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臣的短篇碎片¶
关于解雨臣的行动资料
这一段对话发生的时间需要保密。
我和解雨臣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一个封闭的环境,做这么细节的对话。
对话的目的,是我要和他求证一些关于他的江湖传言。
在之前,解雨臣和瞎子在俄罗斯经历的事情在江湖上流传,有非常多的版本,但没有一个版本,我认为是故事的全貌。
有很多细节,似乎被隐藏了,我不知道是解雨臣在做这个手脚,还是传播的时候,被遗漏掉了。
解雨臣肯定愿意和我聊天,因为这种完全拉丝一样的讨论问题,他只能和我一起,只有我能和他快速但是绵长的聊一个极度复杂的计划。
我不知道这属于什么能力,非要总结的话,我觉得这是预判事情走向的能力,但似乎又不准确。
事情的起因,就不记录了,解雨臣和我说的第一个江湖上没有的细节,是一个八卦的符号。
“圣彼得堡的一个植物园改建的庄园的地下室里,发现了这个符号。”解雨臣和我说道:“用瓷器拼出来的,明显是一个八卦的符号。”他指了指我的手机,我打开看到他发了一张图片过来,打开图片,就是那个符号的照片。
那应该是一个地下室,用来堆放煤的地方,能看到边上有锅炉,应该是给整个庄园供暖的,在地下室的中心的煤堆里立着一块碑一样的墙壁,很突兀,像一块影壁。
那块影壁上,用白瓷片拼出了一个八卦。
我沉默不语,他问我道:“有什么见解?”
“在地下室的中心立一块碑一样的影壁,是一种特殊的设计,这个房间肯定不是一开始就用来做堆煤的锅炉房,最早这个房间的作用是比较高级的,但我无法推测是用来做什么的。”
“为什么?”
“这个八卦明显是一个装饰。”我说道:“白瓷片拼贴是很繁琐的工艺,说明这个房间的审美要求和装饰要求很高,如果从我的生活经验来看,卧室都达不到这个标准,只有两种地方会用这种标准:浴室和特殊会客厅。”
浴室是生活经验,特殊会客厅是欧洲人的一种癖好,他们会设计一个非常特殊的会客厅,用特殊的审美和工艺装饰,找有名的设计师,用来炫耀自己的社会地位。
解雨臣看着我,我知道他在考我,悠悠的说道:“八卦是道教元素,俄罗斯历史上对这个系统感兴趣的,是一个女王,所以我大概能知道这个植物园建设完成的朝代,这个植物园肯定和这个女王有关系,并且,这个八卦符号是不对的。”
这个八卦粗看是先天八卦,先天八卦应该是乾在上,坤在下。
但这个八卦,乾坤是颠倒的,坤在上,乾在下。
所以这个八卦是错的,不存在这样的八卦。
如果是俄罗斯的工匠,对东方文化的理解不够,弄错了,也很正常。
在欧洲很多的有东方符号的建筑里,那些符号都千奇百怪,都是错的。
从彼得一世开始,俄国沙皇对于中国文化就有着很浓厚的兴趣,但是到女王时期,那种浓厚的兴趣变得非常怪异,女王对于中国的热衷程度远远超过了正常人可以理解的情况。
她有很多建筑都用欧洲的技术,来复现了中国的建筑风格和审美。
从这个错误的八卦来看,她的中国顾问,肯定也不是那么了解中国。
解雨臣安静的看着我,我就知道我还没有发现这个符号里的全部的玄机,我放大图片,更仔细的去看,就看到了那个八卦的外沿,每一个卦的外圈,还有一些不放大看不清楚的奇怪的图案。
那是用蜡笔画的儿童画,画的都是一个一个的小人,似乎有小孩子在这里玩耍过,每一个卦的外沿都画了,一共八个。
这些小人很奇怪,能看的出画画的孩子很小,画也存在了一段时间了,风化的有点严重。
我摸着下巴,我意识到这件事情很复杂。
解雨臣说:“我可以提示你,有一个小孩生活在这个庄园里,在小时候有中国的老师教了他很多中国的知识,他学习了一种特殊的卜卦技术,他在这个地下室里玩这个卜卦的技术,卜卦出来了一件事情,然后他把这整件事情的一些提示用蜡笔画在了这面墙壁上。但是他当时年纪太小了,还不知道他卜卦出来的信息,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画的时候,很模糊,用了自己幼稚的理解。”
“但事实上,他卜卦出来的事情,非常重要,而且危险么?”
“是的。”解雨臣说道:“小孩子在这个房间玩,看到了这个八卦,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直接卜卦去问了,这墙壁上是什么?然后卦象给了他一个答案,他就把答案按照自己的理解画到了八卦的周围。”
“就算这么说,也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解雨臣继续看着我,我看着那八个蜡笔小人,就看到了其中有两个小人,看着有点眼熟。
其中有一个带着黑眼镜,在笑着。
还有一个穿着红色的衣服——粉红色和红色其实在黑眼镜这个小人存在的前提下,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因为配色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个人是谁。
“这不是你和瞎子么?”我喃喃道。
“是的。”
“蜡笔画是多少年前画的?”
“20年前。”解雨臣说道:“有一个小孩,在这个地下室里卜卦,卜卦出的信息中,有我和瞎子。”
小花在离卦的位置,瞎子在坎卦的位置。
正好在左右两边。
现在终于开始有点邪门了。
“找这个小孩问一问不就知道了,现在应该是20多岁,以你们的能力,不难找吧?”
“死了。”解雨臣说道。
解雨臣的游戏时间
我陷入了一个长时间的沉默,端着手机,出神的看着那个乾坤倒转的八卦。
解雨臣默默的把我桌子上的各种杂物,按照他心中某种神秘的规律,排列的整整齐齐。
“你们是如何——”
“你不用太关注我们是如何找到这个八卦符号的。”解雨臣说道:“你可以这么认为,这是一个游戏,这个符号是游戏的一个谜面,上面的蜡笔小人是一种游戏提示,这个提示是20年前画下的。”
我继续仔细的看这个八卦,除了小花和瞎子之外,八卦上另外一些人,画的也非常有特色,其中有一个人,是一个穿着道袍的道士,还有一个人,似乎是一个穿着古代衣服的女人。
这两个人也在相对的位置,道士在乾卦的位置,古代衣服的女人,是在坤卦的位置上。
本来是乾在上,坤在下,但现在颠倒了。女人在上面,道士在下面。
还有一个黄头发的黑衣服的人,和一个浑身都是白色的人也是对立的两个卦象。
黄头发黑衣服的人在震卦,浑身都是白色的人在巽卦。
这明显都是代表着具体的人的特征,道士,女人,俄罗斯人,一个浑身白色的人?
最后两个卦是兑卦和艮卦。
这两个卦也是对立位置的。
在兑卦的位置,画着一个小男孩,而在艮卦的位置,画着一个小女孩,小男孩黑头发,小女孩也是黑头发。
这两个人物画的明显是小孩,而且其他人物都没有画五官,这两个画了五官。
这可能就是画画的小孩自己,只是不知道是男孩画的,还是女孩画的。
“这些人都有很明显的特征,你们一个都没有查到么?”我问小花,他看着我,表情已经告诉了我答案——当然查到了。
“看样子,这个谜题你已经解开不少了。”我说道:“但你没有完全解决。”
小花指了指白色的人,道士,女人,黄头发的外国人,和那个小男孩。
“这个,这个,这个,这些都死了。”解雨臣说道:“目前,我和瞎子活着,然后,还有一个人。”他指了指那个小女孩:“这个小女孩在哪里,我们没有找到。”
“这个小女孩和这个小男孩是相对的,兑是泽的意思,西方,秋天,艮是山的意思,代表春天。”我说道:“男孩是秋天,女孩是春天。”
“说点我不知道的。”
“你找到这个男孩信息的时候,肯定会带回女孩的信息的,你既然知道男孩死了,女孩的下落多少也会知道一点。”
“一点都没有。”解雨臣说道。
“这没有道理。”
“在我们玩这个游戏的过程中,这个女孩从来没有出现,任何线索都没有。”解雨臣看着我:“但我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男孩,是这个游戏的发起者,一个游戏的发起者,在谜面里提及了这么一个女孩,但过程中,女孩完全没有出现,为什么?”
“这不公平,你至少得让我知道这个游戏是怎么玩的。游戏的性质是什么?”
“这个难度对于你来说,刚刚好。”他说道。
我挠了挠头,做出了一个苦瓜脸,想了想,然后问道:“死亡顺序,告诉我。”
解雨臣笑了一下,我立即知道我找到关键了。
死亡的顺序是:古代衣服的女人,小男孩,道士,金发的外国人,浑身白色的人。
坤 兑 乾 震 巽。
如果按照卜卦的规则,排列一下。
坤 兑 / 乾 震 / 巽。
第一个卦是:上坤下兑 为地泽临卦。
第二个卦是:上乾下震 为天雷无妄卦。
第三个卦还没有出来,因为只死了一个,所以只有一个“巽”在。
还有三个人没死,一个小女孩,一个瞎子,一个小花。
再死一个,第三个卦就出来了。
如果再死两个,第四个卦也出来了。
小花默默地看着我,想看我琢磨出了什么名堂。
我给自己加了点茶,然后和他说道:“是奇门八算。”
小花说道:“那么肯定?不是齐家单传的秘密么,怎么你也会?”
“瞎子有时候偷偷在房间里摆弄,我学艺的时候偶然看到的,四个卦,大概率是奇门八算,当然,我只是认得,不会算。。”我说道:“四个卦,按时间顺序,看卦象的变化,就能把事情的原委推算出来。”
“现在没有四个,只有有两卦半,有什么说法?”
接下来就是看的懂得看,看不懂的听个热闹的环节了。
“前两卦,已经定型了,第一个,地泽临,第二个,天雷无妄。地泽临的意思非常明显,就是,有东西要来临了,主方必须做好准备,而且来的东西,有非常多的可能性,犹如万象一般变化无穷。”
“你不把卦辞背一遍?”
“废话,你背的出来?我能记得大概意思不错了。”我说道。
小花笑了笑,我继续说道:“这个临卦,与其说,有东西来临了,不如说更大的意思,在于:必须要有准备,这是一个警告,来的东西可能是好的可能是坏的,与其担心好坏危险,更应该做的事情,是做好万全的准备。”
小花点头,“下一个呢?”
“天雷无妄。”我摸着下巴回忆。
学这个卦的时候,觉得易经太帅了。无妄卦,简直牛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后来学深了,只觉得头疼。
“大概的意思,就是客观环境会无法控制变化,等于解释了上一卦,那个即将来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应该是一种巨大的无法控制的灾难,这个卦不好。”我说道:“但,这个只是浅显的解释,里面真实的意思非常晦涩。”我说着,然后缓缓的抬头看着小花:“咦,看上去真有人在用这八个人的死亡顺序,起卦,去占卜一件更大的事情。”
“不仅是这样。”小花说道:“现在,卦已经出现了两卦半,后面的卦,你其实可以枚举出来。”
如果那个小女孩,在今天死了。
那么第三个卦就是:风山渐。
这个卦就表明,事情的发展循序渐进,不急不缓,类似于女子等待出嫁,或者说准备祭祀礼仪的状态,这说明主方的应对,是必须要从容的。
这已经是非常靠近结局的一个卦象了,如果小女孩要死,那么第四个卦像,就是小花和黑瞎子组成的了。
第四卦是这个事情的结局。
我看着小花,开玩笑道:“你和瞎子谁准备先死?你先死就是水火未济,瞎子先死,就是水火既济。”
这个卦是日常生活中经常会提到的卦了。
未济,肯定是代表失败了。火没有扑灭,一切牺牲都白费了。
既济,一种谨慎但是完美的成功,彻底的成功。
也就是瞎子先死,这件事情才能彻底结束。
在这种情况下,小花不用死。
因为这个卦很奇怪,八卦里的每一个卦都用上了,没有重复。
也就是说,普通的卦象里,不会只有一个乾卦,一个坤卦,一个震卦,一个巽卦,等等,以此类推。但这个卦的推法,所有的卦都出现了,并且只出现一次。
我可以详细地解释这种卦像的意义,但实在没有空间说那么多东西。
总之小花不用死,因为七个人死完之后,最后一个不死,也能推测出来是哪个卦。
就是小花的离火。
最让我在意的还是这个八卦是错的,这是从错误的八卦上推出来的卦,这还能准么?还是说,这个倒转天罡的八卦有特殊的用法?这就不在我的知识范围里了。
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小花说道:“别急,还可以继续推,那小女孩还没死,还可能有其他的走向。”
“对了,奇门八算是迷信,哈哈哈哈,不信也可以的。”我说道,开始哈哈哈哈哈大法起来。
小花说道:“如果我死在小女孩和瞎子前头,那么巽离就会成卦,我的死,会变成——”
“风火家人卦。”我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个卦代表着,在这个第三卦的时间段,只要听你的,就可以解决问题。第四卦就不重要了,如果你的最终目的是让瞎子不死,那么小女孩就会在你之后死,她是艮卦,瞎子是最后一卦。”
艮上坎下,是山水蒙卦,一片迷茫,小花解决了问题,但为何是山水蒙呢?
难道,最终瞎子什么都看不见了,不对,不仅是这样,感觉不仅是他真的看不见,而且,他整个人生都看不见了。
山水蒙,一切失去了方向。
“封建迷信啦。”我一头冷汗,不想再聊下去了。
小瓷娃娃
飞机在平飞层,解雨臣看着窗外的夜空发呆,放空。
他脑子里不停地闪现一次他在飞机上看到的奇观——夜空在飞机的下方。当时,他并不想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什么大气的反射现象,反正机组也并不惊讶,似乎这种情况,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罕见。
这时,机舱里灯灭了,机组人员鼓励大家要开始休息了,但他还打算发呆一些时间。
忽然,一位空姐走了过来,站到他身边,说道:“先生,后面经济舱i14有一位先生,让我来问一下,您是否愿意和他换一下位置,他说他——”空姐有一些尴尬,“他说经济舱让他腰疼。”
解雨臣笑了笑:“我不认识他。”
“他说,他和您是好朋友,啊,那对不起,可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空姐立即离开了。
解雨臣继续看夜空,过了一会,他就说道:“你这样是没用的。”
说完他转头,看到他座位的边上,探出了一个戴着墨镜的人脸。
那人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飞机的窗外笑,说道:“难怪不想换,夜空很漂亮。”说着就站起来,揉着腰走开了。
解雨臣只是觉得好笑,翻开手里一本非常老旧的俄文笔记本。
笔记本非常厚,是把很多笔记野蛮地装订在一起的,这是从尤里的东京老宅里找到的。那次事后,他的队伍对那个老宅进行了全面的整理。
本子是别里亚克和尤里在整个世界探险、寻找古神的笔记,这两个人的狂热程度,让他非常惊讶。
他找人对它做了全面的翻译,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他俩查到任何所谓的仪式、法术,几乎都会拿自己做试验,而且根本不顾后果。
其中有一张照片,二人在一个岩洞的深处,尤里已经明显中邪,浑身都是呕吐物,并且肢体都不似人类的动作,别里亚克还在拍照做笔记。
在对尤里做尸体检查的时候,发现他的体内藏有27件物品,都是他们两个私下做手术埋进去的(笔记里其实有这部分记载,但这部分用的文字不是俄文,现在暂时还不知道是哪种文字)。
这些物品都来自于世界各地不同的遗迹里的所谓圣物,且都和各种传说里的古神有关,特别是中国和东亚的古神,大概占了三分之二,几乎都和苯教有关。
尤里用这样的方式对自己进行改造,肯定有特殊的目的,不知道他是用这些做护身符,防范过渡研究苯教让自己产生什么精神变化,还是这就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苯教的研究太过艰深,解雨臣知道自己看不懂,但时常翻动,他也会有新的启发。越是艰深的东西,越要常接触。
他上一次看到如此厚的杂乱的笔记,还是在吴邪手里。
之所以要启程,开始调查尤里的笔记,主要是因为尸体里的一件东西,让他非常在意。
那是一个瓷做的小娃娃,中国风的那种,梳着两个发髻,个头很小,大概只有小拇指的一截,这个东西在尤里后心口的肉里。小娃娃做得非常粗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像是民间的东西。
根据笔记记录,这个东西应该是在冰岛发现的,也是在冰岛植入进去的。估计是从中国出口后,到了欧洲,之后流转到冰岛。
其实很久之前,在一个村里,解雨臣见过这东西,还不止这一个。小娃娃是一对,这个是男娃娃,还有一个女娃娃。
两个娃娃凑成一对,那个村里的人就全部死完了,他们到的时候,村里甚至一个活物都没了。
他们只在村里的祠堂里,看到地面上摆着的这两个娃娃,还有就是村里的老人全部都死在了边上,死得整整齐齐。
这两个娃娃叫什么来着?当地的盗墓贼有一个非常贴切且让人毛骨悚然的叫法。
忍耐
解雨臣那个时候还很小,是长辈带着他去村里收货。那是西北的一个村子,整个村子臭得让他这辈子都忘记不了。
到了祠堂门口,长辈带的那个道士就不让他进去了,说里面的东西和以往的东西不一样。
那个道士态度非常高傲,用他的话说,任何事情他都能解决,他的水平比他所处的观主还要高出很多……云云,他只是不喜欢斗争。所以,当他变了脸色,解雨臣还是觉得非常吓人的。
道士不让任何人进去,一直在那儿翻道书,冒了一头的冷汗,长辈就问怎么了,道士就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不是鬼也不是什么妖怪,从来没有见到过。
后来还是同行的两个“喇嘛”,各自显了一下神通,一个用弹弓打坏了祠堂的门,让门倒掉,祠堂的里面露在众人面前。
乌泱乌泱的苍蝇,全是死人,围着什么形成了一个圈。
第二个喇嘛爬到树上,他是一个斜眼,但什么都能看清楚,道士问死人围着的是什么,他就说,所有的尸体,都围着两个小瓷娃娃。
一个男的小瓷娃娃,有两个发髻,穿着一个肚兜。还有一个女娃娃,有三个发髻,也穿着一个肚兜,戴一个手镯,眉心还有一个桃心。
奇怪的是,这两个小瓷娃娃的手心里,都长着一张嘴,嘴上还有鲇鱼一样的胡子。
东西很小,能看清楚几乎是奇迹。
那个道士就在那儿算,怎么算这一趟都会死人,于是就让长辈放弃此行目的算了,把这祠堂一把火烧了,还要连烧七天七夜,烧到里面的瓷器都变成粉了才行。
这个村子,是解家收货的下家村子,一直以来这里的收成都很好,货物都是大头货,现在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如果不查清楚真相,解家以后在这一片可能混不下去,而且放火烧村,会有毁尸灭迹的嫌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揣测这个事情。基于这些顾虑,当时长辈就没有这么干。
长辈就跟那个道士说,既然一定要死人,解家倒也不害怕死人,请来的这些亡命徒也不害怕,请他选一个办法,死人最少的办法,他们还是要查清真相,能有善终就可以。
道士当时就看着解雨臣说,让这个小鬼第一个走进祠堂,如此设计,死人最少,这个小鬼可能会生一场大病,最后也会无恙。
于是解雨臣就这么一个人、且第一个走进了那个祠堂,走进了恶臭和苍蝇堆里。(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是一次恶意,还是道士真的算出来如此。)
他就是那个时候看到那两个瓷器娃娃。这两个东西,后来听二爷说,当地的盗墓贼叫做绊脚财神,也叫做死口娃娃,放在地上很小不起眼,盗墓贼到墓里的时候,容易被它们绊倒。
娃娃手上的嘴,叫做死口,死口是当地一种鲇鱼,当地人说那娃娃手上的嘴巴,跟死口一模一样。
很多墓里都有这种东西,大多都是宋代的墓葬,但每一个墓葬里都只有一个,要么是男,要么是女。
在某一个家族墓葬群里,往往这个古墓里有一个男的,另一个古墓里有一个女的,以前都觉得两个墓可能是一个工匠设计的,或者这两个墓原来是兄妹的墓之类。
但你只要把这两个小娃娃都偷出来,凑成一对,就会开始死人,成片成片地死。
当然,当时的解雨臣蹲下来,就意识到,这两个娃娃是怎么回事。
回想到这里的时候,解雨臣收回了心神,他的思绪飘散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在后面起码四年时间里,解雨臣都藏着这两个娃娃,一个放在自己房间的房梁上,一个放在梁正底下的砖头下面。
两个娃娃背对着对方。
解雨臣有一个恶毒的想法,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忍受不了了,他就把这两个娃娃拿出来,面对面放着,这样,这个宅子里所有的人,都会死掉。
当然,他忍到了他最后的胜利。
3 老妇人¶
飞机落地的时候,解雨臣才醒,他看了看手表,最后一觉睡了2个多小时。他需要更多的休息才行。
两个人靠在行李车上等行李,黑眼镜淡然地看着站在他们前方的一个瘦小的老妇人,大概身高刚过一米四。
这就是他在经济舱里一路盯过来的人。老妇人有一些岣嵝,看上去身体极差——不是真的生病,而是常年接触不好的东西形成的一种枯萎的病态。
行内人看到这种人立马就会有一种直觉,就是:这人一眼看上去,不是人类同种的东西,这东西可能已经不能算人了。
这个是搞私坛的民间法脉的所谓“阴姐”,手法非常邪门。
当然普通人只有不舒服,像黑眼镜这种人看的时候,才会产生强烈的不适。
解雨臣的行李比较早出来,黑眼镜的一直没出来。结果,阴姐的先出来了。
那行李箱非常特别,外国人看着可能没感觉,但中国人看了会很不舒服,于是有人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那是一个画满了符的行李箱,还贴着一圈一圈的黄符,数量非常夸张。箱子很大,几乎到老妇人的脖子高,她提下来的时候十分吃力。
行李箱是布做的,看的出里面塞满了东西,而且是非常勉强地塞进去的,似乎是软的肉一样的东西,整个箱子的外皮都鼓了起来。
拿到之后,老妇人转头看向黑眼镜说道:“我不喜欢这里,我要先出去。”
黑眼镜礼貌的笑笑:“我拿到行李就出来,您先走。”
老妇人吃力地拉起巨大的行李箱,开始往外走。箱子发出令人难受的似乎随时都会破裂的声音。所有人都纷纷避让,还有好几个人捂住口鼻。
箱子散发出很浓的味道,很难形容。
“我一个人还不够么?还要请这位高龄顾问。”黑眼镜问道。
“没有你高龄啊。”解雨臣说道,“请她自然有我的理由。”
“老板自然英明。”
“请跟她和平相处。”
“箱子里是什么东西?她有没有和你报备过,我记得,你是不会请你不了解细节的人的。”黑眼镜笑着看着老妇人走远,问道。
“她说,里面是她爸爸。”解雨臣说道。
“wow……”黑眼镜觉得自己有点被比下去了。
老妇人走进海关通道,黑眼镜嘀咕了最后一句:“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可以通过海关,她爸爸算不算农产品。”
解雨臣显然觉得,这是别人的事情,他看了看传送带,黑眼镜的小箱子出来了。
“等下想吃什么?”
“啃面包吧。”黑眼镜说道,“不会又要直接开始干活吧。”
“天黑了啊,你的工作时间到了。”解雨臣替黑眼镜拿下箱子,放到行李车上。
冰岛的落日非常漂亮,雷克雅未克的黄昏是真正像血和黄金融合的黄昏。
他们坐上一辆定制的商务车。老太太坐后排,她非常瘦小,几乎没有存在感。
黑眼镜和解雨臣在中间的两个座位上,司机是一个大胡子白人,不太说话。
黄昏中,他们穿过城市,来到郊区的一个海边公园,再穿过荒原一样荒地,直接开到一个墓园前面。
此时,黄昏已经到了末端,整个墓园背后的晚霞,完全是血的颜色。四周一片荒原,远处有海,面前皆是坟墓。一切都在黄昏中变得极其华丽。
只有一个小小的教堂,在大概200米外,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了。
天气已经冷得可以哈出白气了,黑眼镜披上风衣,走到其中一个坟墓前,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顺手发了一个朋友圈。
第四章 斯瓦尔巴群岛¶
此时黑眼镜已经看到,这个坟墓的墓碑上,写着中文。
墓碑非常老了,应该是百年以前的东西了,在这里被海风腐蚀,虽然选的石材是非常牢固的火山岩,也已经被吹出了风化的痕迹。
这个人叫做章有回。
字体是非常板正的楷体,墓碑底色发黑,但上面的很多小字被白色覆盖,都是海风水汽凝结出的盐癣,像鸟粪一样,厚的地方有三厘米的厚度。小字都是传统的中国墓碑制式,但现在能辨认的,只有立碑的时间那一条,写着光绪二十年,甲午。
碑头有一个显字的繁体,依稀在名字上还有贞义两个字,至于立碑的人,完全被盐癣覆盖。
“这里怎么会埋着一个中国人?”黑眼镜叹气道。
解雨臣蹲下摸着墓碑立碑人的那个部分,说道:“他不是你亲手埋在这儿的么?准备装傻么?”
黑眼镜沉默了,看解雨臣回头看着他,他就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流程?”他说道:“我没在冰岛埋过人。”
“是么?”解雨臣拿起边上的一块石头,掂量了一下,看了看远处的海,递给黑眼镜。
黑眼镜叹气,蹲下去忽然用力敲了一下立碑人位置的盐癣。
这种都是几百年慢慢地覆盖上去的,非常结实,敲上去的手感和火山岩没有什么两样,黑眼镜敲了十下,那盐癣才碎裂,露出了后面的小字。
黑眼镜非常安定的站起来,解雨臣就看到,盐癣后面并没有立碑人的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1896528。
黑眼镜做出一个坦然的表情,说道:“看样子立碑的人不想留名字。”
“章有回是北洋政府的一个官员,陈璧丞的随从,光绪年在挪威常驻。”解雨臣也没有追问,说道:“你知道斯瓦尔巴群岛么?”
“是北洋政府的遗产,是一个在北极圈内的群岛,中国在海外的飞地,光绪年的时候,中国人在这个群岛上猎海豹,北洋政府签了一个协议,西方同意和中国共有这个群岛?”黑眼镜说道:“协议现在还生效么?”
“还生效,中国人似乎可以在群岛上自由进出。”解雨臣说道:“你往前看,往前几千公里,就是瓦尔巴群岛,是当年的共享领土,在北极圈内,有6万平方公里,算是中国的土地,这个章有回也负责瓦尔巴群岛的事物,他从群岛有一次回程,在海上遇到风浪避难到了冰岛,然后突发疾病死了,就埋在这里,据说死后很久没有入葬,两年后才有中国人来替他下葬。”
“那个时间点,就算是我,也对不上吧。”黑眼镜说:“为什么觉得是我埋的他。”
“没说是你啊。”解雨臣平静的看着黑眼镜。
黑眼镜也平静的看着他,海风吹的两个人头发乱飞。
“风太冷了。”阴姐路过他们身边,往车上走去。
解雨臣继续说道:“1984年左右,光绪二十年,别里亚克他们的资料里说,在瓦尔巴群岛上,出现过怪事,当时岛上捕猎海豹的中国人和俄罗斯人,都分别做了记录,其中和那件怪事有关的核心物品,被章有回拿走了,要带回挪威然后交公使带回国给皇帝处理。”
黑眼镜说道:“然后回挪威的船上就出事了,然后到了冰岛紧急上岸,之后就死了。看样子,这个出事也不是偶然?”
解雨臣说道:“天黑之后,你可以亲自问他。”
第五章 极光¶
说是等天黑之后,其实解雨臣说完没几分钟天就黑了下来,海边只剩下一条粉红色的线,此时黑眼镜已经看到天空有东西在波动,大概又过了几分钟,整个海边彻底暗了下来,一点天光都看不到了。
这里没有路灯,能照明的只剩下身后的汽车雾灯,在黑暗里照出了一条光路,照亮了墓碑。
两个人背光站着,影子投射到墓碑上,像两只觊觎尸体的夜魔。
天上的波动也明显了起来,是灿烂的极光,绿色的光带中带一点紫色,像巨大的丝绸缎带,甩过了整个天空,一直蔓延到远处的海面上空,不停地波动,似乎无休无止。冰岛常年可以看到极光,一点也不稀奇,但今天的极光感觉离得很近,变化也更妖娆。
黑眼镜的墨镜反射出极光,阴晴不定。一边的白人司机已经拿来了铁锹,开始挖章有回的坟墓。
欧洲的坟墓自然不会埋得特别深,但冻土非常坚硬,需要一些时间。
阴姐也打开车门,她裹着毯子坐在车的副驾,面对墓地,开始念一些闽南话。
“别里亚克的笔记里,说看到你的时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萨满占卜,说你会死在你亲手埋下去的东西手里。”解雨臣掏出烟,递给黑眼镜,“所以之后挖东西前我都会随口问一问。”
“那个半桶水。”黑眼镜笑起来,背风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口,海边风非常大,烟瞬间就被吹散了。
这时,白人司机已经挖出了一个四方形的坑,章有回的棺材暴露了出来,这是一口罕见的石棺,棺材上也全是盐癣,应该是土里下雨渗下去凝结的。白人司机看了一眼解雨臣,解雨臣示意他不要开棺,然后去把车灯关了,黑眼镜走了过去,拿着香烟在棺材盖的缝隙处探气。
车灯一关,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头顶的极光和一个烟头的火光。
黑眼镜能看到颗粒在光线的反射下形成的清晰的气流运动,烟头靠近棺材盖,如果棺材里的尸体发生变化,一般会让外面的气体进入棺材,形成负压区,香烟的颗粒会被吸入棺材里。
而此时,烟头烟雾产生的颗粒,并没有往棺材的缝隙里去,而是往棺材边上一尺多的土层里去。
黑眼镜跳下棺材坑,踩着石棺,打量了一下棺材坑的侧面断面,上手拨弄了几下冻土,土层剥落,瞬间露出一张人脸。
是一具黑灰色古尸的脸,应该是被水银处理过,保存得非常好,闭着眼睛,整个头略低着,似乎是在沉思。
是一个中国人,应该是清朝的,因为人死后头发还会继续生长,所以光看尸体的头其实看不出清朝的典型特征,但不知道为什么,黑眼镜就能直接看出来这是清朝的尸体。
尸体不在棺材里,为什么在棺材外面?
香烟还在燃烧,烟气流向土层,这尸体不是很正常。
黑眼镜跳出坑,示意白人司机不要靠近了,让他去车上拿拖绳过来。
白人司机已经看到死人的脸上,此时有点迟钝,黑眼镜把烟头弹到他脚下,把他惊醒,他才立即照办。
拖绳拿来,黑眼镜就挂到了下面的石头棺材盖的缝隙里,让司机倒车。司机一倒车,就把石棺材的盖子拖了起来,棺材打开了。
解雨臣过去,看到棺材里没有尸体,只有一些腐烂的棉絮一样的东西。棺材的底部,已经碎了,有一个大洞。
尸体是自己把石头棺材的底部挖空,然后爬出去爬到土层里的么?
花夜前行2 第六章 思路¶
两个人坐在坑边,脚垂在棺材坑里,看着只露出了一张脸的尸体。
“被水银处理过……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解雨臣在思考。
用水银处理尸体是一种贵族才用的方法,宋代的刘后的野史中记载用水银入葬母亲,十四年之后仍旧栩栩如生,当时很多人质疑,尸体难以没入水银,会漂浮在水银上方,尸体一定已经被破坏,体内放入了铜块才可能达成野史的效果,而且,放入的铜块得非常多,多到,其实根本没法放的地步,因为秦始皇陵的记载,始皇帝的黄铜棺椁可以直接浮在水银形成的河流上。
刘后的妈得是黄铜的才行。
在冰岛买到那么多的水银,感觉不太可能,如果是从其他地方运过来的,当时的航运条件,也根本不可能。
“冰岛,有汞矿么?”黑瞎子看向解雨臣,他只是自言自语,解雨臣就说道:“这里没有,不过,北极附近的冰川中,经常有富集的汞,浓度非常高。”
黑瞎子看着他,看到解雨臣在用手机查资料,手指打的飞快:“格陵兰的冰川里有很多地方,冰川底下,汞的浓度非常高,北极圈里很多地方,更高。”
“难道是从格陵兰先开采了汞,然后再运到这里,难怪放了那么久才下葬。”黑瞎子歪头看着。
解雨臣的计划一定是这样的,因为知道了章有回从斯瓦尔巴群岛往回走的航程上,船上出了变故,而且章有回在冰岛紧急上岸就死了,所以,很有可能是那个变故引起了章有回的死亡。
那么看到章有回的尸体,有可能可以推测出,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道理,他的尸体现在应该是一堆白骨,或者是烂掉的白骨,但情况完全不是,他的尸体不仅打破了棺材底自己爬了出来,而且被水银防腐过,形体保存的非常好。
就算是健康人也不可能打破石头棺材的底部,这摆明是尸变了,尸体还离开了棺材——在中国传统中,尸变出了特别高级的粽子,粽子才可能离开棺材直接像野兽一样行动。
“不如猜的大胆一点。”黑眼镜看着尸体的脸说道:“船上和他一起运回来的,就是水银,斯瓦尔巴群岛上有水银,随船往回运,他可能就是在船上水银中毒,到冰岛之后死了。”
“他们为什么要运水银回来?”解雨臣继续查资料,屏幕不停的滑动跳转,打字都看不见手指:“斯瓦尔巴群岛也没有水银矿,现在也没有冰川采汞的技术,又不是贵金属矿,没有必要花这个成本。”
“水银不是货物,放在水银里的东西才是货物,水银一向是用来防腐的。”黑眼镜说道。
他们在斯瓦尔巴群岛上挖出了东西,是用水银防腐的。
什么东西,一个棺材么?
棺材,水银,棺材里的东西,要运回中国?
中途出事了,章有回是掉进水银里么?押运的人死了。
解雨臣的手指终于停了,看向黑眼镜。
黑眼镜说道:“手机冒烟了,东家。”
解雨臣看着他,显然黑眼镜的话,让他想通了什么。
忽然有铃声传来,黑眼镜转头,声音来自于车的后备箱。
阴姐也转头看向货箱,她的行李箱就在后备箱里,行李上的一个铃铛在响。
“阿爸?”阴姐用一种很土的方言对着行李箱说道。
格陵兰鲨
海边的餐馆,冷风吹动着外面的防风帘,倒是一丝都没有漏进来。
远处的海是黑色的,天空是粉红色的,这是日落最后的余晖。
解雨臣悠闲的看着菜单,黑眼镜靠在椅子上,用手摸桌子上的刻字。
这里的桌子都是老船的船板,上面有非常多的刻字,显然是老板允许的,各国的文字都有。
“有鲨鱼肉。”解雨臣抬眼看了一下黑眼镜:“你尝试过么?”
黑眼镜吃了一口桌上的餐前小零食:“鉴于等下我们要下海,我建议我们吃点不会让自己遗憾的。”
解雨臣看了看外面的海,海浪惊心动魄,他知道黑眼镜是什么意思:“太刻意的避讳,也不会改变我们死亡的概率。”
“不,吃了那个东西,如果等下死了,我会变成冰岛的厉鬼。”黑眼镜就笑:“我不想永远被困在这种海里。”
解雨臣又抬眼看他,然后开始开始点餐,点的都是一些热的。
两个人在等菜的时候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上菜的时候,果然没有鲨鱼肉,但也没有什么惊喜的。
开吃的时候,解雨臣说道:“你知道么,制作鲨鱼肉的主要材料格陵兰鲨基本上都是失明的,它们因为游动的太慢,眼睛会被桡足类寄生,变成虫巢。”
黑眼镜喝了一口冰水,笑着看着解雨臣,摇头:“你想说明什么?”
解雨臣继续说道:“那种桡足类在黑暗中会发出荧光,吸引猎物自己靠近鲨鱼,格林兰鲨如果不失明,反而不可能在深海活下去。”
黑眼镜若有所思:“就是说,它在深海里,眼睛会发出幽灵一样的亮光,就像星星一样,但它自己反而什么都看不见。”
解雨臣点头:“对。”
黑眼镜说道:“和我一点也不像,我现在稳定得很。”
解雨臣指了指贴在一边墙壁上的宣传海报,上面是对于格陵兰鲨的科普,主要是为了让人在吧台捐款,充实格林兰鲨保护基金。“没说你和它像,我只是发现你注意力分散,我念墙壁上的文字你都没发现。”
黑眼镜看了看墙壁,上面并没有那些文字。
诡计套了一个诡计。
人最容易松懈的时候,就是自己应对诡计的时候,在一个诡计中再施加一个诡计,再聪明的人也会被拿捏的十拿九稳。
解雨臣的套路为什么总是管用,就是他喜欢这一套。
不过他也知道解雨臣的潜台词是什么,笑起来,感觉很有意思。
服务员又上了两盆面包烩牛肉,一看就是解雨臣精心算过等下需要的热量。
黑眼镜指了指桌子上一行字,那是一行德文:“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么?”
解雨臣大口吃着面包:“不知道。”
“活着回来就告诉您。”黑眼镜说道。
海边,两个人拖着潜水设备。
海边不是沙滩,全是石头。
四周一片漆黑,夕阳最后的余晖粉的发灰,只能显出海中无数的暗礁。
解雨臣往海中抛下了一个一个的氧气瓶,所有的氧气瓶上都有一盏小灯。
氧气瓶被海浪不停地拖入海中。
黑眼镜做着热身运动,说道:“要走到三十米外,才能看到水下的那条铁链。”
解雨臣说道:“所有的灯都代表着30分钟的氧气,加上这一周我安排人抛下的,总共有两千个氧气瓶现在卡在100公里海岸线的各种礁石边上,希望我这笔投资可以增加我们的运气。”
黑眼镜说道:“放心,有我在,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