分散在尸体里,但都有往胸腔里聚集的迹象。而这一具,这些棉絮几乎都集中到了胸腔里。这一具尸玉的年代应该十分久远了。来,我们敲开它的胸腔,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说着她就拿出自己的登山镐。

胖子在尸体的另一面,对她摆了摆手:“不用敲了,你到我这里来看。这里已经破了。”说着他用力抬起尸体,让我们看尸体的背部。那些蜘蛛网一样的东西一下全碎了,哗哗地往下掉碎屑。

尸体的重量似乎不不重,他一个人撑着,我们看到尸体的后背上有一个很大的洞,里面全是黑色的玉渣。碎片还在尸体的下面,能看到胸腔是空的。

“是空的,没东西,可能只是一个自然现象。”

“不是你想的那样。”张海杏的面色变了,“难道有东西从尸体里跑出来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那东西一定在刚才的泥浆里,它被冲到外面去了。”张海杏道。

“未必。”胖了的面色也忽然变了,他猛地把手电指向山洞的一边,一边把枪扯了下来。

我一下想起他刚才的感觉,也开始端枪。

才回头,我们立即就看到胖子之前看的地方,昏黑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这个东西是半伛偻的状态,缩在黑暗之中,似乎在看着我们。

07

“什么人?”胖子直接把手电照了过去,一下就照出,一边的青铜地面上,升起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像一根柱子一样,大概有碗口粗细,高度有半人多高,上面雕刻着非常非常复杂的纹路,这根柱子上的纹路的精细程度,比四周墙壁上的还要精致一百倍。

在柱子的两边,有两只翅膀一样的东西,从柱子的顶端挂下来,也是青铜的。

“会飞的棒子?”胖子说道。

“这底下还有机关吗?”我敲了敲地面,胖子就朝那棍子走了过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把手电光指向另外的方向。

在他的光线的那个方向上,又出现了一根同样的柱子。

他一点一点转动手电,我们就发现,以这一具尸体为中心,每隔四五步,就有一根柱子升了起来,围绕尸体成了一圈儿。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胖子又喃喃自语了一句,“我不得不说,这有点儿无聊。”

“这是支架。”张海杏说道,“本来这具尸上应该覆盖了一个类似盖子的东西,应该是我们触发了什么东西,这些柱子升起,把盖子顶起来。但是,这个盖子哪儿去了?”

“是啊,这儿空空荡荡的,胖爷我最怕空空荡荡的地方,连个洋落都没的捡。”

“我们触发了什么东西?”我对这个还是很在意,“是我们的重量触发的?”

“也许我们脚底下的圆盘有可以感觉重量变化的设计,然后我们走上来,这个机关就被启动了。”

“试试看。”我道,对他们做了个动作,我们三个人都退出了那个圆盘。

果然,四周的柱子在迟疑了片刻之后,缓缓并悄无声息地降入了地面。

张海杏蹲下来,看了看那些柱子和地面结合的边缘,说道:“缝隙巧妙地被隐藏在花纹中了。你说,这个房间里,会不会有很多这样的机关?”

“你是说,这些墙壁里都有东西?”

“否则你不觉得这里特别空旷吗?”张海杏说道。

我叹了口气,如果说一个地方显得空旷,就意味着这里的墙壁里藏着什么东西。这种说法似乎有点自欺欺人了。

但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的话,那小哥进入的那青铜门之后,也是这个鸟样吗?那他岂不是每天都是看着这些铜墙铁壁发呆?

好可怕的生活方式。

也许。真的就是这样,所谓的终极,就是什么都没有。一个空的房间,代表着一切的终点,就是无。所以我们之前设想的所有的东西,都无非是自己的妄想。

万物归于阴阳,阴阳归于混沌,混沌最后还要归于绝对的无。

我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是败给了一个哲学的概念。

不,不可能是这样的,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不可能是这样,而且闷油瓶不是那么娇气的人。

胖子这时候就说道:“天真,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爷爷有一个考虑问题的先决条件,就是目的,所有人做一件事情,都是有一个目的。”

我点头,这是我爷爷经常说的一句话。

“那你说,这个地方存在的目的是什么?”胖子说道。

“别听一些毫无根据的真理,很多古人做事情都是没有目的的。”张海杏说道,“这里的一切,也许完全就是任性甚至迷信所为。”

“所谓的任性和迷信,都会有一个来由,这个来由就是目的本身。这个不是毫无根据的。”我道,“胖子说得对,特别是这么复杂的花纹雕刻,一定是有理由的,我们可以从这个方向去思考。”我摸着这些花纹,忽然脑子里一闪,想起了之前在秦岭的经历。

“方向思考,方向,方向。”我转头问胖子,“我刚才是不是说了这四个字?”

“是的。”胖子道,“怎么了,有想法?”

“有水壶吗?”我问胖子。

胖子递给我他的水壶,我拧开就把水全倒在地面上,胖子哇哇直叫说就剩这么点了。我没空理他,趴到地上用手电照着,看着那些水全部渗入到缝隙中去,开始一点一点顺着缝隙导流,好像一朵花一样在充满缝隙的地板上绽放开来。

胖子惊讶地看着我,问我道:“你怎么想到的?”

“我看到过这样的东西。”我道,“水会在这种细纹中散开传导出去,最好会形成一个图案。”

我们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形,看着水流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导向四周,图案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诡异。

十几分钟之后,水流的导向逐渐停止,一个无法形容出来的复杂图案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我们三个人站在图案的三个角落上,低头看这个形状,足足沉默了半个小时,胖子说了一句:“这是一个草泥马吗?”

我看着,眼睛都快瞪飞了,才沮丧地叹了口气,确实,这个形状什么都不是,但真的非常像一只羊驼。

如果这个形状就是答案的话,那我们等于没有获得任何提示,反而问题更加复杂了。

“如果我们这是在和上帝说话的话,显然我们打扰上帝睡午觉了。”我道。

“再来一次,在同样的地方。”张海杏说道,“我看到这些水运动的轨迹十分流畅,我觉得不是偶然,你的方法应该是正确的,我们在同样的地方再来一次,如果最后还是形成这样的图案,那草泥马肯定也有意义。无所谓。”

我们等待地面上纹路里的水慢慢干涸,等到水全部完全干了,张海杏掏出了她的水壶,重新在我刚才倒水的地方,倒了下去。

水还是刚才的那种状况,迅速地花儿一样顺着纹路向所有方向开始蔓延。

这一次,形成的形状像一只倒转的长了很多毛的鸡蛋。

“又吵了上帝睡觉,他让我们滚个毛蛋了。”胖子说道,“要不我们等他睡醒再说。”

完全不一样的图案,说明水流的流向是随机的。我捏了捏眉心,蹲了下来抽烟,心说狗日的真丢脸。

这个地方就像是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谜语,谜面只有终极两个字,没有任何思考方向也没有任何提示,甚至没有任何联系的地方。

就好比你把人领到一个沙滩上,告诉别人两个字:卤煮。然后走掉了。在这里的人,要么在沙滩上寻找卤煮,要么会考虑出很多高深但是神道道的结论来:比如说,沙滩上什么都没有,但我心中有卤煮,所以就等于我有卤煮一样。

张海杏还是不信邪,她道:“好奇怪,但是水在这些花纹中流得特别流畅,一定是为了引导液体而设置的。”

“也许不是水呢,也许要倒酒才行,所以说,胖爷说当时带点烧刀子过来是很明智的,你们这群迂腐的人啊,后悔吧。”胖子说着倒了倒自己的水壶:“天真你的别倒了啊,我们没有水了。到时候要有点什么变故,只有互相喝尿了。”

“不是水。”我皱起了眉头,忽然想起了当时在秦岭看到那些花纹之后的分析,一下吸了口冷气。

“不是用水。”我拔出腰间的匕首,“是用血。”

我的动作很快,没等胖子甚至是自己反映过来,已经把自己的手割了一道口子。

看过小哥割手,我对此已经很有经验了,小哥划破手掌的地方,是雪流得最快最多但又很容易止血的部位。

我划了下去。两三分钟之后才感觉到疼痛,此时血已经滴落到了地面上,开始和水一样,顺着纹路扩展开来。

而且,这一次,速度比水流的快得多很多,血在花纹中飞速渗透出去,像是一条一条细小的触角,在向外触探。

“血液的密度不同,这些花纹是专门为导血设计的。”我道,“这一次肯定错不了了。”

“我操,到墙壁上去了。”胖子说道,手电照向墙壁,无数的血丝竟然沿着墙壁往上开始爬升,以我为中心,这些血液不断地自己寻找路径,在这些花纹中形成了各种不同的路径,绘制着一副巨大的图案。

“对了对了!”我暗道,一边用力捏紧手掌,把血再挤出来。

“你要不要先止血?”张海杏看着我的手问。

我感觉有点浑身发冷,也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还是摇头,因为不想功亏一篑。虽然这些血丝非常细,但这里空间非常大,我不知道现在流的这些血够不够。

到我的极限再说。我心想。

“有好多框框。”胖子说了一句,“你的血画出了很多的门。”

我往胖子指的方向看去,脚一迈动,顿时眼前一黑,我昏了过去。

08

迷蒙中,有一个声音忽然在问我:“为什么他最后离开了,并且去了下一站?”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胖子嚼着压缩饼干,刚才好像就是他在问我。

我问他道:“你说什么?”但我发现我问的时候能听到声音,但没有张开嘴巴。

“我问你小哥为什么最后离开了,去了下一站?”胖子回答道,他竟然听见了。

一种沮丧感充斥着我的全身,很明显,闷油瓶在这里带过很长一段时间,他离开了这里,前往长白山,显然那是从这里获得线索。

我无法还原过程,但他要的东西肯定也不在这里,他才会去下一站。

而我们看到了整个解题过程,却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胖子为什么会忽然问我这个?我有点奇怪,但是又想不起刚才我到底在干吗?

“你了解张家人吗?”胖子又问道,“张家人那么强大,为何还要那么努力去做这些奇怪的事情?”

“强大?”我又有点无法理解胖子的说法。

“强大,他们没有敌人,没有人可以敌过他们,他们做这些奇怪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是,对于张家这么庞大的家族。这么有力量的巨大势力,你实在没有任何筹码和他们去对抗。

张家当时的内部体系已经无比稳定,这是我看到的一个最可怕的、最有序的家族,由人所构成的体系很难能达到那样的粘合度,我一直以来一直觉得,由人这种不可控的东西所形成的体系其基本构架都是脆弱的,但是张家真的很让我惊讶。

所以一切都起源于张家人那种变态的自制力,而这种自制力来源于他们异于常人的自制力。

这样的控制,除非你否定整个社会体系,否则你杀几个人,夺取一些财产,引入一些侵略者,其实根本无法改变任何一点点现状。

我又是一阵头晕,胖子问我道:“又头晕了?”

“我想点事情。”我说道,我忽然想好好思索一下张家这个奇怪的机构到底是如何运行的。

别人对于张家——当然这个别人是指真正了解他们,或者和他们对抗的人的第一印象,一定是那种无形但是舒适的控制,张家设计了一种社会体系,这种社会体系中,有统治者,有中产阶级,有贵族,有底层的民众,也有奴隶。

这些阶级不停地斗争,消耗自己的精英阶层、消耗时间,这样一个封闭的环,所有的改朝换代,全都是在封闭的环内。所有人都发现自己被牵制,但被牵制的理由又很充分,无论是皇帝还是农民起义领袖,都没有发现在这个环外看着他们的张家,是如此简单地控制着这个社会所有的细节。

我的脑子很乱,其实,看中国的历史你能完全发现一种可怕的规律性,中国的历史就是不停的循环,同一个规律每几百到千年就会轮回一次。

这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一个皇帝,没有任何敌人,他是不是会慢慢发现,自己的帝国其实完全不在自己的控制当中?

人总是会沉陷于眼前的问题,一个无为的人其实的相当可怕的,无为就等于,他有大把的时间去旁观别人的问题,这样也就很容易地发现,这些问题是一种来自“环外”的控制。

所以,不能让人没有问题。

张家特别善于同时为对立的双方服务,这就好比项羽和刘邦身边的范增和张良其实是一伙的,每天都会对完台词再到各自主子面前演戏一样。

“我觉得最终让刘邦得天下比较好,项羽的性格不太好控制。”

“我也觉得是,那你觉得把决战安排在什么时候比较好?”

“以现在的情况,项羽的兵力还相当强悍,刘邦现在和项羽战斗,不一定能百分之百胜利,所以我觉得,在决战前的三个月里,我们需要安排几次小规模的战斗,把项羽的实力在消减百分之二十左右,这样就有把握了。”

“可以,但我觉得还需要双保险。刘邦那边需要一个能攻坚的大将。”

“那这样吧,我们从族长那里调一个人过来,把韩信换掉,从张家调出一百人的队伍放到韩信的部队里。”

“可以,这样我会建议刘邦重用韩信。”

“那就这样吧,我完全部署之后会离开项羽。在新的朝代建立之前,我们要控制的几个点,都要好好处理。把皇帝身边的侍卫、国库的看管体系还有军队的调用体系卡死,任务就完成了。”

我点上一根烟,脑子里的吐槽让我觉得好笑,我心里叹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了我爷爷问过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我爷爷小时后忽然问我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忽然想起来,但一想起来之后,我立刻焦虑起来了。

那是我爷爷在院子里闭目养神时,我让他给我出谜语猜(三岁看到老,我小时候很喜欢猜谜语,现在得到报应了,我的整个人生都变成了一个大谜语)。

我爷爷一开始讲了几个小谜语,我都很容易猜到了,我一直要求难一点的,爷爷招架不住,想了想就问了我一句话。

“如果你有一堆金子,放在一个山洞里,然后你找了一个守卫看守,那么我问你,这个金子,是属于你的,还是属于这个守卫的?”

“当然是属于我的,我的金子嘛!”我当时自作聪明。

我爷爷摇摇头:“除非你有能够打败这个守卫的武力和可以随时随地抓住这个守卫的能力,否则,你的金子是属于守卫的。”

我很懵懂,我爷爷又问我:“如果你有一支军队在外面打仗,你派了一个将军统帅他们,那么,这支军队是你的还是那个将军的?”

我想了想,这次有点胆怯地说道:“应该还是我的啊。”

我爷爷摇头:“除非你能提供这些士兵他们需要的金子,否则,这支军队谁的也不是。但是,你的金子不是你的,是你的守卫的,而那些士兵其实已经拥有那些金子了,那么你能说得清楚,到底是这些士兵最大,还是金库的守卫最大,还是名义上拥有这些的皇帝最大吗?”

我当时太小,一下完全听不懂了,就摇头。

我爷爷就说道:“按照一般道理上来说,谁知道的越多,谁就越厉害。”

“越多越厉害?”

“是的,皇帝的金子在哪儿,谁也不知道,所以那些士兵不能自己去抢夺这些黄金,他们只能为皇帝打仗去换取黄金,而守卫也不知道皇帝的军队在哪儿,所以,他也不能跑到军队里和别人说,我能把皇帝的黄金分给大家,只要大家能听我的,把皇帝杀掉。所以军队只能打仗,而守卫只能守卫黄金。”

“然后呢?还是皇帝最厉害吗?”

“皇帝那么厉害,是因为他知道很多很多的秘密。但是,这个世界上,肯定有比皇帝知道秘密更多的人,甚至,也许有一个人,他知道世界上所有的秘密,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最厉害的。”

“我不懂,爷爷,所以,我们如果要变厉害,就要知道更多的秘密吗?”

我爷爷点点头:“我以前就是这种想的,秘密是一切力量的来源,但是,秘密也是一切痛苦的来源。”

“爷爷,这个谜语不好玩,我要听故事。”

09

我回忆完这一段,手上的烟已经烧到了我的过滤嘴前边,我只好再点上一根,胖子就问:“你到底在琢磨什么呢?”

“信息差的力量。”我道,“这个世界上,知道就是拥有,比如说我们拥有一笔财富的本质是,我们知道这笔财富在哪儿。银行卡的号码是一个坐标而已,我们拥有的只是一个坐标,如果没有这个坐标,我们就等于失去了这笔财富。”

“你在扯什么鸡巴。”胖子道,“经济学?”

“小哥说过,在张家古楼的最底层,有一个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可能是张家那么强大的所在。”

“我个人觉得把,一个秘密不可能那么牛逼,这个世界各种各样,你用什么秘密能让我就范?你说说看,胖爷我就不会对任何秘密屈服。”胖子说道。

我看着胖子,就道:“假如我知道如何让云彩活过来,你会当我的走狗吗?”

胖子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不说话了。

我继续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些秘密往往可以控制这个人,但是,有些秘密确实世界上所有人都能被驱动的。”

胖子叹了口气:“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胖爷我这样重感情。”

我道:“不是感情,而是。。。。。。”我没有说下去,其实我心中有个答案,我隐约觉得这个答案有可能是张家古楼底下埋藏的东西,这个答案也确实是世界上所有人都在追寻和忌讳的。而且,这个东西很奇怪,这个世界有两种人,他们有些想知道这个答案,有些人则不想知道,所以当我拥有了这个答案之后我几乎可以控制所有人。

“命运。”胖子忽然抬头看我,说道,“你的意思是命运,对不对?”

这个词语太唬烂了,我不是很喜欢,但确实我的想法和他的意思差不多。

“要拥有这个世界,则必须了解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对你没有秘密的同时,你才能拥有世界。”我道,“中国古代有很多种可以预测因果的学说,比如说奇门遁甲、紫微斗数、诸葛亮卦,但所有这些学说都只能得出一个非常模糊的结果。传说是因为这些学说失传断代使得很多理论不完整,就比如说《周易》这本书,传到现在的一定不是最初的那一本,可能其中的内容被人为理解修改,重编了将近百分之九十。张家人世代盗掘古墓,也许他们能从古墓中找到这些学术的原本,那么,也许他们就能最大限度上地了解到所有事情的因果,这个世界对于他们来说是固定的,不变的。”

“这就是张家古楼埋藏的巨大秘密吗?那得多大的信息量啊?那基本是无限的。”

我看了一眼胖子:“这个世界上没有无限的东西。信息量也许不会太大,因为,也许是一段封闭的信息。”

胖子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忽然面色煞白,说道:“你是说,这个秘密是有结束的时候的——未来有一个终点?”

“是的,看来是这样。”我叹了口气。

胖子啧了一声,淡淡地说了一句:“这就是小哥说的,没有时间了?”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摸了摸脸,说道:“我们是不是扯太远了,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没有时间了。”胖子没有回答,却忽然看了我一眼,说了这么一句话。

“别开玩笑了。”我说道。

胖子却忽然又抬起头来说:“真的没有时间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了。摇头道:“你别耍我了,这个推论肯定是不成立的,我们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胖子忽然眼神变得呆滞起来,开始喃喃自语地抬头看:“没有时间了,真的没有时间了。”

我抬头,一下就看到我们头顶竟然变了,变成了之前在西王母城底看到的那个巨大的像马蜂窝一样的陨石,我看到了无数张小哥的脸,一下从那些孔洞里探出了头来,同时齐声对我说道:“没有时间了。”

我一下跳了起来,整个人一抖,瞬间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变成了一片昏暗。

我吸了口气,看到了一点手电光,听到了胖子的声音,我想动一动,但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包上,能感觉到,但是不能动弹。胖子和张海杏在给我包扎伤口,并且在聊天。

“没有时间了。”胖子对张海杏说道,“你们族长当时说的就是这句话。”

你妈的,刚才是个梦。我迷迷糊糊长出一口气,刚才是胖子和张海杏在说话,被我听到了然后做了这个梦吗?

但我忽然很惊讶,我想起了刚才爷爷的话,为什么会想起这个?

爷爷确实和我说过这样,我完全忘记了,竟然在一个梦里回忆起来。难道,爷爷当时就已经知道了张家人的事情?

没等想明白,我再次睡了过去。

10

我醒过来的时候,手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这一次,我没有看到有人殷切地看着我,然后和我说:你终于醒了(就像潘子以前对我做的那样)。

我只是看到远远地有一处调得非常暗的手电光,和在手电光晕里查看笔记本的胖子,我坐起来,除了头晕没有太多的不适应,我很惊讶,此时此刻我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潘子是如何每次都能守到我醒来的那一刻的。

他肯定得一直注意着我,才能在我醒过来的那一刻发现我醒了,这一点,除了潘子,可能没有人能做到了。

果然有些人是无法被替代的。

我咳嗽了一声,胖子才抬头看我,面色幽绿幽绿的,有些阴森。他问道:“还行吧?”

“还行,头稍微有点晕。”我道。胖子就道:“你他娘是一路爬下来太劳累了,然后一下失血过多。失血量其实并不大,但是你的身体吃不消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晕了多久?”我问他。他做了一个2的手势:“没多少时间,胖爷不过就抽了半包烟,吃了顿化学脱水饼干随便和老太婆吵了一架。”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竟然被人缝了几针,也不知道是胖子还是张海杏,缝得相当没有水平,心说这留下疤该多难看啊。一抬头看胖子走过来,却发现他的手上竟然也有伤口,伤口被包了起来。

我投去询问的目光,心说:难道是张海杏终于忍不了胖子,终于动手了?胖子就扬了扬手,说道:“你晕了之后,胖爷我也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即流血又流泪的,就在其他地方也找了一个点,用爷爷我的肥油继续你的光辉事业,我觉得您的小贫血这么一点儿都画出了这么大地方,胖爷我的血肯定能红遍祖国大江南北了,没想到,血都窝成一团了,一点儿用都没有。”

他用手电指了指他滴血的地方,远远地看不清楚,但能看到他的血完全没有顺着那些纹理扩散开来,在地上形成了黑乎乎的一摊。

“会不会是因为你血脂太高了?”我道。

“血脂高还润滑高呢。”胖子道,“老太婆也尝试了,她的身体应该算健康了吧,她的血也不行,看来只有你的血才可以。”

说起张海杏,我没看到她:“哎,老太婆哪儿去了?”

“她要出去发个电报。”胖子道,“她动作快,把这里的情况发到墨脱之后,让张海客带更多的人进来。否则这里这个样子,我们几个怎么搞的定。”

我点点头,心说这老女人的胆子也够大了,这么黑那么远的路自己就爬上去了,不过看她独来独往惯了,我这点小身板就算想照顾她也是只会累赘。

胖子接着说道:“由此看来,小哥的血也是他可以进青铜门的一个因素,你的血和他的血毕竟有一些相似之处,虽然你的没他那么好用。”

“是啊,为什么呢?”我看着自己的伤口,心想:难道和我的情绪或者吃的东西有关系?

“我觉得因为他可能是胎里麒麟。”胖子说道,“我刚才仔细琢磨过,觉得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

“什么,泰迪麒麟?”我没听清胖子说的是什么,心说什么是泰迪麒麟,是指那种卷毛的小麒麟吗?

“不是,你听说过胎里素吗?就是老娘本身就是吃素的,修佛的,所以怀孕之后孩子从怀上开始就没吃过荤,唐僧不就是胎里素吗?胎里麒麟就是,他的血可能是因为血统而来,是遗传的,甚至有可能遗传了好几代了。你的血是大路货,自己鼓捣出来的,半路出家当然弱一点。”

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心说难道这麒麟血的功力和酒一样,时间越长越厉害,老子这个不过两三年的新酿。

也罢,总比胖子的血里都是地沟油的好。

我吃了点东西,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就去看我的成果——我的血在地面上形成的图形。

如胖子所说,真的是一个一个大小不一的方形框,出现在所有血能蔓延到的地方。这些方形并不是十分规则,有些说是方形,其实也可以说是三角形,多变,而更多地是趋向于比较圆的状态。

“胖爷我把笔记本全部翻烂了,也没有什么线索告诉我们这些OO××是什么意思。”

我心说就算有线索你也看不懂外国文字啊。想着蹲下来,闭上眼睛。如今这样的状态,我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出,如果所有的墙面上都涂上我的血,会是什么样子了。

在我的脑海里,那些停止蔓延的血继续开始按照它们固有的纹路开始蔓延,蔓延到墙壁和洞穴顶部,蔓延到这个洞穴的所有角落,慢慢形成了一副完整的图形。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象自己漂浮了起来,在整个山洞里不停地旋转,把山洞慢慢扩展成一个平面。

我睁开了眼睛。

“你还记得我们在西王母城的地下,看到的另一颗陨石吗?”我问道。

胖子点头,我敲了敲这些“被血框出的部位”,“这些都是孔洞,和那颗陨石一样,这颗陨石上应该也充满了孔洞,这些纹路框出的区域,就是所有孔洞的位置。”

“这么简单,那为什么,标这些洞出来干什么?老子又不想进去。”

我挠了挠头,在这里真的是只能想一点猜一点。是啊,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在这里标示洞口呢?而且,这里是否又真的如我想的那样?往回一想我又有点心虚,等下胖子要是用手雷一炸,发现下面是实心的,我的老脸往哪儿搁啊?

我走到其中一个框内,用脚跺了跺,脚感好像还没有什么不同,一种无力感就传了过来,都是瞎猜——别看我说得那么信誓旦旦,都他娘的只是瞎猜而已。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下面是空心的?胖子说得对,如果只是指出洞口的位置,何必花那么大力气做这么精巧的机关。

我忽然意识到,我现在的思维方式有点问题,继续这样想下去,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11

我揉了揉自己的脸,就对胖子说道:“我们得换种思维方式来思考这里。”

胖子说道:“快换,你尽管换,我先换换心情,你换思考方式。”

我道:“我们现在思考的所有依据,来自于我们之前的经验,我们之前经历了太多,总是把之前看到的东西和这里进行联系,希望所有的都是一体的,对不对?”

胖子点头,说谁也不想搞那么长的时间,发现这儿的事情和我们之前经历的完全没有关系,小哥只是到这儿来避暑顺便除害什么的。

我就道:“这样我们就会跳过无数的细节,野蛮地让很多事情之间建立联系,比如说,我看到这里有很多的框,就会想到是不是和之前看到的另一颗陨石是一样的。这样是强行把自己的思维从A联系到了Z,我们并不知道,A到Z之间还经历了多少点;这样我们会形成一种非常不好的简单思维方式,就是——因为Z是那样的,所以A也是那样的。”

“你这个大学生给胖爷我滚犊子。”胖子说道,“你能说人话吗,你这么说谁能听得懂?”

“我举个例子。”我道,“如果反过来想呢,如果在西王母城下面的陨石,上面的孔洞是人为挖成的,并不是天然就有的,那么,这里这些图案就完全不标示孔洞的图案,而是标示出——哪里要开挖孔洞的图案了。”

胖子皱起了眉头,我继续道:“这只是一个例子而已,但这告诉了我们,按照我们这样考虑问题是绝对不会有结果的,必须要摒弃掉所有以往的经验,从这里的本身出发来考虑问题,才不会走偏。”

胖子显然还是没有听懂,但他说道:“你觉得对你就做吧,如何才是从本身出发?”

“从已经发生的绝对的事实出发开始推断。”我有点进入说教状态了,“我们现在所拥有的绝对的事实不多,只有一个基本可以确认,就是我的血可以在这些图案上流动,形成有规律的图案。那也就是说,雕刻这些花纹的人用了特殊的技术,使得这一现象可以实现。那最起码这些雕刻花纹的人,对于这种血的认识,要远远深于我们。”

“同意。但是说了也是白说。”胖子说道。

“谁对这种血的认识会远远深于我们?我们对于这种血的概念是从哪儿来的?”我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张家的小哥,毫无疑问,这些图案和张家有关系。”

“这种血应该不一定只有张家也有吧,你也有啊。你不是姓吴吗?这东西是可以后天得到的。”

胖子说的是有道理的,我叹了口气,心说:现在我们知道自己有了一个探索方向,就是这种麒麟血到底有什么样的来历,有什么特性,由此我们就可以进行第二次推断了。我觉得张海杏应该知道一些,等下可以问她。

胖子就道:“还有呢,你这个说法到现在为止,还是说了等于白说。”

我道:“反推一下,只有有麒麟血的人进到这个洞里,才能看到这些纹路所显示的信息,那是否可以认为,这些纹路有一个作用就是身份的认同。”

“同意。”

“但是,一般的身份认同,我们可以使用更加灵巧的方式,比如说,完全可以做一个只有脸盆那么大的机关,为什么这里的整个纹路遍布了山洞本身?这样的工程量必然得有一个理由来支持。”

“你不是说古人的很多行为都没有理由吗?也许是为了标榜自己的工艺强悍程度!”

“这种行为一般是为了讨好统治者啊,比如说秦始皇陵就是为了讨好始皇帝,工匠本身是不会把一个东西做得太夸张的,很多玉雕的大师会创作细节非常可怕的雕刻作品,但即使是他们自己炫技,也只是一个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完成的东西,而且也一定会去炫耀。这些纹路在这么深的山里,必然不是一个人完成的,一组人完成一件无比精美的东西,其目的肯定是为了讨好某人。”

“于是,这儿的所有者,那些工匠的主人,是个喜欢烦琐图案的人?”胖子给我作总结,“或者说,这样的设计有实用的用途。你等等,老子要记一下。”

胖子信奉烂笔头,于是拿出那本笔记本把我说的可能性写了下来,一个推论到这里分成两个方向。

我继续道:“如果是个人喜好问题,这个世界上应该很少有人喜欢到一个地方,然后创造一个精美的房间,然后自己就走掉了,就算有这种人也未必那么巧他就有这种实力和能力。所以我们可以推断,这个人修建这个地方,应该不是想玩玩,修建这里有他的用处,而且他一定会常来,甚至会待在里面。”

说到这里,我和胖子都回头看了看那个人蜕所在的地方。

“Bingo,就是这个家伙?”

“不一定,因为这家伙被锁在这儿都变成皮了。”胖子说道:“黄老邪还把自己老婆冰起来呢,这东西锁着,也许还是一个精美的牢房,这里有个特别变态的土司喜欢把自己的敌人抓起来关在这里天天看着烂掉。”

“第三个事实,这里这具尸体的状态很不正常,不是一般的尸体。那么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这个人本来就不正常;另一种是,这个人是到这儿来之后,才开始变得不正常的。”

“这还是没有办法证明,就算我们找具尸体来,也不知道这种变化要多久才能发生,我看这具尸体在这我应该有很长很长时间了。而且,当时这里可全都是泥浆,那些黑色的东西是否才是尸体变化的原因,我们也不知道。”

我点头,忽然发现分析到这儿,一个结论已经开始出现了:“泥浆是从哪儿来的?这里有任何地方可能会渗入泥浆吗?”

胖子摇头,事实上,这种泥浆一看就不是真正的泥,更像是一种棺液,而我们一路过来,没有在任何地方看到过这东西,这里也是完全封闭的。

那么也就是说,这些泥浆本身就是修建这里的人灌入的,不论那是什么东西,那一定是在青铜门关闭之前灌入其中,然后封闭起来。

几个事实拼合起来,第一,这个地方建立之后,无法再次进入。至少,进入非常不方便。所以它不是为了多交鉴赏或者炫耀修建的。它是一次性的。

第二,这些纹路会被泥浆完全覆盖住,所以不具备观赏性。同样证明了它是一次性的。

而为什么要灌入这些泥浆呢?这是一个储存泥浆的地方吗?为什么要修建这么精美的一个地方去储存泥浆呢?如果这是一个储存性的地方,那么很明显,里面的花纹必然对储存有帮助,否则一个仓库不用那么牛逼。

中国历史上没有任何人,修建过这么牛逼的仓库。

从其他任何方面来看,这些泥浆都不是为了储存而存在的,它们应该是为这个地方服务的。

第三,这里有一具尸体发生了非常奇怪的变化,而尸体四周设置有机关。

“这是一座古墓。”我一拍额头,说道,“我的天,这是一座墓。”

封闭的空间,精美的内饰花纹,一具尸体和在尸体四周设置的机关。

这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座古墓。

“这些泥浆是棺液吗?”胖子说道,“为了保护这具尸体而灌入的棺液?那么,这个墓主人为什么要把自己锁起来?”

我吸了口凉气,说道:“葬的不是这具尸体,葬的是尸体里的那个东西,这是一具人蜕棺。有人把真正的尸体塞进了这个人体内。”

“那也不用锁着——我操,难道……”胖子跳了起来,“入殓的时候,这具人蜕还活着?”

“他们把一个死物塞进一个人的肚子里,然后锁在了这里,灌入泥浆,封闭了起来,把一个活人当棺材,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那个死物。

可是,这具尸体我们看到的时候是空的,他身体里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12

“好了,我们来场景重现一下,一伙人在这里修建了这里,把一个死物塞进了一个活人体内,然后锁在这里。灌入了一种类似泥浆的东西,然后会发生什么?显然这个活人很快被淹死了?”我和胖子顿了顿,我觉得似乎找到路线,想一口气推完。

没说完,身后却传来了张海杏的声音:“不一定会淹死,泥浆会灌入他的口鼻中,继续灌入他的体内,他会窒息脑死亡,但在很多案例里,人的身体细胞不会死亡,依然可以在这种环境下存活很长时间。”

我回头,看到她很疲惫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脚步有些踉跄。胖子就惊讶道:“我靠,你已经爬了一个来回了?这么神速?”

“我放弃了。”张海杏说道,“外面发生了一些变化。”

“什么变化?”

“你自己去看吧。”等胖子走了,张海杏坐到我面前,就说道,“吴邪,你的分析能力很强,只是这么点信息就能分析到这种程度,是相当了不起的。我以前知道这种方法,这种泥浆可以让锁在这里的人活很久很久,他没有任何意识,但他的身体是活着的,并且这些泥浆进到他的胃里,他的身体甚至还会获取营养生长。”

“这个人是活着的,那么他肚子里的东西?”

“肚子里的东西我没有任何头绪,但显然那玩意儿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就爬了出来,在那时候这里全部都是泥浆,它一定是在泥浆里,刚才被冲出去了。”

我看着她,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刚才你不是想出去,你是去找那个东西了。”

张海杏冷冷地笑了一下,我道:“找到了没有?”

她点头:“找到了。”

“在哪儿?快带我去看。”我急道,“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儿。”张海杏说道。

“什么,哪儿?”我转头看四周,张海杏忽然靠上来,把我手上伤口的纱布撕掉,然后把我的袖子撩了起来。

我低头看我的手腕,忽然就看到我的手腕上,竟然出现了无数黑色的棉絮。

“这是怎么回事?”我惊呼道,立即去抹,希望能擦掉。

“我们刚才都吸入了很多那种泥浆,但只有你的体质能和这些泥浆产生融合作用,泥浆的成分已经渗入到你的体内去了。”

“为什么只有我——”

“这就是你来这里的理由。”张海杏一下扭住我的手,把我整个人扭了过来,手反手被提住,接着她不知道用什么东西,迅速绑住了我的手。

“你干什么?!”我大骂,“张海杏,你干什么?!”我想挣脱,但是这女的力气大得吓人,直接把我的腰顶了一下。我受痛脚一软,她立即又去绑我的腿。

“张海杏,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你再发神经我就不客气了。”我大怒道。

“我不姓张。”张海杏说道,“你还真是单纯,竟然相信张家人那么神秘的做派会和你合作,你以为手指长得长点的人都是姓张的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叫:“你他娘到底是谁,胖子!胖子!救命!”

“我在外面给他设了个套,他那种性格,现在已经死了。”张海杏用力把我推翻在地,“你觉得,当时在喇嘛庙里考验你们,真的是为了看看你们对青铜铃铛的抵抗能力吗?你不觉得那么多虫子出现在幻觉里是偶然吗?”

“你是想看看谁的血有问题?”我惊恐地大叫起来,“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把这里的东西带出去,你以为这个世界上能找一个有这种血的人很容易吗?”张海杏脱掉了我的鞋,俯下身子,我看不到她想干吗,就感觉她死死按住我的脚,我的脚踝一凉,剧痛传来,血液开始不停地流出来。

“你看到的图案,并不是这里的纹路形成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技术能够做到这样去识别一种血液。你的血形成的图案,是因为那东西就在这个洞里,只是你看不到,只有你的血会避开那东西待的地方。你看到的那些方框,就是它待过的地方。”

她打起手电,把光源放到最大。手电照向我的身边,我看到我的血再次蔓延开来。

13

张海杏一边看着我的血,一边迅速拿起胖子架在一边的枪,开始上子弹,上一颗就打起一枚冷焰火,往血蔓延的方向甩去。

我躺在地上,手脚被绑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挣开,只有用力抬头才能看到一点光线和她大概的动作。但她没有再踩着我,所以我可以翻身,于是立即翻了过来,然后曲起自己的腿,想让自己的血能流到自己的裤管上。

她看到我这样,立即过来朝着我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我一下吃痛,肺都痉挛起来。

“老实点,血不够我还得拉你一道口子,你让你的血最节省地发挥作用,等到最后你自己会好受一点。”

“我操,老子是那种会让你摆布的人吗?”我简直是恶向胆边生,咬牙就开始滚。

几下我就滚出去十几米,张海杏显然没意识到我会这么不听话,骂了一声,一边看着血一边就朝我追过来。

我一边滚一边大吼:“胖子,胖子,老太婆要对我下手!”一边继续滚。

滚这种事情,滚过的人都知道,如果没有训练过,那滚完之后是天旋地转。所以滚的时候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你连方向都分辨不清楚,甚至还可能会吐。

我滚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心说让这个娘们儿难受一秒是一秒。

我果然还是太嫩,怎么就信任了她,难道真的是因为,一看到手指长的人,我就会多一种信任感?

可惜现在这种信任感在瞬间瓦解了,我以后看到手指长的人,甚至会立即升起戒备之心——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一路滚到了洞壁边上,我再也没有地方滚了,努力靠着洞壁看着张海杏朝我走来。

我一路滚过来,血淌了一路,虽然不多,但也立即在那些细纹中开始蔓延。

“你真的比报告里的性格野很多,绝对不是一个容易控制的人。”张海杏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枪管,倒提着抢,看样子是要爆捶我一顿了。

我死死地贴着洞壁,心说够了,老子受够了,老子再也不要做老好人,老子再也不要相信人,如果老子能过这一关,老子以后再遇到人骗我,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他,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搞死每一个搞我的人。

想着我闭上了眼睛,等着她对我下手,我觉得最多两下我肯定就没知觉了。

我的心中很少升起仇恨,最多的可能是愤怒,这种愤怒往往还是因为自己无能和单纯,而我常常把这种愤怒就当成了仇恨。但现在我才发现不是,在这一刻,我真切地感觉到了什么是仇恨。

如果被人耍了是一种修行的话,我觉得到这一刻我真的是够了。我要停止了。

然而没有我预想的用枪托抽得我剧痛和整个鼻腔出血的感觉,我只听到冷焰火在远处发出吱吱的声音。我等了一会儿,还没动静,索性大叫:“来啊,你这次不弄死我,你会后悔的。”

叫了几声还是没有任何攻击,我才睁开眼睛,一下看到张海杏面色苍白地看着我,她的面色无比的苍白,甚至手都在发抖,不仅没有过来攻击我,而且是缓慢地在后退。

我看到她的手不停地想抬起来,她应该是想举枪,但她根本举不起来。

咦?难道我的男子汉气概散发出的霸气让她投降了?让她恐惧了?

不可能啊,我刚才就是一只被绑起来放血的乌骨鸡啊,而且我的状态也只是在自己发泄愤怒,对她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她继续后退,我看着她,一下就发现不对。她看的不是我,她在看着我的身后。

我立即回头,一下就看到了一副惊人的景象,我的脚还在流血,很多血在我的脚边扩散开来,蔓延到了身后的墙壁上,那里竟然被血勾画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个巨大的东西,有三个人多高,有一个硕大的头部,张扬着无数只手,真的数不清楚有多少只手,就如一个千手观音一般在我身后的墙壁上。

它的头部甚至是在洞穴的顶部,呈现一个俯视的姿态,正在看着我们。

14

我看不到我身后的东西,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东西站在那儿,我的血,规范出了它的轮廓。

我转身开始往张海杏的方向滚,张海杏已经退出去很远。

接着,我就看到墙壁上的血开始絮乱起来,开始以无序的状态流动,本来的形状一下子垮塌,变成了一张无法理解的图形。最奇特的是,所有的血开始以部分规律的方式运动,有些向上流动,有些呈现出折断的状态。

这不是单一一个部位,而是正面洞壁上的血液都开始一块一块地移动,场面非常夸张,我真的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但这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情——这东西在动。

我的血在逃避这个东西,所以它移动之后大量四周的血到处逃窜。它有无数的肢体,所以这些血呈现出无比混乱的状态——就像一只看不见的十六浆花船在水中行进,你看不见船只能看到水花一样。

这些血絮乱的姿态,我知道这东西正在往天花板上爬,是个庞然大物,而且它是趴在洞壁上的。

电光石火之间,我几乎脑补出了这东西大概的样子,那是一只透明的巨大多手怪物,好比一只巨大的肉蜘蛛一样。

同时,张海杏终于开枪了,她显然也和我的判断一样,所有的子弹全部倾泻在洞壁上。

但我没有看到子弹击中有机体的那种状态,所有的子弹全部打在了洞壁上,没有任何的阻挡,闪溅出火星和血花,金属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都是我的血。

张海杏把子弹全部都打光了,最后只剩下扣动扳机的声音,而此时墙壁上的血已经停止运动,形成一幅混乱不堪的状态。

这东西已经离开了那儿,但张海杏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放松,她不停地转动身体,看着四周和天花板。

静寂无声,只有我们喘气的声音,这东西要么没有在动,要么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我精疲力尽,本来弓起身子还能看到四周的情况,现在手电乱晃下,我扭动腰部和脖子都跟不上张海杏的动作,力气不够只能躺平了喘气。我心中暗自祈祷,要是有事就出在这娘儿们身上吧。来点欧美恐怖片里的情节,谁开枪谁死,别找我。

忽然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喘息声,张海杏立即用腋窝夹着手电筒,一边上膛一边就往那边快速走去。手电离开,我这里变得一片漆黑。

我浑身发冷,刚想滚动,找个角落躲一下,忽然就感觉到有个东西抓住了我的腿,把我瞬间往一个地方拖去。

地上全是纹路,拖起来感觉和搓衣板一样,简直要把我的皮也扒下来,我心说果然现实中所有的怪物都会挑快死的先下手。

按照礼仪我还是要挣扎一下,我扭动身子,但体力已经消耗光了,这种扭动轻微而且淫荡,对方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我的意图。

一直就拖到一边绝对黑暗的地方,我才感觉到自己手脚的绳子被切断了,接着,胖子的声音说道:“老子就出去一下,你就能搞成这样,胖爷我真是败给你了。”

我松了口气,心说竟然是胖子,但是身体虚脱得连喜欢的力气都没了。

绳子解开之后我还是没法很顺畅地动作,胖子扶我起来,就道:“找地方待着,自己止血,我先收拾那个臭娘们儿。”

我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他,说道:“别大意,你未必是这女的对手。”

和胖子熟络久了,他说任何的话,我基本都能猜中他下一句,当时我觉得他肯定会说:我靠,胖爷我如果连这个老太婆都搞不定,也不用混了。

然而胖子却没有说这句话,他拍了拍我就道:“知道了。”

我有些惊讶,胖子这品性有点奇怪,他什么时候认怂了,胖子对闷油瓶这种人认输都相当困难,最多发发感慨,一女人能让他如此,着实有点奇怪。

他又要走,我还拉着他,继续对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刚才的事情语无伦次。

我也说不清,只好对他说道:“还有,这地方肯定有个东西,你看不见,是个庞然大物,是个多手的怪物。”

胖子一边听一边表示不明白了:“我靠,我刚出去没多久你还遇到一个怪物了,你说你到底什么体质。”

我有点委屈,立即就申辩道:“这和我没关系,只是我老是被你们留下,所以我老是中招,以后换我走你留下,你体质肯定也和我一样。”

“屁,你走你就在外面遇到事情,我们还得去外面救你去,你说就你这体质还倒斗呢,你赶紧回家找人嫁了。你看过一片儿吗?叫《死神来了》,你回头可以拍一片儿叫《粽子来了》,保证火遍全球,特技都不用做,找一破古墓你去转一圈,有什么全给你引出来,直接生化危机。”

“我说你到底去不去?”我听胖子这么说就怒了。但怒归怒,瞬间我就有了意思恐惧,难道说我的血真的有问题,才导致到哪儿都碰到这种事情?

“我不去。”我看不到胖子的表情,只听他道:“以后啊,有怪物这事情先说,有怪物我还去凑什么热闹,让他们先斗一斗,到关键时候我上去,鱼和熊掌兼得。”

我心说也是,胖子继续说道:“不过,我真担心,这怪物都和你有缘分,未必它会盯着老太婆去,它不会没在老太婆那边,在这儿吧。”

“我觉得,这事情真说不——”话没说完,忽然我面前的黑暗猛地涌动了一下,胖子大骂一声,声音瞬间就飞到远处了。接着就听到重物落地滚动和胖子的惨叫声。

我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乎是立即,我就听到胖子在远处大骂:“干他娘的,天真,别待在那地方,跑开!”

我大惊:“混蛋,你怎么一下跑那么远去了?”

“我靠,老子是被拍飞过去的。”胖子的声音在远方传来,我刚站起来,忽然喉咙一紧,忽然就感觉有一只手抓在我的脖子上,把我一下从地面上举了起来。

我怒了去挖自己的脖子,想掰开抓住我的东西,却发现什么都摸不到。

15

我立即扑倒在地,爆炸声瞬间在我身后响起,金属的碎片和声波撞在青铜洞壁上,轰鸣和冲击波同时击穿了我的身体。

那一瞬间,你无法感觉是声波还是冲击,它直接穿过你全身的骨骼,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感觉到五脏六腑被震得几乎扭曲了。

你奶奶个熊,我心中大骂胖子。也不看看什么情况,这地方能用手榴弹吗?

等震动稍稍减弱,我就咬牙爬了起来,刚蹲起半个身子,就看到胖子又咬掉了一个拉环,刚把手榴弹甩了出去。

我靠,我蹲起的半个身子顺势就又扑倒在地,瞬间爆炸,我的所有感官都还没恢复就又一下炸没了。这一次我似乎听到了超过极限的声波,我知道这是错觉,因为声波击伤了我的耳膜,一切都失真了。

再来一个恐怕我就死定了,我心想。刚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我就看到胖子这一次双手都举着手榴弹,就准备要抛出去。

之前几次他只是猫腰躲避,所以身上很多地方都挂彩了。我大骂一声“住手”,猛冲过去一下抱住胖子,把他往地上压去。但胖子身强体壮,一撞之下只是一个趔趄,竟然站住了,同时一边黑暗里的张海杏也冲了出来,她跳得非常高,膝盖一下就顶在了胖子的脖子上.三个人滚倒在地。

丢出去的两颗手榴弹一前一后爆炸,因为和胖子绞在一起,我想背身趴地已经来不及了,这么仰着我一下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手榴弹爆炸的一瞬间,火光照亮了很大一片区域,虽然手榴弹的威力不大,但产生的冲击波在封闭的空间内,把洞壁地面缝隙中的血液全都震了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团血雾。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血雾之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因为时间很短,那个轮廓是静态的,那形状简直就是一只舞动着手臂站立的蜘蛛,我知道了这是因为我的血在空中避开了行进的东西.才会形成这样的景象,也知道了胖子为何不停地丢出手榴弹。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看,手榴弹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胖子还想继续丢,但手榴弹炸完之后眼前就是一片漆黑。我把胖子扶起来,大吼道:“没用,跑吧!”

我的耳膜完全坏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非常奇怪,而胖子张嘴对我大吼的话,我完全没有听到。

管不了三七二十一,我推着胖子就跑,判断着大概的洞口方向,两个人跌跌撞撞,也不管张海杏有没有跟着,我们一路跑到洞一边的尽头,然后摸着洞壁往一个方向跑。

一直到摸着出了洞口,胖子才打亮了冷焰火,一照四周果然是出来了。胖子对我说道:“身边还有什么照明的东西没有?这是最后一根冷焰火了,老子藏在裤裆里的。”

我摸出打火机打起来:“我只有这个。”

胖子看了看说:“有总比没有强,但以后记得无论何时都要把手电筒当命根子一样爱护,快找点东西做个火炬什么的,否则等下这点光线就是我们死前见到的圣光了。”

我们顶着冷焰火往后退,慢慢退离了洞口,空出了十七八米的距离。我死死地盯着洞口,胖子不停地在岩石上收集那些黑色的泥浆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能烧吗?”我问道。

看着像油一样,应该可以吧。”胖子说着,收集完一堆就用打火机点,一点果然烧了起来,而且烧得很旺。

胖子把烧起来的黑色干浆抛向四周,然后继续收集,继续点燃。

我问他干吗,他说找个棒状的物体作为火把的柄,否则他拿手举着这些东西,很快就烧到他手上了。

我盯着那个洞口的方向,我也不知道那个怪物是否已经跟了出来,反正什么都看不到,如果在这个地方我们被拍飞,可能落地就直接摔死了。现在最明智的举动不是马上跑路吗?

但这个念头刚出来,我手上的冷焰火就熄灭了,我意识到胖子是对的,在这里没有光,即使没有什么怪物.我们也一定会死在这里。

本来冷焰火熄灭的一刹那,已经意味着是我们的末日,但胖子的那些火团,好像让四周那些泥浆都燃烧了起来,我们面前的空间越来越亮。

我有些疑惑,如果说这只是胖子的偶然发现,那运气也未免太好了点,他好像知道这些东西是可以燃烧的。

我正在疑惑,忽然胖子惊呼了一声,然后对我喊道:“躲起来,快躲起来!”

我朝胖子看的方向望了一眼.看到洞口处已经被火焰照亮,一个巨大的东西,竟然从洞口爬了出来。

诡异的是,它在洞内的部分,我们是看不到的,而它探出洞外的部分却一下显现出了颜色和形状,就好像一个怪物褪去了隐形衣一样。

那是藏族的铠甲——我看到了几乎全黑的四肢和上面各种岩石和金属片制成的铠甲。

我目瞪口呆,一下就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了,我在喇嘛庙的毛毡画上看到过这东西,这就是阎王骑尸画中的阎王。

那部分的身体,只是在火光中瞬间显现,就退到洞穴之中,消失不见了。

整个过程速度太快了,快到我还以为是幻觉,一直等到胖子问我:“你看见了没有?”我才意识到我看到的东西是真的。

我们都站立起来,呆了四五秒,胖子就对另一边喊道:“你看到没有?”

我以为胖子是在跟我说,便立即点头,胖子却又问了一声,这时从一边的石头后面,有一个人说道:“看到了。”

胖子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冷焰火的棒子,开始往里面塞入那些黑色的泥浆,同时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石头后面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

然后我惊奇地看到矮子冯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浑身是血。

我一下想起了他的存在,之前的事情发生得太快,我都没注意他去了什么地方,胖子就问他:“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怎么这个不知道——”

话音未落,忽然一块石头飞了过来,一下把胖子砸翻在地。

火光中,我看到张海杏从另一边忽然跳了出来,矮子冯见状立即缩回到了岩石后面,那老太婆灵活地踩着石头几乎是翻腾到了胖子身前,胖子还捂着头呢,被她一下用双脚夹住了脖子,凌空一拧。

如果是我,那一拧之下脑袋肯定就下来了,也就是胖子一看形势不对,便把自己的整个身子也往相同的方向一转。

视觉上看上去是张海杏力气很大,把胖子转得凌空翻了一圈,但其实是胖子自己用力把自己摔翻在了地上。

如此一来张海杏也不好受,和胖子一样被掀翻在地,但她的动作比胖子快多了,马上就爬了起来,一脚踢在还在蠕动的胖子的头上。

胖子被踢蒙了,一下就不动了。我一看不对,立即上去帮忙,以我最大的力量跃起踢出了一记飞腿。

结果我非常稳定地在她面前落了下来,飞腿正好落到她的脚背上。

她正准备对胖子下杀手,一下被我踩到,吃痛后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我眼冒金星滚到地上。混乱中我抓起一块石头,晃晃悠悠地爬起来,还没看清楚她的方位,我的下巴就被踢了一脚,又摔飞了出去。

再次爬起来,我已经筋疲力尽了,大喝了一声,看到一边的胖子因为我的介入终于跑出了张海杏的攻击区域,一口气跑到了一块石头前面,靠着石头在喘。

张海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胖子,轻蔑她瞪了我一眼,就朝胖子走去。

我深吸一口气,想冲过去给胖子帮忙,胖子却对我大喝一声:“别过来,爷和她单练。”

我一个趔趄,迟疑了一下,张海杏已经来到了胖子面前,反手抽出了她的皮带,就在我担心胖子要被SM的瞬间,张海杏身子一短,人就掉进了底下的岩石缝隙里。

不光是掉,而且是一掉到底,人一下就没了。胖子立即用脚把他面前的碎石头全部往那缝隙里踢去,瞬间踢下去二三十块。等我走到的时候,张海杏已经被石头埋住了,显然她没有死,那些石头还在动。

胖子上去踩了两脚,下面的动静才停歇,他就骂道:“我呸,真以为老子和你硬拼呢,老子在这里做了六个陷坑,就等你来跳呢。”

他对石头后的矮子冯叫道:“行了。你说的方法奏效了,出来吧。”

矮子冯走了出来,有点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个埋了人的陷坑,问道:“真掉进去了?”

“真掉进去了。”胖子说道,“我靠,那麻溜的,你放心吧。”

我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胖子说道:“这臭娘儿们太狠了,她不是把我叫出去了吗?我刚一出去,就发现她给我指了一个地方,那儿有一圈火,插着根荧光棒。我走过去,看到我们的冯先生被绑得严严实实,倒在了一个石头缝隙里,手心都穿着铁丝呢。我立即就想过去救,结果那地方原来是一个泥潭,上面的泥浆都硬化了,摆着很多小石头,我一脚上去就破了,连人带石头滚进泥里,怎么扑腾都扑腾不上来,得亏冯先生知道路数,立即滚下来给我当肉垫,我才没死。我把他救上来之后,他就告诉了我,这女的,想把我们都杀掉。”

16

我不由得就看了张海杏一眼,心中感慨,从她刚才对我的表现来看,下杀手对于她来说小菜一碟。

胖子等了一会儿,就下去把已经昏迷的张海杏挖了出来,先挖出双手绑上,然后再挖出腿,我也去帮忙,就知道她肯定受了重伤,因为浑身全都软了。

我有点吃不准胖子到底想要干吗,我看着他把张海杏绑死,转头就和我说道:“这女人一定有办法解开绳子,光这样是不够的,我们必须用其他方式让她完全动弹不得,否则以她的运动能力,我们不管是打还是逃跑都够戗。”

我叼着烟,浑身的无力和酥麻感还没有完全消退,心想:你难道也要挑断她的手筋脚筋什么的吗?

好人和坏人的区别往往在于,就算是好人占了上风,也不太愿意去伤害之前伤害自己的人。当然,我现在的底线已经很低了,如果胖子发狠要做,我也不会阻止。而且我知道胖子是做得出这种事情来的。

但是显然我想多了,胖子只是用透明胶带把张海杏的手指绑成了哆啦A梦的样子。

张海杏这种人会着意锻炼自己手指的力量和灵话性,但是显然胖子这样的捆绑方式会让手指无法张开。即使用力张开了,因为胶带有弹性,你也很难把它从手指上弄下来,这样手指的灵活性几乎就全消失了。

“这就叫打蛇打七寸.绑人绑手指。”他拍了拍手,“她说她不姓张,你觉得是他们整个团体都不姓张,还是说,就这个娘儿们是混进去的?”

“你看看她有没有戴人皮面具。”我说道。说完想到胖子并没有戴面 具的经验,不知道从哪里可以感觉到,我就咬牙晃晃悠悠走了过去。

张海杏还是很美的,身上的线条凌厉,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她的脸很立体,柔和中又带着女性的那种坚毅。这样的脸、这样的身材如果穿上长靴和紧身皮衣真的不得了。

可惜我的生活,已经和美这种东西没有关系了。

我把她的头掰过来,露出了白暂的脖子,人皮面具最大的问题也最考验功夫的就是面具和脖子的衔接处,要做到天衣无缝很难,但是显然这个技术问题在很久之前就被攻克了,所以我之前戴的面具,如果不用显微镜是绝对看不到衔接线的。

唯独有一点,是我戴面具的时候,由于不由自主不停地抚摸而意识到的唯一破绽——温度。

只要你经常戴着,就会发现,你戴着人皮面具的脸部温度要比不戴高一点点。

这种温度的差别是非常难以察觉的,我也很久没有戴了,不敢确保能立即分辨出来,但是如果她戴了,我绝对会有感觉。

我把手放到她的脖子处,轻轻地从脖子一直摸到脸颊,摸了好几下,胖子就问我:“我操,你是想非礼她吗?那我放风去。”

“非礼你个腿儿。”我说道。我没有任何感觉,显然是她自己的脸。

也许是和张海客一样,面具已经长到她的脸上,但我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她说过“你以为手指长就是张家人了吗”。

那么,她的意思应该就是,这批人可能都不是所谓的张家人。

张海杏的手指并不长,其实她的话我听得很清楚,我看她有没有戴面具,只是希望自己听错了,毕竟忽然出现一批身手不错的张家人,感觉总比自己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地独自打拼好。

矮子冯低着头,手上的血还没完全止住,张海杏拿他当诱饵想引胖子上钩,她唯一没有料到的是矮子冯能舍命把胖子救上来。

这个德国佬还是很聪明的,知道如果胖子死了,他也只有死路一条,只有胖子活下来他才有一线生机。所以即使手脚都被铁丝穿透捆住了,他还是滚进了那个泥潭,把自己当成胖子能爬上来的踏脚石。

“如果那批人都不是张家人,那他们是什么人呢?”

“如果他们不是张家人,那我作的一切调查他们事先都预见到了,网络上的那些信息也都是伪造的,他们几乎每一步都是替我设计好的。”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不过我确信你的出现肯定是他们始料不及的,因为张海杏对你的愤怒是不能掩饰的,那个张海客是个老狐狸,而这个女人却并不太善于伪装,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疏忽了。”

张海杏真的什么都没有装,但是因为我的疏忽,我没有对她进行任何试探,竟然让她这样的人一路把我们带到了这儿。

这一点恐怕也是他们算计之内的吧。

很伟大的计谋吗?仔细想想,其实破绽很多,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们大量利用了我思考方式上的盲点。

至于他们是什么人,我觉得其实并不重要,根据我们现有的资料,是不可能得出结论的。唯一确定的是,他们即便不是张家人,也和张家有很深的渊源。

“狗日的。”我骂了一声。我想到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接下来就会很麻烦,我们无法和外界联系,只能自己想办法出去。

这一路过来要回去虽然痛苦,但也不是说九死一生,关键是如果从原路回去,必然会经过墨脱。我们那时候肯定是人困马乏,会相当被动。如果不走老路,寻找另一个出口,那真是前路漫漫,

这是喜马拉雅山的腹地,随便走基本等于找死。

“喂,”胖子给矮子冯递水,“你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三只蚂蚱,有什么信息透露点呗。你们的合作伙伴怎么拿你当饵来害我,你们当初谈判就没个牵制条件什么的?”

“我们有防备,但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儿动手。”矮子冯说道:“协议不是在喇嘛庙里达成的,我们和这批人,是在纽约清理裘德考的公司档案时第一次见面的。”

矮子冯说,当时裘德考的公司分拆,把优势业务拆走之后,剩下的破产资产全部被德国公司买了下来。他们当时去接管这些业务部门,这些部门中大部分人都走了,和他们对接的,就是一批以中国人为主的项目专管人员。

这些人本身也没有可能寻找其他工作,和灵活的美国人不同,他们选择留在这里等待新的雇主,反正他们工作的地方都是野外,去纽约或者去柏林汇报工作都是一样的。

因为裘德考死之前的二十多年,所有经历几乎全部发生在中国,所以这些部门中有相当多的中国人,他们也可以理解。他们调查了一下,这些人中有七十八个中国人。

他们对这些中国人进行了再面试,因为他们购买这些公司资产,需要的主要是大量卷宗和资料,当然,他们也需要有当事人对卷宗进行解读,所以他们需要了解这些人和这些卷宗之间的关系。

在这个面试过程当中,他们发现,虽然公司这几个项目快要破产了,但是竟有一个项目还在运行当中。这些项目中几乎所有的资源,全部被这个主项目运用着,而这个项目启动的日期,就是在裘德考死亡的当天。

最蹊跷的是,这个项目的管理权限,是F级别,就是在国际公司的惯例里拥有豁免权的项目,连董事会想要停止该类项目,都需要半年时间,否则董事会将赔付巨额逾越豁免费用。

由此,裘德考公司里隐藏的,那些裘德考长年很多奇怪举动的元凶,以及他们听说的,传说中裘德考信任的智囊体系终于出现了。

“我总觉得裘德考做了那么多事情.总缺乏一个核心动因,他那种执著的劲道,用力用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一定是有人让他看到了什么,他深信不疑才会这样。”我吸了口凉气,“而在很多事情当中,裘德考所做的事情都十分准确,已经到了那种不仅仅是了解内情的地步,在很多关键点上,一定有真正的知情人在帮他,这种感觉贯穿始终,如今这批人终于出现了。”

“你是说,他的那些员工都不简单?”胖子问。

我问矮子冯:“这些项目原本有多少工作人员?”

“加上文员一共有七百多个,是一个庞大的机构,我们在接收之前.他们自己就裁掉了四百多个。”矮子冯说道,“这些中国人,平时隐藏在一个庞大的机构中,他们也许都不在高位,但是他们一定都处在可以推动事情发展的关键位置上。这倒是很像张家人的做法。现在潮水退去,能够隐藏他们的其他人都消失了,但是他们没有办法走,于是只能全部露了出来。”

“这不是谋权篡位的做法吗?裘德考能容忍这种体系存在?”胖子问。

“这不是谋权篡位,在欧美的公司体系里,权力牢牢掌握在董事会手中,而且体系盘根错节,要铲除一个网状的国中国、帮会,十分简单。这些人这么做,只是在保证公司资源能够流向他们所希望的方向。而这种行为,我想也是裘德考默许的。对于他来说,晚年最大的敌人,除了我们,也就是董事会了。”我回忆着之前所有可能和这件事情相关的细节,“一个公司的掌控者瞒着董事会想要抽干自己帝国的血脉,去完成一件自己一相情愿的事情,这在欧美历史上非常常见。”

“有点小牛逼啊。”胖子说道。

我问矮子冯:“然后呢,你们是收购方、是大老板,你们介入之后应该是管理层,为何现在你们这么被动?”

“我想,是因为这批中国人给裘德考看的东西,也让我们的大老板看过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显然看完之后,大老板的立场立即变了。”矮子冯说,“我们延续了之前裘德考公司的体系,对于这个计划不监管、不过问,并且注入大量公司资金。而我们本来的行动部门,也从主要执行方变成辅助方。”

“然后,你们就这么听话?”我问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还没说完。

17

一般这样的公司,在进行这种收购的时候,使用的都是非常强势的顶级团队,这些人做这些危险的事情往往本身还有获得刺激和成就感的需求,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地位被剥夺,这个团队不可能听话地让事情发生。

“当然,很多人会觉得索然无趣,选择离开,还有一部分人则会产生好奇心,他们会采取顺势而为的态度,一边混日子一边看看是否能知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矮子冯喝了一口水,“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很奇怪,如你所说,如果他们获得了你们大老板的信任,那么根据他们的作派,一般不会再找你们来辅助他们,而你们的做事风格也十分不同。为何会有德国人出现在这里,而你甚至还和我们一起进入了雪山?他们会允许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矮子冯说道,“并不是只有你们中国人会看兵法,这些德国人做事情显然也不是天衣无缝。”

在清查所有接管资产的过程中,资料之繁杂已经超过一般人可以处理的范畴,特别是有很多计算机普及之前的文字资料,而裘德考的公司本身就是一个浪漫主义的公司,在公司体系方面并不严谨,导致很多之前的资料都出现了很大的归属和交接问题。

矮子冯本身就是一个谨慎派,在这样的情况下,公司交接工作一直拖延着。在大公司里都有一个惯例,一个决定从确定到最终形成文件下达到所有科室,是有一个时间差的,这个时间差一般是一个晚上或者一个周末。

而矮子冯清算师的地位很特别,所以他是唯一一个在局外但是却知道确切决定的人。在这个决定没有下达之前,一个周末的时间,他利用对现有资料的处置权,查看了那批人的资料。

他希望从公司的人员资料中,了解这些人的背景,他们为何能够如此影响老板的行为。

结果,他经过通宵不眠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翻阅,一直翻到四十年前的资料,才发现了这些人的名字。

这些中国人中的某些人,有十几个人,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在这个公司入职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中国人中,现在应该有很多已经是老年人了。

然而他发现,在他的记忆里,这批中国人几乎都是二十到三十岁的容貌,没有一个人看上去有六十多岁。

调出照片,和这些人现在的照片一一比对.他惊悚地发现,这十几个中国人,四十年前的样子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此时,他隐约知道他们老板改变立场的原因了

“他们太老了,这些已经年老但是拥有一切的人,都想自己的生活能够尽可能长地持续下去。”矮子冯说,“我相信我们的大老板之前就知道一些传闻,那些中国人给他看了一些证据之后,他更深信不疑了。”

“继续说。”我来了兴趣,我知道这个老外不简单。

“但并不是所有董事会成员都是老年人,如果这些老年人不受自然规律的控制,其实对于年轻人是不利的。而我们的公司和裘德考的公司不同,我们更加严谨,这些中国人还没有时间在我们的公司体系中进行渗透,所以,我利用了这一点,让这批中国人无法像在裘德考的公司那样为所欲为。”他按了按伤口,“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公司的人必须和这批中国人一起行动。

说白了,那些老头子也不是那么信任中国人,当董事会里我策动的年轻董事以附加条件要求甚至威胁否决的时候,他们就半推半就了。

而那些中国人显然十分着急,也没有时间再去折腾。

为此,这些中国人肯定是恨我入骨的,我知道他们肯定会找机会向我下手,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会选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你自愿参加这次活动,然后死在活动的路上,这是干掉你非常好的机会。要是我,我肯定双手赞成还发你福利呢。”胖子说道。

“因为我事先暗示过他们,如果他们在这次考察中对我下手,我收集的所有关于他们的资料将会尽可能地散布到所有地方。我在我某个秘密住所设置了自动的邮件群发程序,只要我在两个月内不去解除,所有的侦探公司,还包括中国很多相关部门,甚至政府在内的机关都会收到这封警示邮件。我相信按照他们的惯例,他们冒不起这个风险。”

我想了想,觉得矮子冯太自信了,这种威胁显然在我看来不足以构成威慑。

不过,我有另外的想法,按照这种可能性的话,这批人完全可以跟踪矮子冯,等回到他的住所后再将其干掉。即使是个小威胁,这些人也不会是完全不管不顾的状态。

“你的秘密住所真的秘密吗?不会已经被他们端掉了吧?”

“没有人可以发现那个地方,我也不会告诉你们。我只能告诉你,这个地方绝对万无一失,不仅是理论上,在现实中,这个地方也绝对不可能会被发现。”

我看矮子冯说得言之凿凿,但又不可能多说的模样,也就不想多问,听他继续往下说。原来从一开始,张海杏就想把我和胖子都除掉.但矮子冯没有意识到,张海杏连他也不想放过.她把矮子冯当成诱饵原来除掉胖子,然后自己来对付我。

胖子救完他后,就立即回来救我,但矮子冯说,张海杏身手相当好,特别擅长暗中偷袭,很难打赢她,所以胖子才在外面事先做了布置,只是没有想到洞里面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看了看张海杏,就问胖子:“你准备怎么处理她?”

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但是胖子道:“要么丢这儿,看她自己的造化,你看过三个手枪手吗,那小说里就有一个蛇蝎女人,一定要杀掉才能完全除害。当然,她如果能活下来,我也不会亲手杀她,如今是她在想杀我的时候杀了自己,老子可不会有负罪感。”

“上帝说,见死不救等同于杀害。”矮子冯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娶她?”胖子问,“你倒是以德报怨啊。”

“不,我的意思是,你不用给自己找借口,杀就杀了不需要什么负罪感,杀死的是敌人。”

“别扯鸡巴蛋,要是她不杀你,你肯定和她是一伙的,我们是有条件的结盟,别来说教。”

矮子冯听了就不说话了,胖子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蹲下去仔细看了看。张海杏没有醒过来,显然这一下真的伤得挺重的,我就问胖子我们自己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弄。

胖子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到上面去,但现在这样的情况,照明是个大问题,我问道。

胖子道:“我们得把它引出来,在这里对付它,要么就来个调虎离山,要么就在外头把它干掉。”

我听了就苦笑不得,“用什么干?”

胖子拍了拍自己的手榴弹带子,又指了指矮子冯:“你告诉咱们天真,这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货色。”

矮子冯就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胖子道:“你说你知道的,就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些。”

矮子冯看了看我,看了看胖子,显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顿了顿就道:“这么说吧,这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我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是在德国一个走私码头上。”

18

矮子冯告诉我的事情,应该算是他们这个公司为什么会介入裘德考公司重组的一个契机,所有的一切发生在德国的一个走私码头上。当时他们的公司有一批地下货物通过这个渠道进入了关口,他作为清算师前往现场进行清点。

这批货物,装在二十四个箱子里,打开看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是二十四具石棺。

货物的卖家是裘德考的公司,这批货物是作为一批抵押资产进入到贸易中去的。说白了是裘德考的公司借用了这个德国公司的四个科考单元,结果发生了一些事故,没有办法付清费用,所以用这些古代石棺来抵押。

事情应该是发生在裘德考公司破产前夕,公司资不抵债的时候。

矮子冯他们开启石棺,石棺的缝隙没有任何的痕迹表明以前被开启过,这让他很满意,至于里面有什么东西,是否能够抵债,就像赌石一样,全看运气了。

这批石棺是他们公司分布在中国的专家选择的,出土地、基本面应该都不会有问题。于是找人来开启,前几个棺材都还可以,一直到第十六个棺材,所有人都懈怠了。

结果棺材开到一半,他们发现里面镶了一层青铜的裹里,裹里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们以为这是一具空棺材,然而,就在他们想爬进去仔细搜索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就出来了。

情况和刚才完全一样,里面的东西离不开青铜的裹里,一下在空气中出现了形状。

后果这里也不用说了,矮子冯说这肯定是裘德考方面故意设计的,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他们后来开始研究那个石棺里青铜裹里,从裹里的花纹中推测出了很多东西,才开始准备收购裘德考的剩余资产。

这其中的各种缘由肯定非常复杂,一时间我也没有什么兴趣去听,但矮子冯的话我是听出一些缘由来了的。我问他:“这么说,你们这一次是带着资料来的,你们知道可能会遇到这种东西?”

“也不完全是,我们是在这一路补全了资料,修正了很多我们之前的推测。当然,我看到阎王骑尸的图案时,就知道我们可能会遇见什么了。”

胖子把手榴弹的拉环全部扣了起来,然后尝试着是不是可以把手榴弹的带子绑在腰间,这样他甩起来比较顺手,他问矮子冯:“对了,如果是这样,那你们碰到的那个东西,是不是最后被你们干掉了?”

矮子冯点头:“只要能让它离开青铜的区域,那东西就会受到伤害。”

胖子看了看手榴弹,说道:“能伤害也未必能搞死,咱们还是先不以干掉这东西为目的,看看能不能先把它引出来。”

我问道:“用什么引?难道我们去门前叫阵?而且这东西刚才马上就要出来了,却又缩了回去,是不是它知道自己不能出这个洞口?”

胖子说:“你还记得之前他们说的小哥的那些事情吗?小哥在喇嘛庙里,碰到过一个手脚都被打断的女人,他们说会用这个女人作祭祀,虽然我不知道康巴落人的具体目的,但是显然,他们是用这种女人作为诱饵的。”

胖子说完就看了看张海杏,我说:“这不妥吧,毕竟是一条人命。”

胖子说:“总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做了个手势,“没时间在这里叽叽歪歪了,我怎么对付张海杏的,就怎么来对付那东西,你们都来帮忙。”

在小哥当时的经历里,喇嘛会用掺杂了人骨的香来熏那个女人,而且女人的手脚关节会被打断,我们显然不可能对张海杏做出这种事情,但总不能糊弄里面的“阎王”殿下。

胖子就把张海杏的关节用她的衣服死死地捆起来,把她的小臂压到她的胳膊上,然后捆在使她不能伸直手臂,腿也一样。然后在她的四周摆上燃烧后的黑色泥浆的干化物,之后,在四周开始挖掘陷阱。

果然是一招鲜吃遍天,胖子在张海杏的腰上绑上了绳子,那是用我们身上所有的布料做的,我们用的小的石子把张海杏身后的路线铺平,这样如果遇到紧急状况,我们还可以拖她一段距离。

胖子又在陷阱边上做了很多小机关,他把手榴弹压在陷坑四周最大的石头下面,然后再那块石头上堆上无数的石块,把拉环连上线绑到一块够大的石头上,轻轻放到陷阱的中心地带。

好在四周有很多那些黑色泥浆,我们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还有足够的泥浆用来照明。

此时离我们逃出洞口起码已经有十几个小时了,我们都筋疲力尽,歇了一会儿胖子才拍了拍我,说道:“和我去叫阵。”

我想了想,一下拉住了他,说道:“等一下,我们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

胖子问道:“什么事情。”

我道:“喇嘛用含着尸体的炭炉烟熏女人,肯定是有目的的,这种尸体的味道很关键,那图不是说阎王骑尸吗?骑的是尸体,老太婆身上全是GUCCI的香水,那东西可能出来吗?而且你去叫阵怎么叫,它听得懂吗?”

“尸体的味道?我靠,你早说,上面全是人骨头,早知道拿几块下来了,现在我们几个都是活人,怎么弄?”

“仔细想想,小哥说的是干尸的味道,干尸的主要成分是什么——脂肪、皮肤、毛发、骨骼。”我看着胖子,“想想。”

“牙齿和头发,还有皮肤都是可以获得的。”矮子冯在我们身后说道,“脂肪的话,人的粪便里含油,越是胖的人越是充足。”

胖子摸了摸肚子:“可是我肚子饿了很久了,干拉可拉不出来。”

“要相信你的肚肠。”我对胖子说道,“屎这种东西,是拉不干净的。”

胖子叹了口气,就道:“别指望我一个,瘦子就没有脾胃了?你去那儿,你去那儿,我去那儿,半个小时后交货,看谁贡献大,未必是我。”

一下的过程就不赘述,我当时在想,如果以后见到小哥或者小花,我是不是可以在他们面前吹嘘:老子曾经在青铜门前憋过条。

我们捧着石头出现,然后黯然地对视了一眼,把那些东西全部堆到了张海杏的边上。

不知道是时间到了还是气味把张海杏弄醒了,她转头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她没有说话,但我也知道她看到那几坨东西后肯定崩溃了。

“好了,等到它们干还有一段时间,现在我们来搞头发和皮肤。”

我们互相把对方的头发都割了下来,然后开始剪自己的指甲。

一路过来都没有修剪,指甲剪起来十分容易,我一边弄一边觉得自己好像是中世纪的女巫,正在大锅前面准备药材。

最后只剩下骨骼了,胖子叹了口气,我说道:“放心,我很公平的,每人一颗牙齿。”

胖子动了动下巴,然后把手往里一抠就抠下一颗来,丢进自己的便便里,对我说道:“我没压力,这一颗刚才就要掉了,被这娘儿们踢在地上的时候撞得的。”

矮子冯也是,动了动下巴,没用手,用舌头就舔了一颗下来,丢了进去,对我道:“也是她打的。”

我心想:丫的,俩傻逼都挺牛逼的啊,用舌头舔了一圈我自己的牙齿,发现个个坚硬如铁,心说张海杏对我还真不错。

捡起一块石头,不由得自己多想,我几乎是用惯性砸了自己下巴一下。

一阵剧痛,我无法预料的剧痛让我立即丢掉了石头捂住下巴,整个下巴都麻木了,等我慢慢 缓过来,用牙齿摸了一圈,却发现牙齿还是纹丝不动。

矮子冯和胖子看着我,一声不吭,我说道:“两颗应该够了吧,而且我在毛发方面,贡献得最多。”

“这又不是做生意。”胖子说道,然后挑了一块更大的石头给我。

我拿起那块大石头,掂量了一下,心说这块砸下去,估计下巴就整个下来了。我的脑子飞转,想琢磨其他办法,矮子冯对我说:“算了。”说着又吐出一颗来,“它自己掉了,就算是为你掉的好了。”

我心中一松,立即上去感谢握手,心说:这家伙不知道被张海杏打得多惨。

我们全部弄妥当,就开始把这些东西送到点起的火焰里,很快一股奇怪的味道就传了出来。我们使劲扇风,把味道往青铜门里送去。张海杏问:“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胖子说,我们死死地盯着青铜门的洞口,心中暗道:来吧,来吧。扇了有十几分钟,没有一点动静,胖子摇头:“没用啊,你这法子又是个傻逼法子。”

他的头发很凌乱,看着非常难看,我心中也很烦躁,刚想骂上几句,却看到几滴水,滴到了胖子头上。

他也感觉到了,我们立即抬头,看到从我们头顶的黑暗处,开始滴下无数的液体,似乎是下雨了。

19

“下雨了?”我愣了愣,心说牛逼大了,地底下也能下雨,这是地下雨,不知道是什么气象条件。

胖子抬头抹了抹脸,四周更多的液体滴落下来。能看到高处黑暗中光线找不到的很多水滴开始挂落。有些很大,汇流成一些零散的水柱,有些只是极其细微的水粉,打在脸上只有凉意,没有任何潮湿的感觉。

液体越来越多,缓缓开始听到水的声音,从四周的岩石缝隙中传出来。我接了一点在手上,没有什么异样,水很清也没有腐蚀性,还真是下雨了。

“喜马拉雅山区里会下雨吗?难道是上头下雨,雨水流下来了?”胖子问冯先生道。

矮子冯皱起眉头:“应该,理论上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下雨,不过这种地方不是更应该下雪吗?难道是上头开始下暴雪,然后雪水被地热融化了。”

“这有点意思嘿。”我看了看地面,“咱们不会被淹吧。”这上面的水量肯定不小,别这里等下被灌成汤壶了。

“这下面空间很大,这些水应该能渗入到更深的地方去。但是咱们的计划估计有变。快把火灭了,咱们拉点大便不容易,我可再拉不出来几两来了。”胖子摸着屁股中间很惋惜的说道。

三个人把这些污秽找了个上头没有水的地方遮盖了起来,四周已经开始出现瀑布一样的水流,水势长的非常快。把张海杏也拖到一边,我很忌讳这个女人,所以始终不让她可以正面看到我们,再有计谋的女人,不知道四处情况,也没有什么手段可用。

水越来越多,我们不停的换地方,旱的地方越来越少,四周真的开始变成了一个雨场。

四周没有任何的动静,我们把光源压到最低,那堆粪火仍旧在轻微的燃烧,但是气味被新鲜水汽冲的荡然无存。我听着四周的雨声,看着周围一片漆黑,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在某个瞬间,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那盘录像带里,拍摄过这样的场景。

当时拍摄录像带的人一定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入到这片绝对黑暗的大雨中去的。

难道就是在这里,我觉得不太可能,从事情发生的前后顺序,录像带中的那片黑暗,应该是在蛇沼之中。

而且我记得在那片黑暗之中,会有闪电发生,应该是更加开阔的气候环境。

脑子打岔的时候,胖子忽然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屏息去听,立即就发现,水声中出现了异动,那是被瀑布冲在身上然后又离开,瀑布那种水声频率的变化。和洗澡时候离开水龙头,然后上肥皂,然后再回去水声的变化一样。

有东西在雨里行走。

胖子拧亮了照明,往四周照去,瞬间我们就呆住了。

雨帘中,我们的正前方大概三米左右,出现了异常的视觉状况,所有从上面滴落下来的水,都在半空被什么东西挡住,水流顺着那东西的轮廓流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能看到那东西的状态非常奇怪,水流过的地方,人形本身的样子,我们看不见。而水没有流过的地方,呈现出各种颜色的金属铠甲的光泽。整个人好像一副奇怪的变幻的3D画作一样。

“水。”胖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去接边上的雨水。“水里有变色的微生物。”

20

眼前的场景太过魔幻,看的我一愣一愣,看着胖子手里,水在火光下光影变幻,竟然似乎蕴含了好几种复杂的色彩,最后变成透明。

“水里的东西从石头流过,里面的变色微生物模仿这里石头的纹路。看上去就像保护色一样,流过那东西。”胖子死死盯着那东西,轻声道。

“别科普了,现在怎么弄吧,把这些屎给他?”我问道。

张海杏正对着那东西,比我们近的多,现在浑身绷紧,竟然也没有惊叫,显然是见过真世面。

“别急别急。”胖子说道:“我们现在落在下风,它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个距离太近,我们先往后退退。”

我是有点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屎,但是对面这东西实在太大,闪烁的光源下,那些各种颜色的金属的铠甲看上去像动物的鳞片一样,十分骇人。有金色的,暗金色的,青金色,银色的,老旧之中能看出某种淬毒一样的色泽。

看不到那东西的头颅,始终在水流之中看不清楚。那玩意巨大无比,如果这是阎王,它骑的身体估计得是河马。张海杏这小身板真不够看。

胖子想过去把张海杏拉回来,过去了几步,那东西就逼近了过来,头从高处探下,我终于看到了脸部。

那是一张金属的青铜面具,竟然没有氧化,青铜原来的金色光泽斑驳着一些黑色的锈点。他的脸部逼过来,把胖子往后逼退,然后仔细的看着张海杏。

我们看不到张海杏的表情,但是肯定好不了,接着,我们看到那东西的手部开始挥动。身后蜘蛛一样的手臂,缓缓摆成了宗教里一些佛的样子。

“千手观音尸体。”我恍然大悟,这是一具穿着铠甲的千手观音尸。这是——另一个万奴王。

青铜门,峡谷,千手观音,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的组合。

上一具千手观音尸被炸药炸死了,这东西也没有那么强悍嘛,我想着底气就起来了,慢慢猫起身子,此时听到了张海杏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连串,类似于“咯咯咯咯咯咯”的动静,我和胖子面面相觑,忽然感到不妙,千手观音尸扬起的头颅,瞬间做出了回应,它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发声,也发出了类似的声音。

张海杏继续回应,千手观音尸立即不再注视她,而是把脸朝向我们。

“这年头懂一门外语比什么都强。”矮子冯说道。三个人面无土色,开始后退。

巨大的铠甲随着移动抖动起来,竟然毫无声息,整个场景犹如雨声充斥的默剧,我竟然感觉到有一丝文艺。

我一边退,一边开始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胖子和矮子冯惊讶的看着我:“你也会?”

“管不了那么多了,试试!”我道,继续鸡叫,可那铠甲尸毫无停顿,继续朝我们逼近。无数的手扭动,看上去诡异到了极限。

“闭嘴,不懂别乱咯咯,你知道你自己说的是什么,也许他以为你要约炮呢。”胖子大怒,“老子死归死,可不想晚节不保。”一边他开始四处观察地形,可这四周毫无天险可用,和这东西硬拼,我们绝对毫无胜算。

21

四周的乱石大小很不均匀,火把抗水能力极强,我反而担心胖子一旦火把脱手,会把这整个地方全烧起来了。

火光斑驳,能看到四周的雨帘和光影下的阎王甲尸。感觉像是梦境。胖子已经掏出了自己剩下的几颗手榴弹,塞给我一颗:“一个吸引他注意力,一个从他身后扑上去,老办法解决它。”

我觉得上次完全是因为不要命加运气,而且上次的雷管威力巨大,人多场面杂乱,现在这个3P的局面,完全是妈妈我要挂了的节奏。胖子说的临危不乱,我腿肚子略微有些软。

回头看了看矮子冯,他露出了外国人特有的狡诈,“对不起,我对中国的习俗不是很了解。”

“你他妈不是中国通吗?”

“没有通到这份上。”矮子冯说道:“我死了还是要回去见基督的,我不太认识回去的路。”

我心说这俏皮话说的,胖子已经在甲尸面前开始张牙舞爪,“来,追爷爷,爷爷也会咯咯咯,咯一个给你爷爷看看。”

话音未落,那东西身上的光泽一恍惚,胖子已经飞了出去,撞在一边的石头上,滚倒在地。

我大惊,看胖子飞走,回头就看到面前一闪,胸口被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被拍到了石头上。手榴弹脱手滚进了一边的石头缝里。

动作好快,我大骂七荤八素的爬起来,没直起腰,猛的就感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踩在了背上,又把我踩了下去。接着,那东西一手伸了下来,掰住了我的左手肘关节。用力往后折断。

我听到了我的手骨发出反关节的咔嚓声,惊恐的意识到,它是要把我的手臂折断。

你妈的,阎王骑尸?这敢情是骑我,狗日的不是说骑的都是女尸吗?

“你妈逼!”我大骂,“胖子,这家伙要SM我,狗日的男女都分不清楚。”

胖子趴在远处的黑暗里,火把飞在远处,竟然没有动静,难道是死了?

嘎巴一声,我的左手反关节直接被扭脱臼了,我疼的浑身哆嗦,大吼大叫,双腿乱踢。接着右手也被提了起来,这家伙那么多手,力气够足够把我六马分尸了。

右手弯到极限,忽然一边矮子冯撞了过来,一下撞在踩着我的脚上,那脚的膝盖窝永远是无法防御的,一下甲尸膝盖一软,膝盖往下压来。

我忍住剧痛立即翻滚,那膝盖就贴着我的腰部压在了地面上,地面都发震,要是压我的背上,我估计屎尿和内脏全从胳肢窝出来了。

矮子冯拖住我的双腿就拉出那东西的攻击圈,我指着石头缝隙里的大喊:“手榴弹!”

矮子冯过去捡起来,猛一低头,竟然躲过了一击掌击,然后用了一个特别娘炮的动作,把手榴弹丢了过去。自己飞身扑倒。

手榴弹落到甲尸身下,矮子冯还非常形象的自己大喊了一声:“嘭!”

“嘭你个爸爸西瓜。”我眼珠要爆裂了:“你拔栓子了没有!”

“中国人的传统我不熟悉!”他抱着头道。

“德国人的手榴弹是声控的?”我拖着伤手,往一边的石头后面躲,这个时候,我忽然就看见了当时张海杏做的那个陷阱。

22

“这泥潭有多深?”我一边后退一边问他,矮子冯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说道:“能把这东西淹到脖子。”

这东西那么多手,全部都是为了在这里的悬崖上攀爬使用的,就算掉入泥浆,以那么多手形成的福利,也能立即爬上来。必须有强力压制的办法。

我边退边把阎王往泥潭那边引去,对矮子冯道:“姐姐,你去把手榴弹捡回来,那上面有个扣子,你拉掉扣子再扔。”一边看向胖子的方向,他的火把烧起了边上一些黑色的可燃物质,我发现胖子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我心中一安,胖子如果没死,事情总有转机,爬起来开始飞速往泥浆池的边缘跑去,一遍跑一边大叫:“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咬牙忍痛速度竟然还不慢。

后面的阎王所有的手犹如蜘蛛一样并用,速度极其快,而且完全没有尸体的那种僵硬感,我瞬间有一种感觉,这东西也许和我之前碰到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也许这是一个活物。

不过这里的地面是在过于难奔跑,而这东西非常庞大(要是骑我我感觉我就是一溜冰鞋),一路是撞过来的,我在它撞击的时候立即改变方面,迂回冲向泥潭。等我来到泥潭边上,我仍旧没有想出应该怎么把它压制在泥潭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反应,先让它掉下去再说。

说是迟那是快,我停下来回头的同时,那东西已经到了我的身后,但是冲力太大,它自己的刹不住,一下把我刮中。

我像纸片一样摔进了泥浆里,瞬间没顶。我的脚踩不到低,还没扑腾,一下我的脖子被卡住,被提出了泥浆。

我的左手一点力气都没有,右手不停的扑打,身上的泥浆成了我唯一的武器,我不停的往那东西的头部甩,希望有几滴泥浆可以扑腾进它的眼睛里。它毫不所动,伸手抓住我身上所有能动的地方,包括我的头部,然后来掰我的右手。

双手一断,我算是瞬间出局,就算有心也没法做任何的事情。看向远处的矮子冯,他对我拜了几下,竟然转身开始跑路。

“手榴弹!”我大喊,矮子冯指了指一遍的石头,手榴弹被他整齐的放在石头上。看样子是让我等下自己去拿。我的手已经被完成了一个极限的弧度,骨骼和韧带发出格拉声,我努力扭转身体让时间拖延,一边大喊:“胖子,你如果还活着现在就开始放大招了!德国佬靠不住!”

就听一声好嘞!声音竟然是从我头顶上传来,猛的胖子从背后一下扑上来,抱住了阎王的脖子,就把手榴弹往他面具里塞。我心说这是要把我一起炸死的节奏。大叫:“给老子留条活路。”

“我自有办法!”胖子大吼:“狗日的,给你爷爷张嘴!”翻扯之下,面具竟然被扯了下来。我愣了一下,便发现阎王的面具后面,竟然不是一个脑袋。而是一块向内凹陷的石头,上面全是孔洞。连基本的五官都没有。

“阎王爷的脑袋是个煤渣?”胖子惊讶道,但是毫不手软的把手榴弹往孔洞里塞了进去。

我看他的手感,惊奇的意识到,那个脑袋真的是一颗石头,因为是硬的,胖子根本塞不进去。

23

人说榆木脑袋,从来没有见过石头脑袋,难道这阎王尸已经变成化石了。石头上的那些孔洞如果是柔软的,那真是恶心到极点了。

胖子被甩的四处翻飞,但是手指紧紧扣在洞里,竟然犹如攀岩一样没有脱手。看来神之手指的名号要让位了。

但是他仍旧没有办法把手榴弹塞入进去。我也不停的扭动,手再多,如果抓着我的所有突起也肯定不够把胖子甩下来,它势必要松开一两只。

不如所料很快抓住我头的手被松开了,我的脑袋一下可以转动,立即用手伸向胖子:“你栓子拔了吗?”

胖子大叫:“当然拔了,我又不是德国二逼。”

“丢过来给我!”我大叫。

“你要学董存瑞吗?你在手里爆炸必死无疑。”

我大叫自有妙计,胖子骂了一声,在翻飞中几次想抛过来,都没有脱手。

手榴弹拔了栓子之后,丢出去几秒会引爆,我只要接住立即捏住栓子,就可以保持待机状态。但是要是我接不住,手榴弹就会在我身下爆炸,我身下的会被泥浆和弹片打的千疮百孔。

我集中所有的精力,如果有两只手好一些,现在单手我必须在接住的同时就捏住手榴弹上的夹子。

胖子甩了几次不敢冒险,最后看他大吼一声,顺着甩势脱手,一下甩向我。

整个人撞在我身上,然后往下滚去,他一把抓住抓着我脖子的手,挂起来然后把手榴弹塞了过来。

我接住胖子对胖子道:“摔泥浆里!”胖子扭身躲过抓过来的手,脱手缩起身子往泥浆里一沉。

泥浆四溅之下,阎王的一直手以极快的速度插入泥浆之中,把胖子抓住。

就在这一瞬间,阎王的整个身体往下躬了一下。露出了背部,我放松了手里的夹子,在这个间隙往阎王的背部抛去。

抛物线准确的划过它的肩膀,它的身子直立起来,把手榴弹挡在背后。那一瞬间虽然光线很暗但是一切都好像变慢了一样。我看着那手榴弹如果再慢一分就会被肩膀挡掉落在我和阎王中间的空隙。

那真的迎面被炸,我的内脏全部喷到这里的石头上。

接着我蜷缩身体,对胖子大吼道:“要爆了!”

胖子立即学我,瞬间手榴弹在阎王的后背爆炸,贴着后背一声巨响,四周的水柱混着铠甲被炸的粉碎。我看到空气中出现一个扭曲的气浪瞬间把阎王整个裹了进去。阎王的身体整个被气浪折断像背打桩机拍碎整个背部一样整个腾空而起。

四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我的耳朵震的瞬间无声,接着传来尖鸣,气浪卷到了我的面前,阎王胸前的铠甲被瞬间崩炸,鳞片飞镖一样插了我一身。

接着气浪就把我卷了进去,瞬间我的眼就花了,真个人被橡皮泥一样捏扭了一把,都来不及感觉到痛,就失去了知觉。

好就好在我被近距离气浪打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还有这么个大家伙挡在我面前。几乎是贴着它的背爆炸的手榴弹大部分的气浪全部往后,所有朝我的弹片全部吸进了它的铠甲里。所以程度甚至比以前的几次还要轻一点。

几秒后我满耳狂鸣的从泥潭里挣扎出来,吐出满嘴的泥浆,一边胖子踩住阎王的手臂伸手来拉我。“快走,你炸出其他东西来了!”他的嘴型是这个意思。

24

我被他拉到岸边,满身泥浆全部渗入了我的衣服,转头看泥潭中的阎王,竟然仍旧在动。它的背部翻在表面,一个巨大的洞被炸了出来。但是没有丝毫的血迹。

我的断手撑了一下地面,瞬间关节处好像被火烧一样的剧痛,栽倒在地,看到阎王竟然又缓缓的站了起来。

无数的手像蜘蛛一样开始扑腾,一只手抓住了岸边的石头,开始往岸边挪动。胖子放开我用石头去砸那只手,砸了几下,那只手缩了回去,但是另外的手已经可以够到岸边。

胖子扶着我往另一颗手榴弹的方向退去,就看到腰部几乎被炸掉一边的阎王仍旧站了起来,当然显然腰部已经无法支撑,整个身体呈现上下不协调的动作。爬上岸边之后,上半身无法支撑,直接往一边倒去。像一个布偶一样。

好在它手多,立即撑住,我就看到从巨大的铠甲破口中,有无数的粉末开始泄露出来。

“这玩意到底怎么回事。”胖子也不跑了,“怎么看着像一种机械?”

以前玩过一个游戏,里面有一种东西叫做机关人,是用老鼠驱动的木质机器人,墨家的技术,当然肯定是虚构的。但是中国古代鲁班的传说里确实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不过那应该都是木质非常精巧的,这玩意感觉就是一麻袋沙子。

因为腰部无法支撑,阎王的动作变得非常诡异,他的下半身好像和上半身无法协调(后来一想废话,不管是僵尸还是货物,腰炸成这样了,只省点皮连着,怎么可能还能协调。)

他即站不起来,但是却不停的想直立腰部。不停的倒下,腰部的扭曲更加厉害。感觉都要被它自己扯断了。

胖子回到自己摔倒的地方,捡起火把,问我手如何。

我这才再次感觉得到疼痛,手的关节处已经肿成了一个地瓜,可见刚才我的脑子有多专注。

这多少让我欣喜,胖子举着火把就缓缓走进阎王,拔掉手榴弹,朝阎王的身下丢去。

我们躲入石头背后,再次爆炸,碎石炸起全砸在我们四周,爬起来就看到这一下阎王的腰部彻底炸断了。身上的铠甲完全被炸掉,露出了它的皮肤,我看了一眼,和胖子都愣住了。

整个铠甲被炸掉之后,阎王的上半身完全裸露了出来,我看到它的岩石头部,是一个巨大的人头一样的石球,被插入在躯干中,躯干是一具干涸的尸体,浑身长满了黑色的短毛。身上被炸出的空洞中,流出了大量的沙子。

“我操,有人把一具粽子刨空了。”胖子说道:“这是具斗尸啊。”

我真听过这个概念,当年南北派互相隔江斗殴的时候,就有过斗尸的传说,但是这种说法非常离谱,我爷爷都不采信。

因为粽子是一个极其不可控的东西,要利用粽子等于用硝化甘油炒菜,那得多精的火候才不会把自己炸死。

“这东西是人造的,把粽子的头去掉就是第一道工序。”胖子斩钉截铁道,就看甩断了下半身的阎王,转过石头脑袋,开始向我们飞快的爬过来,速度竟然比有腿的时候更快。

“我知道什么是阎王骑尸了!”胖子边退边叫到:“千万别被它抓到,他要用你做它的下半身!!”

25

我也不知道胖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我绝对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下半身,那东西没有双腿的羁绊,完全像是一只蜘蛛一样开始爬行。

我和胖子转身,终于开始撒腿狂奔。

完全不顾脚下是否会磕碰,我和胖子跳跃着成之字形互相交叉着狂奔,胖子还在摸手榴弹,似乎已经没了。

那东西一会追胖子,快追到我的时候胖子就大喊,把它吸引过去。快追到胖子的时候我就大喊呼啦啦把它引过来。

一路跑出去,峡谷越远离青铜门,石头越大,乱石横亘的越夸张,峡谷越来越窄,很多乱石从上面掉下来,都卡在崖壁和崖壁中间。

形成了一道一道的石梁。有些石梁非常厚,卡在峡谷底部大概半人高的地方。

往上爬不下去,我们只好滚到下面。就怕这石头突然滑下来,我们瞬间被压成印度飞饼。

往石梁下的缝隙里狂爬进去,越往里面越压迫,很快我们必须趴下才能继续往前,胖子火炬往前探,就发现这是条死路。那边是压实的,并没有出口。同时我们看到矮子冯就缩在缝隙的最深处,一脸无辜的看着我们。

“这傻逼要是有点出息也算是个人物。”胖子说道:“能想到躲这儿来。”

我心说绝对不是躲进来是和我们一样误闯进来的。这时听到砰一声,回头看到阎王已经爬进了缝隙之内,拼命往内挤来。

它的手臂太多,在这个地方反尔成为了阻碍,胖子用火把指向防御,地下的石头巨大,根本无法举起来当武器。只能挥动火把虚张声势。

那东西挤到一半就停住了,不停的扑腾,再也进不来半分,它离我们最近的一只手,伸过来正好和胖子的火把差一把钥匙的距离,它再无法延长,胖子也击打不到。

“得,这太尴尬了。”胖子把火把收回来,和我一起往后缩了缩,这才开始喘大气。

慢慢的我们平静下来,那东西所有的手仍旧在不停的滑动,但是说实话,我实在没力气觉得恶心或者什么的了。此时我手臂的剧痛开始排山倒海一样压迫过来。胖子用火把一照,就啧了一声,把火把架住,然后帮我复位。

这手艺我知道胖子并不怎么样,小花对于人的关节的了解程度和神仙一样,但是胖子对于猪排的关节程度更了解。

但是如今手臂这么摊着,我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胖子抓住我的手腕,按住关节,我立即惨叫起来:“你不说点什么让我分散点注意力吗?”

“呃,其实我每次去你家都你用的牙刷。”胖子说道,猛的手部一按,我立即弓背起来,浑身的冷汗狂冒。用另一手推开他:“等等等,这个虽然已经够我和你拼命了,但是还不够分散我注意力。”

胖子抖了抖手,说道:“那我可就说你接受不了的了,小哥找你之前,也来找过我,还给我说了一些事情。”

我看着胖子,瞬间脑子一炸:“你说什么——啊!!!!”胖子一按一送,我的手臂复位。

发出了极其让人牙酸的格拉一声。

26

我发出了这辈子我能发出的最大一声怒吼,不仅是疼痛,还有对胖子隐瞒的愤怒。

手接上之后,那种从皮肉内部传出来的剧痛缓缓的被打散,不可忍受的巨大酸感消失了,剩下的是肿胀的疼痛。

似乎还可以忍受。我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臂,还是剧痛难忍,但是这种剧痛已经不是让我脑子空白,连思考都无法进行的疼痛了。

“韧带和肌肉都拉伤了,软骨受伤也很严重,你能不用尽量不要用这只手。出去给你做个绷带挂脖子上。”胖子说道:“你先看看是不是这么装的,如果装反了胖爷我再给你掰了重新来,要是残废了我可赔不起。”

我躺下喘了口气缓神过来,就问胖子:“他找你说什么了?”

“谁说什么?”胖子含糊了一句也学我躺下休息,阎王还在那儿爬呢,我们都选择性失明。

“不够兄弟啊,这种时候打马虎眼有用吗?”我说道:“你丫有一百种事情可说,非说这句,说明这肯定是真的,而且丫你很想说出来,都快逼疯了。来吧,何必为难自己。”

胖子瞪了我一眼:“丫小样最近牛逼了啊你,讲话还一套一套的,你这么说我还不服气了,胖爷我和你说,胖爷我憋——的——住。”

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我说对了,不过如果胖子和我斗气,他还真能再憋上几天。问题是他憋习惯了,我可憋不住。

我脑子转了转,就想到一个办法,虽然不太妥当,但是我知道我没有更方便的办法了,说道:“有件云彩的事情我也没和你说。”火把下看了看我的指甲,“我也憋的住。”。

就看到胖子爬了过来:“你胡扯。”

“我要和你交换的信息,你知道我有多看重,我不会就这件事情胡扯。”

胖子想了想,立即就信了:“谁把你教那么坏,你说你以前不这样啊,这样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你先说我再说。”我看着我的指甲,也不急。多少时间下来了,我知道要获取自己的信息,需要有什么心态。而且我知道我的分析肯定是正确的,胖子这种心里怎么可能藏的住秘密,他早就憋到压根都麻了,老早想和我说了。

胖子躺回去,“他告诉过我,你可能会到西藏来。他说,如果你在西藏遇到三件事情,我就要将一件东西交给你。”

“哪三件?”我内心出奇的很平静,胖子说的非常平和,他没有任何的拖延音,他绝对不是在说谎。而我,已经早就对自己说过,绝对不会再被任何的信息,打乱自己的思绪。

“第一件事情,你找到了他的雕像。”胖子说道:“这证明你找到了他和这个世界开始失去连接的地方。这个雕像是当时寺庙最好的工匠,帮他完成的。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投影。”

我的手心有点潮湿,肯定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疼痛的冷汗还在继续冒出来。

“第二件事情呢?”我问道。

胖子说道:“第二件事情,你还未达到,胖爷我不能告诉你。”

“你告诉我了,我不就可以更快达到了吗?”我问道。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这种牛角尖的脾气,一定会穷尽你一生去找这个东西,不光小哥是你朋友,胖爷我也是你朋友。胖爷我也有对朋友的原则,谁也不希望看到你有浪费自己一辈子的目标。”胖子说道:“我会陪着你继续下去,相信我们能达到第二个条件。”

“那么他要你交给我的东西,就在你身上?”我是打算偷,抢什么手段都用了,反正胖子不会弄死我。

“不,那东西在你最后会到达的地方。”胖子道:“那里有很多东西,你不知道是哪一样。我会告诉你哪一样是他要你看的。”

我吸了口凉气,内心的感觉很奇怪,我努力压制了所有其他的情感,但是不同的感觉还是有一些莫名的涟漪翻上来,我必须马上压制,否则我的心跳立即会加速。焦虑会让我疯掉的。

“你们能别那么肉麻吗?过来帮个忙,我摸到个奇怪的东西。”就在我努力压抑情绪的时候,矮子冯在缝隙的最里头说到。

“好像是道石门。”

27

我和胖子都没理他,我对胖子道:“这和咱们以往的默契可不一样。你以前说你理解我。”

“胖爷我后来仔细想过之后,觉得还是理解小哥比较安全。”胖子说道,呸了一口:“他娘的老子又不是矫情。你以为小哥说的事情,和他自己有关吗?我告诉你,他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老子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估计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他要你知道的,肯定是关于你的事情。”

胖子以前的状态不这样,我转头看他,就看他在用眼睛瞟矮子冯,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去判断能力了,这家伙在这里,胖子想说都不能说。

想着就想下黑手把矮子冯踹死算了,就看他不知道在拨弄什么,忽然哎呦了一声。

“你们能不能来帮我看看。”矮子冯就在那儿抱怨。说着从石头堆里扯出一条铁链。

“别动!”胖子立即就道:“千万别动。”

矮子冯吓了一条,看胖子伸手去接,就把铁链的那头递给胖子,结果一递就扯了一下。

我和胖子脸阴下来看着矮子冯,心说这么小小的一扯总不会有事。

僵持几秒,忽然我们头顶的巨大尸块往下一沉,下降了大概一个指甲的高度。

我瞬间脸都绿了,和胖子对视一眼,开始往回拼命的倒爬,忽然身上的石头一动,身上的地面好像松了,同时头顶的巨石又往下压了一个指甲。到处开始传来石头绷紧之后的摩擦声。

紧接着地面瞬间就坍塌了。

我们底下一空,连石头带我们,整个往下掉了下去。

在半空中胖子大吼一声:“脚要落地!”

我猛调整姿势的同时,人已经落地了,石头全部砸我脚边,很多直接弹起来装在我脚踝上,疼的我跳起来。

火把直接被砸灭,我们落地的同时,全部双手护头,不知道上面的巨石是不是也掉下来了。

就这么几秒钟的事,要是上面的巨石也撅下来了,那啥也别折腾了。下辈子投胎就是张糖油饼。

小石头倒是掉下来不少,大石头卡啦卡啦一路往下塌,最后停住了。我冷汗一场,如今才开始害怕。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胖子打起火折子就骂矮子冯,我抬头发现阎王没有一起掉下来,难道被卡在上面了。抬头看见上面完全被石块压住了。

要是那东西被压扁了,也倒是一件好事。我转头看四周,注意力瞬间被周围的环境吸引了过去。

我看到了四周岩石上开凿出来的痕迹,这是一个人工的石室,头顶的鸽子翻是一道活门,矮子冯肯定拉开了活门我们才掉下来,

但这不是什么精巧的机关。

在这个石头房间的石墙根,我看到靠着好多枯骨。都穿着康巴落人的衣服,但是衣服腐朽的感觉更重。我拿起一把藏刀,发现完全锈成了泥。在我手里变成了碎片。

一边有一道石门,我走向石门就看到石门往下是一道悬崖,招呼胖子过来一招,不高,六七米而已,似乎是个更大的空间。

问胖子要了火折子丢下去,我们看到了一个大概有游泳池大的空间。里面堆满了一个一个石制的类似于风箱和窑炉的东西。

火折子只能照出最近的部分,但是我一下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些是炼制青铜的窑口,他们在这里炼制金属。

“那是什么?”胖子指了指窑口中间的部分,我看到了那里有一排东西,都是阎王的那种石头脑袋的胚子。

28

“我们的事情我们待会儿再算。”我对胖子说道,这一排石头的头颅让我有极其不详的预感。

胖子肯定和我有同感,两个人面面相觑,胖子说道:“那阎王该不会不只一个。”

按照道理不会,一路过来,从来未有听说过阎王成群出没的事情。但是这一排头颅和胖子说的“这东西是斗尸”,说明这东西绝对不是孤种。

斗尸我在我爷爷的笔记中看到过一些传说性的记载,当时南北派在长江流域斗的不可分割,最先由北派传来的说法,说是在驿站发生了大规模的凶杀,尸体都支离破碎,不见凶手,只在驿站靠水的一面发现了三只小船,船上都放着一具老棺。

三具老棺材都不是一个朝代的,样式各不一样,都带着土皮(从泥里挖出来之后湿泥干透之后的污垢)棺材盖子都翻开了。里面的古尸不翼而飞。

传的很邪乎,说是三具棺材都是从各地山坟的养尸地里翻出来的,用铜钱压着送到了这个北派控制的驿站,然后人迅速撤离,僵尸破棺而出杀死了所有人。

这背后元凶当然认定是南边所为,北方大怒,这不仅是自己这一派的失利,而且是对于他们坚持的原则的一种极大的挑衅。但是南边极力否认,血拼了很长时间,这件事情一直没有说法。来往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之后南边在槽口的船队,在一个渡口扎营的时候,再次发现了北人的踪迹,乔装往深山去,南人一路尾随,发现北人似乎在南岸发现了大斗,正越界下手,于是准备截胡,不过这一次他们发现北人沿途一直推着一头牛车,车上是一个大铁桶子。

南人埋伏了北人,将铁桶带回了营地,打开了之后里面出来一具无头的巨尸,见人就杀,南人最终死伤惨重,制服了这具尸王,发现这具巨尸的头是被人为砍掉,体内被抛开灌入了大量特质的白沙。几个穴位上都打上了木钉。

这是北人养的斗尸,埋入铁桶之中,放在养尸地内吸阴。制作一具这种斗尸往往会有大量的牺牲者。不管是己方还是对手。

这些传说现在听起来有些像传奇故事,我一直都不信,连我爷爷都不信,说演绎的成分很明显,是后人编撰用来娱乐大众的可能性极大。

而且粽子害人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不是我追的这条线路本身就是特色撞邪7国游,我的人生要遇到一次尸变也是难上加难。

在爷爷的说法里,他也从来未预见过可以称呼为尸王的粽子,老底子故事里,这种名号的粽子一般都是古代武将所化,身躯庞大,武将名的巨棺出现在养尸地几率太小,即使有,那么现实中基本上所有人都会默契的跪了。

我问胖子是不是知道的和我差不多,胖子却摇头:“那你们家老爷子就太武断了,虽然这些故事一定是杜撰的,但是故事中的元素必然有来由,胖爷我虽然阅历不如老爷子,但是见过一次所谓的斗尸,那是很久以前,但是我完全不懂看到了什么,几年之后才被人点醒。”

29

火折子在下面熄灭,我们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胖子就和我说他年轻时候遇到的事情。

说起来也不是特别年轻的时候了,胖子说的非常简短,我也只能按照他说的状态复述。

那个时候他刚刚开始单干,做成了几笔小买卖,不是下斗,而是古玩交易,他和之前的党羽拆伙之后,过了一段奢侈淫靡的生活,把分的拆伙费都花的差不多了,这几笔小买卖补了他的亏空,让他重拾了信心,觉得单干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准备赌一把,四处放话说自己要收大东西。

当时他想着下斗是在太危险,如果倒腾古玩能赚钱,虽然不是暴力,但是好在上升空间大,以后说不定还能开个上市公司什么的。

行内当时也知道他确实有点钱,于是很多牛鬼蛇神找上门来,其中有一个给他看了一张照片,那是一艘清代土司的船。

这个东西很古怪,这是一只完整的船,看着不是陪葬品,是传世的东西,没有土沁的痕迹。应该是摆在家里的,而且做了非常考究的漆工,虽然漆掉的差不多了,但是能够看出用了金色和大红色的图案。

这种状态应该是某种装饰品,但是大小和做工却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船。

胖子看了很多照片,就发现了蹊跷,所有的照片,都只有船的底部,没有拍船瓢内的情景。

于是就追问,对方支吾了很久,才透露,这不是一只船,而是两只船扣在一起。中间钉死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他们自己不敢开,才想直接卖掉算求。

胖子当时胆子很大,心说这里面肯定是有宝贝,于是把船买了下来,这种东西因为是孤品,一般古玩商是不敢收的,如果没有下家很可能烂在自己手里,胖子收了之后放在当地的库房里,也没有去管,后来发现卖东西的人收了钱之后分分钟消失了,觉得有蹊跷。

于是坐火车过去,发现货物确实没动送到了。但是两只船完全不是说密封的,船中间早就裂开了,从缝隙中伸出来一只指甲犹如鸟爪的尸手。

胖子算有点经验,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也不敢动,回了北京也不知道怎么整好,这事情喝酒乱说,也就慢慢的传了出去,不久之后,有人就找上门来。

询问这个事情,胖子最初不承认,后来对方直接说道,自己愿意用一个当时对于胖子来说是天文数字的价格来买这个东西。

有人接手当然好,胖子就把这买卖做了,也没问对方要预付款,直接让对方先把这东西弄走,当时也没想过这的会收到那么多钱,但是钱最终还是如数到账了。

之后胖子去整顿库房,就看到对方在他的库房内,不仅仅是把东西搬走了,在搬走之前,应该还做了很多的事情,他看到了地面上有无数的白沙子,问了看库房的老头,老头就说,那些人是带着卡车来,卡车里卸下来的全是铁链。

胖子对我道,这是前因,之后他也就没往心里去,很久之后的一件事情,让他忽然意识到,当时他卖出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30

胖子告诉我,时隔不久,市面上就有人开始卖一种类似于盐的细沙子,非常的昂贵,这种沙子没有任何的作用。

但是据说是一种参考的样本。胖子问过倒卖的人,到底是谁在卖出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在买这种东西。都得不到详细的答案,非常奇怪,这比生意两端的人都特别的神秘。

但是胖子还是有极强的感觉:这些白色的细沙,就是来自他之前卖出的那个东西体内。他被这东西的神秘背景迷住了,和我当年一样琢磨谜团琢磨的茶饭不思。觉得不弄清楚自己生不如死。

最后他得到的唯一的确凿线索是,有人告诉他,这种沙子是用来对比的。

有人在寻找这些白沙原来所在的沙漠。白沙样品和沙漠中沙子的成分对比,是唯一的线索。

“这沙子有特殊的用处吗?”我问道:“难道这种白沙有某种神力,能够用来处理那种尸体?”

“不是,这种白沙只是填充物。非常普通的,斗尸听起来悬,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种木乃伊的处理方式。但是最早拥有这种技术的人,来自于那片沙漠,后来人通过古籍曲解了很多信息,一直认为来自那片沙漠的白沙是一个关键因素。所以一直在那边沙漠中采沙。其实沙子并不重要。”胖子道:“你一定猜不到,记载这些东西的古籍是哪个年代的。”

我看着胖子点头让他快说,胖子道:“先秦时期。”

那是个方士横行的时代,有如此科研成就我倒是不惊讶,胖子继续说道:“古籍就来自那片沙漠。和一个特殊的文明有关。”

31

我心说先秦时期有啥文明我一只手就能背下来,冷门的东西在当时那个状态都是部落形态的,很难称呼为文明。

而且先秦的时间很广,其实在断代上等于:从我们还是猴子到公元前221年差不多就是这些纪年。这段时间有些地方最开始的时候都不是沙漠,到了后期秦朝建立前夕才变成了沙漠。

“你该不是在胡扯。”我质疑道:“在这个时候胡扯有什么意义?”

“我什么时候胡扯了,我说的这个文明你肯定没听过,但是其后续你肯定听过,这部分,是来自一个鸟居龙藏的日本人的秘密报告。”

鸟居龙藏是日本的民族学家,他的报告对于辽西一代很多古迹的发现有很重要的意义,当年他是以蒙古国皇族顾问的身份做的考察,他也是很少对于中国古苗族有兴趣的学者,一如进入湘、黔、滇一带研究了当地彝族和苗族的习俗和人种。

“这个文明的名字是什么?”我问道。

胖子摇头:“没有名字,但是他们认为这个文明就是居延古国的前身。其实是散乱的一种社会结构。我们就叫他居延吧。”

“不对啊,鸟居龙藏在辽西最大发现的文明不是红山吗?”我问道:“红山和居延古城隔着好远好远呢,朝代也远不是先秦,你扯个什么西瓜呢?被人忽悠了吧你。”

胖子就怒了,“你懂你来说,老子还没说到重点呢,唧唧歪歪的扯什么鸡巴蛋!”

我立即道歉,一边的矮子冯就卡口说到:“在中国那个文明是没有名字,因为那个文明不能有名字。在我们那边,有清晰的记载。我明白王先生说的是什么了。”

“你不不了解中国传统吗?”我想劈头盖脸骂下去但忍住,媚笑道:“矮子,不,冯老师有什么说法。”

“冯不是我的名字,不过算了,是这样的,其实在红山和居延中间,也就是现在的黑水城到红山的这整片地区,有一个无法断代的巨大文明,这个文明因为所有的考古线索十分奇怪,在你们国内属于不被承认并且有一定保密性质的概念。”矮子冯道:“造成这种保密的因素有三个,第一个是这种文明的痕迹,出现在各个不同的断代时期,也就是说,一直到元代以前,这个文明似乎都存在,而且所有的迹象都没有太大的改变,可是在这个文明同期生活的所有的周边的文明,都没有这个文明的任何记录。这个文明分布在巨大的辽西荒漠之中,却似乎没有被任何人看见甚至接触过。

第二个是,所有关于这个文明的资料,似乎都在侵华的时候,被带到日本去了,这个文明的证据本身就不多,因为鸟居没有披露太多的关于这个文明的资料,据说这个文明的体系特征很难被再次发现。

所以后期中国没有人愿意在基本毫无资料的前提下二次考古,那等于是地毯搜索了。

第三个是,这个文明中很多的基本特征有一些颠覆性。”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个文明的宗教和佛教非常类似,但是细节完全不同。我们假设印度的佛教是由一个‘关键因素’而开始发源的,那么这个文明也有非常类似的‘关键因素’,但是最后形成的宗教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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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环境下,这些说辞对我并不重要,胖子的这些故事,我大概知道都是在古董交易中不停的演化,把很多的忽悠和民间传说加上一些未成形的学说揉在一起,形成半真半假的概念。

这种概念传多了之后,因为参与加工的人太多,真实性表面相当经得起推敲,似乎非常有依据,属于可印证的传说。但是其实和100%的胡说没什么两样。

但是胖子说的事件是真实的,他一定和什么没有在历史上出现过的文明无关。

我单纯相信一件事情,就是胖子买了一只船棺材,船棺中的白沙指向一个特殊的沙漠,有人在不惜成本的寻找这个沙漠。

船棺中的尸体中填充着白色的沙子,说明尸体是在那个沙漠加工的。这甚至可能是单一的部落行为,和文明没有关系。

如果说沙漠中有一只非常神秘的部落,那倒是非常有可能。

我看了看四周的“阎王工厂”,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只有一个出口,否则我们就真正被困死在这里了。

三个人都往工厂的深处走去。同时眼睛看向墙壁和这里的山洞顶部,希望看到有通往其他地方的洞穴。

往里走进去一段距离,看到了一些石炕,我本来以为是处理尸体的,但是看到边上一些破碎的瓦罐和生活器具,我意识到这里是工匠住的地方。

工匠已经不在了,但是有大量的生活痕迹,因为这个地方十分隐蔽,所以这些痕迹保存的很好。胖子打开一些还没有破损的瓦罐,里面全部都干涸了。还有一些瓦罐像酿酒一样密封着。

胖子喝过这种墓里的酒,不由嘴馋,我就道这里不是古墓,也无法保证这一定是酒罐,万一里面是什么阎王的脑子之类的东西,放出来事大。

胖子拿起一罐来,晃了晃,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叹气:“就是酒也成酒糟了,都干了。”

再往里走有一个一个的小耳室,都是开凿出来的,探头进去想看看是不是出口,却发现都是密封的,里面堆满了这种“酒罐”,如果不看外面的阎王,这里倒像个酿酒或者酿酱油的地方。

这在我的范畴里,几乎可以确定这肯定不是酒,一定是处理尸体的原料。

兜了一圈,再往里有台阶往下,大概只有十级左右,是一个半层的落差,但是下面半层有积水。

“咱们至少不用喝尿了。”胖子说道:“先定个规矩,大小便离这摊水远点。不知道水里有没有鱼嘿。”

这水是雨水,从缝隙中渗入进来的,水很清,能看到水没到膝盖所有,于是三个人找了壶罐先装了一些。

火折子熄灭,再次点燃,我们脱了鞋就踩进了水里,往前探去,胖子道:“知道不知道,以前美人的洗澡水都是可以入药的,叫做美人汤,咱们现在这三对脚,可以曰三鲜汤,胖子的洗脚水里面铁定都是胖爷的阳气,喝了能补肾。”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就见矮子冯从水里捞起了一样东西。

“我靠直接喝上了,不用那么心急,这东西得常喝才有效,而且咱们没出去呢。”胖子道,就看矮子冯抖了抖手上的水,他手上是一只乌龟一样的东西。

33

“嘿,还有王八。”胖子就乐了,“这就更补了,你说这老天爷把我们三个男人整这儿来给我们补肾是什么毛病?”

“不是真的乌龟。”矮子冯说道,我上去看,就发现那是一块应该被称为摆件的东西。

这东西可能有些实际作用,也可能完全只是装饰品,光这么看是看不出所以然来的。

我接过来看了看,感觉雕刻还未实际完成,但是我已经知道这不是一只乌龟了,这是赑屃,这是汉地的一种神兽摆件。雕工相当精细,显然雕刻这只乌龟的人是非常高超的工匠,但是雕刻的手法很放肆自由,显然这不是工作,而更像是艺术创作或者打法时间的行为。

“这是汉人工匠的东西。”我看了矮子冯一眼,他点了点头,我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罐子也都是汉制的。

这个地方的状态也不像当地民族的状态,所有的细节都明显和中原很相似。包括外面青铜门上的花纹和斗尸的习俗。

我丢下乌龟被胖子又拣了回来,说说不定能值点钱,我快步往里面走去。

走进去十几米,又有往下的台阶,这一下水就没到了腰部,火折子的火光再次开始变的暗淡。我和胖子拧动上面的一个环,将火焰变小。四周暗了下来,但是这样火光可以持续更久。

膛水继续往前,我看到水底出现了巨大的阴影,一开始以为是石块,暂时拧亮火折子,我就看到水下是腐朽的紫色的青铜板。

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水锈完全是紫色的。

“青铜门也是这里造的?”我爬到一处青铜板上,膝盖就露出了水面,我把剩下的几个火折子全部拿了出来,擦亮了举高,我立即就看到石室的这个部分堆积了大量的青铜材料。同时我也看到了水下的一些更加巨大的阴影。

那些是巨型冶炼设备。

“铜是就地取材,这里的岩石中含有大量的铜矿,也许还有锡矿,他们就地冶炼出青铜并且铸模做成这些青铜板。”我吹灭一些免的浪费继续说道:“所以之前我们看到的青铜门是空心的。里面有非常复杂的力学解构支撑。”

我学建筑的,我回忆起之前看到的所有细节,我在长白山山底之下看到的那扇青铜巨门,其古老程度和巨大的体积,使用空心构架是无法支撑其自身体重的。按照物理逻辑,那扇青铜门在现实中不可能被打开。而且其细节的繁杂程度,也要远远高于我在这里看到的那一扇被我炸破的。

“这儿的青铜门只是复制品。”我叹了口气: “是由汉族的工匠在这里就地加工,利用当时的工艺非常精细制作出来的复制品。他们在这里模拟青铜门的修建过程。”

“他们有毛病啊,没事干这破事,这黑布隆冬的地方也不长脸啊。”

“这是个陷阱吧。”我幽幽的说道,外面的石头床数量不多,要修建这个青铜门和里面的青铜山洞。恐怕花了相当长的时间,甚至超出人的寿命极限才能完成,这种隐忍和坚毅以及极长的寿命,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工匠来自哪个家族。

而他们在这里做了一扇基本可以乱真的青铜门,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么用来算计谁我心里大概也有几个可能性。

34

以前看过一篇科幻小说,讲的是一个人通过劫持飞船,在冥王星上用劫持来的物资一个人修建了一个基地,并且终于在90岁的时候成功进行了自己威胁地球政府的计划。

整个过程持续了这个人的一生,全部的工作都由他一个人来完成。我感觉上这里的情况和这篇小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康巴落的传说由来已久,而红铜和锡矿伴生更加罕见,这种青铜门的修建选在这个地方,不可能是被选择的结果,更多的可能是不得以而为。

对于张家人比普通人恒长的生命来看,如果以十年一期,工匠替换,进行这种人数稀少但是工期绵长的工程是符合逻辑的,也并不算违背人性。

这个家族的人天性孤独,十年时间的与世隔绝,感觉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反而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可能正是因为他们需要长时间单独处于与世隔绝的地方,所以他们才会慢慢演变成这种性格。

这只是我的一个很有意思的推测,这么说来小哥在长白山的山底,难道是在孤独的打铁做工程。

所谓的十年只是他的工期到了。

如果家族人丁凋零,散落各地无法联络,那也就是说,工期到时无人解体,他只能在山底无休止的干活,直到工程完工。

想想挺惊悚的,但是想来长白山底的秘密不会那么简单,而明显这边的青铜古门是仿照之物,门内设置斗尸,从这个车间看来,斗尸远不止一匹,这地下峡谷底下说不定还有不少。说明这个地方很可能是一个陷阱。

张家人准备伏击找青铜门人的。因为工程工期如此之长,他们为了这个陷阱花费如此耐心,肯定不会为了只对付一两个人。

“我们中计了。”我想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这个陷阱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肯定吸引的不止我们一波人前来,张家人肯定在世界上留下了各种线索,真正的青铜巨门藏在长白山下,和那个巨大的殷商皇陵都属于个人无法完成的神迹,这些神迹永远不可能完全不在世界上留下线索。

但是张家人篡改了这些线索的指向,让他们全部前往了喜马拉雅山的深处。在这里他们做了一个虚假的青铜古迹,并且设置了致命的陷阱。

这些线索被指引往这个地方。不知道引了多少人过来送死,而很可能这里的设置被藏人发现之后,引为魔鬼出没的地方,于是有藏人在这里修建喇嘛庙和建立了康巴落的村庄。

这个神秘的部落又更加巩固了世界上遗留下来的线索。让人觉得真实性更加不容辩驳。

35

胖子若有所思,缓缓说道:“这么说来,小哥这一路骗你,他娘的还的确是为了你好。”

“何以见得呢?”我问道。

“张家是个巨大的家族,他们为了他们的目的,篡改了大量现世之中的历史线索,比如说如果有古籍指向长白山下的那个皇陵,他们进入古墓之后,将这部分古籍的某些部分替换。顺着前段线索找到这个古墓的人,得到了这本古籍,就会将张家人伪造的证据当成真实的历史。他娘的这样的坑胖爷我觉得以他们的实力一定不会只挖一个。”

如果闷油瓶知道自己的家族已经完全篡改了历史线索,并且在这些线索的后端设置了凶险的线索。那么,在他看来,我只要进入到谜团之中,就等于行走在放满捕兽夹的黑暗丛林里。

从他在西藏的生活经历判断,他这个族长恐怕接任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他到底有那些陷阱存在,几千年的阴谋,这个世界上的历史线索,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闷油瓶自己知道吗?

如果他想知道自己的秘密,恐怕也得从他自己家族设下的众多陷阱中慢慢梳理。这也许就是他不停来往于各个古墓的原因。

我偶然进入这个谜团,少少的下了几个斗,结果到处诈尸,狗日的难道这些地方都是他们设置的陷阱,所以全部都险恶万分。

——这些古墓全部都是为了杀死盗墓贼准备的。

“两位。”一只没参加讨论的矮子冯说道:“工匠们在这儿呢。”

我举起火折子,就看到前面已经到头了,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石头门,石头门前的积水中,堆着一堆人骨。

这些人骨的状态很散落,但是底下的一些因为被上面的压着保持着死前的动作,能看的出这些人是想打开石门,但是全部死在了石门之前。

“你说他们是想从石门逃出去,还是抵在这里不让石门外的东西进来?”

“抵不会抵死人的。他娘的看样子这里发生过生产事故。”

矮子冯蹲了下去,拿起一截人骨,稍微一用力,骨头就粉碎了。溅起的粉末让他呛了起来。

36

尸骨堆的很高,堆出水面之上的骨骼干燥而且脆弱,被矮子冯一捏就化为尘埃。

被人骨呛成这样实在是不是愉快的经历,我和胖子都本能的后退,在这种地方吸入一些奇怪的东西是一个大忌。

矮子冯咳嗽了几下之后,倒是没有其他表现,我们用衣服围住口鼻,开始拨开这些人骨。

一共是四十多个工匠,说起来也不算少,因为尸骨风化断裂的厉害,我无法从碎骨中找出哪些是指骨。只是在搬用相对完整的尸体的时候,能看到完整的手骨部分,奇怪的是,我并未看到我想看到的特征。

看样子并不是姓张都残疾。

露出石门之后,我们尝试的推动和回拉了一下,这是一扇推门,这些人是想把这扇石们推开。石门的门轴部分比较完整,没有断死,但是我们推动之后发现后门抵着一个沉重的东西。

胖子回退几步,飞起当肉弹撞击,被弹回来整个摔进水里四脚朝天。我们三个一起冲击,也是同样的后果,我的肩膀还被撞肿了起来。

石门的缝隙很大,胖子就拿火折子想探进去看看门后堵了什么。我们用眼睛趴在门缝上,努力往里看,胖子则从自己的鞋子里扯出一根铁丝来,绑在火折子上戳了进去。

门有一个巴掌厚,顺着门缝从上面往下,很快我们就看到了卡住门的东西表面的纹路。是青铜的材质。这东西顶在两扇门中间。

我心说又是块破铜烂铁,对于这种情况我倒是有经验。正想往底部看是不是有办法可以撬,门缝隙后的这块青铜竟然转了起来,接着一张脸出现在缝隙的后面。

37

我已经不是当年容易被惊吓的到的菜鸟,门背后的东西转头过来,我只是小小的被惊吓到了,将头一偏,以免有东西喷出来。

在那一瞬间,我已经看清,那是一具破损的防毒面具。上面积满了灰尘。

可能是我刚才的举动破坏了门口堆积的物品的平衡。

我再次摇了摇门,虽然门看似纹丝不动,但明显能听到门口杂物跌落撞击的声音,胖子和冯马上上来帮忙,很快,门口的跌落成了连锁反应,很多东西砸进水里,水下的沉垢因为搅动全部浮了起来。

胖子来劲了,让我们走开,自己抬脚就踹,几下之后,门果然松动,有大物件在门口垮塌了,溅起的水花从门缝里泼到我们脸上。再一脚,门就开了。

我们推开石门,就看到门后的情况,全部都是各种金属和青铜的器具,有古代的,有现代的,我捡起那个防毒面具,就发现面具中是一颗头骨,之前我看到的青铜,是一只青铜的头盔,是藏式的头盔。

这个人带着防毒面具,但是穿着藏式的头盔,这其实也并不稀奇,这块区域,各种时代的物品本身就在融合,在墨脱,经常能看到穿着传统服饰,使用IPHONE开着越野四区的当地人。当年这里又是驼峰航线,运输机坠毁无数,康巴落人有一些二战时期的军备不稀奇。

我们打起手电四处观察,石门之内以前漆黑,照出来的地方全是一个一个木塔,仔细去看,感觉是一个巨大的仓库,积水在这里更深,到了我们的腰部,再往四周拉开照射距离,我们看到了一排一排的巨大木塔在这个幽深的洞穴内,像书架一样,一个塔有好几层,有些垮塌进水中——木脚都被泡烂。大部分的木塔仍旧完整,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胖子抽出身边的架子上的一块类似于厚抹布的东西,拍了拍,灰尘就散了开来。接着那个塔子轰一下就倒了。

手电照胖子手里的东西,发现是一叠草页上的经书。

“这是个图书馆?”

对于康巴落人来说,这些经书可能是极端珍贵的,可能比自己的生命还珍贵,在灾难发生之后,他们把他们认为珍贵的东西,都搬进这里保存了。

当然塔上不仅仅有经书,其实什么东西都有,只是都覆盖着灰尘,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塔身非常脆弱,我已经不敢再去触碰。

冯在一边用舌根发出一声“的”声,吸引我们注意力,我们把手电投射过去,就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石塔,比任何的木头塔,都要巨大,上面全是康巴族的纹路,堆满了各种物品。

“不是图书馆,这些塔,都是坟墓。”冯说道。用手电照射塔的内部,看到了塔的内部,坐着一具人形的影子。“塔上的东西,可能是他们生前的陪葬品。”

“是康巴落人?”我皱起眉头,试图把里面的尸体照的更加清楚。胖子在一边道:“有人用这个东西陪葬的吗?”

我们转头过去,就看到胖子照着石塔上的一大捆灰尘手榴弹,“不过这和胖爷的性子,要是胖爷挂了,记得在胖爷棺材里放几捆雷管,谁要来倒胖爷的斗,胖爷塞他们后眼里。”

38

“这是常见的手雷拉丝陷阱,有人准备把触碰这座石塔的人,彻底炸一个稀巴烂。”

胖子也走过去仔细看:“这陷阱装的还够专业的,二战时期的手法。”

冯回头看了看我,说道:“这是德国的手法。”

“该不是你们另外一个部门的人,已经来过这里了?”胖子问:“快让他们出来迎接我们。”

“不会,他们全部都在外面死光了。”

我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这里怎么看怎么是当年修建这个青铜门的工厂,里面的尸体年岁都很久了,而且都堆在了门外,把门压住了,那这个门里的空间,在当年就算是密闭空间了。

这个密闭空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应该是老的,怎么会有防毒面具和手榴弹呢?

胖子说道:“那你怎么解释?”

“德国手法又未必只有德国人会,也许是当年有康巴洛人从我们的人这里学了一些现代武器的使用方法。”

现在讨论这些没有意义,这里设置了陷阱,说明石塔里的东西比较重要,我招呼他们先验货。

我们都用手电开始仔细地照射石塔。

里面的尸体有一部分沉在水里,在水上的部分已经看的出非常特殊,完全是糅尸的形态,眼窝凹陷,头发和指甲都非常长,身材非常高大,在它的背上,披着一件非常厚的,犹如无数的肉肠编织的披风。

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些不是肉肠,都是一些比较细小的手。

全部都长在尸体的背上,因为数量太多,叠在了一起,比例又小很多,所以看上去像腊肠披风一样。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胖子说道:“这是一个盗版的万奴王,这手虽然多,但是那么小,真他娘怯。”

“手小的男人好赚钱。”冯说道。

我们都转头看了看冯,冯无辜的看着我们。

“这看上去是一个阎王的半成品,这是个还在养的粽子,这些手是怎么长出来的,是不是种上去的。”胖子凑近了看,他的脸靠近了手榴弹的丝线,同时靠近了里面的尸体。

手电光的照射下,尸体脸色是酱紫色反白光,面带一种不可形容的表情,不是很妙。

我看了看那些手榴弹,就说道:“这陷阱是为了防止尸变后尸体出来害人,不是担心外人碰这个石塔。”

胖子点头,去照放在石塔上的其他东西,有很多的经文,经幡,还有发黑的石头一样的小装饰品,应该是雕刻的小玩意。

康巴洛人当年发现了这里之后,应该是放了这些东西辟邪,也不愿意这东西醒过来。

然后又有类似德国人来,绑了手榴弹。

我要不要也涂点血上去,添砖加瓦。

想想算了,也许会适得其反,谁知道这东西的喜好。

“张家人在这里养尸,这里本应该是密封的,现在这里这么多水,有地震把哪里震裂了,多年雨水才能积那么多。”胖子说道:“咱们找个离这个东西远一点的干燥地方,休整一下,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如何?”

我用手电照了照其他塔,很多塔里都有人形的影子,感觉这里以前就是养尸的地方,确实不吉利,还是尽量离远一点。

于是三个人开始往后退,打算退出这个空间,稳一手,但走了几步,冯又停步了,他看向一面的洞壁。

我们的手电都照过去,看到了在上面画着一幅壁画,是非常简陋的线条壁画,用石灰涂的。

上面是几个龟壳一样形状的图案,互相链接。

这就是德国人笔记里,说的:世界的极限。

我立即去看冯的表情,我发现他似乎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流露出了一种狂热的眼神。

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我向他打眼神让他不要暴露自己,我们要不动声色,看冯怎么说。

冯却看得呆了,根本迈不动脚步,我咳嗽了一声:“要么拍下来,咱们到没水的地方去看?在这里待久了烂裤裆。”

冯就摇头说道:“这东西拍不下来。”

我没明白,冯盯着这个图形:“拍不下来,这东西是三维的。”他走上前,开始摸洞壁上的线条,手法非常的萎缩。

我看冯那个样子,意识到这图形可能非常重要,也走上前,凑近看,就能看到这些线条都不是平面的,都是立体的,用的厚涂的方法,从洞壁上凸了起来。

敦煌里就有这种手法,叫做立粉画,北京的白马寺好像也有,我用手电贴到洞壁上,照射这些线条,凸起的线条都有影子,能看到影子凹凸不平。

“这些线条的高低——”我发现了什么想提示,冯立即接话:“对,里面含有信息,这些起伏的规律和频率,里面都有信息,类似于密码。”

立粉形成的线条,犹如袖珍的山脉一样,高高低低,这个平着拍一张照片确实拍不下来。

我也用手摸过几条线条,喃喃道:“这画的到底是什么?”我问的非常随意,全力试图让冯觉得我是被这个图案吸引,随口问出,我希望他也随口条件反射的回答。

冯却转头看到我,他的眼神完全沉沦了,简直就像热恋之中的花痴,他对我说道:“我的权限无法回答,不过现在使用紧急避险的规则,我也忍不住了,所以我可以突破一些权限告诉你,这个图形不是这么看的,它得进行坐标系变换。”

坐标系变换?好熟悉的说法?我皱起眉头,忽然死去的知识瞬间开始袭击我,坐标系变化,这个词听的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还在过美好而无聊的时光。

胖子就完全听不明白了,只是看着我,似乎希望我变一个给他看看。

我不能给浙大丢脸,就说道:“是洛伦兹变换。”

冯点头,掏出了笔记本,就开始做记录,尝试把每一条线条的波段都画下来,胖子立即轻声问我:“为什么要开始跳舞?”

“跳什么?”

“洛伦兹啊?”

“跳华尔兹,变的是洛伦兹。”我怒道,心里恐慌,脑子里洛伦兹变换的知识在哪里,搜索了半天什么都找不到了,只记得那一章全是坐标系。大学物理,尺缩,同时性。

啊,老师,对不起。一种巨大的挫败感袭来,我忽然非常紧张,特别怕冯让我帮忙一起算。

胖子用眼色提示我,让我给他一个大概的解释,别让他露怯。

我轻声说道:“就是,你现在想象一下,我们把这些线条的长度,变成线条的高度,然后把线条的高度,变成长度,我们会看到一个什么图形。”

胖子还是没听懂,拍了拍我,意思是这个脸他不要了,我也知道不可能直接空中楼阁直接讲洛伦兹变换,反正这个图形现在看到的线条,都是无效的,真正的图形必须经过坐标变换来还原,才能出现。

本来只是一张复杂的,毫无逻辑的图,被冯一说,我再看,就觉得这张图简直来自于其他次元的生物。因为一旦图信息从二维变成了三维,它能隐藏的秘密就太多了。

我问冯道:“这图到底是什么意思?”

冯说道:“这是平面图,是地图。”

“通往哪里?”我问道。

冯的眼神炽热,抬头看着这些线条,说道:“不知道,但我算完就能知道了,这肯定是带着防毒面具的那具尸体画在这里的,他肯定是一个文明人,受过精英教育,然后死在了这里,他死前画了这个东西。”

“他直接画个不用变换我们就能看懂的东西不就好了。”胖子说道:“装什么大尾巴大学生。”

冯说道:“等我算出来,所有的迷惑都能解开。”然后他看着我:“一起么?吴先生?”

我笑了笑,说道:“好,但我要先检查一下你的运算过程。”

冯完全被眼前的谜团所吸引,根本没有想过我有坏水 ,直接撕掉他完成的部分让我看 ,我拿过来,第一眼简直犹如天书,我立即告诉自己不要慌 ,数学上我不 可能输给鬼佬。

胖子在边上道 :“你不是说这 图是陨石么?这个是大陨石 ,这个 是裂开了 之后分成几块 ,他妈的你丫刚才又胡说。”

我轻声说道:“我是这么理解的 ,但老冯有其他解释,你不能不让他发表意见对吧。”

“这个在理,但你算出结果 来 ,是否 可以让我们重返上层 ,干死阎王?”胖子 说道:“要是不行,咱们先 干 阎王,然后你回杭州算?”

我看了看冯的表情,我觉得里面有戏 ,我本想和胖子解释 ,这个 图形应该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 ,但是这个图形里隐藏式了信息 ,可以洛伦兹变换 ,那是另外一个命题。

一个 图形有多个 信息 很正常,只不过在 古代的密码符号学里,不太会出现是三维的 信息 隐藏。

胖子点头 :“可以可以 ,是 胖爷我出生贫寒了 ,对不住,我去四周看看,有没有能出去打过的出口 ,你们 看着点盗版万奴王,别 算术题把自己做死 。”

我让 他别闲着,马上去检查门口那具带防毒面具的尸体,这里只有这一个 现代人,绝对是 他绑的手榴弹,这图形也应该是他画的,身上应该有线索。

我这里和冯算数,慢慢的我就全部 都 回忆了起来 ,冯的速度更快,算了不久我们的纸就不够了,两个人去其他塔上拿了别人的经书过来打草稿,一张一张的经书拼起来 ,一个新的 图形跃然纸上。

这个计算工作量非常大,我们是不可能完全算完的,但是算到一部分 ,我们已经知道了变换之后的图形 ,大概是什么样。

我和冯对视 一眼,冯已经看快疯了,露出了一种日耳曼精神小伙的笑容,说道:“和您一起共事 ,是我得荣耀。”

“我草,你要干嘛。”我说:“我们只是一起在做了数学题,你出去 不要 乱说。”

“我们现在做的 工作,值得我们得任何得奖项。”冯说道,我看着我们换算出来的那个 部分,心说牛逼,就怎么走上了日耳曼的人生巅峰了

换算出来的图形 是一只手。

我们只是换算出来了两只手指 ,但看线条的趋势,我们很清楚,接下来的计算 ,算出来的都应该是手指,那是一只手 ,这只手应该起码有九根手指,如果这是地图,指示的 地形是手的形状。

我倒是奇怪为什么冯能第一眼发现那些龟背图实际上是 洛伦兹变换前的线条。

或者说他受的数学训练比较严苛 ,有这个条件反射。

"能指导我们接下去去哪儿么?"我问他道:“那阎王现在 奄奄一息 ,再不补刀他等下血回上来了。”

“我们全部算完之后 ,我就能说出一些可能性来。”他说道。

行吧,那就继续算吧,我心说,刚想完胖子那边就淌水走了 回来,捧着那个带着防毒 面具的 脑袋:“天真,来一下。”

我觉得不妙 ,胖子的表情不对 ,走过去,轻声问道:“是好消息还是坏 消息。”

“是一个很复杂的消息。”胖子看 了看我的脸 :“不管你信不信,我觉得这是你的尸体,你他妈 死的好惨。”

我对胖子说道:“那你的呢?”

“我 没 开玩笑 ,来,你拿好你自己的 头 ,胖爷我给你 看证据。”

我回头看了看冯,他认真的算着,暂时没注意我们这边,胖子拉着我背对他,从他兜里掏出来一叠东西。

那是一叠照片,胖子表示是从这尸体的口袋里找出来的。

照片全部都发黄了,胖子还继续掏,掏出来几个瓶子和一个老式的照相机,说道:“这些照片都是他在路上拍的,你看,照片后面都有笔记。”

照片是很怯的彩色,是氧化之后色彩失真变成的,上面还有很多黄色的点,明显是保存的不好,但内容还是可以看的出,都是一些雪山和藏民,我翻过照片,每张照片后面,都很认真的写着,拍摄的地点。

“摄制于第七垭口。”类似于这样的文字。

这应该是一路到达这里路上的景象,往下看,很快就出现了一张人像,那是一个藏族人和一个很英俊的白衣青年,白衣青年是一个汉人,我反过来,背后写着:拉杂和云岸。

拉杂肯定是那个藏族人,那这个白衣的青年就叫做云岸了。

他们应该是旅伴,照片中他们的身后是巨大的雪山,这是他们进大雪坝子之前的留念,不知道怎么会最终来到这里。

在照片上没有看到装备,但越是没有装备随身带着,越是知道队伍的庞大,他们的包肯定都在马身上,很有可能是一人三马的配置,自己骑一匹,行礼骑一匹,还有一匹轮换,始终有一匹马是休息状态来应对突发事件。

我看了看胖子,胖子让我快点往后看,我继续看后面的照片,后面都是各种人,有藏族的,有汉族的,还有俄罗斯人,俄罗斯人应该还有两个,我分不清脸因为拍的很模糊,但年纪应该很轻。

大概十几张之后,我看到了关键的照片,知道了胖子的意思,在那张照片上,我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我的脸。

我和云岸和拉杂在一起,三个人在一个泉水前喝泉水,大家都对着镜头比大拇指,非常早年的旅友。

因为有张海客在先,我都没什么感觉了,反过来,就看到照片后面写着:我与两位挚友。

画说回来,这些字全部都是瘦金像的字,为什么叫做瘦金像,因为是硬笔书法,所以不可能完全一样。

笔迹和我还是不一样的。

我和胖子都沉默,胖子看我不说话,就说道:“没骗你吧,这是你的尸体。”

我想到了张海客给我看的几个人头,看样子这里还有一个。

妈的,实在没想到老子是量产的,哪里批发来的。看这照片里状态,和这个文字的笔迹,这人还挺开心的。

“这是一种成规模的模仿行为,这些盗版的目的是什么?”我喃喃道。

“哎,别那么武断,也许你是盗版的,这个才是原装的。”

我看向胖子:“胖爷,我看不起这种玩笑的,你最好重说。”

“拉倒吧,你那三叔都不知道是盗版的还是原装的,你不用的挺顺手?”胖子说道。

我指了指胖子,用嘴型说:我恨你。然后拉回正题:“你还有什么发现?”

胖子正经下来,有些为难,但还是立即就说了:“有,你随我来,这事你得自己判断。”

我跟着胖子来到门后,那里还有很多的杂物,都是一些腐朽的有着锈色的布条,每一条都有一米多宽,长度就无法估计了,全部都团在一起。

虽然很多地方都腐烂了,但这毕竟不是几千年的东西,整体还是完整的。

我刚想问胖子看这些布干嘛,耶稣的裹尸布么?胖子就动手翻开,里面全部都是骨头。

“这个盗版的你,随身带着一大团用这种布裹着的人骨头,我稍微数了一下盆骨,大概是七个人的骨头。”胖子说道。

我用手电照着,这七个人的骨头重量也不轻哦,得六七十公斤,拖着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盗尸的?”我问,难道他是我上下游的同行,长我这样的都捞的那么偏么?

胖子看着我,压低声音说道:“这七个人的白骨里,都没有头骨。”

“这不应该啊,头骨是最贵的,怎么可以不要。”我说道,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胖子还是认真地看着我:“你醒醒,看我嘴型:这个七个人,都没有头骨。”

我眯起眼睛,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我操,你是说,张海客给我看的那七个人头——”

“正是,而且,那七个人头是新鲜的,可在这里只有白骨,这说明什么?”胖子把这些骨头开始摆出来:“这些人死的时候是新鲜的,张家兄妹当下就把头割了,身体不要,然后把头带了出去防腐,这些身体被丢在这里,白骨化了——吴邪料理,只吃头就够了。”

我开始回忆张海客是怎么和我解释那些人头的,他说的是:这些人都是在全国各地发现的,好像是这么说的。

“这话可能没错,确实是全国各地发现的,都是送到这里来杀了。”胖子说道,这个收集骨头的哥们,是最后一个,他可能进入这里之后,没死,然后不停的探索,在各地找到了和自己类似的尸体,就全部都收集起来了。

我看着胖子:“他不是最后一个,我才是最后一个。”

胖子沉默,但表情是这你就别较真了,你们江浙人真要强。

“没头,他是怎么觉得尸体和自己类似的?”我低头去看骨头,心又说会不是是巧合,没有头的尸体,在这种地方很常见,各地都有,我们多想了。

“咱们掏出来摆摆,看看有什么吴邪特征。”胖子说道,我也立即帮忙。

胖子边摆就边问:“这两兄妹到底在干嘛?之前看,只是拿你来探测阎王。”

我没回答,目前没法判断,脑子开始胡思乱想,出现了好多排列组合的可能性,比如说,其实这里有八个我,但和外面的七个头没关系,外面的七个人头也是单独的我,其实总共是15个我,如果是15个我,那就有可能其实更多,其实有8万个我,其实我这个脸的人,全世界满坑满谷。

我开始想西湖边聚集了无数的吴邪去楼外楼吃饭。

很快骨头被我们分割出来,一团一团摆好,一团都是凑齐了一个人,但不能保证每个人的骨头都是他自己的。

我和胖子站起来,退后了几步看,就看出了一件我们两个人都毛骨悚然的事情,我们都意识到:这些骨头极不简单。

这些白骨的后背脊椎部位,都是断裂的,似乎都有外伤。

胖子看看我,我看看胖子,这就和青铜门里面那具玉化的尸体很像了,身体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从后背破体而出,跑出去了。

“天真,这里有异形,专门从吴邪背后爆胸。”胖子道:“你自己赶紧摸摸,你身体里有没有?”

我特别自信,不知道是谁给我的灵感,条件反射的就说道:“我身体里没有,因为我是正宗的,我身体里有麒麟血。”

39

更加稳妥的说法是,我身体内部有类似于张起灵血液的成分,不过我打算不自我设限了,我现在就是张起灵的低配版,这不是说给其他人听的,这是说给我听的。

胖子捂住我的嘴:“之前有,刚才被放没了,你现在也不多了,还嫌没人盯着,低调。”

我此时想到什么,一下忽然很担心胖子,开始去摸他后背,胖子大怒:“干嘛?”

我说道:“我有特殊体质,你没有啊,你碰了那些淤泥,你会不会中招了?”

“你是说淤泥里有某种寄生兽,进入我身体了,现在正在孵化?”胖子感受了一下说道:“没那么快吧,孵化不得几个月,咱最多在这里再呆个两天,就去医院里好好查查。”

我点头,心说也是,再去看那些骨头,此时胖子条件反射的回头看了看冯,看他是否还在努力计算。

这一看他就站了起来,我被他吓了一跳,以为冯凑过来偷听了,也回头看,两个人都看到冯的方向一片漆黑——他的手电关了?

不可能关手电啊,这里这么黑,他胆子那么小,我立即觉得不对,胖子把自己的手电移过去,扫了一圈,我们就发现冯不见了。

手电的光圈打的很大,使得光线没那么强,但看的已经够清楚了。

冯刚才努力做题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一片寂静。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便走了过去。

“我操。”胖子骂道:“有东西把他吃了?”

我们立即把手电转向刚才的腊肠万奴王方向,但这里距离那个石塔太远,手电照过去,照不出什么来。

“手榴弹没炸啊,那东西没出来?”胖子喃喃道。

我道:“是不是哑弹?”

“绑好几颗啊,总不能全是哑弹。”胖子说道,我们又把手电照向墙壁上的线条。

我们就看到那个图案,已经被破坏了,凸起的线条大量被砸毁了。

我皱眉头,立即低头,往水里去看。

胖子不明白我在看什么,也用手电照水里,问道:“你别吓我,有东西藏在水里把矮子吃了?”

“他走了。”我说道,我们能在水里看到一条清晰的浑浊带从这里远去,这是冯离开,淌水把水下的泥灰扬起来形成的痕迹,他是自己走的,因为我们刚才在那儿的时候没有听到什么剧烈的水声,说明没有怪物在水中捕食,他小心翼翼的淌水走的。

他走之前还把墙壁上的图案破坏了。

这是他算完了,发现了什么,直接自己一个人跑了,不想我们跟着他。

“跟上去。”胖子就说:“这水里,走不了多远。”

,冯能找到的出口按逻辑应该是唯一出口了,他如果临走把那个出口也封死了,我们就死在这了。

“你还记得我们遇到冯的时候,他似乎是偶然逃到了那个地方,躲在那儿给我们撞见了呃,其实不是,他就是想进到这儿来,被我们撞破了,说明他本来就有自己的目的——”我回忆起来,提醒道。

“我靠,你早知道你不挑断他手筋脚筋?”

“谁说我早知道,我就是现在才想到的。”我说道:“德国人手里,有自己的算盘,再逮到他,胖子你知道该怎么做。”

胖子点头,恶狠狠地说:“我要化身女特务,对他进行严刑逼供。”

我也无暇去思考为什么是女特务,和胖子两个人猫腰往前,快步顺着水中的污迹追了上去。

我和胖子顺着水中扬起的沙汤,往前走去,此时我隐约觉得要出事。

人倒霉的次数够多就是容易这样,虽然我没有任何理由,路过边上的塔,手电扫过,黑影重重,似乎闯入了一种水族生物的密宗修炼场。

我们都统一放低了呼吸,让注意力都在耳朵上,很快,我和胖子都听到了雨声。

跟着沙汤和雨声,我们很快来到了一处洞壁,那里有个大概半人高的小洞,沙汤直接就通向里面,同时雨声爆发式的从这个洞里炸出来。

感觉洞里面正在下一场瓢泼大雨。

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我直接进去,胖子垫后。

洞里面确实在下雨,大量的水从洞顶的缝隙中滴落,形成了密集的雨帘,一路往里。

水极其冷,我对胖子喊道:“这是冰蚀出来的,小心失温!”

里面声音太大了,胖子根本听不到,只让我快走。

我硬着头皮蹲着往里走,好在我们呆着的水反而是热的了,这条小洞道可能是某种地热管腔,吸取地热温度很高,而洞上面岩层里全部都是冰,地热让冰融化,形成了一种洞中雨。

冰川的水里面可能有远古的病毒,如果感染,到彻底发病需要3天潜伏期。

我想着怎么样还有3天是正常人,就觉得时间绰绰有余。

一路在洞里走了不知道多久,因为巨大的水淋在头上伴随轰鸣雨声,让人瞬间进入到了冥想状态,所以我的思绪在后面几乎是停滞的。

唯一会让我一下清醒的,是水忽然变热,可能走到了地热很猛的地方,水一下会很热,此时我的思绪会被拽回来。

第三次思绪回归的时候,我发现胖子不在我身后了。

我先是傻在了那儿,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不见的,因为我的思绪极难集中。

我在原地等了他一会儿,他没有从雨帘中出现。

我大叫,声音根本传不出去,雨声磅礴。

我心中极度恐慌,难道,胖子被偷袭了,他大叫着向我求救,我在前面nie呆,完全没有听见,自顾自往前走。

我往后走去找胖子,走了起码15分钟,没有见到胖子。

那我们肯定很早就分开了,最可怕的是,我在水里闻到了血的味道,非常浓郁。

来的时候没有这种味道,虽然我手电照水,看不到血迹,但这种味道还是让我感觉到极度的不详。

我大喊,我只能听到从耳骨传来的我自己的声音。

又走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看到胖子。

这一路过来我都没有真正害怕过,到这里我真的害怕了,我慌乱中尝试站起来,但撞了好几次头,顶部的岩石非常锋利,头皮破了血立即挂到了我的眉毛上。

我继续往后。

我忽然非常想念闷油瓶,因为我内心的理性已经知道出了大事,这个血腥味太大了,我不知道是不是香肠万奴王爬进来袭击了胖子,还是其他什么,但血味太大了,那是惊人的失血量。

这预示着大概率极其严重,难以挽回的局面。

他如果在,他一定会拽着胖子出现在前面,然后和我说,跑,我就能转身就跑,什么都不想,他会拽着胖子用无法理解的方法,让我们逃脱。

我只需要跑就可以了,有他在,胖子肯定不会死。

我意识到,闷油瓶不在的时候,我已经没有资格发呆了,也没有资格在这里想这些了。

巨大的杂念,我和内心的理智在这里撕拉,杂念让我想闷油瓶是否会出现,想胖子的死状,想我如何面对胖子的弥留之际,理智让我回归当下,解决问题,放下情绪。

我心里有无数个声音,有无数个我,全部都是懦夫,他们只知道想想想,担心担心担心,甚至我的意识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回归到专注。

疼痛,我先用手去按压了我被水泡的发白的伤口,没有用。

大概是我觉得胖子真的已经死了,内心已经相信了,我的恐慌尤其剧烈。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开始心里化妆,这是我非常擅长的能力,我很熟练,我闭上眼睛,睁开的时候,我从内心里,感觉我就是闷油瓶。

他会怎么做。

他不会有任何的杂念,眼前就是一切。

瞬间,我听不到雨声了。

我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了,我的脑子上线了,我左手摸到了洞壁,然后关掉了手电。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前方,我看到了非常微弱的手电光,那必然是胖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