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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海花

《盗墓笔记》前传,属于“闷油瓶”的传奇。

在西藏墨脱,在雪山之巅,

一切。从一座喇嘛庙开始。

那个年轻人,身怀秘密。自雪山而来。

第一卷

【引子】

1

陈雪寒并不了解西藏,当兵复员后他就来了西藏,他在那曲待了一年多,在墨脱待了三年,但也仅仅是待着而已。

他对西藏的了解仅限于他看到的,待在那里的理由,也不过是,习惯了。

在他眼里,把西藏的一切用文字罗列下来,是一种舍本求末。他不需要了解西藏,因为西藏对他来说不是一个概念,他喜欢的是这里的本身,而不是名字。对于念叨着仰慕西藏神秘文化的来客,他并不以为然。为什么来这里?理由在清新又稀薄的空气中,在莽莽大雪山中,在静的犹如天堂的雪域旷野里,不在那些浮夸的广告词般的言语里。

早先的几年,他靠偶尔帮游客打打零工,当当脚夫赚钱,到了墨脱之后,他开了一个破旧的饭馆,那年头没有那么多钱多烧脑的人来西藏寻找生命的意义,他的客人大部分是探亲的军属和当地兵站的边防人员。

墨脱一年中有八个月大雪封山,多雄拉山凶山恶雪,大雪封山的月份中,客人极少,他独居在饭馆的后堂,那种宁静使得他着迷,而也极少有人会打扰他的宁静。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种避世的欲望是从哪儿来的,也许是因为他在儿时的睡梦中,梦到过自己站在雪山之巅的那种平静,所以他追寻而来。

不过,也不是每一年,他都能享受到这种平静,2000年的那一个冬天,是一个例外。

2

那个冬天,陈雪寒已经不记得是几月了,只记得已经连续下了三天的雪,他早上起来扫雪时,就看到了那个喇嘛站在了他门前。

这是吉拉寺的喇嘛,好像名字叫扎吉,早年和陈雪寒偷讨过酒喝。吉拉寺是雪山上的喇嘛庙,处在不太高的海拔上,当脚夫的时候陈雪寒经常去那边,和他们都很熟悉。

从吉拉寺到这里,要半天的时间,那时天色微亮,雪还未停,扎吉身上结满了冰花,显然是在夜里下的山。就算是熟悉山路的喇嘛,在大雪中晚上下山也是十分危险的,陈雪寒料想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使得他不得不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扎吉似乎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站在那里毫无反应,陈雪寒用比较生硬的藏语问他怎么了。

扎吉没有回到他,只掏出一些钱说道:“请给我来一份吃的,随便什么都可以,我还要赶路。”

陈雪寒问他:“去哪里?”

扎吉道:“我要去马普寺。”

马普寺是一个大寺,在墨脱的外面。陈雪寒非常惊讶,因为现在这个季节翻越多雄拉山异常危险,即使有非常的理由,也应该等雪停了找人结伴而行,否则很容易碰上小雪崩,而此时很多地方的山路就已经没法看清了。

于是陈雪寒把扎吉让进屋内,给他准备了几个青稞窝窝,又问他是不是寺里发生了什么。

扎吉又偷偷问他要了几壶酒,才说道:“是这样,我们来了客人,上师我要到马普寺去告诉他们这件事情。”

陈雪寒一听奇怪,“客人?从哪儿来的客人?有游客进山了?”

在这个季节,还有人会进到墨脱?现在要过多雄拉山,连当地人都不敢妄动,除非是外面有大队人马进来,但如果有这样的事情,他肯定会听说的,现在显然没有。更何况,这是一座雪山上的寺庙,有客人更加的奇怪。

扎吉摇头,边裹起青稞窝窝说道:“不是从山外来的客人。”说着指了指远处连绵的雪山,“是从雪山里面来的客人。”

扎吉的藏语带着奇怪的口音,陈雪寒听着怪怪的不是味道,扎吉一定是外乡人,被父母送到这里做喇嘛。吉拉寺虽然是一个很小很破旧的寺庙,但那里的格西老喇嘛是附近远近闻名的智者,据说已经有近一百岁了,很多人都把自己的儿子送到这雪山里的寺庙老学习大智慧。

从雪山里来的客人,这也许是一种隐秘的说法,喇嘛很多的话语都晦涩难懂,之中有着很深刻的渊源。

陈雪寒知道寺庙里的事情说了他也不明白,而且多问也没有礼貌,于是帮扎吉装起包裹,放好酒和食物。

按照他的习惯,他陪着扎吉走了一段,帮他背着包裹,这也是一种礼佛的方式,虽然陈雪寒不信佛,但他享受这种方式下安宁的氛围。

雪稍微小了一些,远处的多雄拉山一片素白,和灰白的云天融成一体,这种景色让人心神荡漾。他们都没有说话,听着踩雪的声音,走了一个小时,扎吉停了下来,陈雪寒忍不住,问是否还是找几个村民一起去比较妥当。

扎吉对陈雪寒笑了笑,摇头说:“不要担心,我一定会一切顺利的。”他说得很安详,可以看出虽然十分的疲惫,但心中充满了喜悦。说完他对陈雪寒行了礼,意思是告别了。

陈雪寒对他回了礼,心中却有点疑惑,到底在喇嘛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这个小喇嘛能露出这种安详的神情?

他有点走神,静静地目送扎吉远去,这是扎吉走了几步,回头忽然对他说了一句话。

他没有听懂那是什么意思。那句话被吹散在了雪花里。等他想追上去,那个喇嘛已经消失在白雪中,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若干年后,他想起这一段情形,总会凝神细想,其实那之后发生的故事,在当时已经有了征兆,而他却浑然不觉。

第一章

1

2010年年末,我从尼泊尔回国后,经过卡尔仁峰山下的村庄,曾经休整过一周的时间。我从尼泊尔带回大量有藏传佛教特征的仿古饰品,想用它们作为陈列使用的样品。在那个叫做墨脱的地方,我把所有饰品整理成了三个大包裹,分别邮寄到杭州三个不同的地址,以减轻之后旅途的负重。

墨脱的“邮局”有两种,这是因为墨脱是个相当特殊的地方。它常年封山,进出困难,所有最早时这里正规的邮局只能接收信件,不能寄出信件,一直到近几年,才有了可以通邮的小路,但邮车也只限每周一趟。

于是,在当地还有民间的通邮服务,其实就是找人顺路带上邮件包裹。在进出墨脱的人群中,帮别人携带邮件包裹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有些人会作为中间人赚一些钱,我找到的所谓“邮局”就是这种人开设的,虽说不是特别安全,但至少能保证一个时效性。只要有人出墨脱,大概就能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外面的邮局,之后再转寄就比较稳妥了。

离开墨脱的方式有车路,马帮和脚夫,车路并非全年通车,我来的时候恰好是无法通车的季节,马帮已经快绝迹了,所以我们找的是所谓的驴友或者脚夫。

所有的邮件都必须由“邮递员”一点一点地背出山去,所以邮件的重量不可过重,我为三个大包裹平均重量的过程,花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那副画的,它就挂在“邮局柜台”-------其实就是一个办公桌上立了块钢化玻璃-------后头的墙上。

那面墙由淡绿色的油漆漆成,上面挂着如下几样东西:一副“鹏程万里”的水墨字画,有老鹰和四个大字;三幅双语锦旗,都是什么“拾金不昧”和“安全保险”之类的褒奖之词;另外,还有一副油画。

油画不是那种一看就是出自专业画家之手的作品,那是一副很普通,甚至画法有点拙劣的画,画中是一个人的侧面像,从颜料的剥落程度和颜色来看,似乎已经放在这里很长时间了。

画中的主体是一个年轻人,我并不懂西洋画,但是所谓画的道理,到了一定程度都一样,这虽然是一副画法很拙劣的画,但却有一股与众不同的味道。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儿来的,画中的人,上身穿着一件喇嘛的衣服,下身是一件藏袍,站在山间,背后能看到卡尔仁次雪山山峰。不知是夕阳落下还是日初的光辉,把整幅油画的基调,从白色变成了灰黄色。

这是画工拙劣,但在颜色上运用得相当大胆,直接带出意境的绝妙例子。

当然,即使如此,也并不说明这幅画有着相当的价值,我之所以惊讶,是因为我认识画中的这个人。

是认识,而非觉得熟悉,是因为,这个人身上的特征和他的表情,让我绝对没有任何怀疑。

一定就是他。

对于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因为这个人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墨脱,出现在墨脱的一幅拙劣的油画上。

这个人的名字,说出来也许只有我知道,他算是一个故友,一个很好的兄弟。这是一个相当不一般的人物,我和他之间曾发生了太多的故事,被记叙在我的另一本书里。我本来以为,他的故事,五年以后与我才能继续下去。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墨脱再次看到他的样子。

说起来,他的不一般,其实现在也变得不再那么神秘,这个人,他是一个盗墓贼。或者,我应该使用一个更加中性的词语:探险家。

我前期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一直在全国各地秘密发掘古墓,但他并不占有古墓中的文物,后来我才渐渐发现,他似乎是在寻找一些秘密,一些可能隐藏在中国几个古文明遗迹中的信息。几年前,我曾经尝试调查他的身世和他试图了解的东西,有了一些结果,但是,之后我发现,我的调查浮于表面。

他也曾经和国际打捞公司有过雇佣关系,或者说,在小范围合作过。那个国际打捞公司是一个相当大的财团,他们对于这个人相当重视,可见他所寻找的东西的价值大小。

就在五年前,他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当然,我了解他失踪的真相,关于他的事情,我还可以说很多,但这并不是这个故事的主旨。他以前做的事情,在这里并不重要,我看到这幅画的首要想法是:墨脱是不是他调查中的一环?他在这里出现过,是不是意味着,他当时调查的东西,和这里有联系?

但是,当我尝试去寻找这幅画的作者时,我便发现并不完全是这么回事,或者说,虽然在墨脱发生的事情,确实和我与他当年的经历有很大关系,但却不是绝对的关系。这里的事情,似乎与他本身的经历关系更大。

这并不是无关紧要的,对于我来说,他本身的经历,也有着相当的吸引力。

当时我问邮局的动作人员,我记得那是一个老头,有着典型的西藏人民的面孔,我问他这幅画是谁画的。老头向我指了指“邮局”对面,用生硬的汉语告诉我,这幅画的作者,叫做陈雪寒。

我把目光投过去,就看到有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正在路边的一个锅炉房里倒开水。他应该是负责看管锅炉房的看门人,里头有开水给附近的居民使用,三角钱接一壶。和外面的大雪比起来,锅炉房暖和的让人发面汗,所以很多人围在锅炉边上取暖,这些人穿着都差不多,所有人在人群中样貌都看不清晰。

藏民老人家很热情,看我分辨不清,对着锅炉房就大喊了一声:“陈雪寒!”

这声音洪亮得好像邮局房顶上的雪都被震下了几寸,那叫陈雪寒的人,听到了藏民老人家的叫喊,在人群中抬起了头来,有些疑惑地看向我们这边。我便走过去,发现他是汉族人,有一张特别黝黑的脸,皮肤粗糙,看上去,竟然比远看年轻一些。

我用汉语说道:“你好,请问邮局里的那副油画是你画的吗?”

陈雪寒看了我一眼,之后点点头。我发现他的眼睛没有什么神采,那是一种过着特别平静生活的人特有的眼神。因为太多平静,他不需要经常思考很多的问题,人就进入了一种特别按部就班的状态。

我给他递了烟,就问他油画的详细情况。陈雪寒表现得有些意外,打量了我一下,把开水锅炉的闸门关了,问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认识他?”

他的声音格外的沙哑,但是吐字非常清晰。我把大概的情况讲了讲,也说了这个人大概的背景以及我和他的关系。

陈雪寒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脱掉白色毛巾做成的手套,走出锅炉房,“你认错人了吧,这幅油画是二十年前画的,你当时才几岁?”

我有些意外,没有想到那画的年月这么久了,虽然那画确实看上去不新鲜。对于他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好在他似乎也并不真想知道什么,继续说道:“这个人和我没有关系,我也只见过他一面而已,就在这里,在墨脱。”

他又指了指门外的一个方向,那里一片雪白,是远处的一座雪山,“我是在那里见到他的,你如果想知道更多,你可以去问问那里的喇嘛。”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里的大雪蒙蒙中,隐约有一座隐在银白中的建筑。

“那是什么地方?”我问道。

“那是喇嘛庙。”陈雪寒说道,“二十年前,我画里的人就出现在那个喇嘛庙的门口。”

“当时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或者,那个喇嘛庙有什么特别的?”我问道,一般他出现的地方,总是会有奇怪的现象发生。或者,这个喇嘛庙本身就应该有很多的不一般。

陈雪寒就摇了摇头,想了想才道:“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唯一奇怪的是,这个人在当时那种季节不可能出现在那个地方。”

“为什么?”

“我说不清楚,但是, 你可以问现在那个庙里的大喇嘛,他当时就在场。”

陈雪寒告诉我,油画是在这个人离开墨脱之前三天画的,原画为当时的大喇嘛所作,他这幅是临摹的,当时他用大喇嘛用剩的颜料,尝试着临摹了这幅画,原画在大喇嘛的房里。

西藏很多喇嘛都有着非常高的美学素养和专业知识,很多大喇嘛都有很多国外名牌大学的多个学位,我把这些归功于清心寡欲苦修生活背后的专注。

想着这一层,想着当时他在雪山上有可能发生什么,就有点走神。

“你要去吗?三百块钱,我带你去。”他说道,“那个喇嘛庙,不是当地人,没法进去。”

2

我们在陈雪寒的带领下,在碎雪中往上爬着,在大雪覆盖的山阶上,只扫除了极小的一条可供一个人上下的路,台阶非常的陡峭,几乎可算作直上直下。我带了两个伙计,他们执意要跟我上来,如今都已经后悔得要死。

一路上, 陈雪寒和我说了一些这座喇嘛庙的故事,也顺便说了一些他的人生,因为他这段叙述,最初完全被我忽略掉了,但其实里面提到的一些不起眼的事,对此后的发展起了很大的作用,所以,我希望全部记录下来,这样才能看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陈雪寒的人生经历比较特殊,他在西藏生活了很多年,最早三年当兵,复员之后有一年回了上海,在一家公司当保安,做了三个月,感觉十分不适应城市里的生活,又回了西藏,在墨脱无所事事地待了一年,靠帮人带路或者当向导赚了一些钱,过得很贫苦,但很惬意。

在那一年里他认识了很多雪山向导,后来就经过他们介绍入了行,此后几年他都在干这一行,当地有他这样背景的汉人向导很少,不算专业,一般也只是做登山协助,专业向导负责前后开路,他负责在登山队伍中间观察,主要工作无非是帮助一些体质弱的人背东西或者处理冻伤之类,虽然辛苦,但是收入很不错。

当了三年兵,底子在那里,做熟悉了并不觉得苦累。一年之中,陈雪寒大概有四个月在墨脱当导游,两个月在念青唐古拉山,其他时间因为游客的流动性很大,所以没有固定的势力范围。登山有一个管理协会,收到申请会分配任务下来,当时,很多时候都是向导帮忙搞定这些手续,大部分的活儿还比较轻松,一般游客都不会爬得太高太拼命,现在人也看得开,知道很多事情不需要执著。

西藏是一个神秘而神圣的地方,最近几年的旅游开发,以及陈雪寒在西藏生活的经历,一度让他感觉西藏面上的迷雾变得稀薄,但是,那年的事情却告诉他,其实并不是这样,西藏一直以来,面对我们的只是它在社会变迁后不得不露出的一张面孔,在它背后,那广沃无边的雪山深处,那冰川雪层之下的古老和神秘,远远还未让人知晓。

那年四月,他在摩托接待了一堆来自德国的旅游团,是一队散客,一共六个人。四男四女。路线是墨脱到念青唐古拉山。他全程跟队,另外还有一个藏人导游叫阿噶,活儿是他接的。这次这批人都有登山的经验。据说其中有三个一年前去过梅里。所以当时有登顶的计划。

当然登顶也有很多种类别。如果是登念青唐古拉山,他没有一点信心能上去。而且体质上也不允许这种业余的登山旅游者上去,他们当时的计划是登一些海拔在四千五百米左右的山峰,当时路线也定了下来。这种老外他见得多了,一般过来,就是两个目的,一个是感觉一下香巴拉,再一个就是感觉一下登雪山。所以当时感觉这活儿还是比较轻松的。

这是个大活儿,报酬颇高,他和阿噶都很开心,老早做了准备。联系好了脚夫和登山协作,大概提前了四天先到拉萨等他们。

当时他一直以为会看到几个长得比较经典的那种精壮的老外,因为一直以来来这里旅游,想爬念青唐古拉山的都是这样的探险爱好者。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批人却不是那样,来的几个人年纪都不小了,四个男的只有一个长得还结实,其他三个都戴着眼镜,挺着个啤酒肚。倒是两个女的看上去都比较健康。此外随行的还有一个年纪比较小的中国女翻译,据说是在德国的留学生。

他看着这几个人的体形就觉得够戗,不过当时也不好说什么,带他们上了汽车,路线是拉萨→派乡→松林口→多雄拉山→汗密→背崩→墨脱,能走车就走车,没车就走脚。开始的这一段墨脱的行程倒是没什么,背夫很多。沿途都能休息,进了多雄拉山基本上就能进墨脱了,因为进了山就没退路了,只能一路走下去。

在西藏当导游当这种向导不需要太多话,因为很多景色只要随便介绍介绍就可以了,阿噶就负责带路和联系休息点的事情,他跟在队伍里,看到有名的山就指着喊一声,几个老外就赶快拍照。一路倒不见他们有什么疲态,看来这几个人没他想得那么没用。

比较痛苦是进山的头五小时,因为下午的天气变化很大,所以他们必须赶在中午过多雄拉雪山,那段他走得很郁闷,因为德国人不太合作,老是坚持要停下来拍照耽搁了不少时间。

最后,从出发到进入墨脱他们约定好的落脚点,大概用了八天时间,走得算慢了,按照合同他们会在墨脱待一个星期,然后徒步穿越。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休息的当天晚上,那个女翻译就带着一个老外来他们房间找他们,说想商量事情。

他一开始以为他们想换路线,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谈钱不是他的强项,没想到他们拿出了一张墨脱的地图,指了一个位置,问他能不能带他们去那个地方。

他对墨脱很熟悉,一看他指的位置,就发现那是雅鲁藏布江边的一个门巴山区,那里不是旅游区,但也有很多游客去,因为那里有一个很大很古老的喇嘛庙,它建在山腰上,不过不对外开放,过去只能在山下取远景拍照。

接着女翻译开了个价钱,因为这本来不算是什么违规的事情,他们当时还松了一口气——一般这样的事情会在设定行程的时候谈好,到了墨脱再提出来,很少有人会这么干,因为只要他们心黑点,这时候就可以提一个很高的价格,他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当时只能考虑也许是这几个老外临时起意或者是入藏的整个行程比他们想的要轻松,所以他们想加大一些难度。

这一点其实他也有点佩服这几个人,因为他们的体形实在不像那种运动细胞非常发达的人一但这一路过来却看不出一点疲态。阿噶还用英语夸过他们:“屎壮,尾锐屎壮!!”

不过事实上他们现在也是刚进入墨脱,如果要去那个喇嘛庙,走的就不是旅游路线,那也意味着没有那么多脚夫会在路边等你。这是相当麻烦的事情,因为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很可能多余的装备就要他们来搬,甚至有可能要抬人——他才一米七七,那些老外都有一米九左右,他是打死也背不动的。

他把这个情况和女翻译说了,表示如果要去那个地方,必须公用专门的脚夫,这点钱是不够的,现在是旺季,脚夫比较吃香,现在的这批很多都是从四川过来,不太好谈价钱。

双方开始讨价还价,德国佬显然在之前做过功课了,咬住那个价格不放,还做出非常愤怒的样子,威胁他们如果不答应就终止合同投诉他们。

他和阿噶互相看了看就大笑起来,心说你都在墨脱了还和我玩这个.笑完站起就走,出门他就对那个目瞪口呆的女翻译说:“我们吃饭去,反正价格就是我们提出的那个.你们考虑完了再来找我们,要中止合同.那就不要来找我们了,自己想办法出去吧。”

这不是讹诈.事实上确实那德国佬给他们的价格也能走成,但他们会吃力很多。他一向认为在西藏干这行是刀口上的活儿,特别是走墨脱,来回过雪山确实十分的危险.所以收多少都不算贵,而且雇的脚夫越多越好,这也是对客人负责,来这种地方还省钱,不如在家里看探索频道的实在。

他们去了当地的旅游酒吧,喝了几罐二十元的啤酒,女翻译就过来,说要和他们讲道理,说老外那个价钱是他从网络上那些游记里抄来的,他们给出的价格比老外抄来的高了一倍,他肯定会认为他们在讹诈他,这没有道德。

他听了心里就郁闷,现在网络上的游记太多了,但往往很多游客把帮忙和雇佣搞混了,藏民是很好客和热情的,特别是那些单身进来进行生命体验的女孩子,在一些危险的地方,藏民都会来帮你背东西或者带路,让你早点通过。很多人就以为这是包揽生意,最后塞点钱感谢,人家认为是礼物,不要是下你面子,就要了,结果那些人回去就在网络上胡吹,殊不知人家完全是看你面子,有很多地方要不是碰巧碰上,就你想雇别人,再多的钱人家也不肯去。

他这是大实话,酒吧里有很多的导游和游客,听了都附和他。那女的一看大概也觉得确实就这样,后来就回去和那几个老外说了,那价格就算定了下来。不过老外也实在,后来还和他道歉,倒搞得他不好意思。

这事情拍板后,他和阿噶定了一下路线,就准备第二天出发,这样回来之后还有时间休息一下,再进行接下来的行程,因为还需要爬雪山,否则这么高强度的徒步旅行,他们自己都吃不消。

这便是他第一次去到吉拉喇嘛寺,去了之后变喜欢上了那个地方,后来变在喇嘛庙下开办了自己的小饭店,再之后饭店倒闭,变成了锅炉房。但是,当时进入这个喇嘛庙的经历并不愉快,因为几个老外想偷偷的潜入寺庙之内,被几个喇嘛请了出来。

德国佬由此迁怒于陈雪寒,陈雪寒就是在这次纠纷中和那些喇嘛们交上了朋友,据说,当时德国佬的目的非常明确,似乎本来就有计划,要进入到喇嘛庙中的一间房间,但是失败了,失败之后,后面的行程这些德国佬也没有走,而是直接被送回了机场。

这见识看上去只是几个自大的老外任意妄为,其实,我在相当长时间之后,才意识到,它使得很多事都发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3

晌午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了陈雪寒不停唠叨中的喇嘛庙之前。我以前去过非常多的喇嘛庙,参观过各种类型各种规格的庙宇,但眼前这种样子的,我还是第一次见。首先是一面极其破败的庙门,非常的小,木头门只有半个人宽,但后面就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扫过了雪,露出了很多石磨和石桌石椅。在庭院的尽头,我一下看到了依山而建的庙宇,房屋向上延伸竟有几公里之长,看上去竟然有些壮观。即使如此,我也知道,这些庙宇建筑之中并没有多少空间,虽然看上去占地很广,但因为依山而建,建筑内部的空间相当小。有三个年轻喇嘛正坐在石磨四周烤火,看到我们进来,并没有露出多少意外的神情,仍然不动不问。

陈雪寒向前说明了来意,说的都是藏语,我听不懂,其中一个喇嘛便引我们进屋。第一幢建筑最大,是喇嘛们做法事的地方,屋后有一道木梯,一路往上,我们一层一层地往上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经过了多少房间,领头的喇嘛才停下来,我发现我们终于到了一间漆黑一片的房间。陈雪寒和喇嘛很恭敬地走了下去,就剩下我和两个伙计,立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四顾而看,发现这里似乎是一间禅房。整个房间只有一个地方是亮着光的。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逐渐适应光线之后,我慢慢就看到了黑暗中有很多模糊的影子了,全部都是成堆的经卷。一一绕过,来到了有光的地方,我发现那是一扇窗户。窗户用很厚的毛毯遮住了,但毛毯太过老旧,已经腐烂出了很多很小的孔洞,光就是从孔洞里透出来的。

我算计着,想把毛毯收起来,让外面的天光照进这个房间里。刚要动手,就听见黑暗中有一个声音说道:“不要光,到这里来。”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便看到,在黑暗的角落里,亮起了一点火星,然后,一整面的点点天光中,在那一边,我竟然看到了五个喇嘛,渐渐全亮了起来。这五个喇嘛一定早就在那里了,黑暗中我看不到他们,这也许由于他们有种特别的修行手法,我们似乎打扰了他们。

我想起他们说到这里来,便走了过去。走近就看到,其中几个年纪很轻的喇嘛闭着眼睛,只有一个年纪较大的喇嘛正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们。我们过去再把来意一说,老喇嘛也闭上了眼睛,“他果然去过你们那里了。”在老喇嘛的卧室里,我们喝着新煮的酥油茶,等他把事情一点一点说完我。卧室里点着炭炉,使得屋内十分暖和,我一边微微出汗,一边听着小哥最早一次在人间出现的经历。

二十年前那晚的情形,至今老喇嘛还历历在目,那是大雪封山的第三个星期,要下山已经非常危险,所有喇嘛都准备进行为期一冬季的苦修。那时候的老喇嘛只有六十岁,修为还远远不及现在,虽然在喇嘛庙里已经是很有名的上师,但当时庙里的大喇嘛还不是他。为了方便区别,我们称呼当时还年轻的老喇嘛为扎西,而当时庙里老喇嘛的名字,叫做德仁。德仁大喇嘛当时八十四岁,似乎是有感应一般,那天的白天,德仁大喇嘛已经让扎西把门前的雪全扫干净,并在庙门前放三只大炭炉,不让积雪再次覆盖地面。这样的举动在建完喇嘛庙后还是第一次,虽然扎西并不知此举何意,但他预感到,德仁大喇嘛似乎是参到了什么东西。那个晚上,第四次去为炭炉加炭时,扎西看到了站在炭炉前取暖的那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穿着一件特别奇怪的衣服,似乎是极厚的军大衣,但衣服上的花纹却是藏式的,他的后背背着一个很大的行囊,看上去无比的沉重。这是一个汉族年轻人,穿着厚重的大衣,显得特别的健硕,当时扎西和他有这样一段对话------扎西:”贵客从哪里来?”年轻人:“山中来。”扎西:“贵客到哪里去?”年轻人:“外面去。”扎西:“贵客是从山对面的村子来的吗?”年轻人:“不,是雪山的深处。”

说完这句话后年轻人指向一个方向,那是大雪山的腹地,对于扎西对于墨脱的所有人来说,他们都知道,那是一个无人区,里面什么都没有,穿过几百公里区域之后,才是印度和尼泊尔交接的地带。而寺庙和这片区域衔接的地方,并没有任何的道路,只有一块可以称呼为悬崖的地方,虽然并不是真的悬崖,但因为它积雪和陡峭的程度也相差不远了,落差足有两百多米,非常险峻,是这个喇嘛寺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人会从这个方向来,扎西笑了笑,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肯定指错了。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因为在这个年轻人站的地方,只有一对孤零零的脚印。没有任何的延伸。在这种雪夜天气,要有这样的效果,除非这个年轻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或者,真的是从悬崖爬下来的。

扎西:“贵客为何停下来?”

年轻人:“这里暖和。”

年轻人指了指炭炉,这时候,庙院的门就开了,八十四岁德仁大喇嘛从庙门处走出来,走向站在门口的他们。德仁大喇嘛已经三年没有走出他修行的屋子了,对于他的忽然出现,扎西觉得无比的惊讶。只见德仁大喇嘛从僧衣里掏出一件东西,对着年轻人就道:“请你停留片刻,我这里,有人留了一件东西给你。”扎西回过神来的时候,正看到德仁大喇嘛手里拿着一卷经文,看不清是哪一卷,但似乎不是他们经常诵读的那些。扎西忽然有点明白德仁大喇嘛在门口放置炭炉的原因了,如果有人从这里经过,必然会经过喇嘛庙,看到炭炉后,必然会停下来休整。难道德仁大喇嘛知道,今天会有人自茫茫雪山腹地而来?

不,不会的,扎西心想。没有人可以穿过那片无人区,那片区域太大了,即使走几个月也未必能到头,最要命的是,那里完全没有路,没有人可以徒步几百公里从那边出来。德仁大喇嘛并没有再迎送年轻人,而是转身回了屋内,年轻人没有迟疑,径直就跟了过去。扎西心中好奇,经过了几十年的修行,他已经很少会对世间的新鲜事产生好奇心,不过这年轻人的出现是如此不一般,德仁大喇嘛在这做些什么呢?扎西想知道这些。

扎西一直没能知道,直到四个月这后,德仁大喇嘛去世,那个年轻人仍旧留在寺庙里,而德仁大喇嘛去世前一天,扎西被召见了。德仁大喇嘛显然知道自己大限到了,把寺庙托付给了扎西,同时嘱咐了他一件事。“你要把那个年轻人留在庙里一年,绝对不能让他太早离开这里。”德仁大喇嘛对扎西说道“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比这庙里所有人的修为,都要紧。”扎西没有听到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德仁大喇嘛就去世了。之后扎西开始管理这座寺庙,德仁大喇嘛的安葬仪式上,扎西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并且第一次和他攀谈,当时扎西想起了德仁大喇嘛临终前的嘱托,便问这个年轻人:“你将来的打算是什么?”他的思路还相当单纯,他觉得,德仁大喇嘛本人的行为是这个年轻人留在庙宇之中的原因,就像是一个前来拜访的朋友遇见主人忽然死亡的情况,主人家里的人自然要问问客人什么情况,究竟是要继续住几天,还是准备回去了。假设年轻人要离开的话,扎西便会找一些理由挽留下来,完成德仁大喇嘛的遗愿。德仁大喇嘛去世的时候太急,并没有透露太多的信息,所以,扎西希望通过和这个年轻人的交流,找到能让他留下的契机,应该就是他留在德仁大喇嘛身边的原因。其实他想问的问题,不过就是:你为什么要留在德仁大喇嘛身边?我也可以照做。当时扎西并没有想问出所有的事情来。他没有想到,只是一问,年轻人便开始述说自己的故事。后来扎西便知道,年轻人之所以留在德仁大喇嘛身边,就是要把自己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他。这个年轻人说,自已有一种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忘记之前所有的事情,除了一些童年的事情之外,他的脑子存不住新发生的记忆。

如今,他从雪山之中带出了一个秘密,但他不久之后必然会将这个秘密忘记。他当年在进入雪山前,遇到过当时还年轻的德仁大喇嘛,他们做了这个约定,就在十年后的那一天,他会从雪山中,带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出来,但他出来的时候,他必然已经完全忘记了约定,所以德仁大喇嘛会在这个寺庙里等待他,拿着当年他留下的可以证明约定的东西,而年轻人会把雪山中发生的一切,在忘记之前全部说出来。可惜,德仁大喇嘛没有记录完所有的一切就去世了,而剩下的东西,全该由扎西来记录。扎西也明白了,德仁大喇嘛为什么要让他留住这个年轻人一年。他看了德仁大喇嘛之前的叙述,在一年之后,这个年轻人就会忘记一切。而这个年轻人所知道的秘密,真的不应该被第二个人知道,而应该被封存这个寺庙最隐秘的地方,万世不得抬头。

扎西并没有把这个核心秘密告诉我,但我听到后来,结合我之前知道的,我猜测到了这个秘密。扎西的记忆力十分的好,我把他复述的所有事情,全部记录成了书稿,从墨脱出来之后,我在四川停留了一阵子,就在一个咖啡馆里,把所有的书稿打印成了电子文档,寄给了我的助理。在我化名为“关根”,尝试写一些东西发表来排遣自己的焦虑之后,我第一次有了写一些关于自己过去事情的冲动。好在我有一些经验,我把所有的一切,整理成了一个有体系的故事。

4

先来说一下故事的起因。

在上世纪的四十年代末,东南亚战场的尼泊尔和不丹这几个喜马拉雅山下的小国区域内,有一支由印度人、不丹人、中国人组成的混合马队正在一个驿站里休息,中国人的军队刚刚在这里修建了一个军用机场。驿站里各种各样的人混杂,日本人在这场战争中,还没有出现后力不继的迹象,似乎在东南亚战场上,还有相当的战力可以周旋,整场战争看上去旷日持久。

欧洲战场的消息也不明朗,驿站中有从北非过来的法国商人,传递着一些无法辨认真假的信息。

在马队中,有四个人似乎是核心人员。能从这四个人的组成中,看出马队的组成部分。印度人的队伍中有两个头头,一个叫阿维,一个叫库里帕,两个人是两兄弟,不丹人的头目叫弄猜,而中国人只有一个,他的名字叫董灿,这是一个化名。

董灿原名姓张,是一个中国边境商人。属于一个很大的中国家族的成员。本来他自己有一只马队,但从尼泊尔到西藏,四川的路线被战争给切断了。他现在跟着印度人、不丹人的队伍进行一些小的边境贸易。

董灿的货物很特别,这些货物在战争年代其实价值不大,却仍旧见不了光,其中很多东西运费大于其价值,董灿这一趟,不过是在赚自己带货物的佣金而已。

董灿有一张很像西藏人的脸,这让他可以不被错认为是日本人而被当地人打死。在喜马拉雅山一带,很长时间来老百姓分辩不出中国人人和日本人的区别,只能从语言上来区分。而为了情报上的原因,当局很多军队都不希望自己的辖区里有太多中国人出现。不过董灿是一个相当精明的人,他在这一方面做得非常好,使用藏语也经常能蒙混过关。

这支马队在驿站里休息了十二天,才筹齐了所有必要的物资,等到难得的好天气。他们进入了喜马拉雅山地区,开始进入中国境内。

这是他们的朋友,知道他们的最后消息。

一行马队十七人,七个印度人、九个不丹人、一个中国人消失在了喜马拉雅山的无人区里。这其实是相当正常的事情,死在那片区域中得商队从古到今不知道有多少。但是,他们却引起了印度当局的高度紧张。

这种紧张是没有理由的,当然,其实肯定有一个理由,但现在说为时过早。当时印度当局给出的理由是,阿维和库里帕其实是印度当局的情报人员。他们身上背负着一个很大的计划,但忽然俩个人都不明不白消失了。

董灿一行肯定是走入了喜马拉雅地区并且走错了道路。他们没有从任何的出口走出。而是往山的最深处走了,似乎是死在了里面。

然而真实情况却不是这样,十年之后,一个叫库巴里的人,被发现就是阿维本人。他死于孟加拉的一场斗殴事件,这个倒霉蛋在赌博的时候被输家用锄头打死了。他当时的身份已经不是走马队的穷商人,而是当地一个非常富有的富豪。就在这一年的年末,有人在锡金认出了当地一个低调的富人就是弄猜。

库里帕和董灿两个人没有出现,但是,阿维和弄猜的出现,显然让当局意识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当年的那支马队,似乎没有死在喜马拉雅山中,他们好像都活着,而且换了一种身份偷偷出了山,并且隐藏身份,改名换姓地活了下来。而且,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现象,就是变得相当的富有。

据说当时当局逮捕弄猜的时候,他们家中的财产数量,使用卡车十次都没有运完。

这些人在喜马拉雅山中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出来了之后要隐姓埋名。库里帕和董灿到什么地方去了?在弄猜的询问笔录里,我们可以知道事情大概的真相。

这份弄猜的笔录,是他被控制之后和盘托出的真相,在当时战争刚结束的背景下,这样的笔录应该是相当真实的。在笔录中,我们看到了一段匪夷所思的经历。

当时董灿一行深入敖喜马拉雅山深处之后,在一个路口遭遇了一次特别恐怖的塌方,他们只好选择另外的道路前进,当时山中的风雪很大。他们并没有发觉在几次兜转之中,他们又回到了塌方的地方。在攀爬的时候都摔下了道路边的悬崖。

看过当时纪录片的人都知道,当时走过那一段路几乎靠的都是脚夫,能用来托运行李的牲口一律都用绳索连起来,而绳索的连接特别讲究,打的结也很不同,而在太滑的路段,绳子必须解开。董灿他们对于路况的判断是错误的。所以,当一个人摔入悬崖之后,所有人全部都被绳索拉了下去。

那是一次惨烈的事故,其中发生了无数的事情,无法一一记录下来。因为绳索的关系。他们在悬崖上掉落的过程非常复杂。很多人是因为绳子挂住之后,因为惯性滑动撞击岩壁直接撞死的,有些人则被绳子直接勒死,非常可怕。

这一次的事故让他们损失了一半的人和牲口。他们在悬崖下休整之后,发现不可能爬上去。便想找其他能回到悬崖上的路。结果,就直接走到了一个以前从没有进入的区域,并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个山谷,山谷中得积雪出奇的不厚,在山谷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球体,上半部分被雪覆盖了,但下面还是能清晰的看出是一个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的黑色大金属球。

而在这个大金属球的边上,积雪中他们又找到了无数个大概只有鸡蛋大小的小金属球,数量成千上万。这些小球大小不一,全部被积雪掩盖着,根本无法统计数量。如果把雪全部去掉,弄猜估计会和现在孩子玩的淘气堡一样。

弄猜已经记不清楚是谁先发现这些球中有一些是黄金做成的。他们拼命地收集,把所有物资全部换成了这些金球。

弄猜在捡的过程中发现,在这些球中,有许多种类的金属。铜的、铁的、铝的,似乎世界上所有的元素都在往这里陈列。

所有人都疯狂了,因为球非常多,从里面寻找出黄金球来需要耐心。后来,便发生了抢夺的事故,有人在事故中受伤。

之后他们千辛万苦离开了那个山谷,最后活下来的,就只有六个人。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三个伙计,以及董灿。董灿是他们中,唯一一个什么都没有带走的人。当时,他所有的目光,都在那个大球上,似乎被勾了魂魄一样,满山的黄金他都根本没有兴趣。

弄猜说,那个巨大的黑球,就这么放在山谷的正中,一看就是人造的。但这个黑球放在那边有什么作用?又是谁放置的?他无法理解。所有的金属球。都有着相当严重的磨损和氧化,放在那边起码有几千年了。

弄猜是在上世纪80年代末获得自由的。他写了一本书讲述了这件事情,并且在书中做了很多不切实际的推断。其中他声称自己的大部分财富都是自己赚回来的。那些黄金只不过是他起步的资金而已。

弄猜和阿维花销出去的金球,在全世界各地被陆续找到。有些已近被溶解成其他形状或者金币了,其中有十二个,还是原来被发现时的样子,当时印度政府花高价收购这些东西,这些金球变成了“比黄金还贵的黄金”。

5

董灿最终没被任何人找到,唯一的蛛丝马迹,是他的一封信件,在上世纪70年代末期被交给了一个喇嘛,信里放着一张画,上头是一幅奇怪的图形,那是一张星象图。当局后来得到了这封信,但他们并没有捕获到收信的人。

从这里,我们可以推断出,这封信并没有交到收信人手上,而当局也没有抓到能看懂这张星象图的人。这张图,就是指示那个山谷所在位置的地图。

然而,没有收到信件的人,却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一个年轻人首先来到了墨脱,他来自董灿所属的那个中国大家族,前来调查董灿的去处,我可以说出他的名字,但我还是更愿意在这个故事里称呼他为年轻人。他在当地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当时的德仁大喇嘛,那一年,德仁大喇嘛七十四岁。

德仁大喇嘛并不是一个虔诚的和尚,对于他来说,最好的生活应该是在山下度过的,但他的父母希望他成为喇嘛,把心交给佛祖。德仁大喇嘛的父母非常的贫困,所以,当有人希望他带着自己去寻找一个人,并且愿意付出一些金钱的话,他觉得他可以接受。

但是,他们最终没有找到那个人,只找到了董灿栖身的喇嘛庙,并且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张油画。董灿在这里生活过,但一切都已经被挪走了,只剩那张油画。

这是德仁大喇嘛、扎西都会油画的原因,他们所有的油画技法,都来自于这个喇嘛庙的老师,而他们之所以喜欢上油画,都是因为他们在那个人的房间里找到一张油画。

那是一张画着巨大的湖泊的油画,湖泊的颜色绮丽非凡,看到它时,一阵喜悦和震撼涌上德仁大喇嘛的心头,他不知道世界上的水还能有如此遥远神秘、与世隔绝的存在方式,这个绝美的湖泊是在哪里?

德仁大喇嘛随后看到了湖泊中的倒影,湖面上有着一座座雪山的倒影,他认出了那似乎是格拉昆仑山耸立在湖泊边上,湖水倒映出的天空呈现灰白色,通过这种已经,让人觉得这个湖泊神圣非凡,带着非凡的气息。

德仁大喇嘛对于宗教中所谓的美与真实的评价相当的抗拒,但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他似乎能融会贯通一些他以前不能理解的东西了。与其他成佛的想法相比,他能接受的是——我觉得快乐就是佛道——这幅画让他非常的快乐。

他想象着,如果油画中的光源发生变化,其间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湖水的各种光线,会有多么绚丽的美景,想象着各种气候、狂风、暴雨、小雨、下雪、冰雹、雾气蒙蒙,又想着,这湖中的鱼儿会是什么样子,会和其他地方的鱼儿不一样吗?

他对着这幅油画看了相当长的时间,一直等到发现身边的年轻人不见了,才反应过来。那年轻人一个人坐在喇嘛庙的门口,在朝拜的人群中,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的不是寺庙,而是远处的雪山。

他走过去后,对方就问他道:“那个湖泊在什么地方?”

德仁大喇嘛摇了摇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湖泊,如果要他说,它肯定是存在于天上。不过,看格拉昆仑山的倒影,它应该是在雪山之中,很可能就在格拉昆仑山的腹地之中。他把他的这些推论和年轻人说了。年轻人变问到:“我如何才能进到那些雪山里去?我需要你的帮忙,多少钱都没有关系。”

德仁大喇嘛不知道是因为年轻人当时的表情而要帮他,还是因为钱的原因。他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最后还是愿意去试一试。

组织一支队伍进入那片雪山,说难非常困难,但是,如果找对了人,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

德仁大喇嘛首先想到的是在边境走货的马帮,只有这一批人,有深入到雪山深处的经验,只是他们深入的部分,都是前人用生命和事件开掘出来的道路,而不是那些完全没有人到过的地方,并且那些道路如今看来和没有也差不了多少了。他的另一个想法是,如果这些人觉得不行,那么至少,他们来劝服这个年轻人,要比自己有说服力得多。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他很容易就找到了三个愿意陪同这个年轻人进入雪山的脚夫。他不知道是否是年轻人的开价的原因,显然,这个价格相当诱人。

一周后,年轻人在那三个脚夫的带领下前往雪山深处,出发前一天,年轻人和德仁大喇嘛说了十年后的事情和约定。

德仁大喇嘛看着这个年轻人离开,想象着他深入雪山深处的整个经过,他可能遇到的结局,那个美丽得犹如宝石一样的雪山湖泊,那样的美景下他到底要寻找什么?

德仁大喇嘛在那一年成为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他学习油画,学习当时在那幅湖泊画像中学到的各种色彩表现,试图画出一幅一模一样的,这些学习的举动,感染了扎西和其他人。包括后来的陈雪寒。

十年后,他在寺庙的门口设置了炭炉,等待年轻人的到来,其实他也不肯定是否有人会来,然而,年轻人真的回来了,而且,是以和十年前完全一样的相貌。

如此年轻,如同十年前分别时的样子。

德仁大喇嘛拿出了当年他们预定好的东西,果然,年轻人已经忘记了一切,但他还遵守约定,开始将分别之后的每一天都叙述出来。

接下来的记叙,是年轻人的口述加我的整理,前面七百多天,是德仁大喇嘛记录的,后面的,是扎西记录的部分。因为大部分日子都是重复的或者记录很少,有些日子就是赶路两个人,所以,我挑其中比较重要的天数在这里讲述。

在这些口述中,年轻人还会说一些故事,这些故事他说的时候并没有意识,似乎是忽然想起这是应该被记录的东西,事后也没有解释,我也按照顺序穿插在其中。

这是一段让人无法理解的,梦幻一般的经历,我们只能通过文字,一窥其中奥妙。

6

【第一个故事】

扎西在聆听年轻人讲述故事时,曾经问过几个问题,年轻人一一都有回答,我们说,对于世界的看法很多人都各有不同,但也许都是对的。

在扎西聆听年轻人讲述故事的第三天,年轻人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没法融入到整体的故事之中,所以我将其整理出来,就是这些碎片一样的故事,让我最终意识到了雪山中那个秘密的真相。

在一个离我们非常遥远的地方,有一个池塘,这个池塘中,有一棵非常奇怪的草,白天的时候,草的颜色是黑色的,夜晚的时候,草的颜色是白色的。那么,草在黄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颜色呢?有一个人想知道这个结果,于是有一天,他来到了池塘边上。等待黄昏到来,然而,他等候了很久,黄昏却迟迟不来,天也再没有黑下来。

那个人很奇怪,心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能慢慢回家,结果在回家的路上,黄昏却来到了,而他跑回池塘的边上,就发现天已经黑了。

他心中很不愿意,决定第二天继续尝试。于是他在第二天黄昏来临之前,依样来到了池塘边上。结果,黄昏依然迟迟不来,天也不会黑下来。而在他回去的路上,事情又一次故态重萌了。

第三天的时候,他决定尝试一种新方法,这一次,他成功地看到了黄昏之后,那棵草的颜色,但是,他却因为这个吓死了。

这个“新的方法”变成了一种用魔力的东西,开始传染,很多人去尝试,结果这些人不是被吓死了,就是疯狂了。于是,就有一个人说道,我们要去把这颗草砍了。

于是一群人勇敢地拔去了这棵草,结果,黄昏永远就消失了,这个地方的人,从此再也没有看到过黄昏,他们只有黑暗与白昼。

【第一天】

雪越下越大,临行之前所有的祈祷,全部走向了反面。

果然,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试图走向那个所在,老天都是不允许的。远处山峦中黑色的裸露部分,现在似乎看不到了,那个地方,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无法轻轻松松地靠近。那本来就不是人应该去的地方。

这雪原之中是否会有活物?之前似乎还有人说他见过一些大鸟和白毛野兽,如今想来,似乎都是吹牛而已,风声漫耳,连一丝活物和暖气都看不到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活的东西。

天地间唯一的活物,恐怕就是行走中的三个人了,原本是四个,不过那一个在出发之前已经和这雪山融为一体了,那个人在早上起来的时候,被发现喝醉死了在路边,和地下的石头冻成了一个整体。

一个脚夫用冰镐敲击着前路上一切可以看到的冰晶,在风中听来,敲击的声音犹如出自一种神秘而缓慢的乐器,在风压中时响时轻。第二个人是一个年轻人,他闭着眼睛循着声音往前走着,手摸索着,并不是不想睁开眼睛,而是戴着护目镜的他仍旧什么都看不见,一切还不如用感觉。

“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身后的一个脚夫就喊道,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是这两个脚夫里年纪最大的拉巴。

拉巴是个四十刚出头的藏人,但看上去已经快六十了,黝黑的脸上满是铣刀刻出的皱纹,这是长期风吹的结果,面色发红,有点想喝了酒的样子。他是原来三个人中的老大,也是经验最丰富的脚夫之一了。

“能歇歇吗?”年轻人问道。

“在这么走下去,走到天黑我们也不过前进十几米,不如等风过去再说。看天色,这风刮不了多少时间了。”拉巴说道,“否则我们在这里浪费体力,完全没有任何的成果。”

“那就停吧。”年轻人道。

他们贴着山壁停了下来,但只能站着,慢慢等风停下来,另一个脚夫明显有点虚脱,一停下来就差点滑下去,被拉巴拉住,拉巴很大声地和他说话,把他的精神全部都收回来。

拉巴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刚才那样的风压,继续往下走才是对的,但是继续走,就得追着风口走过这段险境,不能停,可能还要走一个通宵才能休息。到了那个时候停下来,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生活,可以好好睡一觉,所以这点苦还算值得熬下去。不过,他年纪大了,实在吃不消,他现在宁可在这里站着,也走不动一毫了。

他说的时候,很怕剩下那个脚夫会反对,但显然他们的体力都到了极限,年轻人没有经验,没有呵斥他们,不像以前那些马帮的帮头,会逼着他们前进。

总之,现在情况还在他的控制之中,站在这里,他缓缓感觉体力有所提升,这总比再前进一个晚上然后失足的好。年纪大了,宁可熬不能冲啊。意外永远来的让人不知所措,他这样的年纪,反应不可能像以前那么快了。

年轻人非常听话,这让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其实对这个年轻人有点好奇,就说是整个墨脱,一个人进雪山,而且是走这样道路的人,基本上没有,这应该都是第一次。这个年轻人,看年纪,看谈吐,都不知道是什么目的,实在让人觉得神秘莫测。

“您像是给外国人做事的?”拉巴休息了片刻,几个人挤在一起,他便问年轻人道,他需要说一些话,在这种疲倦下,如果坚持不住,人很可能会睡过去。

“外国人?”年轻人微微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以前雇我们走这些路的,大部分都是外国人,都高高大大的,有金头发的,有白头发的,眼睛有些是蓝的,还有些是绿的,像猫眼一样。”

年轻人不说话,雪沫都沾在他的脸上,看不清楚表情,似乎是在听,又似乎完全不想回答他。静了半响,年轻人才说道:“也是走这一条路吗?”

“走什么路的人都有。”拉巴说道,“每条路都有不同的凶险,不过外国人找的脚夫多,什么东西都想往里运,给的钱也少,而这一条路在这个季节却是少走的,否则,兴许我们还能遇到一个两个其他的人。不过这些路还都不是真正难走的,雪停了一切好办,后面您要走的没路的地方,才真正可怕。我说了,每走一里,我都会劝你一句。”

年轻人没有接话,每次一说到这里,他就不说话了,拉巴心里想着,进来的时间还不够久,只要自己走得慢一些,总有一天他会退却的。这里的环境,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年轻人很久才问道。

拉巴沉默了一下,他想起了家里的孩子,当时为什么要答应那个喇嘛来这里,他是怀着私心的,他并不想继续走下去,只是如果这个年轻人不懂得回头,那他也没有办法。他摸了摸手中的藏刀,要杀一个人太简单了,简单到连刀都用不着。“欠了钱。”他简短地回答道。

这个非常小的动作,立即就被年轻人捕捉到了,但他并没有太过在意。

“我们会有什么危险?”年轻人并没有接着问他,而是问了一个比较实用的问题。

“危险?在这里不存在什么东西危不危险的,我和您说吧,在雪山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的敌人,太阳、风、雪、讲话的声音、石头,随便哪一样发飙,你就死了。在这里不存在危不危险,整个一切都是危险,还有雪里的各种鬼,死在雪里的人,如果找不到回去的路,就会一直在这里徘徊。”

“鬼?”年轻人似乎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你们也忌讳这个吗?”

“哪里人不忌讳?”拉巴说道,“只要是活的东西都忌讳。”

“人比鬼可怕得多了,人心看不透。”年轻人说道,“活人还不如鬼呢。”说完他看了一眼拉巴的藏刀。

拉巴有点紧张,心说他是不是看透了什么,迟疑间,藏刀已经被抽了过去,到了年轻人的手里。

“您?”

年轻人把藏刀抛入了身下的悬崖里,“没有用的东西,还是早些扔掉,放在身上,太重了。”

拉巴看着藏刀迅速坠落,撞在石头上弹飞出去,然后消失在雪地里,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狠角色,转头看去,就看到年轻人也在看他,眼神中满是淡然,似乎刚才的事情不是他干的一样。

也罢,在这里,刀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拉巴心想。而且,有刀的也不止一个人,在前路中,总有需要搀扶或者拉扯的时候,那个时候随时可以下手。

风渐渐小了,拉巴连上刀刮一般的风压慢慢减轻之后,他感觉舒适了很多。接着,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前面的山路上,出现了一些他熟悉的东西。

那是另一队脚夫,正在他们前面走着,距离很远,在刚才的风雪中什么都看不到,如今才有黑点显露出来。

“奇怪了,今年冬天这条路这么吃香?”他自言自语道,在这里不能大声叫喊,也不能对话,因为会引起雪崩。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发现这些脚夫一个都没有动,没有任何的动作,所有的黑点都保持着那个样子。

“他们全部都死了。”拉巴看了半天,忽然说道,“那些是死人。”

那些一定都是死人,而且一定是冻死在了这里,他们就像他们一样,死死地靠在山壁上休息,最终全部冻死,被冰死死地黏在山壁上。

拉巴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他立即站了起来,对其他人说道:“风小了,我们还是继续前进吧。去看看,前面这些尸体,都是哪些人。”

前景提要:2010年,吴邪从尼泊尔回国,他没有想到,会在西藏的墨脱看到关于那个人的画像.他询问关于那幅画像的详细情况,借由临蓽者陈雪寒及老喇嘛之口,才知道二十年前,那个人曾经在这里有过一段不一般的经历.茫茫雪山腹地,深埋了十年约定,而整个故事,从20世纪40年代,便深埋了伏笔.

第二章

1

望山跑死马--拉雅山,跑死河马.

前面的那些死人冻在岩壁上,看上去分外清晰.虽然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但在这样的情况下,真正前进到那里.也将是四五个小时之后了.

年轻人回头望的时候,就意识到其实这里根本就没有路.他们行走的方式.就是在岩壁上攀爬.这里层峦叠嶂.沟壑众多.前进不是没法落脚.但会十分危险.他记得德仁大喇嘛临走的时候和他说过.一座感觉爬上去必定会摔死的大山并不危险.真正危险的是,看着似乎有机会能爬过去的大山,那类山倒是会吞噬更多的生命.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任何退缩的想法.

拉巴到底年纪大了,靠在悬崖上休息了很长时间,才有心思去看那些冻僵的尸体.

数量太多了,拉巴看着那些尸体的姿态,就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一一所有尸体都紧紧背靠着山崖,就如他现在的动作.他们一定是被之前的大风困在了这里.和他一样,他们也想休整之后再走,结果温度突然下降,在休息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心力交瘁的状态下冻死了.

在寒冷的地方.死亡和睡眠有时候是等同的.很多时候.冻死一个人只需要几秒钟.

"东家,些人应该是从山里面出来.在这里休整时.气温突变又刮了大风.于是被冻死了.他们应该算好的.还有很多人.可能冻死后就摔到悬崖下面了.尸体被埋进雪里.永远不会被发现了."

"出来?"年轻人有点好奇."有人在雪山里活动吗?"

"并不是东家想的那个样子,外国人经常进去.也不是算在里面活动‘他们只是想知道,越过这些山口的路径.从而穿过前面这片无人区.并不为了探索什么."拉巴说道.他的语气暗示着.那个地方真的是无人地带.

年轻人听了只是点头,目光自然地看向了这群尸体来的方向.拉巴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在一边休息的另一个脚夫,用藏语喊了几句.年轻人没听懂.但是拉巴听懂了.那是和他说:"都是陌生人."

拉巴转头去看那些尸体.风雪中,他并不能看得太清楚.但他扫了一圈也能看到冻死的人的发青面孔,他们确实不是什么熟悉的面孔.

这不太可能.墨脱的脚夫,他们不认识全部.也能认识个九成.如果是这样解故.里面最起码有-半是他们认识的人,但显然那些面孔都太陌生了.

"不是墨脱的人."拉巴看年轻人看着他似乎想问,就说到.他没有听说这样规格的陌生队伍进出墨脱.那么.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从其他地力进入了无人区,,出来的时候正好经过这里?

拉巴心里充满了疑惑.因为就他所知,能通过这片无人区.从古里今只有那几条而已.那些路径只有这里的脚夫知道.并且是通过老人带年轻人这代的方式.代代传承下来的.因为用语言描述成用图画来表示是根本没有用的,这些路径,必须要走过十几遍.才有可能记住,所以究个不可能被泄露出去.

另外一个脚夫继续用藏语和他说.那是有东西可以获得的意思——在雪山中遇到尸体.有时候并不是坏事情,一是尸体身上可能带着很多东西可以换取金钱:二是如果能够知遒尸体的身份.也能从家属手中拿到一些信息费,这时他的伙伴指了指远处的一具尸体.拉巴马上发现.那是三个外国人,他们的穿着和其他人完全不同.边上有藏族人随从帮他们抬着很多包裹.

外国人的包裹有多值钱的东西.这一点很少有人不知道.一般来说.拉巴他们不会对外国人下手.一来是喇嘛们和外国人的关系都很好,如果外国人遇害,事情一般不会轻易结束.他们终归会受到非常严厉的惩罚:二来是外国人总会把一半的钱放在回来后支付.而他们携带的东西.虽然珍贵奇特.但只要出售就可能会被寺庙或者政府发现.

不过,这一次有些不一样.因为这几个外国人显然不是从墨脱出发的.那他们的东西,在墨脱出现就不会有什么事了.

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了那几只背包.然后继续前进‘整个过程不用多说.因为记述中也没有描绘.总之是一个并不轻松的过程.

大约是在当天的日出时分.拉巴带着所有人到达了一个雪坡.他们在雪中挖了一个洞挡风休整这才有机会看背包中的东西.

包内基本上都是仪器和岩石标本.外国人总是带走一些石头,拉巴知道那些是标本,但他不知道忭本是用来做什么用的.

在他们翻动.猜测那些仪器价值多少钱的时候他们发现了包中有两枚金球.

两枚金球被放在一只铁盒子里.铁盒子内另外还有一件用布包得非常严密的东西.

这样三件东西两块金球毫无遮掩.而那件东西却包得如此好,难道它的价值比金球还高吗?

可是"幵之后他们却发现.那是一块黑色石头一样的金属,十分丑陋.

整个过程下来,那个年轻人始终在看背包中唯一被认为绝对不值钱的东西.那是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老外的文字.

拉巴看着年轻人专注的样子,决定暂时先不去打扰他.他们得到了两枚金球,他觉得他们不用再走下去了,说不定,他们已经比这个年轻人还富有了.拉巴沉浸在狂喜之中,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就在他一边喜悦一边琢磨如何同这个年轻人说明自己要退却的理由时,那个年轻人却把老外的笔记本递给了他.问他这一行字是什么意思.

原来在笔记本的某一页上.画了一个东西,在它边上.老外用歪歪扭扭的藏语写了一个注释.

拉巴认字不多,但是这一句藏语他倒能看懂.因为他在礼佛的时候,喇嘛曾经讲学过这些.这句藏语的意思是"世界的极限".

拉巴不理解,他看了看藏语边上的图画,然后对年轻人做出了只知道这么多的表情.

2

吴邪的部分:

如今那笔记本以及那幅图画就在我的面前放着.我刚刚把它翻完.

毫无疑问.我不懂得这些文字.但我能分辨出.这是德语,显然小哥当年发现的尸体,是德国人的尸体.

即使我不明白那些文字的意思,但我看到那图.也知道这本笔记在说些什么了.笔记中有很多素描的图形,在"世界的极限"这一句藏语标示的图画前几页.我看到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那扇青铜门用的是非常细腻的笔触,这笔记本的主人肯定是一个绘画高手.我看得出那扇,门.虽然和长白山看到的并不完全相同,但我明白.那一定是同种类的东西.

这样的巨门.竟然不止那么一扇?难道在却马拉雅山的腹地.还有另一扇青铜巨门吗?

我心中诧异.去看那一句,世界的极限和边上的配图.

难道.这张图上画的东西,就是终极?我仔细揣摩那张图画,三天之后.我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接下来,我会用最详细的笔触.把这张图上画的东西描述出来.聪明的人也许能猜到.那到底是什么.

首先.这笔记本的大小.大概也就是一个扒掌大的开本.其次.上面的图是用钢笔画的.线条极其细腻.显然.笔记的主人在作画的时候.

并不是记录形状的心态.而是在以临摹艺术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所以.这幅图画得极为认真.最后在图上.我们能看到的是如同乌龟壳一样的东西.我没有比例尺,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大,但从画中边上的人来看.那是一个极其大的东西.乌龟壳上有着非常非常细小的裂纹.让我觉得特别吃惊的是.这幅画的作者,把所有的裂纹都描绘了出来.可以看得出.他是极其小心地去描绘.而不是一种为了卖弄或体现绘画技巧而去画的画.

就在这个"乌龟壳"边上.还有着八个小一点的"乌龟壳"它们没有规律地排列着,和大的"乌龟壳"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图形.

而在所有乌龟壳的四周,有很多类似触须的东西.或者说‘看上去很像电缆一样的东西,四处如蜘蛛网一样相互连接着.

这就是世界的极限?

我当时觉得非常诧异,因为这些东西看上去.好像只是一些特别丑陋的斑点.如果不是画手特地在构图的时候画上几个人,以示意这几样东西是无比巨大的.那么它们可以被看作是平淡无奇的物品.

这到底是什么?竟会被称为世界的极限?我一直在网络上寻找答案.并和其他人讨论.一直到了第三天,我才发现是我弄错了.虽然我的形容完全正确,但事实上.这张图并不是这么看的.

一旦知道这张图的正确看法,立即就会明白.为什么这是"世界的极限"了.旁边的那几个我认为是显示比例的小人,竟然误导了我.

第十一天:

年轻人巳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四周都是茫茫白雪.如果说之前几天.巍峨的雪山和云雾还让他对这里有一丝敬畏.如今他已经完全麻木了.

拿到金球之后.拉巴和另一个脚夫都很开心.年轻人告诉拉巴.这样的金球也许在他的目的地还有很多.拉巴由此觉得理解了这个年轻人——一个似乎是富裕人家的子弟.自己孤身一人来到雪山腹地之中.如果是出于这样的理由.他便可以接受.

"您到这山中来,也是为了那些金球?"拉巴在行路的时候问他.这几天的路途都在雪坡上.他们行走就比较从容,也有了更多的休息机会.

年轻人似乎对于他的问题有些难以回答.走了半天才摇头.说道."应该不算是."

"这和一个秘密有关."年轻人接着说道.他慢慢地走着,和拉巴说了些他听不懂的事情.

很久以前.他们的家族.从中国的皇帝手中,拿到过一只刻着龙纹的石头盒子.这只龙纹盒子.是死囚在山体之中挖掘出来的.其中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盒子本身没有任何缝隙,是一个整体,所以皇帝无法打开,才来求助于他们家的几位长辈.

盒子是如何打开的.年轻人并不知道.那个过程非常玄妙.之后.家族几个长辈连夜密会.很多亊情因此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变化.

拉巴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觉得很神奇.他知道年轻人不会把一切告诉他.他只是想到了喇嘛和他讲过的一个关于龙的故事.那个故事中.也有一只传世的盒子.

"打开那只盒子是一个错误,有些东西,不知道也就无所谓了.一旦知道.就会扛上不可挽回的命运."年轻人喃喃地说着."在这里的雪山中.也许会有关上那只盒子的方法.我们得到了这个消息的前半段.却失去了后半段.所以,我只有亲自来这里尝试一下了."

"那你家族中的其他人呢?"拉巴问他.

年轻人淡淡地看着雪山:"他们现在在另外一个,和这里很像的地方."

拉巴没有再问了.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只是想打消自己的念头.这些信息不知道是真是假.听了也没有多大意义.年轻人的这些话对他来说没有太多感觉.他的心中只有那些金球.

有了那些.他的人生就会发生彻底的改变.他值得一赌.反正要输的话,他也输不了什么.

第十二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拉巴在太阳西下的时候,看着向阳面.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那个有金球的地方.可能是这片雪域中的任何一处.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座雪山中的巨大湖泊.拉巴安慰自己,虽然这里地域广袤、了无人迹.是世界屋脊上最神秘的无人区.但那么大的湖泊,即使隔了很远也总能看见.

他和另一个脚夫愣愣地休息着.想着金球和拥有它们之后的生活变化.我不知道他们的发呆持续了多长时间.我去过雪山.知道在那里很多事情都不能做,要打发时间基本只能靠发呆了.我也不知道.拉巴是如何发现前方雪原中有闪光的.那其实是一件十分十分困难的事情.

总之.拉巴在黄昏没有结束的时候,看到了前面的雪山中,闪出了有节奏的闪光.

那是绿色的光,在有频率地闪动着,他一开始以为是幻觉.因为这里离最近有人的地方,最起码也要十几天的路程.并且他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绿光.

他看了几眼之后.转头就叫年轻人来看.却发现年轻人早已经看到了.等他回头再去看.就发现那闪光的点竟然在移动,似乎在朝着他们而

拉巴有些慌乱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野兽?大鸟?还是什么怪物?他站了起来.想找一个地方躲避.年轻人把他和另一个脚夫提溜到了一个雪坡的后面.三个人埋进雪里.看着那绿光慢慢在山后忽隐忽现.但很快它就绕过了他们面前的几个雪丘,同他们靠得更近了.

绿光移动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同时他们也听到了一连串隐隐约约的铃声.那铃音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空灵.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那绿光是什么,那是一行奇怪的人.他们穿着藏族人的服装.扛着一根奇怪的东西.这根东西的头部闪耀着绿光,而在它的后面.是全然的木头,那些人扛着,上头上挂满了铃铛.

这里竟然有人活动?拉巴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他清晰地看到,那些人一路从他们面前的山谷经过.朝山谷最里面走去了.

这时候,拉巴他们待的地方距离那些人相当的远.他也看不清太多.拉巴甚至不能肯定.那些人是不是活人.也许那是雪山里的鬼魂?

但年轻人已经爬了起来.示意拉巴他们一定要跟过去.

"这里如果有人居住.一定会住在湖边."年轻人说道,"跟着他们.我们也许就能找到我们想要找的地方."

3

接下来的叙述,十分奇妙,可以看出,小哥对于所有的事情的记忆方式,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习惯于遇到一件事情便将其记忆下来.从不管先后顺序或者我们几天后是否能记住.但小哥叙述的过程,使我能清楚地意识到,他对于记忆是有整理的.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必须把这些全都记起来,所以他用了一种独特的记忆方法.他先记述的是整个地形.

当时年轻人所在的区域.是一座雪山山脉的山脊,他们已经在海拔相当高的地方.处于世界屋脊之上.但在这个海拔上.并不是说往下看去就是五千到六千米的悬崖.其实在山顶看所有地方.整片雪山区域更像一个凶恶而黑白分明的丘陵地带‘只是那些丘陵并不像南方那样圆润.全部犹如刀剁过的黑色乱石.十分尖利而且棱角分明.

在这些丘陵之间有很多山谷‘所有地方都被深达腰部的雪覆盖.有些地方的雪.厚度无法想象,这是一个冰川包襄下的山体‘雪在冰上头.石头在冰的下头.

那群奇怪的人,就是在山谷之中行走,而轻人看到他们的时候.正处于一个丘陵的顶端毫无疑问.要跟上他们.首先要做的是好息从丘陵上下来,光线昏暗.夕阳的光照在雪上是让雪染上了一层紫黄相间的迷离颜色.但即便有这样的光线.要从那么厚的雪上面下去然后跟上.绝对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

同时.非常离奇的是‘那几个藏民在雪上行走的速度.非常之快.快到似乎不是在雪上走而是在雪上飘一样.

在雪上走过的人都明白.在雪地中不可能走得那么快.而且.从那些藏民陷入雪地的程度看.也显得雪似乎不是那么厚. 八年轻人只是追了几步就发现不对劲.他停了下来.思索着应该怎么办.等拉巴跟上来,那绿光已经消失了.

雪地中只剩下一行脚印,在大风中.脚印很快就要消失了.

年轻人和拉巴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到山谷下面.就发现完全不对.雪直接没到他们的腰里.

根本不是那些人那样的状态.

他们一路在雪里扒拉,好不容易来到脚印边上.拉巴就发现,雪下有东西.他们把雪拨开后.雪下竟然埋有一条石头和木头搭建的石桥.

那些藏族人应该就是在这座石桥上行走的.

他们爬了上去,用脚扒拉脚下的雪,发现雪不过没到膝盖,石桥十分坚固,踩上去纹丝不动,采用的材质,是喜马拉雅山峦常见的黑色岩石.

这条石桥是谁在这里修建的?拉巴心说,有多长.通往哪里?如果知道有这样一条埋在雪中的路.那他们就不用那么冒险走那些悬崖了.也不用花那么长的时间攀爬雪坡了.

年轻人在石桥上用力踩了几下之后,便迅速向着那点绿光消失的方向追去,脚印正在快速消失,他走得飞快,拉巴只好跟了上去.

这里所有的景色都几乎一样,在雪山之中.

如果不懂基本的知识,那就很容易迷路.但拉巴不会,因为在雪山的山顶部分.只要视野够开阔,你就一定能看到几座特别富有标志性的山,这些山能告诉你.你是不是在绕圈子.晚上.这里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从没有那么清晰地横贯整个天际.各种星座和星星都能帮你指引方向.所以拉巴并不担心.

最早的两个多小时.他们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们发现了.这条石桥并没有任何岔路.它一定是条设置好的快速通路.从一个地方通往另外的一个地方,而不是普遍的交通情况.要在雪山里键这翻过程,实在观称得上可怕.这需要首先把积雪完全刨开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过了将近三个小时.他们跟上了那道绿光他们发现绿光已经变得有些暗淡了,藏民仍然在往前走着.之后的时间,长得超乎他们的想象,我在这里直接跳过.只说时间长,‘几乎是三天后‘他们跟着这道绿光走了整整三天时间,顺着雪中的路一路往前,才来到石桥的终点.

等到他们走过一道湾时.正是中午时分,曰头十分猛烈.他们戴着日光镜.在进过一个山口后.忽然前面变得无比宽阔明亮.

那是一口巨大的琥珀一般的大湖.犹如宝石一样.突然出现在雪原之中.

大湖十分奇怪,和其他的高海拔湖泊完全不同.它没有湖滩.湖的四周全是白雪和冰.这些冰层向湖的中心延伸,到了两三百米开外.才变成了湖水.

阳光下,湖水没有一点点的波澜.犹如完全静止了一样.光在湖面上反射.正面的湖水好像铺了一层金箔.景象无比绮丽奇特.

这个湖有多大?拉巴无法判断,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他认知里所有可以用来比较东西的大小.如果让他向别人形容的话.他很可能说和天一样大.但这个湖如果凭借目测.应该就是两山座雪山的大小.

在雪山区域.这样的湖简直和海一样大了.

那几个扛着绿光的藏民.一路就走上了冰封的湖面,远远地拉巴就看到.湖面上有着一艘非常破旧的小船.

他们上了小船,拉巴就对年轻人说:"东家.我们过不去了."

年轻人没有做声.却看到远处的藏民上船之后船并没有走,而且.有一个藏民没有上船,而是等在了岸边上.看着他们隐藏的方向.

拉巴也不说话了,两个人一动不动,就看到那个藏民朝这边张望了半天,就招了招手让他们过去.

拉巴看向年轻人,似乎是在询问怎么办,年轻人想了想.一开始没有动.但那个藏民似乎有点焦急起来,继续招着手.年轻人挪动了一下身子.似乎有点沉不住气了.

如果这是一篇小说.到了这里.为了起承转合.往往必须有出乎意料的发展‘因为情节必须推动.所以.最有可能的发展是.年轻人站了起来.和这个藏民进行了接触.进而引发冲突.

然而.在现实中,这样的情况下,最最理智的决定,绝不会是引发冲突.

年轻人最终还是没有走出去,他们三个一直耐心地站着.直到那个藏民等了最起码有二十分钟终于摇着头上了船,船的摇橹慢慢滑动着,缓翻湖的中心划去.

那边是曰光反射的剧烈地带,什么都看不清,他们似乎是划进了一片金光之中.

可是在这之后年轻人还是没有动.拉巴不知道什么情况,慢慢挪过去问他.刚才为什么不出去.显然那几个藏民是在等他们.

年轻人摇了摇头.轻松说道:"他不是在朝我们招手."

"那他刚才在干什么?""还有另外一样东西跟着他们.我们完全没有发现."年轻人说道,拉巴一下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年轻人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四周的雪原,虽然表情无比镇定但拉巴发现他的所有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

"那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另一样东西.?"

年轻人摇头.不过他指了指一个方向"虽然我不能肯定.但很可能是在那儿.那里藏了一个东西.

拉巴顺着年轻人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那是一团巨大的黑色石头.瘦骨嶙峋.四周全部被雪覆盖着.唯独这块石头上面,积雪似乎被什么东西蹭没了.

"在石头后面?"拉巴有点哆嗦起来.他本来是不会被这个年轻人吓到的.但年轻人镇定的样子,让他不由自主把自己放在了服从的位置上.

"在雪下面.这个东西一直在雪下面移动,否则我早就发现了."年轻人说道.

拉巴努力去看那块黑色石头四周.但完全是一片雪白.他什么都没有发现.又过了好几分钟.拉巴看了看另外一个脚夫.终于有点沉不住气,说道:"东家,你确定,我觉得那个人.就是在朝我们招手,我们话还没说完.忽然拉巴身子陡然一重.人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一样.顿时被扯进了雪里.

下面的雪无比深.瞬间他就被湮没了.临没顶之前,他看到年轻人瞬间就扑了过来.似乎想抓住他,但晚了一步.他自己的反应不快.扒拉了一下抓空了,顿时已经一片漆黑.雪的冰冷贴着脸.鼻孔.嘴巴.耳朵.顺着所有的空洞灌入了他的体内.

4

按照一般的叙述.之后一定是一场非常激烈的追逐或者打斗.但小哥只是在记述一件事情,所以他完全没写中间的过程‘我们不知道到底细节如何‘如果我虚构出来.便与事实不符合了.既然一开始就选择很理智地看待这些记述,我在这里也必须用理智的方法来衔接.

通过之后的记录.我大概也可以推测出情况是如何.因为我对于小哥会做的事情太熟悉了.

拉巴首先是活着被救出来了,但他被救出来之后,就神志有点不太正常.所以我没法再用拉巴的视角来叙述.

能确定的几点是.第一.他们在当时没有看到雪下的那个东西.只有拉巴一个人看到了.拉巴被救上来之后神志不清,雪下的东西一定让他受了极大的刺激.

第二.小哥应该是在三分钟之内就把拉巴救了上来.虽然溺雪比溺水要好一些些,但三分钟也是极限,如果这么短的时间里小哥没有成功.那么拉巴肯定不会活着.

所以我几乎能肯定.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在拉巴突然被雪下的东西扯入积雪中后.小哥虽然第一次没有抓住他,但在接下的几分钟里.他肯定几次把手插入了雪中.

我见过他的速度.他可以用他的手指.在水中夹住游动极快的水生昆虫.所以所有的过程肯定非常快.

瞬间他的手指夹住了雪中的拉巴身上某个地方.可能是皮带,可能是衣领,因为小哥的力气极大.所以即使只是两根手指夹住,他也能把人从雪里提上来.

同时.我能肯定他们肯定在某块石头边上.否则.小哥很可能也被拖入到雪中去.他的另一只手一定抓住了边上的山石.

问题是.拉巴是怎么看到雪中的东西的?

我不在现场.小哥也没有记载下来,我能猜测某个可能,就是拉巴被拽出来的时候,连那个东西也被拽出来了.但是.小哥因为某种原因没有看到这个东西.只有拉巴看到了.

我在摘录讨论这一段的时候,和陈雪寒以及扎西有一段讨论.这段讨论很有意思.

因为小哥从雪山中出来.和德仁大喇嘛,扎西见面.之后并不是完全地记述,因为小哥对德仁大喇嘛说.除了记录下这些东西,他在回忆的过程之中有很多问题,需要向他提问.

而德仁大喇嘛在听到小哥的问题之后.发现靠他的智慧根本无法回答,所以他才派扎吉去山下的其他喇嘛庙,请来很多上师,希望通过他们的智慧能够解答这些疑问.

这些疑问.包括小哥说的那些奇怪的故亊.还有一些奇怪见闻.都记录在案.我可以说.这些东西全都和一些虽然我不理解但与喇嘛教有关系的信息相关.所以那些上师才会前往.

这些信息.我在后面会一一讲述.现在先说他们的那些讨论.那其中就谈到了.在雪中活动的东西.到底可能是什么.

当时.根据我的经验,我就问扎西西藏的各种民间传说中.有没有这样的东西,在雪下面活动.我们能在网络上査到的资料中.这样的东西一般会被引向那些喜马拉雅雪人的传说.专业一点的话,以称呼它为"

猿",这是一般神奇小说的写法.但是的从当地人嘴里听来的东西,往往非常出乎人意料.

扎西几乎直接就说.那种东西就是橡熊棕熊有时候会在雪窝子里捕猎.

我当时想立即反对.因为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海拔倒不是问题.棕熊能生活在五六千米海拔的地方,但小哥他们遇险时所处的地方.几乎全是皑皑白雪.完全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在这片区域里,棕熊如何能生存?

它不可能一辈子只有捕猎小哥这样一次机会,话说回来.如果真是棕熊的话.还指不定是谁捕猎谁呢.

最大的问题是,我能肯定小哥不太会犯,错.那个藏民肯定是在招手示意,他为什么要对一只棕熊招手?

难道是"喂,小心你的熊掌"之类的意思吗?这个人是个二货吗?

陈雪寒就说.也许那个藏民是想提醒小哥.不要在那个地方待着,那个地方有危险?

这倒是有可能,我心想.这时候扎西就告诉我,让我不要怀疑了.一定就是大棕熊.因为他知道西藏以前就有人圈饲棕熊来看守寺庙.棕熊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动物.它能认得哪些是保护它的人.哪些是陌生人.他还听说过某个寺庙的喇嘛在食物比较稀少的年份.用食物的残渣喂食一只生活在寺庙附近的棕熊.后来英国人入侵西藏.几个英军收缴这座寺庙的时候,受到了棕熊的袭击.

棕熊之凶猛.非常可怕.有人在可可西里见到的最大的棕熊.体长有2.5米.是一个站起来比姚明还要高的相扑选手,那几个英国人说间被拍死拖进了林子里.

后来的记述也证明了扎西的说法很有可能.这一只棕熊可能就是那些藏民养在湖边.保护这座湖的入口的.

对着棕熊招手,可能是一种饲养者的习惯.但是棕熊发现了入侵者.所以没有过去摩民那里‘而是选择了袭击入侵者.

如此说来.小哥从一只棕熊那里救下拉巴.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亊.

这些只是最开始的各种推测,我们一直到这个故亊的后段.才能真正知道那到底是什

么在整个故亊的叙述中,我们一直以为那就是棕熊,并没怀有什么疑问.

因为拉巴在这一段记述之后,神志失常两个月之后他才能够继续记述.所以.另一个脚夫成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人物.

这个脚夫的名字叫洛丹卓玛.是的.你没有听错.这是一个女人,但年轻人其实并没有在意对方的性别.

洛丹卓玛是一个出身藏医世家的女孩儿.她的经历相当坎坷.贫穷是最大的苦难.否则一个女人也不会沦落到当脚夫的地步.

在那样恶劣的天气之下.其实.男人女人也没什么区别.因为从面孔看不出性别.凌厉的寒风把一切妖媚美好都抹去了.洛丹一直待在年轻人和拉巴五米开外的地方.因为体力无法跟上.她总是落在人后.

虽然只有三十出头.但洛丹看上去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了.她看到前方的变故.等跑上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5

接下来的记述,已经是大半天以后.

拉巴精神失常之后.年轻人带着洛丹一路往藏人上船的地方走.湖面上离岸近的地方.冰冻得非常厉害,踩上去和陆地没有什么区别,但越往湖的中心走.冰就越薄.走到最后.一脚下去.脚下立即传来让人心悸的裂冰声.

他们只得顺着湖的边缘绕行.

这个大湖的形状特别奇怪.其实如果不在高空俯视.很难理解那是什么.整个湖面像一面巨大的蒲扇.一部分是扇形,另一部分有一条非常深的山谷.形成了长条的狭长的扇柄.在这样高海拔的寒冷地区.湖面应该是无差别全部结冰,怎么这片湖面的中心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沿着长长的扇柄部分一路往前,走了起码有四五个小时.终于绕了过去,此时年轻人明白了为什么要用船.因为如果有船的话.这一段距离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绕过这面扇形之后.就是一条狭长的湖面‘两边是悬崖峭壁.都被白雪覆盖了.湖面虽然是狭长的‘但实际看来相当的宽.他们继续往里走.几乎走到天黑.走到了峡谷的中段,忽然就看到前方有一些异样.

在峡谷的尽头,竟然凌空搭建了一座庙宇.那座庙宇采用的是什么结构,对于学建筑的我来说.几乎可以立即想象出来.那一定用了很多的大型横梁嫁接在两边的悬崖上.中间使用立柱深入湖面打入湖底.然后在这些横梁上修建庙宇.

那是一座典型的喇嘛庙.年代相当久远,使用喜马拉雅的黑色山石垒筑而成.最起码有七层楼那么高.而且庙宇的一层相当于普通楼房的两层半.这座喇嘛庙.就像一道水坝一样拦教住了整个峡谷.

而湖面就在喇嘛庙的下方,架空了三层多高,下面有很多横梁.横梁上架着相当多的小木舟.

行走到喇嘛庙之下.年轻人往前望去就看到湖面继续往前延伸,看不到尽头.而横梁之上架着的木船中,有一条船结了一层新冰,有的地方还很湿润.

年轻人便让洛丹和拉巴在一边等着,自己攀上横梁一点一点往上爬去.果然在庙的底下发现了一个入口.但它被一块木板挡住了.年轻人推了一下,上面似乎压了什么非常重的东西.纹丝不动.

年轻人并不放弃.他缩了回来.冷冷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顶住木板门,肩膀一用死力气.悄无声息地.木头门被他顶了上去.

这里要说明一下.一个人往上用力是很难的.所以举重和提重是两种完全不同难度的行为.要一个人把一个东西举起来非常困难.因为往上举的动作我们平时不常做,所以往上举的那几块肌肉得不到锻炼.

但年轻人的手臂显然锻炼得十分充分.他缓缓地把木门顶了上去.而其后他记述道.从木门进去后,看到压着木门的是一块二百多斤重的石头.

他翻身进入木门.看到了一间杂物间.一间用来制作.修理.储藏食物和原料的房间.年轻人看了一圈.看到了很多的炭、木材.食料.还有挂在房梁不知道是什么的肉.

喇嘛是可以吃肉的.

这些肉都冻得像石头一样.在这里不存在阴干一说,只要有水分,挂起来没几分钟都会变成"喜马拉雅山石".

肉的数量非常多.年轻人在从石头墙缝隙透进的光线下.找到了继续往上的楼梯、都是直上直下的木梯子.他小心翼翼地往上爬去.到了上一层.立即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藏香味.上一层里挂着各式各样的毛毡,在毛毡之间有很多炭炉.使得整个房间非常暖和.不知道是在烘干毛毡,还是用它们在保存这个房间里的温度.

年轻人在毛毡中寻找继续往上的楼梯.但这个地方实在太暖和了,在寒冷中行走了许多天的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想让身体缓和起来.

这时候他就听到.毛毡之中传来了一个人的喘息声,声音十分轻微,似乎是一个女人.

年轻人思索了片刻.蹑手蹑脚地循着声音

走去.穿过几块毛毡,就看到在四块毛轻的中间.躺着一块东西.

这四块毛毡挂得十分整齐.四四方方的区域似乎围出了一个房间.那块东西就在当中的地板上,正在轻微地颤动.

那是一个女人,或者说,那是一截女人,因为这个女人的四肢已经全都断了,只连着皮挂在身上.女人的头发十分长,有着典型的藏族脸形.身上也盖着一层毛毡一样的东西.

年轻人走过去,便发现这个女人的眼睛也是瞎的,眼里一片浑浊.他轻声蹲下.发现这个女人面容非常清秀.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姑娘.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这个女孩儿遭受如此大的折磨.能看出手和四肢是被人打断的.连着肉打断的.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但那种剧痛以及不让骨头长好带来的折磨是巨大的.古代屠城的时候.为了强奸妇女,很多女人的手就是这么被打断了再遭到蹂躏.

看起来,眼睛也是被人熏瞎的,这个女孩儿一定受了极大的酷刑.

年轻人并不觉得心疼,对于人世间的各种丑恶,他看得太多了,他很明白,情绪这种东西是最没有用的.

他转身离开.只走了几步,就听到女孩儿说了一句话.是藏语,他听不懂.回头就看到女孩儿已经把头抬了起来.朝他这里张望,虽然她看不到,但她还是靠听觉发现了方向.

年轻人站住了,就看到女孩儿痛苦地想坐起来,不停地转动头部,忽然就说了一句汉语"你是谁?"

年轻人停了停,没有说话,女孩儿一直在转头.他等了等.继续走了两步,女孩儿就说道:"你如果不说话,我就叫了.到时候你也跑不了."

年轻人再次站住,转过头去就看到女孩儿正对着他的方向,脸上有一种狡黠的笑容.

年轻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脸上还会出现这样的笑容,虽然没有手脚也看不见东西,但在这个房间里.占优势的竟然似乎是她.

年轻人知道.他可以在几秒内把这个女孩儿弄晕过去.在他面前,这种小聪明的优势是完全没有用的‘但他意识到不对,这女孩儿这样的态度,也许会对自己有用.

"你知道我是谁?"

女孩儿点头.

"你知道我是汉人?"年轻人轻声问道.

"我能闻出你的味道,这里只来过一个汉人.你的味道像他,但你不是他.你也是来自山下?"

"嗯."年轻问道."那你是谁?"

"你是来找他的吗?那个汉人说.一定会有人来这里.女孩儿说道.她的汉语有一些蹩脚,但没有任何发音错误.她没有回答年轻人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你要小心.他们不喜欢汉人."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谁."年轻人说道.女孩儿说道:"不管这些.赶快带我带我离开这里."

"为什么?"

"既然是汉人,肯定都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带我走.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年轻人看着女孩儿.她脸上露出了期盼又急切的表情.之后年轻人点头说"好",便走到女孩儿的身边,伸手一下按住她的脖子.她昏迷了过去.

喜欢威胁人的,一定不会把秘密轻易说出来,年轻人心说,还是靠自己吧.

他把女孩儿轻轻放下,正想着继续前进.忽然听到另一边传来脚步声,有人说着藏语从什么地方下来,似乎是听到刚才他们的对话察看来了.

年轻人闪到一边.迅速退到几块帷帐之后.闻到了更加浓郁的藏香味.只见两个藏民抬着一个炉子,从他隐身的毛毡前经过,将东西搬到了女孩儿身边,开始将里面的东西沿着女孩儿四周摆放起来.

藏民的态度很是恭敬,藏香越来越浓郁.年轻人却慢慢发现不对.他闻出了藏香中不应该有的另一种熟悉的臭味.一种和死亡有关的味道.

第三章

1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味道,在这里我需要继续解释,对于气味的形容,小哥在这里使用的解释方式特别不具有典型性。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跟他一起经历过很多事,你很难理解他说的是什么味道。

这其实不是一种单纯的气味,而是一种感觉。不谦虚地说,我的文学修养肯定比小哥要高,他说的,是一种特别综合的感觉。

小哥经历过无数次死亡,或者说,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生活就是和死亡打交道。在那些时候,他无数次闻到一些气味,比如说,古墓中大多是中药、霉菌和朱砂混合的味道,因为这些气味存在于那个环境,他会下意识地把这些气味和死亡联系在一起。

就好像我们闻到了酒精味,就想到疾病和屁股痛一样。

当时他闻到的气味,却得用一个很长的故事才能讲明白。那是他到这里之前那一年的经历。

这些气味隐藏在藏香的香味中,竟然还能被小哥闻到,说明气味其实相当浓郁,但因为毛毡本身也有一股特有的味道,加上有那么多炭炉在边上烘烤,所以年轻人才没有第一时间把那气味从毛毡和藏香的味道重区分开来。

这些味道一定是被夹在藏香中带进来的,应该就在藏民抬着的炉子一样的东西里。

那是尸体的味道。

藏民把所有东西在女孩儿四周摆好便迅速离去了,似乎一点也不想久留。

这个举动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年轻人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看了看四周的毛毡和上面的图案。就着那些味道,他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想去取兵器,但腰间什么都没有,他忘了她这一次什么都没带过来。

他为什么忽然警惕起来?那是因为它看到了毛毡上的图案。

这幅图案叫做“阎王骑尸”,图案是地狱阎王骑着一具女尸在山川间穿行。

这幅图案在西藏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它是一种用于辟邪的最有用的图案。年轻人忽然知道了女孩儿的真正身份。

“阎王骑尸”最早出现于一张铁制的唐卡上,那是一块薄铁,上面用金箔和银箔镶嵌出了阎王骑着一具女尸在山间行走的图案,唐卡四周有一圈蔓草一样的装饰铁纹,中间有许多骷髅图案。

阎王在梵语中被称呼为“阎王罗阇(du,一声)”,所以这副唐卡也被叫做“铁阎魔罗阇骑尸”,这样的图案在唐卡出现之前特别少见,很多时候别人都认为这些只是西藏诸神造像中特别常见的踩尸、踏人的夸张造型。但后来就发现了不对,因为在铁阎魔罗阇骑尸中,座下女尸的造型有时候甚至比阎王的造型更加突出。

而在古西藏的原始佛教中,阎王也被称呼为“双王”,古西藏佛教徒认为阎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对兄妹,所以铁阎魔罗阇骑尸中的女尸有时候也被认为是阎王的另一女星化身。在适当的时候,女尸和阎王的位置对调会变成女阎王骑男尸,只是这样的图案一直没有被发现。

女尸一般面容凶恶,眼睛是盲的,用肘部和膝盖爬行,整个人如同恶鬼一般,但乳房丰满,有着极其明显的女性特征。

年轻人看着这个女孩儿的受教全部都被打断了,眼睛也瞎了,难不成,这个女孩儿是阎王的坐骑?

年轻人对于尸体太熟悉了,这个女孩儿一定是活人,他有一些不想的预感。对于阎王骑尸,他有一定的了解,但他不明白,女孩儿以这种状态在这里出现,这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是献给阎王的祭品?还是说,是一种什么仪式?

思索间,另一边的味道更加浓郁起来,年轻人听到了女孩儿痛苦的呻吟声,但是隔着各种毛毡,他看不到具体的情况。

年轻人对于这些并不好奇,如果在其他地方,他对这些肯定持置之不理的态度,但这里的一切和他的目的都有联系,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藏民到底是什么人,他必须知道。

年轻人于是探了过去,找了一个角落,透过毛毡之间的缝隙,他看摆放在女孩儿附近的炉子似乎正在燃烧,奇怪的味道和藏香的味道就是这样混合着剧烈地涌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儿表现出了相当的痛苦,似乎这些味道对她有着强烈的刺激性。

年轻人缓缓地走过去,发现女孩儿的脸色已经转为青灰,一如那些毛毡上的图画中,用银箔刻出的女尸的颜色。女孩儿已经失去了神志,一直在痛苦地呻吟着,边上是一只只奇怪的小香炉。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直香炉,发现里面燃烧着一种奇怪的粉末,发出浓烈的味道、他看了看四周,手指卡入地板的缝隙中,用力一卡,硬生生撕下一条木刺来。他搅拌了一下粉末,发现里面有很多细碎的骨头,虽然已经研磨得非常细了,但还能看出是陈年的骨骼。

这些粉末是藏香混合着某些阴干的尸体研磨出来的。

年轻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是所为何事。等他再抬头看向那个女孩儿,忽然发现女孩儿已经爬了起来,用她的肘部和膝盖撑着地,赤身裸体地跪爬在了地上。

年轻人绷紧了神经,单手死死拽住香炉,这是他附近唯一可以使用的武器,以他的速度和臂力,甩手至少能为自己争取意思脱逃的时间,但他心里还是没底,因为他发现,女孩儿用肘部和膝盖爬行的动作非常迅速,一点也不像一个残疾人爬行的速度。

然而,女孩儿并没有攻击他,甚至连看也没有看他的方向,而是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爬了过去。

年轻人紧随着过去,看到女孩儿爬向了一道木头楼梯,瞬间就爬了上去,那里似乎通往这个喇嘛庙的上一层。

年轻人看着身后,那是几个藏民来的方向,和这个女孩儿走的方向不是同一个。

木头楼梯特别大,所用木料都是碗口粗细的圆木头。每一节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有一米。楼梯通往上面的门口,哪里宽得能通过一辆解放牌卡车。门边挂满了毛毡和画满红色藏文的黄色古老绸缎。

通过绸缎老旧的颜色看,感觉那起码是几个世纪前的东西了。

他本呢个地感觉到,这个楼梯不是给人走的,因为人根本爬不上楼梯,这就是给这个女孩儿准备的。

那么这个楼梯通向的是什么地方呢?奇怪的毛毡和符咒,几个藏民又急匆匆地离开,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年轻人按了按楼梯,想看是否结实,手劲才一压,身体瞬间就跃了上去。他没有走那些横木,而是踏着楼梯两边的长杆一路往上蹿去。

还没等他够到门边上的黄色绸缎,砰的一声冷枪,打在小哥脚边的木头上,木头整个炸裂开来。小哥反应非常快,一下子跳了出去,一手扯住边上挂着的毛毡接着腰力翻身下来。

几乎是同时,下面的枪声连着响起,子弹全打在了楼梯上,等子弹转移到毛毡上,年轻人已经引入了毛毡中。

他屏住呼吸去看枪声来的方向,只看到蓝光闪动,似乎有一个穿着蓝色藏袍的人也在毛毡间快速的移动。

年轻人手按在地上,一边听着声音辨别那人的行动方向,一边摸着四周是否有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

他的手刚刚碰到地板,一发子弹就穿过几层毛毡打了过来,年轻人头满满一移,子弹就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他立即知道对方并不是普通人,不是一个好应付的角色。但年轻人对付这种人经验太丰富了,他忽然站了起来,几乎是贴地奔跑,就听着子弹在身后呼啸。转眼间他已经冲到了一只炭炉前,在火炭上一踩。

火炭乍起一大团的活性,年轻人借着这一跃,跳起一人多高,一下抓住一条毛毡,如同一只蝙蝠一样,悄无声息地所挂在了毛毡后。

几乎是同时,几发子弹打在了炭炉上,把炭炉全部打翻在地,接着那穿着蓝色藏袍的人冲了过来。

这种巷战式隐蔽射击,射击者虽然有着非常强大的武器,但也没有任何信息优势,如果遇到身手敏捷的人,反而很容易被偷袭。最好的方式,就是往射击自己的方向跑,因为设计后对方肯定得离开,而被射击者离开的地方必然是安全的。

射击者受到枪声的影响最大,多次射击后如果没有击中,被偷袭的可能性就会变得特别大。以因为你不知道别人在你开枪时靠近了多少距离。

在这个看似特别隐蔽,但毛毡根本无法作掩护的地方,这个办法最实用。

所以蓝袍人瞬间跑到了探路边上,年轻人几乎在他到的同时就从上面狠狠地落下来,双膝一下子压在了蓝袍人的肩膀上。

体重加上重力、速度,瞬间蓝袍人就被压跪下了,年轻人转动腰部,但没有死死钳住他的头,而是顺势夹住了他的手,猛力一转,就把他手里的长枪夹脱了手。

枪落地,年轻人脚跟一踢把枪踢了出去,站定之后就看那人是谁。还没等他看清,对方竟然反应也非常快,藏刀出手,一道寒光立即向年轻人的面门来了。

用枪年亲人跟没有办法,但要是有人向跟他动手,那真是找死。年轻人稍稍一让,避开刀锋,拳头从绩效的缝隙里一下打在了蓝袍人的鼻子上,这时候如果有人在他身边,根本来不及看到他是怎么出的手,只听到拳头打在肉上的一声闷响,蓝袍人倒在了地上。

年轻人蹲下身子,一下子掐住蓝袍人拿刀的手,略一用力,蓝袍人真个工人都锁了起来,同时刀脱了手。

年轻人低头去看,就见那是一个特别年轻的藏族青年,最多只有十八九岁,被他捏得痛苦万分,不停地用藏语说着什么。

年轻人肯定知道枪声已经惊动了很多人,这里不能久留了,刚想把他打晕离开,就看见从毛毡后面一下子走出来更多的蓝袍藏民,足有几十个,手里都拿着长枪并对着他。

年轻人轻叹一声,却看到所有的藏民都蹲下来,对他做出了西藏人最敬重的礼仪。

2

这里所有的额叙述,很大部分是我根据记录的东西还原出来的。

所谓最敬重的礼仪,其实就是跪拜、跪拜之后,由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蓝袍藏人献上了五彩的哈达。

其实我觉得这是一个十分奇怪的场景。献哈达的场景在太多故事里出现,变成了一种很有政治味道的仪式,但在西藏,献五彩哈达确实是最高的礼仪了,因为五彩哈达是菩萨的服装色彩,五彩哈达基本上是只献给菩萨的。

但刚才的情况十分诡异,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局面,我再看资料的时候也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接着,洛丹出现在了年轻人面前,用非常熟练的汉语说道:“我们等你很久了,张先生,请接受我们的道歉,并且接受我们献上的哈达。”

年轻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四周的人,就看到洛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递了过来。

“这一切都是董先生安排的,他所的果然都没有错。”

照片上是穿着藏服的董灿。年轻人接过来翻到后面,看到了一行字:“秘密就在这里,他们能帮助你。”

小故事:

在这一段叙述和之后的叙述之间,又间隔了将近三周的时间,这段叙述结束之后,是一个间隔的小故事。

这是第二个小故事,同样非常晦涩。我将这个故事命名为《蛇王国》。

在东方,有一个蛇的王国。

蛇的王国里住着各种各样的蛇,它们觉得特别寒冷,所有的蛇都渴望温暖。

但蛇的王国里有一个特别的规定,这个规定所有蛇都无法逾越,那就是:它们都不能去碰蛇王国中最温暖的东西。

那是一块奇怪的石头,它十分温暖,就在蛇王国的中心地点。没有蛇知道这个规矩是从哪儿来的,似乎从这个蛇王国存在伊始这块石头和这个规定就存在了。

终于有一天,一条渴望温暖的蛇触碰了这块石头。

然后,所有的蛇都忘记了它,看不到它,它所有存在的痕迹都消失了。

这条获得了温暖的蛇变成了一种不是蛇的东西。它活着,想告诉别人这个消息,但是谁也听不到。

这条蛇很害怕,但是它想,它至少拥有了温暖。

然后,它发现,在它的世界里,它再也找不到那块石头了。

蛇王国继续存在这,所有蛇还是处在一个寒冷的地方,特别渴望温暖。那块石头也继续存在着。

那条蛇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没有蛇敢触碰这块石头,其实一定有很多蛇触碰了这块石头,但都从蛇的王国消失了,他们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所以,蛇王国的蛇们并不能发现什么异常。

那条蛇继续孤独地生活着,然后死去。

蛇王国继续存在着,它有了一个奇怪的规矩,就是所有的额蛇都不能看到光。

是的,同样没有蛇意识到规则改变了,似乎是从光开始出现起,这条队则就出现了。

这个故事的可读性比上一个要强很多,条理也更加清晰,更像是一个语言故事,比起上一个故事完全无法解读的状态,这一个似乎能从中感觉出什么。

其中最核心的意思似乎是,这个世界一直在随即发生变化,但因为我们的历史记忆也同时在大声变化,所以,我们的世界一直是不变的。

而当其中一条蛇脱离了这个体系之后,那个条蛇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当自己进入了一个不变的状态时,它便看到了世界所有的变化。

只是这条蛇再也回不去了。当我们认为世界的变化仅仅存在于某个小小的方面时,最后的几句,似乎在说:世界的变化比我们想象得更大。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从字里行间,我感觉很可能就是这么一种意思。

当然,最初的叙述更加模糊,这些文字是我自己整理之后得出的文案。

由这个故事,我似乎可以看出上一个故事想要讲述的是什么,但我真正开始感觉我自己真的对了,是在看到第三个故事之后。

这个故事会在下一段叙述之后写出来。

我特别疑惑的是为什么这个故事要讲述一个蛇的王国,这又有什么意味呢?

3

闷油瓶听到的所有信息:

蓝袍的藏民称自己为“康巴落人”,他们住的地方叫康巴落,是雪山里的一个河谷。

年轻人和他们的交流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但其中透露的信息之多,让人目不暇接,混乱不堪。对于年轻人来说,他们所说的东西他几乎立即就看到了,所以所有信息都可以立即接受和消化,但对于我们来说,所有信息都只有文字,无法有效了解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

如果我们从太空中俯视整个河谷,就会发现雪山中的奇湖呈现出偏宝石蓝的蓝色,就像一颗异形蓝宝石镶嵌在白色的绸缎之上。

这个奇湖就叫康巴洛湖,翻译成汉语就是“蓝色雪山”。当年轻人被他们带上喇嘛庙的顶层,从那边出来行走在两遍的悬崖上端,一路看见广阔湖面的时候,他被眼前看到的东西惊呆了。

说实话,能深深震撼这个年轻人的事物并不太多,太对于“冲击”的训练时的他对任何危险的第一反应是冷静和无动于衷。他受的所有训练都是为了使他在遇到任何无法情况时,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但是,所有这些都是针对危险和丑恶的东西而言,这样一来,看到再可怕、再恐怖的东西,年轻人内心都不可能泛起任何一丝波澜,即便是遇到最惨烈的场景,面临最大的心理负担,他也都能承受。

但这一次,是不同的。

以为这是美。他看到湖面的那一刹那,美,就突破了他的一切防线。

他看到了一片碧蓝的湖面,在悬崖上端往下看和在湖边时的观感完全不同。在这里,阳光被充分折射,那片莱塞简直澄净得不像天然可以生成的,而像是蓝色的丝绸,被死死绷在雪谷中,上面还撒上了蓝宝石的粉末。

这一抹鬼魅的蓝色并不是所有一切情景的核心,最让人无法移目的地方,是湖面中倒影的巨大雪山。

雪山当然是白色的,但倒映在湖面上后,竟然变成了一种奇异而魅惑的蓝色。湖边耸立的雪山神圣、肃穆,让人的心灵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悸动,而湖面中的雪山,比白色的雪山更加神秘和宁静。

他们在悬崖上顺着湖边一路行走 ,很快就发现了一条隐蔽的河谷。

这条河谷和之前我们走的哪一条扇柄形河道是一样的,如果换成在湖面上行船,肯定会先被我刚才进入的巨大河道吸引,而不会注意这一条河谷特别狭窄和隐蔽。

他们下到了那条更隐蔽的河谷之内。下面的河面已经完全结冰了,他们走到河面上,踩着冰往前走,很快眼前一宽,在一公里外的地方,河谷变得有四五公里宽,在这条河上,出现了无数突出河面的石头。

这些石头上堆满了玛尼堆,一眼看去,就像一个奇怪的石头阵。

年轻人继续跟着走。经过了玛尼堆群,湖面依然变成了一片石滩,年轻人发现石滩以一个非常陡峭的阶梯状下降,但其中有很隐蔽的楼梯。他们一级一级瞎子啊,进入了一个海拔在两千米左右的山谷,那是雪山中非同寻常,满是绿色的山谷。年轻人看到了农田、溪流,还有很多白色的石头房子。

这就是康巴落人生活的地方,一共有一百九十多户,大部分都是藏民。蓝袍人将年轻人带进了最高的大土司的房子,献上哈达的人告诉他,这里已经没有大土司了,上一任吐司离开后留下了一个命令,让他们等待下一任土司的到来,他们却一直没有等到。

年轻人看到了主位的毛毡后面挂着的土司画像,年轻人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董灿的画像。

董灿竟然是这里的土司?他有一丝意外,盯着看了很久。这个董灿,和他有着相当特殊的血缘关系。

接着,献上哈达的领头者就在温暖的炭火下对他讲了一个十分离奇的故事。

原来,在所有进出西藏的脚夫中,有很多人都来自这个隐蔽的地方,但他们并不是受不了这里的环境而离开这里,而是康巴落安排出去的。真正懂得如何跋涉无人区雪上的,只有康巴落的人,因为他们知道一条雪上密道,就算是来暴风雪,这条密道也只是至多埋没他们的小腿。

这些出生在康巴落的脚夫,一直在做他们的土司交代的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就是等待一个要进入雪上的汉族年轻人。

他们的土司说,这个年轻人是他在汉地时的族人,在他离开之后,这个人的到来能帮助解决他们的灾难。

在这个年轻人到来之前,这个汉族土司将雪山里的一个恶魔封闭在了一道巨大的青铜门之内,但这道青铜门每隔一段时间必然会打开。汉族土司离开之前告诉他们,他一定活不到下一次青铜门打开的时候,但好在青铜门打开之前一定会有一个年轻人到达这里,接手他的工作。

康巴落人必须保证年轻人能平安到达这里,并且要保证他们所接到的就是这个年轻人。

所以他们进行了一个计划,在等待的这些年里,被脚夫带到这里的汉族人有很多很多,但经过他们的测试,发现都不可能是董灿说的那个人。最后,是洛丹找到了最有可能的一个,所以的徳仁喇嘛召集脚夫的时候,她便自愿参加了。

之前对着年轻人射击的蓝袍藏民叫丹,他是这批蓝袍藏人里伸手最好、最聪明的一个,他来攻击年轻人,是为了测试年轻人是否有好身手。

所谓的蓝袍,是指这里成年男性狩猎时必须穿的冲锋衣。

听完这些叙述,年轻人嗯已经喝了四五碗酥油茶,寒冷的天气让他第一次觉得有点力不从心,只能安静地听着,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

他们继续说着董灿到达这里的经过,如何当上了土司,如何教他们对付雪山上的恶魔,又是如何离开的。这几乎是另一个故事了。

年轻人明白,所谓的恶魔,很多时候可能并不是字面的意思。董灿和其它几个人是从那个有着巨大球体的深谷出来后才来到这个所在的,其它几个人修整好后就离开了这里,到了外面的世界,拿着那些黄金过着富裕的生活。

而董灿流了下来,在这里进行“对抗恶魔”的事。他应该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才离开,接着把这里的消息带到了张家,但他本人却再也没有出现——后来别人才发现,他住在一个偏僻的喇嘛庙里,一直画着一幅油画。

年轻人了解董灿,虽然身手不如自己,但董灿也是一个相当冷静的人,这样的行为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有什么东西扰动了他静如死水一般的心,使得他心灰意冷。离开康巴落后,自己却不想再回到那样的生活状态。

如果单单是对抗恶魔,不可能是这样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康巴落人也不知道,交流进行到最后,他们就告诉年轻人,希望他能帮他们完成这十年一次的灾难。

年轻人就问,到底这恶魔,是什么东西?

康巴落人说,恶魔就是恶魔。他们带着年轻人进入土司房子的后屋,年轻人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中最关键的一样东西——一个奇怪的黑色石头神像。

整间屋子非常大,但什么都没有摆放,只有一个黑色的神像。

这不是西藏的神像,年轻人对于各种文明非常了解,他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模样的神像。

它很可能来自于一个他还不知道的文明体系。

我们说那是神像,是因为它符合神像的所有特征,但那肯定不是人类的神,小哥在资料里说,他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那是一个什么东西。

是的,虽然写补出来,但小哥画出来了。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神的体系,和我们在长白山天殿之中看到的那个长得像棒槌一样的神是一个体系的。

神是比我们更高级的存在,但是,假设世界上有软体动物,或者是珊瑚虫修成了正果,它们变成了神,我们是否能理解它们的价值观?我看到那简单的画时,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

康巴落人告诉年轻人,他们要阻止的,就是这个东西。

那个董灿去过的有着无数金属球的山谷就在康巴落村庄的另一面,距离他们17公里远的地方,路途非常难走。这里很多人都去过那个山谷,看到过那些奇怪的球体,有些球体还被捡了回来。

年轻人觉得这样的说法有一些问题,又问,那个女孩儿是怎么回事?这一次,却没有得到回答。

在聊这些事情时,年轻人忽然发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屋子里有一个极其别扭的地方,他仔细看了几眼,发现确实有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屋里的东西就在这个屋子里。

他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明白,刚才他听到的东西,似乎和真相完全不一样。这个存在看似是一个世外桃源,一个香格里拉,然而却完全不是表面上那样。

4

听到这里,我已经基本能明白董灿在山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所谓的恶魔到底是什么,董灿最后心灰意冷的额原因,一定是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女人。

对于张家人来说,和爱这种东西搞上关系似乎很难理解。对于小哥,我和他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我一次都没有看到他表现出任何人应该有的欲望来。

按照常理,无论是多么圣洁的人,除非是被下了药,否则绝对不会如此清心寡欲,就算是平时喜欢种花,赏玩本身也是一种欲望,但小哥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发呆,也就是说,如果他有欲望的话,他的欲望就是坐着不动。

以他表面上的年纪,似乎没有看出任何对女人有兴趣的状况,平日里叶不见他有什么自慰之类的举动,也不见得对吃特别在意,也不见得会对任何信息表示出兴趣。

当然,就算有兴趣,他也不会表现出来,我只是起了一个歹毒的念头:假如还有再见的机会,一定要喂他吃几只西班牙大苍蝇,不知道他的体质是否也能免疫。

所以,我一直觉得,张家人似乎是一种特别死板,特别不会表露感情的人,但是,董灿却打破了我的这个想法。

我知道,只有爱情的额破灭才会使得一个受过那么严苛的训练,心思缜密而且身手不凡的男人对于外面的世界心灰意冷,而且这个女人的下场一定让人失望。

我不由得想到了胖子。胖子是一个特别能消化痛苦的人,虽然对一个人来说,开心与不开心只是两种情绪,情绪本身并不能用来卖钱,但像胖子那样的人也有过不去的坎儿,何况自己都会给自己添堵的张家人。

我觉得,事情应该是,董灿在康巴落的时间里爱上了当地的一个姑娘,然而在某些时间当中,这个姑娘死去了,或者出了其它什么事情 ,董灿虽然解决了存在的问题,但也失去了留在这里的意义。

八点档的电影频道放的三流探险电影里的情节,在现实生活中却往往是很容易发生的。

小哥在那个房间里发现固定的石头之间的缝隙中灌的浆是混凝土。

这是一种十分像泥浆的混凝土,但极其坚硬,特别是在这么冷的地方,凝结速度会非常快,但又一点是,凝结得无论多快也无法快过水变冰的过程,所以这些石头墙必须经过保暖才能浇灌。

一个这样的山村,怎么回用混凝土来浇灌墙壁呢?

年轻人的第一判断是,这个地方有猫腻,但所有的一切又让他觉得不像有猫腻,于是他直接问了领头人为什么这里会有混凝土。

领头人就告诉他,他们不知道这种东西叫什吗,他们是在一架从天上掉下来的铁鸟残骸中发现这个东西的,就来他们发现,这东西只要在温度高的地方掺水后经过一段时间就会变成石头,用它来固定石头是非常好的。

这架铁鸟是在三年前掉下来的,他们听外面回来的人说那是一架打飞机。如果年轻人想去看,他们可以带他去。

年轻人摇头,还是询问那个女孩儿的事情,他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应该互有关联。

问了几遍,那个领头人才告诉他,那个女孩儿就是董灿爱上的女人。董灿之所以要留下来,就是要救那个女孩儿,因为她要被拿去给魔鬼做祭品。

如果董灿再不出现的话,他们很快就要把女孩儿送过去了,因为十年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刚才的举动是这里的对祭品进行的必要的仪式。

年轻人听了觉得并不是太对,随着这个似乎完美的解说,他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破绽。

调配混凝土需要非常精确的比例,而且三年前他没有听说过有任何飞机在西藏坠落。即使是军用机,这里也没有那么多条航线,飞跃喜马拉雅山的航线也就是那么几条而已。有飞机掉在这里,除非那飞机的目的就是到这里来转个圈子。

年轻人就问领头人,说了那么多的魔鬼魔鬼,这里到底有没有人见过?这一下,所有康巴落人都不说话了,只有那个领头人举起了手,他说,之前的那场战斗,虽然他们赢了,但村子里的成年人大部分都战死了,有另一些人虽然活了下来,但在之后的时间里叶就陆陆续续死亡了。

见过魔鬼还没有死的人只有不到七个。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心中出现了一个疑问。这些康巴落人既然知道了外面的世界,为什么还要待在自己的村子里?他们可以和外界的世界接触,并且也证明了自己能够适应外界的生活,那么只要把情况说明,不需要这些鸟枪鸟炮,他们离黄金那么近,买格林冲锋枪就可以了。

既然他们可以用鸟枪鸟炮搞定前一个恶魔,那么,如果有六七把格林冲锋枪一定没问题的,一个董灿绝对比不上一把冲锋枪。

二十米以外,如果给我一把冲锋枪,我都有信心弄死小哥。

无论他们是怎么干的,这事情都越发不合理起来。

看到这部分的时候,我已经在喇嘛庙待到第七天了。连日的阅读、分析、分类后,我已经相当疲倦,而且藏族的食物也让我相当不习惯。到了此时,我觉得我已经到极限了。

这里的环境对于我来说是惬意的,虽然寒冷的墨脱让我几乎无法去室外,但炭炉和毛毡形成的温暖屏障让室内格外舒服,我也习惯了这里棉被奇怪的味道,睡得特别舒服。

如果是以前,我再这个时间点一定会想办法下山,再吃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天天吃酥油糌(zan 一声)粑真不是我这种肠胃可以承受的。

但我之前经历了太多的东西,使得我绝对不会离开我正在做的额事情,因为我知道,离开哪怕只有一分钟,都可能有无数变故发生,而有些变故,只要我再这里,就是完全可以由自己控制的。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些秘密不能让人知道,那么即使这些东西在你的桌子上,你也要认为,四周有无数的眼睛等你离开这张桌子,哪怕只有一秒。

所以,我让我的伙计想办法下山去买一些蔬菜和面粉来,然后找一个汉人厨师,带着一个锅子到喇嘛庙里来。

因为伙食有很大的区别,我最开始让这个厨师帮我煮了一些豆饭吃,之后偷偷让他在这些豆饭中放一些咸肉。

这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去看那些信息,有几次想拿起来再看,但都有一种特别疲倦的感觉立即涌上来,因为之前看的整理得实在太密集了,我有点接不上气。

陈雪寒成了我再这段时间里的一个好朋友,他对于我在查看的东西也十分感兴趣,我和他经常讨论一些细节。当时各地喇嘛庙的大喇嘛还没有完全到齐,他还要时常帮寺庙出去接人。因为我一直闭门不出,一些到来的客人我也不认识,他就负责介绍。

喇嘛庙的饭堂是人最密集的地方,我看到了零零散散的陌生人,都是之前没有见到过的,并不都是苗栗人。我带着我的饭来到饭堂,打算一边吃一遍找人唠嗑时,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庙里来了很多奇怪的人,看模样都来自于香港或者广东,能看得出粤味来,似乎是个驴友团的样子,都在饭堂吃饭。

陈雪寒告诉我们,这个驴友团在我入住后第三天就来了,那正好是我最疯魔的时候,几乎都在房里吃饭,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些人的到来。

这个驴友团来自香港,名字叫做“绿色家园”,是一个香港的驴友网站组织的队伍。这个驴友网站的站长和这个喇嘛庙的大喇嘛关系很好,似乎很久之前就认识。

他们会在这里住到下个月,因为他们要往山里一个更深的地方去拍雪景,最好的时间还没有到,要在这里修正。

这批人每年都回来,陈雪寒给他们当过好几次导游。

我并没有太在意这些人,只是和他们打了记下招呼,虽然说有一些不是喇嘛的人在这里,我的日子可以过得有意思一些,但我不想中途惹出太多节外生枝的东西。

这些人的到来让这个饭堂显得太拥挤,导致很多喇嘛都到了另外一个临时的房间,把哪里当作吃饭的地方。我想了想,觉得那些大喇嘛对于我整理出来的那些信息的讨论可能更有意义,就业到了那个房间吃饭。

到了哪个房间后,让我更加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我看到那里也没有大喇嘛,那里住的是一群老外旅游者。

老外当然没有香港那点的人多,但也有六七个,可能是为了避嫌,一个喇嘛都不再屋里,毕竟大喇嘛都是非常有智慧,修为非常高的人,很多时间都在静修,不能时时刻刻出在吵闹的环境里。

我去问陈雪寒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个偏僻的喇嘛庙变成一个MOTEL酒店了,我来了之后,竟然来了那么多人。

陈雪寒就说他也不知道,虽然这个喇嘛庙并不与世隔绝,但除了几个固定的团队之外,真的很少有人会这么扎堆进来。有可能是我比较旺,我在这里风水就变了,这里人丁兴旺起来。

我也不知道大喇嘛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有可能是躲到喇嘛庙的上层去了。那边是我们没有权利进入的地方。

我托小喇嘛传达我的消息给大喇嘛,我也想参与他们的讨论,毕竟这些信息都是我整理出来的,但小喇嘛对我说,讨论的时间和地点他会来通知我,我不能随时进入到讨论中去。

百无聊赖之下,我就在各个天井里闲逛,尽量避开有人的地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个特别远的天井里。

这个喇嘛庙有无数个天井,说是无数也许有些夸张,但数量真的非常多,而且都非常小,有些小得真的就好比是一个井。

我走到这个天井之前,已经经过了三四个几乎听不到人声的天井,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是这个喇嘛庙比较荒芜的地方。

这个天井的墙上有一些斑驳的佛教壁画,因为是露天壁花,已经剥落得只剩下一些色块,无法辨别图案。我看到了一个背影,我能肯定,这个人只是在那里发呆而已,他并不是真正在看什么东西。

但我就是不敢过去,因为这个背影我太熟悉了,熟悉到再那一刹那,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恍惚了,是不是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

这是小哥的背影。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雪地冲锋衣,安安静静地坐在天井的石头上,四周都是积雪,他似乎一点也不冷,而是完全澄净地进入到了他自己的世界当中。

5

我不知道我再那个地方待了多久,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看着这个背影。

我心说这算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说要十年吗?他怎么就出来了?

难道他根本就是欺骗我?还是说,事情又有了新的变故?

而且他来到了这里,难道这里真的是一切的关键,他一出了青铜门,就直接到了这里?

等我转到了背影面前,梦游般的疑惑一下子变成了一种带着沮丧的愤怒外加疑惑。因为我发现这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里,这居然是一个石像。

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披在石像身上,整整齐齐的,防雪帽戴在头上,看上去就跟一个真人一模一样。

我愤怒的是,到底是谁做出这种恶作剧,要把冲锋衣披在石像上,而疑惑的是,为何这个背影和小哥如此相似。

凑近了我就看到了石像的真面目,那是喜马拉雅山石雕刻出的简单石像,非常粗糙,完全没有细节,但整个身形真的特别像小哥。我下意识地区看石像的双手手指,就发现雕刻并没有精细到手指部分。

我看了看四周,这种冲锋衣价值不菲,在这里的驴友到了这个地方都很不容易,不可能有人随身带两套冲锋衣,之后留一套在这里恶作剧。这冲锋衣肯定有主人,而且他想下山的话,一定会过来取走。

周围没有人,我绕了几圈,又来到石像面前仔细查看。

这种感觉很奇怪,我身边留存的关于小哥的影响非常非常少,除了有些照片里有模糊的影响,我和他相处的那段时间里竟然再没有留下什么其他的东西。这让我觉得,我和他终归不是朋友的关系。

事情之中和事情之外,当人生过得没有什么意义的时候才能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否则,在意义中交的朋友,在意义消失之后是否还存在就是一个问题了。

我点上一支烟,看着没有雕刻完成的石像,心里想着一定要问一下大喇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我很快就发现,这个石像并不是没有准备雕刻细节,而是在中途停工了。

所有雕刻的部分,细节的程度完全不同,最惊喜的是脸,这部分一定是本来准备最先完成的。

我能从脸上所有的额细节刻痕上看出大概的表情和雕刻家的意图。我发现,这个石像雕刻的脸,就是小哥的脸。

小哥的脸其实相当有特典,他不是一个会淹没在人群中的人,但这些都不是让我在意的地方,我在意的是这张脸的表情。

我发现,这张脸是在哭。

我走远了几步,越发觉得毛骨悚然。我发现整个石像呈现着一个让我震惊的情景——小哥坐在一块石头上,头低着,然后,他是在哭泣。

小哥从来就不会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包括哭泣,就连一丝丝的痛苦,我都没有看到他何时表现过。

我看着石像,把烟全部抽完,之后准备脱掉那件冲锋衣,直接找大喇嘛询问这件事情。但我的手一抓到那冲锋衣的表面就发现不太对劲,一捏冲锋衣,它就沾了我一手的会脏粉末。

我小心翼翼地继续解开拉链和口子,就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本来的颜色已经不可考证了,很可能是白色或者红色的,但因为实在太脏和过于老旧,所以变成了黑色。

这件冲锋衣应该已经被披在石像上很长时间了,从材质来看,是尼龙复合材料质地,不会是超过三年以上的款式。也就是说,这间冲锋衣是三年内某个人披在石像身上的,而这个人后来再也没有把冲锋衣拿回去,同时似乎也没有人在这段时间内发现。

后来我问大喇嘛,大喇嘛告诉我,喇嘛们活动的区域并不大,这个喇嘛庙的很多区域喇嘛们可能永远不会进入,只有当初建造这个地方的人才到过。

也就是说,这个石像是谁雕刻的,冲锋衣是谁披上的,都无从查证。大喇嘛帮我问了一些人,但没有任何结果,因为几乎所有的喇嘛都说,他们几乎从进入喇嘛庙开始就没有到过那个天井了。

我相信喇嘛们的诚实,对于这个地方来说,来这里的喇嘛都是非常虔诚的,他们的好奇心早就在前期的修炼中克服了,所以他们都在一个非常简单的没有任何欲望的环境中生活,没有必要到达的地方,即使隔着一扇门,他们也不会推开看一看。

那么,这个石像的雕刻,很可能发生在德仁大喇嘛的时代,而那时候的喇嘛已经去世得差不多了,推论到这里,披上冲锋衣的人更无法考证了。

我脑子里想着,在德仁大喇嘛的时代,难道在那些复述记录的日子里,有一天晚上,小哥竟然会在这个院子里,偷偷地哭泣?

然后,小哥的哭泣还被人看到了,并且秘密雕刻下来,又在这三年内被人披上了冲锋衣。

这里面肯定有大量的故事是我都不知道的,继续的当年日子也许并不是我想的那么宁静。

我回到我的房间,让伙计不再从头到尾通读后面的资料,而是开始快速翻动。我想找到任何关于“哭泣”的记录,我自己则在房间里仔细查看冲锋衣,想找到任何它的主人的信息。因为我知道,只要有一个突破口,我就能愁死脖间,找到决定性的线索。

这件冲锋衣是哥伦比亚牌,这是1938年创立的一个美国品牌,销量非常大,几乎全世界都有店面出售这个牌子的衣服,从牌子着手似乎是不可能的,原来的颜色也完全无法考证。我只能知道,这件冲锋衣的尺码是XL,这个人很可能是男人,当然也有可能是比较强壮的女人,但可能性比前一个小很多。

不会是当地人,因为穿这么专业的冲锋衣的当地人基本都是科考队的,是老百姓的概率非常小。

我把所有的口袋都摸了个遍,在一个口袋里,我发现了几枚硬币,那是一些外国的硬币。我对于外国钱币没有太多了解,我觉得,这回是一个老外的冲锋衣,在另一个口袋中,我找到了一张收据,是一个饭店的收据,我不能保证就是摩托的额饭店,但肯定是西藏某个地方的饭店。

在冲锋衣的内袋中,我找到了一张用防水袋包起来的纸。

这张纸被完全密封在防水袋中,我拿了出来,发现上面用德文写了一连串文字,在文字后是一串数字:02200059.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立即让我的伙计下山去找人翻译那些德文。另一方面,我有些着急,我想到了那些德国佬,马上找来陈雪寒,让其去德国佬休息的地方找他们帮忙。

陈雪寒懂一些德文的发音,而德国佬的翻译也帮忙翻译了一下,于是我知道了那纸条上写的文字是:

敬爱的张先生,你给我的那个古老的盒子我已经打开了,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我也推演了你给我说的整个世界变化的过程,我明白您所担心的局面已经正在发生。

我为我之前的说法而道歉,我希望您说的您族人的方法确实还能继续生效一段时间。这不是我们这一代人可以解决的问题,我会尽力说服我的朋友们把真正的希望留在十年之后的未来。希望你在那个时候还能记得我们。

打开盒子的下一个排列是02200059,应该是最后一个排列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迫切希望能偶尽快见到你或者你的同僚。如果您看到这张纸条,请往我原来的地址写上一封信, 我将立即赶到。

无论是谁,看到这张纸条,请将其保持在原来的位置上,我们希望将这个信息传达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手上。

署名是空白的,但在署名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又德国字母组成的奇怪徽章。

第四章

1.胖子的电话

我点上一支烟,知道很多事情已经不可避免,是时候做一个选择了。

我在山下墨脱小镇的一个小酒吧里,打出了一个重要的电话。我所在的地方,说是小酒吧,其实就是一间装饰成酒吧的小屋子,墙壁上贴了很多驴友的照片,能喝到很多山外能喝到的饮料,能看到香薰蜡烛和一些酒吧里应该有的东西,但都非常昂贵,一罐本来卖几块钱的啤酒,在这里要卖三十块钱。现在这个季节,酒吧里燃起很多炭火堆,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在火堆边上,用南腔北调聊着各种故事。

虽然是下午,但整个屋子很昏暗,只有炭火光和蜡烛光两种光源,金属和玻璃器械反射出的火光,在整个空间里游走不定,这是我最喜欢也是最能让我安定的氛围。所以我打出的这个电话,时间比预想的长了很多很多。

电话那头是远在几千公里外的胖子,胖子那边的气温应该很高,从他讲话的腔调我都能感觉到温度从话筒里喷出来。

我和胖子分开之后,最开始时很少联系,因为巴乃那里实在很难联系,我往那边打电话,总是阿贵接的,叫他让胖子给我打回来,胖子也总是不打回来。

而在那个状态下,其实我也挺怕他真打回来,因为有太多的回忆我没法面对,他不打回来,其实我也如释重负。就这样,一直到半年后,我和胖子才重新接上头,让人欣慰的是,他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能开一些玩笑了。

那之后,我大概每周都会和他联系一次,他也越来越放得开。我试图让他离开广西,但这个问题在他那里似乎一直有着某种不好的情绪,谈到这里,他都会打哈哈过去,说自己现在和岳父在一起生活的很好,这儿还有好多人想当他的岳父,所以他不愿意出来云云。

后来我也就不勉强了,但还是希望我的电话能够给他带去一些现代的气息,让他不会沉迷于瑶寨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如果以后出来,还能了解这个社会上正在发生什么。

在这段时间的聊天中,我把我在这里发现的事情一点一点和胖子说了,胖子听到我发现小哥的照片时,他的状态一下子就变得很兴奋,我也随之有点小得意。

原来他内心还是有激情的,或者说,他心中积极的一面已经恢复了,只是他还不愿意承认而已。

最早我这样认为着,但和胖子聊着聊着,我就发现他的兴奋有些不对,听他的语气,似乎不是因为我说的事情而有兴趣,而是好像从我这些话语中听出了什么,在沉思和怀疑。

“你在琢磨什么呢?”我就问他,“啧啧的,你一边说话还一边吃黄泥螺呢?”

“这儿还真没这种东西,你胖爷我是听你说的,觉得事情不太对。不过,也许是我多想了。”

“什么叫事情不太对?”我就问,“我这儿没发生什么事情,虽然没有巴乃那么潮湿舒适,但是说避世,不会比你那儿差,别说得我好像特别俗盲似的。”

“那是,咱们家天真那是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走到哪儿哪儿就开展学雷锋运动。不把西湖比巴乃,却道墨脱就是娘,佛曰:雷峰塔总是要倒掉的。”

“你他娘的哪儿来那么多破词儿?”我怒了,“这儿公用电话很贵的,你能说点情真意切的吗?别扯这些鸡巴淡。”

“绝对不是鸡巴,胖爷我很久没想起你那二哥了,是有确实根据的,你听我说。”

“你二哥才是鸡巴。”我骂道。

胖子笑了一声,才道:“这样,你听我说,你是从尼泊尔回来,路经墨脱对吧?”

我点头,点完才意识道他看不见,说道:“是的。”

“你从尼泊尔回来,为什么从墨脱走?你是一只鸟,从尼泊尔飞回来,落在墨脱停一停?你是去做生意的,身上带的东西又不是大货,你应该绕过墨脱走更加便利的线路或者直接从尼泊尔坐国际航班回来啊?”

“我不是没事太无聊了嘛,就想走走这条线。”

“那你身边的人就让你去了?你知道去墨脱是件很麻烦的事,而且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太会有这种念头,你现在有夜长梦多恐惧症(见注释一),去墨脱不符合你的做事习惯。”

我点头,心说还真是,夜长梦多恐惧症,是我经历了那么多事后的后遗症,对于一件事我总是觉得,一旦我停止了,或者有所喘息了,这件事就会被人破坏。所以我不再随性地做事,而是特别追求高效率和走捷径。

“你想想,你是怎么去的墨脱?肯定是发生的很多事情潜移默化地促使你做了这个决定。”

我回忆了一下,就说道:“也没那么复杂,其实是因为我们在边境的时候,为了逃税走了黑线,当时带我们过边境的人是墨脱的导游,和我们说了墨脱的事情,然后我们的车在路上抛锚了,当时我们很狼狈,在路上等了很久才搭到一辆去墨脱的车。那车必须去墨脱,不能专门送我们,说中途看到其他车就把我们放下来。我一路和那个导游聊天,也不知道怎么着就决定来墨脱了。”

“你觉得这是命运吗?”胖子听完说道,“你再想想,怎么你就看到小哥的照片了?”

胖子说完这个,我忽然明白了他想说什么,心中立刻咯噔一下,就听胖子道:“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即使小哥真的在墨脱待了很长时间,怎么就那么巧被人画了下来,还挂在你能看到的地方,你以为是拍电视剧吗?”

“你是说——这是别人设计好的?他用小哥的画像把我留在了这里?这里有一个什么阴谋?”

“你以为事情完结了、松懈了。如果是以前的你,以你的小心思绝对不会忽略这点。”在我心里一凛的时候,胖子忽然道,“天真,你入套了,恭喜你升级成天真的二次方,又天真又二。”

“少他妈嘴欠。”我有点郁闷,“你说现在怎么办?我立即离开?”

“千万别。你身边就那么几个窝囊废,你现在入套,他们的计划正在进行当中,很稳定,你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假设你突然表现得识破了他们的计划,他们肯定会用第二套方案把你留下来,你可能就没那么自由了。你先不动声色地待着,把地址给我,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您决定出山了?”

“您都‘天真的二次方’了,在您被开方开掉之前,我得来拯救您一下啊。”胖子的声音很平淡,“而且,这事和我也脱不了关系,您被开了,下一个可能就是胖爷我了。”

我心里一暖,刚才一丝淡淡的慌乱也没有了。我把地址念给他,知道他最快可能一周就能赶到这里,便放下了电话。

环顾四周,我忽然发现这里的气氛没那么轻松惬意了,反而鬼气森森,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本来就是如此,只是由于我刚才太过放松没有发觉。

把啤酒喝完,我在门口的寒冷和里面暖和的交界处过渡了一段时间,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迎面走入风里。虽然胖子是那么说,但我还得去邮局看看是不是真如他说的那样。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再去看一看画,看一看画里的闷油瓶。

如果真如胖子所说,还有人在设计我,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我也不再纠结了,难道还有人想把我推进那些无尽的深渊里吗?

我不由得冷笑,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如今想来糊弄我,我大意的时候就罢了,但如果让我察觉,那对方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

我来到邮局,里面一直很繁忙,全是各种各样的人,正在交换包裹、打包、填地址。我趁乱走进了柜台后面,里面的人看着我,我就道:“我是来付钱的。”

“什么钱?”里面一个会计模样的问道。我掏出了三千块钱,说道:“上次欠的,你查一下,有个条子写在你的办公桌上。”

他接过钱,就纳闷:“我没看过条子啊。”

“不是你,是另外一个人。”我说道。

“是个女的?”

我点头:“应该是你同事,要不你打个电话去问问。”

会计有点迷糊,就打电话去了,我立即装出无聊的样子,来到那面墙边上,看着墙上油画里的闷油瓶。那边电话刚刚拨通,我就把画从墙壁上拿了下来,仔细去看挂画的钉子。

是老钉子,画框后的墙壁上有一个明显的印子,表示这画在这里挂了很长时间了。

嗯?难道是胖子多虑了?我心说。

我把画放了下来,看那边还没有打完电话,还在翻办公桌上的纸头,我就去看边上挂着的锦旗和画框。一翻之下我心中一动。

那个画着“鹏程万里”的画框后,墙壁上并没有印子,而且墙面颜色非常均匀。

这玩意儿反而是最近才挂上去的。

我退后了几步,看对方还在说电话,立即转身离开,走到外面,冷风一吹,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闷油瓶的画太小了,而且色泽暗淡,如果当时大意,很可能看不到,为了让我看到,必须使这幅油画显得非常突兀。

在这样的私人小邮局里,墙壁上是不可能出现一幅油画的,本身我要注意到这幅油画就十分困难,而要让这么一个小东西能够被人一眼发现,那势必需要在边上有一个和它完全不同但又不起眼的大东西来突出它。

以前我觉得人不可能处心积虑地做这种细节布置,但现在我早就知道,人算计起来,对于细节的掌控能力其实是无穷的。而且,这也确实有效。

这面墙被精心设计过,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幅油画。为什么油画背后的墙壁上有印子呢?我觉得,肯定是这里本来就挂着一幅油画,只不过后来把画换了,画框还是沿用原来的,所以才会那么吻合。

我在风中疾行,心里琢磨着办法,想着到这里来的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被胖子一提醒,我的思路瞬间清晰了,很多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都开始历历在目。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开始在我脑子里一件一件地形成。

我非常镇定,好像在做一件经常做的事情。在胖子到之前,我觉得我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局搭好,让他看看我不天真的一面。

2.吴邪的破局

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孤立起来,因为我回忆了到墨脱的所有过程,发现我身边的几个人在这件事情当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我是一个没什么主见和想法的人,在当年的小铺子生涯中,没有生意时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主动做什么,一方面可能因为我确实不爱这行,另一方面,这和我的性格很有关系。

所以当那几个小崽子提出想去墨脱走走的时候,我就随口答应了,当时也没有多想,因为确实很疲惫,也不是那么想回到沿海地区。这边的风景还是相当让人留恋的。

到底是哪个小崽子第一次提出来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决定和他们保持距离,虽然这些人是我在这里很好的砝码,但如果这些砝码已经被人买通了,那放在身边就像定时炸弹一样。

我当天晚上没有回寺庙,而是在墨脱到处乱逛,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跟着我。但墨脱是一个非常难以进出的地方,所以这不代表什么。他们如果要控制我,只需要在几个路口安排人就行了。我这样的人在这里还是相当显眼的。

一直到天黑,我住进了一家招待所里,找了一个房间躺下来,之后就把服务员叫过来,让他帮我去买些东西。

东西里包括橡胶手套,一些衣服架子,很多橡皮筋,四个打火机,两条在墨脱能买到的最好的烟,胶带纸,口香糖,方便面,长的铁钉子。

晚上我在被窝里把橡皮筋全捆连在了一起,藏在皮带上,又把一包只剩一半的烟放到了招待所的床缝下。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东西回到了喇嘛庙里,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回到了自己的房里。一进去,我就把门窗全都关上了,然后拔下自己的头发,在胶带纸上蹭上了黏性物质,每个窗缝上都贴了一根,再用衣服架和橡皮筋做了一个弹弓。

从邮局里的局来看,那些设计我的人肯定十分高明,不会是一些土包子,所以,他们一定会用高科技的设备来监视我,也许在这个喇嘛的房间里就有针孔设备,我的这些行为他们都会看见。

我首先就要测试,我到底被监视和控制得有多严密。

我走出屋子,他们不可能监视整个喇嘛庙,我开始乱走,确定身边短距离内没有人的时候 ,我开始观察地形,把身边所有的东西全都藏到了喇嘛庙的很多角落里,包括弹弓。

接着我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检查了一遍窗缝上的头发,我发现所有的头发都在。

没有人从窗口进来,但这暂时还不能说明什么。

我开始继续看闷油瓶写的笔记,一直到晚上我才出门,和一些人打招呼、吃饭。就在这个时候,我就看到,那群香港人雇佣的几个脚夫在门口抽烟。

他们抽的是墨脱最好的烟,就是我昨天买的那一种。

我看了看那群香港人,看了看那些脚夫,知道自己的第一个陷阱奏效了。

在墨脱的街头,要跟着我是很不容易的,因为不是本地人都会显得非常显眼,而这里的脚夫爱抽烟,我在招待所里假装丢了半包烟不要了,如果他们不是非常专业的队伍,就一定会捡起来抽。

我不动声色地坐到那些香港人边上,他们倒也没有表现出异样,还是很自然地聊天,在这里,本身人的状态都很天然,所以我随便找了他们的食物来吃,就听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粤语聊天语速快起来的话很难听懂,我很快便放弃了,但这段时间里,我点了他们的人头,第一次对每一个人都进行了观察。

很快我就对自己的大意感到惭愧,我发现,这群人中至少有三个身手绝对不会差,有进行过专业训练的迹象,其它所有人看上去都非常健壮和健康。

一般的旅游团,一定是有身体特别好的人,也有特别傻逼的体验生活者,而这些香港人的身体素质看上去太好太平均了。

等我再次打量那群人的时候,就发现我判断的那三个身手不会差的人中有一个是女人,她走动后我才发现她有女性的曲线,但脸一直裹在衣服里看不清楚。

我点上烟朝她走了过去,一支队伍里,身手最好的人地位反而不会太高,而我搭讪一个姑娘也不会太惹人怀疑。

“美女。”我走到她边上,朝她笑道,“我这儿有速食面,你吃你了这里的东西,要不要来一碗?”

那姑娘抬起头看着我,看了看我手里的面,又看了看我的脸,忽然反手把我的烟从嘴里抽了出去,叼到自己嘴里,对我说道:“面你省省吧,这烟老娘笑纳了。”

我愣了一下,她边上的男人就笑了起来。我镇定了一下,觉得不能被这个下马威震住,就道:“我叫吴邪,美女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看了看我,把她嘴里的烟吐到了地上:“我后悔了,烟我也不该要,还给你。快给我滚开。”

我这辈子还没有这么狼狈过,不过我真的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伙子、遇见这种事情会羞愧地钻到地缝里去——这时候,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那姑娘吐完烟后,从我的身边擦肩而过,我看向四周看热闹的人,就耸耸肩膀 ,他们立刻笑得更加厉害了。

我问其中一个人道:“她叫什么名字?”

“我可不敢告诉你,”他说,一下子所有人又是哄堂大笑。

我也跟着笑,心说如果真是你们在算计我,等下你们就笑不出来了。一边从地上捡起烟继续抽,一边离开了这群人。

我之前做那么多举动的目的很简单,这也是我这几年做生意自己摸索出来的方法,也许也只有我这种人适合这种方法,因为只有我有相当多的精力能够注意那么多细节。

以前三叔做生意用的是一种中央集权制度,以自己的威信和制度来管理整条链子,而我肯定不适合这条路线,因为我很难在特别激烈的条件下坚持太长时间,也见不得太多的残忍和强硬。我喜欢所有人都好好的,自己赚到自己该赚的钱,然后和和气气过日子。所以我的手下都叫我“吴小佛爷”。

这个称号源于我当时一个口头禅“阿弥陀佛,放下屠刀赚钱成佛”,和张大佛爷(见注释二)没有一点关系,但我听着就是觉得非常不吉利。

但我不喜欢冲突不代表我不擅长冲突。我有自己的方法,比如说,我总是一次去谈十几个客户,统筹十几件货物的走向。这边还在谈呢,那边就开始卖了。所以,别人根本没法和我竞争,因为对他们来说,他们面对的细节和信息量太大了,根本不知道我在干吗,他们就算能抢走我某一笔生意,其他的也一定会错过。

但我在谈的所有订单、走货细节,在我这里就清晰得像我自己编织的网一样。

如果你要让你的对手露出任何马脚,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次出无数招。

假设我认为有人设局把我留在这个地方,并且把我引到了这个喇嘛庙里,那么,这人一定有着很重要的目的,他们势必要监视我。

么我的一些可疑的举动也一定会引起他们的兴趣,比如说,我下山后在一个招待所一个人待了一夜。

比如说,我往房间里所有的窗缝贴上头发,比如说我把东西藏在喇嘛庙的一个个地方,比如说我忽然做了一个弹弓,比如说我突然来搭讪他们队伍中的一个女性。

所有的行为都是十分诡异的,如果他们全都监视到了,那么他们会觉得我一定在谋划什么。

这种思考是很折磨人的,我以前经常陷入这种思考的怪圈中,他们一定会去查我到过的地方,所以我在招待所里留下了烟,在寺庙中灰尘最多的地方留下了我的东西。在那种地方,只要有人去查看,一定会留下痕迹。同时,窗缝贴头发的举动,也可以暂时阻碍一下他们的行动,至少他们不敢轻易进我的屋子了。并且这样一来也提醒了他们,我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使他们的行为不得不更加小心。

我的这种策略就好比是不停地在自己四周撒上钉子,只要我身边有隐形的怪物,一定会踩到。

最可怜的是 ,这怪物还不能和我翻脸,现在他们只能在我边上看着。

现在他们面临的局面是:我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所以他们必须非常非常小心地行事。但是,我又做了很多很多很诡异的事情,所以他们必须每一样都去查看。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再继续阅读,而是灭了灯,在黑暗中把床移了个位置,然后缩起来,准备早早睡觉。

我以前也监视过别人,知道让监视的人最讨厌的事情是,一晚上都没事,早上五六点的时候,那东西才开动。那时候人最困最累,也最容易犯错误。

所以我今天晚上需要好好睡觉。

3.惊人的细节

我很快就睡着了,也许是因为上山太累,也许是因为琢磨这些坏事情让我费了太多的精力。手表上的闹钟在五点就把我吵醒了。

我努力让自己起来,外面还是一片漆黑,我做了几个俯卧撑让自己清醒,便伸着懒腰走了出去。

院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整个寺院安静得犹如死域一般。我叼上烟戴上手套,朝寺庙的黑暗中走去。

在我去的第一个地方,我藏了四只打火机,这四只打火机全都一模一样,在一面石墙的墙缝内按照顺序放着,只在我自己知道的地方有一些十分十分细微的记号。

我把打火机一只一只取下来,就发现顺序已经改变了,对方并没有发现我的小把戏。

果然有人监视我,那现在肯定也有人跟着我,可惜,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对方是高手。

我用其中一只打火机点上烟,之后将打火机全都收进一只小袋子,放进兜里。

第二个地方是放弹弓的地方,那是一堆杂物上空的房梁上,一眼看去一片漆黑。当时我是甩上去的,现在就算我跳起来也够不到,要拿到弹弓必须攀爬或者用东西垫脚。

这里四周的杂物可以垫脚,我过去一眼就看到它们已经不是我之前来时记下的顺序了。

我蹲下来,就发现其中一只水罐的边缘有手印,把水罐翻过来,就发现它被人翻转踩踏过,底部有一个很模糊的鞋印。但那人显然不想留下痕迹,用手把所有的印子都抹过了。

我看了看其他杂物,竟然再没有任何被踩踏过的痕迹,不由得有些吃惊。

这个水罐并不高,我身高一米八一,踩上去后即使跳起来也不可能够到那个弹弓,而这里只有水罐被使用了,这里杂物很多很局促,不可能是一个弹跳力很强的人踩着水罐跳上去的,否则这里肯定会留下更多的痕迹。

拿到弹弓的人一定比我还高,但在那群香港人中,我没有看到比我更高的人。

整个喇嘛庙里,比我更高的人,可能只有那些德国人了。

他们也有份?难道整个喇嘛庙里,只有我一个人是无辜的,其他人全都有问题?

到这时,我心里才第一次有了一些恐惧的感觉,如果是这样,那这就是一出大戏了,而我是唯一的观众。

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到这种地步。

我把两个水罐垒了起来,踩着它们才把弹弓拿了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被破坏,就直接插入了后要带。

其它几个地方我不想再去了,我需要保持一些神秘感。我回到房里,关上门,用打火机把方便面烧焦,把它们捏成非常细的粉末,在水里弄均匀了,用牙刷蘸上,然后拨动牙刷毛,把黑水溅成水雾弹在打火机上。

很快指纹就显示出来,我用胶带把指纹粘在上面,采集下来。

如法炮制,我把所有打火机上的指纹都采集下来。

那天晚上,我的几个伙计来找我,我对他们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自己下山找了个有电话的地方,拨号上网,把指纹扫描发到了我朋友那里。我需要看看,这些指纹的主人是否有案底。因为,如果是我们这一行的人,很可能是有案底的。

晚上我依然住在了上次的那个招待所里。我的朋友姓毛,是近几年才认识的,主要是在打雷子的关系时,希望他提供一些便利。很快他就给了我回复,邮件里他告诉我,我提供了七个指纹,有三个是一样的,四个不同,可能是四个不同的人,也可能是一个人的四根不同手指。

他在数据库里查了,只查出了其中一个指纹是有记录的。

他在邮件中附上了指纹记录者的档案。

我拉下竖条,一份正规的电子档案就出现在我面前,我看到了一张有点阴郁的脸。

我惊了一下,忽然意识到我见过这张脸。

他妈的,这是那个女人的脸,就是昨天吐我烟的女人。

“姑娘,原来是你。”我自言自语了一句,就看到她的名字,我发现她姓张,但没有名字的记录。

原来是小哥的本家。我拉下档案,继续看下去,这人和我一样大,在1998年的时候坐过三年牢,罪名是故意伤人致残。她当时的职业却和这个罪名相距甚远,她当时是一家培训机构的培训师。

看来,我在庙里藏东西的时候,跟着我的人就是她。只是不知道现在跟着我的是不是也是她。

在她2001年出狱之后,记录就是空白的了,但我并不是没有办法。我在档案上看到了她从事过的那家培训机构的电话,我搜索出了那家培训机构的网站。那是一个香港的户外运动培训机构,打开培训师的页面时,我一下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在喇嘛庙里看到的很多人,我都在上面看到了。

几乎那家机构所有的培训师都在喇嘛庙里,而且,我还在列表看到了那个张姑娘的照片。

似乎她出狱之后,仍旧到了老单位上班,老单位竟然还要她。

那到底是什么培训机构,专门培训人恶心我的吗?“恶心吴邪培训班”,专门教人怎么恶心吴邪的?

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

我看到这个页面上,几乎有80%的培训师竟然是姓张的,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张姓。

我心中一动,一个不好的念头产生了。我开始回忆这些人,我发现,我看不到这些人的手,这批香港人,他们手上全部都戴着手套,从来没有脱下来过。

在那个小破招待所里,拨号上网的网速很慢,我慢慢打开网页,久违的焦虑又泛了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变得很镇定,镇定得让自己都害怕,因为和我自己有关的,不管是多危险的环境,我都已经觉得无所谓。

我经历过最悲剧的岁月,连水电费都交不上,和现在比起来,现在已经好太多了,所以,大不了回到那个状态去,任何失败我都能承受。而会危及生命的事情,我又不会去做,于是我一直活得相当淡定。

唯独看到这样的消息,看到这些好似涉及原先那个秘密的消息,我才会很焦虑。

我看着这些人的名字,越看越慌乱,香港人多数有英文名,所以这个页面上大部分都是英文名,只是底下附上了繁体的中文名字。

几乎所有名字,全都是很工整的三个字,张XX,其中有一个人,名字叫做张隆升。边上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人,名字叫做张隆半。一看就是一族的同一代人。

“你妈妈的,张家的巢穴,小哥的家里人来找他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哥的家族很大,难道香港还有他们的势力?不过看来他们在香港混得也一般般,就搞一家族企业搞培训。

那他们设计我干什么呢?难道,他们找不到小哥了,把事情怪罪到了我的头上?

那也不用设计我,扁我一顿不就行了?要是想问小哥行踪的话,我肯定实话实说,不信的话可以押着我一起去啊。

我心里很乱,如果他们是小哥的族人、朋友的话,那是敌是友就很难说了,我很多狠招也就不能用了。

他们都戴着手套,如果他们的手指都是那样的话,是不是说明这批人全都身手不凡?如果都和小哥那样,那我也别耍什么阴谋诡计了,跪倒投降任他们操吧。怎么斗也不可能斗得过啊。

我左思右想,觉得这个发现太重要了,我必须告诉胖子,于是连夜打了过去,巴乃那儿却没人接。我一看时间确实也晚了,就想着明天再说。

总体来说,我的计划进行得相当顺利,此时不免有些小得意。别人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仅仅一天的时间,我其实就了解了很多有用的东西。另外,我心情好的第二个原因是,我从心里觉得,小哥的同族人是不会伤害我的。

我到招待所的公共厕所上了个大号,蹲下来就抽烟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们想干吗,现在也推测不出来,他们似乎只是想监视我。

为什么?在什么情况下,他们需要监视一个人?

我忽然想到霍玲那些监视录影带。监视监视监视,一道闪电从我的脑海闪过。

难道,他们认为,我不是吴邪?

我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另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在游荡,他在做一些诡秘的事情,不明目的。

张家人难道是为了判断我到底是真的,还是那个冒牌货是真的?

我忽然觉得很有道理,立即就想去澄清自己,但转念一想,这贼哪有自己承认是贼的?而且,如果那么好辨认的话,这些香港张就不会用那么复杂的方法了。

如果他们认为我是假的,我会怎么样?会不会被毫不留情地灭掉?

我忽然对于做自己这件事情产生了很大的压力,心说我必须表现得更像吴邪才行。

不过,如果是我猜想的那样,那么,至少我能肯定,他们和假的那个不是一伙的。

按一般道理想,他们应该喜欢真的那个,所以,我让他们知道我是真的,也许他们就会开始和我交流了。

但要怎么证明呢?

我忽然发现,其实在哲学上,人这种东西很难自证。

我长叹一声,觉得也没有什么心情上大号了,而且这单人间的沼气厕所也实在太臭了。

硬挤出了几条,我就想草草提裤子走人,抬头的时候,忽然就看到,厕所的门上有人用十分恶心的东西,涂鸦了什么。

那东西是黄色的,难道是大粪?

谁他妈心情这么好,大号的时候用大便在门上乱涂,太恶心了。我有点作呕,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怕自己碰到。

就这么一来一去的功夫,我忽然发现,用大便画在门上的,是一个我很熟悉的东西。

这是一张塔木托的星象图,我从笔记本上看到过。

在这张图的边上,写了一个号码。

104

104是这里的房号啊,我愣了愣,心说这是怎么回事?

4.又出来了一个人。

难道有个同道中人以前也被这张图疑惑过,然后也正好住过这里,又在憋条的同时惆怅满腹,用自己的便便在门上涂鸦以排遣寂寞空虚冷?

104是什么意思?房间号?难道,这是一个提示,有人让我注意104号房?

这房间与我的房间隔了四五间,我一下子就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提示。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我身边到底在发生什么事情?

我站起来,一泡尿把这些东西全冲了,抖着便走了出去,决定不去琢磨,一路就溜达到了

104号门口。很快,我看到房门开着,有个人正裸着上身在房间里用脸盆擦身体,一边擦还一边哼歌:

“妹妹你往前走哦哦,哥哥在房里等,恩恩爱爱,别让人看出来。”

我看那人的肚子,一下子看到肚子上有很多伤疤,跟棋盘似的,但那人的胡子和头发都非常长,看上去万分邋遢,身上一团肥膘。

胖子?

我惊了,但惯性让我走过104号房门口,一路下了楼,我边走边心说:这人是胖子。

我靠,胖子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现在这种气候,他从一个荒郊野外出来,再到另一个荒郊野外,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

而且,这里是墨脱,进这里比出十万大山更麻烦。

但显然胖子不想让我跟他相认,才没有找我,只是在厕所里留下了标记,而且开着门让我看到,还唱歌暗示我。

我来到楼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吗去,就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开始抽烟,忽然就看到胖子把脏水直接从楼上泼下来,对着下面喊:“老板娘,没热水了,再打两壶热水上来。”

下面的门巴族老板娘哎了一声就提了两壶水往上走,胖子又说道:“快点,等下我又拉肚子了,我来了你们这鬼地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拉稀,你家的菜是不是不干净?”

“不会的,老板,绝对干净。您是不是吃不惯这里的东西?”老板娘进了胖子的房间,讲话的声音就很模糊了。

我点上烟,不由得就笑,早上七点准时拉稀,好吧,那我就早上七点十五分跟着你拉稀好了。

第二天时间一到,我准时进厕所,除了一股新鲜的恶臭之外,我看到门的后面用很恶心的东西粘着一张卫生纸,上头写了很多字。

我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心说果然是拉稀了,胖子做戏真的做全套。

纸上写了很多信息,我看完就明白了一切。

原来,胖子早在三周之前就发现阿贵家的电话被窃听了,但他在村子里又找不到任何监视他的人,他意识到,窃听者这台电话的目的应该不是他,而是每周都给他打电话的我。

所以,他设了一个局,让阿贵把手机贴着座机,每次我打电话去,阿贵先不接,先通知他打手机,之后再把手机、座机都免提,让我以为他还在广西,而事实上他早就离开了,准备偷偷去杭州找我。

结果他到了杭州之后,发现我在尼泊尔,他就等我回来,一直到我到了墨脱、准备待一段时间,他才赶过来。

最后一个电话,他几乎就是在附近的林芝接的,之后他立即就进了墨脱。进来之后,他一直没有和我会合,而是在山口等我,之后就一路跟着我。他说,我离开一个地方超过三分钟,

必然有跟踪的人出现。

都是当地人,显然经验不是很丰富,只能通过他们对于当地的熟悉来跟踪我。

他们没有发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胖子一直在附近看着我。

正因为这样,胖子一直没法和我联系,他说,只要他一出现,一定是和我一样的下场,因为这个地方太小了。他会自己单独去调查,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他暂时找不到和我隐秘联系的

最好办法,就让我多注意身边所有的厕所。

我把卫生纸冲到蹲坑里,心里踏实了很多。

不管我自己再怎么强大,有人保护和照顾,总是好事情。

事后我想想,在这个时间点上,我又犯了一次二,但这二犯得很有争议性。按照我以前的做法,此时应该什么都不想,和胖子先离开这里再说。但是,我和胖子都在心里想着要弄清楚到底是谁还在设计我们,目的是什么?

我提上裤子推开门出去,觉得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了,在这儿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但是一推门,我就看到两个喇嘛站在厕所门口。

我愣了一下,问道:“排队?”

喇嘛摇了摇头:“吴先生,大喇嘛让你立即上山去。”

“怎么了?”我问道。

“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又发生了,从雪山中,又出来一个人。”

我不记得我是否把行踪告诉过喇嘛,但喇嘛在这里神通广大,又或者是人家是一家一家找过来的,我也没空儿计较这些了。

一路跟着他们上了山,来到喇嘛庙里,我发现一切已经乱套了。所有人都疑色重重,忙忙碌碌地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这地方就像某个战地医院一样。

喇嘛们一路把我引到了大喇嘛的卧室里,我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背对着我,穿着一身藏袍,正在安静地喝酥油茶。我觉得气氛有一些微妙,因为我一进屋子,屋子里靠边的几个喇嘛都用一种非常奇异的眼神看着我。

不能说是眼神奇异,而是说,他们觉得我很奇异。

这种气氛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来到那个人身边坐下来,随意地往边上一看。

在那一瞬间,我几乎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下翻到了一边。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几乎没被吓晕过去。

在喇嘛对面坐着的那个人,竟然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不,我当时脑子混乱,有点语无伦次,不是我自己,而是,我看到了一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是你?”我惊讶地合不拢嘴。

对方看向我,眼神很是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容易死。”

“你到底是谁!”我大骂,“你到底是什么妖怪,为什么要扮成我的样子?”说着就想上去掐死他,但他立即就站了起来,退后了几步,让我的攻击失败了。接着他摆了摆手:“咱们现在已经没有利益冲突了,你不用这么极端地对我。”

“不用?”我继续大骂,“操你妈的不用,狗日的,你要是我,你会不极端?老子今天不仅要极端,而且要端了你!”

“呵呵,其实,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他又喝了一口酥油茶,“这也不是我想要的,我们两个都是受害者。”

我心中的火越来越旺,觉得简直不可理喻,就想把他放倒再说,这时候大喇嘛说话了。

“两位,你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争吵,还是先来解决我们眼前的问题吧。”

我看着对面的自己,又看了看大喇嘛无所谓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景好像在哪儿见过,《西游记》里?

大喇嘛就是如来佛吗?我是孙悟空,对方是六耳猕猴。

我警惕地坐下来,这家伙以前想置我于死地,我是绝不会回到没有防备的状态的。所以我离他远远的,而且随时保持着可以防御和攻击的姿势。

我对大喇嘛和这个人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喇嘛说道:“这位先生今天中午突然出现在了寺庙门口,和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一样,他告诉我的小沙弥,他是从雪山中来的。因为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我以为你在看我们小沙弥的玩笑,但我和他接触之后,发现你们确实是两个人,于是赶紧把你找了回来。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假吴邪(见注释三)说道;“我和他们说了几句,就发现你可能也在这里,但他们不让我离开,我想了想,有很多事情见上你一面说清楚也好。”

“你是从雪山里出来的?”

他点了点头,我问道:“既然你想说清楚,那你就告诉我,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拿起酥油茶,一点也不客气地续了一杯,就道:“我告诉你了,对你没好处。”

“我就想死,你就告诉我吧。”我道。

“可惜我刚活出点味道来,我可不想奉陪你。我只能告诉你,我的事情和你经历的那些事情,最好不要混在一起想。”他道,“时间已经过了,你们都已经自由了,你不要再查下去了,不要把成果毁掉。你如果继续纠结下去,你可能会不知不觉陷入到另外一个大谜团里去。”

“我不在乎,死猪不怕开水烫,而且,我也没有纠结什么,我之所以在这里,只是一个偶然。”

“你不是自己查到这里的?”他显出有些吃惊的神情。

我点头,他放下了茶杯,就问道:“那你是怎么来的?”

我心想,我该怎么说?难道对他说我是被人设计来的吗?我有必要说实话吗?于是摇头,骂道:“你管得着吗你?”

“你不了解你所处的环境。”他忽然站了起来“如果你不是自己查过来的,那咱们两个的麻烦就大了。”

他站起来之后,迅速环视这个房间,就问大喇嘛:“上师,这个房间有其他出口吗?”大喇嘛摇头,我正想问他干吗,忽然这个房间的门一下被打开了,接着走进来好几个人。

是那些香港人。

加上大喇嘛他们,一个小小的房间里聚集了十来个人。

为首的那个香港人,我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那个叫做张隆半的年纪略大的中年人,其他的人我就记不住了。

“果然,你这小子中计了。长了一样的德行,你的脑子就不能长好点吗?”假吴邪叹了口气。

“几位为何不请自来?”大喇嘛说道。

张隆半没说话,只是看向我们两个人,对我们道:“两位不用动任何小心思,以两位的身手,绝对不可能离开这房间。真不容易,两位终于会聚到了一个地方,那么我们的一些疑问似乎也可以揭开了。”

“您是?”和我长得一样的家伙问道,“何方神圣?为何要设这个局来套我们?”

“在确定您是否可靠之前,我和您一样,不会透露任何信息。”

“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假吴邪说道,“不过,你们未免对自己太自信了。”说完,他忽然一下靠近我,把我卡在了他的手臂里往后拖去。“让开一条路,否则,你们的目的不会得逞。”

张隆半像看一个笨蛋一样看着我们,他闪出一道缝隙来,后面是那个张姑娘,她抬手举起一个东西,我发现那是我做的弹弓,几乎是瞬间我听到了破空的声音,在我身后卡着我脖子的假吴邪浑身一震,抓着我就翻倒在地。

我赶紧翻开,爬起来就看见那家伙捂着脸疼得都蜷曲起来。

我转过头去,正看到那姑娘拿弹弓对着我,我立即道:“住手!我很乖的——”

没说完,就见她弹弓一抖,我哎呀一声,翻倒在地上。

注释一:

夜长梦多恐惧症:吴邪之所以会得上这个奇怪的病症,可以一直追本溯源到《盗墓笔记》他被伤害的种种经历,每次他对一件事情不那么在意时,事情就会往坏的方向发展。有“稻米”曾经做过统计,《盗墓笔记》前七本里,吴邪被三叔骗了11次,被闷油瓶无视了53次,被三叔的手下欺负了19次,被胖子开玩笑36次,被阿宁算计5次,被各路粽子骚扰38次,被各路怪物骚扰27次,被尸蹩鳖王欺负24次,被机关算计29次——试问,经过这么多困难磨难苦难的他,怎么会没有夜长梦多恐惧症呢?

注释二:

张大佛爷:也就是张启山,关于他的详细资料,最早在《吴邪的盗墓笔记》里出现。综合《盗墓笔记》相关图书中出现的一些信息来看,张大佛爷一脉从东北逃难到了长沙,张启山本人成了老九门上三门之首,在史上最大盗墓活动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另外,从他花半年收成点三盏天灯追老婆的事迹来看,他很有可能是一位既霸气沉稳也风流痴情的人物。

注释三:

假吴邪:第一次出现“假吴邪”,是录影带里和吴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个悬念让人兴奋,所有人都疑惑,多年前在格尔木疗养院地上爬行的到底是不是吴邪。而大结局后我们知道,那只是一个预警机制下的产物,世界上并不存在另外一个吴邪。再后来,就是吴邪在张家古楼营救闷油瓶时,却发现裘德考的队伍中竟然有一个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并且这个假吴邪告诉他他并没有那么重要,并且对他下了死手。而在本期中,假吴邪再次出现,自雪山中而来,身怀无数秘密。

第五章

前情提要:

在山下的小酒吧,吴邪打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电话。胖子的分析让他意识到一直以来发生的事情其实并不对劲,于是,在胖子决定出山后,吴邪开始了他的破局。吴邪做了很多奇怪的举动,这些举动非常有效地影响到了他身边“隐形的怪物”。很快,他就发现了港派张家的势力,发现了他们可能有的目的。

博弈到这时候真正开启了。从雪山中圌出来的假吴邪,又让局面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1.张家人的验伪

倒地之后,我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翻滚,想减轻额头和鼻梁上的疼痛。就势翻滚了几下,却忽然发现这两个部位并没有什么感觉,反而是倒地之后,屁圌股撞到地板生疼生疼的。

我松开手,疑惑地看着那个姑娘。姑娘就像看着一个废物一样看着我,说道:“至于嘛,吓吓你就这德行。二叔,这人肯定就是真的。”

“未必,吴老狗家的传统(详见注释一)就是扮猪吃老虎,一个个看着和谁都能打好关系,其实心中算的账谁都猜不出来。”张隆半说道。

我听着他们说的话,对躺在地上这副丑态有些不好意思,站起来才说道:“我真是吴邪,我不知道我的上一辈都是什么样的德行,但我确实是废物点心。不知道张隆半先生设计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张隆半听了就露出吃惊的表情,我看着安心了很多。看来这些人不像闷油瓶那样,一点感情都不流露出来。张家人并不都是榆木脑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问道。

我心中暗爽。为了挽回刚才被那臭婆娘耍的颜面,我决定装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于是我说:“我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儿的这些勾当。”

张隆半却也不继续吃惊下去了,一边的大喇圌嘛开始说话:“几位,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张隆半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我和地上那家伙就被拖起来带出了大喇圌嘛的房间。我回头看,看到张隆半坐在大喇圌嘛对面,似乎准备开始解释,房门适时地关上了。

我被拖到了喇圌嘛庙里他们活动的区域。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两个都被戴上了手铐。

我心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听那张姑娘的说法,他们果然对我们两个的真伪有所怀疑。现在我们两个都被逮住了,他们会怎么样来检验我们?总不会滴血认亲吧?

我想着我老爹该不会已经被绑来,捆在他们的房间里了吧?

或者来一个知识大问答,事先采访了我的很多朋友,收集了很多问题,然后在房间里摆一个智力问答大擂台。搞不好第一个问题就是,你圌妈妈在你五岁的时候送你什么礼物?

狗日的,我怎么记得住五岁时我妈送过我什么!

我心中发虚,胡思乱想,但是倒也不害怕,还是有那么一种感觉——这批人是不会伤害我的,我会吃点苦头倒是真的。

他们把我们两个拖进他们吃饭的饭堂,把所有门窗全部关上。我看到张隆半也赶了过来,所有香港人全聚集到了这里。

我们两个被按倒着绑在椅子上,这时候边上那货才缓了过来。

他呻吟了几声,抬眼就骂了一句,但剧痛立即让他重新皱紧了眉头。他看向我:“你这白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不关我的事。第一,你倒霉我开心;第二,他们设套儿抓的我们两个,我是自己进套儿的,你也是自己进套儿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如果不是你在这儿,我他圌妈能入套吗?”

“你他圌妈干吗要装我?你要不装我,这些事情根本不会有。”

“谁他圌妈装你了?谁装你这个孙——哎呀!”

他骂到一半,破空之声掠过,他连人带椅子又翻倒在地。

我转头一看,张姑娘拿着我的弹弓,恶狠狠地走过来,说道:“有完没完?再吵我就打你其他地方了。”

“为什么你只打我不打他?”地上那人大骂。

“你们两个长得一样,谁分得清楚啊?”

“你们他圌妈偏心!”

我心中暗笑,张姑娘看着也笑,走到我边上顺手拍拍我的脸:“别说姑奶奶没罩过你啊。抽你一口烟,老娘就还你个人情。你们要再吵,我可就雨露均沾了。”

“别靠他们太近。”身后一个人说,“这两个小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张隆半走了过来,他看上去地位很高,几个人都退后不说话了。他就拿了把椅子坐到我们面前,说道:“我看过两位的面皮,你们其中一个肯定戴着面具,而且带面具的时间超过了二十年,所以面皮和脸已经完全融在了一起。你们中的一个人,面部骨骼肯定经过手术,以更加适应面具。而且,其中一个人为了调整身高,双腿肯定做过接骨手术。

“但是,实施方为了消除所有的手术痕迹,在计划实施前很久就完成了手术。我相信这个时间肯定在二十年左右。也就是说,手术是二十年以前做的。现在我们没有专业的设备,没办法通过触摸来判断手术痕迹。所以,在理论上,如果不检验DNA,不通过专业鉴证,你们几乎等于是同一个人。

“我们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告诉吴邪先生。但我们开始寻找之后,却发现有两个吴邪在世面上活动,其中一个在墨脱后就消失了,另一个一直在全国各地出现。我们蹲守在墨脱寻找失踪的那个吴邪,同时决定把墨脱作为我们的据点,把另一位也集中到这里。一旦两个人都出现,我们希望能够在比较后找出真正的吴邪。”

“二圌十圌年前怎么可能有人会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我就问道。

“你当时已经七岁了,可以据此推测出你将来近八成的样子。”张隆半说,“好了,我只需要十五分钟就可以把你们分辨出来,但你们会吃一些苦头。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假的那个我们一定会除掉,所以你们必须竭尽全力证明自己是真的。”

“等一等。”边上那老兄就说话了,“你们凭借什么来分辨真假?你们什么都不了解。”

“很多人告诉我们,吴邪是一个十分弱的人。但我们觉得,很多事情都可以伪装很长时间。所以,强弱、智慧都无法让我分辨。我们在很久之前就知道,吴家的吴三省可以同时出现在相隔几千公里的两个地方。我何尝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想太多了。”我就说,“弱和笨的就是真的,我就一笨蛋,你何必给自己设套?”

“因为我不可能靠这些来确定谁真谁假,所以我才需要把你们两个放在一起。”张隆半道,“我的方法你们听完就明白了。别害怕,如果是真的,就一定没事。”说完他打了个眼色。

边上的张姑娘一下就从包里搬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长木盒,放到我们面前。我一看这个木盒里装着的东西,几乎立刻尿到了裤子上。

2.完美复制后的次品

其实那并不是什么酷刑用的刑具,这东西本身并不能对我们造成伤害。但对于牵扯到这件事情的人来说,这个东西的威慑力是巨大的。

我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对方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是七个人的人头。姑娘把人头一字排开,放到我们面前的茶几上。

人头应该不太新鲜,经过了什么处理,颜色发黄而且面色安详,但一看就是死亡了的状态。

让我头脑发胀的是,这七个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我的脸。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结巴道,“为什么有那么多我?”

“很多事情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一个完美的复制品后往往伴随着很多次品。次品没法回炉再造,也无法流通。”张隆半说,“于是,他们只能作为资料存在。”

“这些是……”

“这些是你们其中一位的铺垫。在你们其中一位变成吴邪之前,这些人也曾经有可能变成吴邪,但显然,他们的运气不太好。”

我看着这些人头,还是有点无法理解:“但是,他们都死了。即使他们失败了,也不至于要杀了他们。”

“你知道我姓张,也应该知道我的来历。当年,判断易容是否成功,不是靠脸就可以的,要从身到心都天衣无缝,需要常年和被模仿的人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但是,时间长了,有些人就会和被模仿的人产生感情,而不愿意执行自己的使命,这种人往往会逃亡海外。易容的技术其实很难长期使用,因为想真正去瞒熟悉的人是很难的,只有在某种体制下,很多不可能的事情才能实现。”

张隆半停了一下,似乎在从头梳理,片刻后才道:“我们在一段时间内,发现有人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搜捕名叫张起灵的人,于是开始介入,发现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阴谋。我们旁观着这个阴谋,并且开始发现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可控。为了让事情重新可控起来,我们只好悄悄干预了一部分,收割了一些让我们眼花缭乱的人。”

“那你们是佛爷的人,还是真正的张家人?”我问道,其实并不能完全听懂他在说什么。

“早就没有真正的张家人了。不过,张大佛爷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属于我们的体系了。”张隆半说,“大陆内乱的时候,我们在香港进行国际贸易的一支体系相对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那么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

“是的,我们的前辈负责了其中的大部分。”张隆半说道,“如果你了解你们家族参与的整个阴谋,你会发现很多地方都有我们参与的痕迹。其实,我们一直在看着你们。”

说这些的时候,张隆半流露出一种傲慢而又淡定的情绪,这种感觉我很难形容。后来我发现,那是一种发自本身的、类似于贵族的气息。

但又不是贵族,那不是一种奢华的贵气,而是一种长年洞悉一切的优越感。

“具体的事情我会在分辨完你们之后,再告诉你们中真正的吴邪。现在,我们开始吧!”张隆半对张姑娘使了个眼色,张姑娘和另一个人就把七个人头抬着靠近了我们,说道:“只有一个问题——你们分别仔细看这些人头,说说哪个最像自己。”

我和边上的老兄互相看了一眼。我心说:这怎么能判断出来啊?到底像不像自己,完全是见仁见智的,而且这些人头都是我的脸,看着就让我觉得头晕目眩,根本无法判断。

“只要按照感觉分辨就可以了。”张隆半说,“判断的权力在我。”

猜的话,只有七分之一的机会。我脑子发胀,简直无法直视人头。边上的假吴邪就对我说道:“你不要上当,这是无论如何也分辨不出来的。我们只有都拒绝,才有一起活命的机会。”

“其实并不是这样。”张姑娘说,“对于我们来说,如果实在分辨不出来,我们只好挑断你们的脚筋手筋,把你们关在一个房间里,等你们都老死了。”

“我不相信你们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我反驳道,“我们无怨无仇对吧?”

“你们只有十分钟时间,否则你们只能在某个地方爬来爬去度过下半辈子了。”张隆半对我说的话毫不在乎。

我心里直犯嘀咕,边上的假吴邪又看了我一眼,忽然就说道:“我已经选好了,给我纸笔,我写下来。”

“你他圌妈圌的!”我一下就骂,“说话像放屁一样。”

“因为我相信他们会干出那种事情来,你最好也快点选吧。”他说道。

我脑子里嗡嗡的,看着面前的七个人头就觉得天旋地转。哪个更像我?我靠,如果我选错了,我就成第八个脑袋了。

想不到我的脑袋还能成为收藏品,而且还能成套。我想起以前打大菠萝游戏的时候,心里骂道:狗【河蟹】日的,自己也会有这猎头族的待遇。

“你选不选?早死早超生。”张姑娘看着我催促道。

我骂道:“选错了又不是你的头晒成梅干菜,能让我为我的脑袋好好负一回责吗?”

“行,那就让你好好琢磨。”张姑娘看着我,似乎觉得好笑,“不过这关头上,你还能调笑,也算是个爷们儿。你要错了,我会让你死个痛快的。”

我不理她,再次看七个人头。哪个像我?哪个像我?我靠,都长得那么衰,每个都他圌妈像啊。

思路,思路,我要一些思路,一个思考方向。

我拼命逼自己想:哪方面的思考容易理清思路?是年龄吗?

根本看不出年龄,都死成这样了,还怎么看出年龄?我想想我老娘以前是怎么形容我的长相的,好像是——看着不像是生出来的,而是拉出来的。

妈圌的,老娘,你就不能有点建设性的调侃吗?

“还有三分钟。”

“别催,你一催我,我就烦!”我大骂。

“好好好。”张姑娘说着退到一边去了。

我再次看向那几个人头,忽然灵机一动。

烦——我上大学时,有一个似乎是喜欢我的女孩,对我说过一句话,说我的脸很安静,看着人不烦。

3.艰难的选择

这里哪个人看着不烦?脸最安静、最淡定的那个。

我想想,忽然又觉得不对。那女孩觉得我的脸很安静,会不会是因为我那时候懒得像一摊烂泥一样?

而且,我也很难分辨出这些人临死时的状态。看着最安静、最淡定的,也许是因为死的时候最绝望,不一定是长成这样的。

我晃头,知道自己这样是在浪费时间。已经没时间让我瞎琢磨了,我只好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遍人头。

据说在最紧张的时候,人脑的思维速度会加快十几倍。这一遍虽然只有十几秒钟,但七个人头的所有细节,还是全部在我脑海里排了出来。我一下就看到,其中一个人头不像其他人头一样闭着眼睛,而是眯着,我能看到他的眼珠。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我说道,“把这些人头的眼睛全部给我扒圌开。”

“眼睛?”

眼珠是不能易容的。我心想,和我最像的人,一定是和我所有的细节都像,那么眼珠也一定像。

我这段时间研究过易容术,看了很多文献,其中就有一些记载了辨识易容最简便的方法,也就是观察对方的眼珠。因为人眼的眼色深浅、眼白、眼白中的血丝,还有瞳孔的大小,都是不同的。

眼珠的细节,因为需要贴得很近才能看到,所以,如果不是和我特别亲昵的人,一般是无法看见的。而我其实没有和我特别亲昵的人,甚至连我自己都不太会注意自己眼珠的细节。恰巧我最近在看这方面的书,所以特地看过自己的眼睛,这才一下让我抓住了机会。

不管对方是不是朝这方面考虑的,至少这是一个思考的方向,不至于让我那么绝望。

他们解开了我们两个人的手铐。反正时间也快到了,假吴邪开始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答案,我则翻开那几个人头的眼皮,去看他们的眼珠子。

一番观察下来,我发现自己是个笨蛋,因为所有死人都是翻着白眼的,只有那个眼睛微微睁开的人眼睛正视前方,说明死的时候死不瞑目。

那个死不瞑目的人,眼珠和我并不一样。

我看向张隆半,问道:“我能把这些脑袋弄坏吗?”

“你想怎么弄坏?吃猴脑吗?”他问道。

我道:“我要把他们的眼珠抠出来。”

“放弃吧,防腐处理没法处理到眼球,他们的眼珠都是树脂的。”张隆半就摇头,“而且你没时间了,赶快做决定吧!”

“等一等。你们就没有想过,因为你们的这种行为,真正的吴邪肯定会由于自己的性格弱点,在惊恐下作出错误的选择,最终你们可能错误地杀害我。”

“我们不在乎。”张隆半并没有丝毫迟疑,“我们对你们作选择这件事,绝对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有信心啊?我现在对自己超级没信心。”

这时候边上的假吴邪就说道:“你能不能快点?不行就蒙一个,少他圌妈那么多唧唧歪歪的事儿。”

我看着假吴邪的脸,心说蒙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七个都蒙中的概率未免也太小了,蒙他圌妈圌的腿啊。

等等,蒙蒙蒙。

我皱起眉头——刚才那些人说的话,全部都在我耳边响起。

“我们不在乎。”

这是张隆半说的。

他们不在乎是什么意思?不可能不在乎啊。如果他们的目的是寻找吴邪的话,肯定会考虑到,如果我被这种情况吓得屁滚尿流,很可能会闹乌龙,那他们就找不到吴邪了。

不在乎,但是又对自己的选择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难道,他们的侧重点不在于我对七个人头的挑选上?这是一个幌子,他们判断我到底是不是真的,靠的是其他方面?

比如说,我面对这七个人头的反应才是他们考查的重点,而人头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布置那么缜密的一个局,又有这种计谋能力的人,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一定是这个选择本身没有意义。

题目没有意义,那么,他们观察的就是人的行为。也就是说,刚才的过程本身就是考试。

那么,这个假吴邪肯定早就知道了,所以他一直在用另外一种方式应付考试,而我则傻不啦唧地一直在这儿傻着呢。

“时间到了,你到底选不选?”张姑娘问道。

“你是不是很想割我的脑袋?”我骂道,指了指眼睛睁开的那个人头,就道,“这个。”

张隆半和张姑娘对视了一眼,看了看假吴邪递给她的纸——上面应该写着他的答案,然后张姑娘叹了口气,从后腰上拔出匕圌首,来到我面前,对我边上的人道:“绑上,在院子里找个地方,我要用小刀切。”

我一下蒙了。一直到别人绑上我,把我推到院子里,将我的脑袋压到一个石磨上,我才反应过来,说道:“我靠,我答错了?”

我转头看到张姑娘走到我身边,匕首从我面前掠过,一只玉手压在我的后脖子上,按住了我的动脉。姑娘就说道:“别怕,我从脊髓开始切,你感觉不到任何痛苦时,就是最开始的一刹那。”

“我真的是吴邪,你们搞错了!”我大吼道。就感觉后脖子一凉,火热的血流了下来。紧接着,我发现我一下就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完了,我死了,我心说。

这一次是真的了。我花了那么多的精力,用了那么多的运气,经历了几百种可以让我死一万次的情况都没死。结果就在这儿,因为我傻【河蟹】逼,回答错了问题,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

人生果然是奇妙啊!

这一刻,我竟然也没有觉得太遗憾,心里竟然还有点幸灾乐祸,心说:小哥从青铜门里出来,一定会发现我被他的族人误杀了,到时候看这姑娘和那什么张隆半是什么脸色。

4.分崩离析的张家

很少有人能和我有一样的经历,能够在这么清醒的状态下,感觉到有人在切割我的脖子。但是张姑娘没有骗我,我感觉不到任何一点疼痛,只能感觉到滚烫的血顺着我的肩膀往外流。那种滚烫的感觉,不是由于我的血真的滚烫,而是我的身体太凉了。

“你何苦假扮别人?”姑娘的刀锋在我的脖子里游走,她轻声说道。

“你切错人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哦,不,不是全身的力气,我已经没有全身了,我的身体很可能已经和我的脑袋分家了。

接着,我开始感到无比困倦。假吴邪点着烟走到我的面前,朝我笑了笑,用一种很揶揄的表情做了一个他也没办法的手势。

我越来越觉得眼皮沉重,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听到假吴邪对姑娘说道:“他应该是真的。停下吧,别真的吓死他。”

接着我就感到背上一股剧痛,一股非常强烈的酸胀就从剧痛的地方传遍我的全身。我慢慢就不觉得困了,整个人的感觉又恢复了。

我被人扶起来放在椅子上抬回屋里,就看到假吴邪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条毛巾给我披上。

我迷迷糊糊就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要切我的脑袋吗?我的脑袋已经被切下来了,那我怎么还没死呢?”

“我们对你的脑袋没兴趣。”假吴邪说道。

“我们?你怎么也自称‘我们’了?你不是和我一样惨的冒牌货吗?”我有气无力道。

“我只是演得和你一样惨而已。重新介绍一下,我姓张,和你的朋友同族。我的名字叫张海客。”假吴邪坐到我对面,“我是这一支的成员,刚才切你脑袋的姑娘叫张海杏,是我妹妹,我们同属海外。不好意思,为了试探你是不是真的吴邪,我们费了一些周章。因为,人皮面具这东西,在上一个世纪被滥用得太厉害了。”

“那你怎么——我刚才的脖子断了——”

“刚才我们只是在你后脖子上插了一针,注射了一些阻断麻醉剂,然后往你的后脖子上洒了点猪血。”假吴邪给我点了支烟,“你就傻【河蟹】逼呵呵地以为自己脖子断了。”

我心说:妈圌的,这帮人心眼儿太坏了。

“不过,我相信人到那个时候,是不会说谎的。而且在那种状态下,你也不可能察觉出这是个局。”张海客拍了拍我,“你也别生气。你看看这七个人头,我们就是为了找你,找出这么多的人来。在这三年时间里,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到处都是你在活动。”

“这是为什么?”我看着他的脸。我可没看到很多个我,我就看到这么一个“我”。

“因为你是唯一的一个了。”张海客说道,“也许你自己不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可能救张家的人。”

我心说:放你圌妈圌的狗屁,你们一个个都牛逼烘烘的,怎么可能需要我去拯救?先来拯救拯救我的脖子吧,疼死我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张海客把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全给我讲了一遍。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当年,张家的主要势力盘踞在东北一带,已经延续了相当长的时间。这样的家族其实控制着很多的历史事件,包括中国历史上很多张姓的名人,都属于张家暗中“干涉”整个历史的棋子。

张家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渗透在社会的所有关键节点上。他们看似没有涉及任何政治,实际上却牢牢地控制着一切。

这样一个家族,经历了无数朝代,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也会有分崩离析的一天。

以张大佛爷祖辈一支的离开为起点,张家在新思潮(详见注释二)的侵蚀下,开始慢慢地瓦解。他们一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家族会被一套并不完整的体系所侵蚀?这是一套看似正确但却无法达到的体系。后来他们想通了——那是因为他们强大了太长时间,几乎所有的尝试他们都做过,于是他们中的很多人,希望能达成一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好比一个电子游戏,一个人打easy模式已经上千遍了,他对游戏中的一切已经无比厌倦了,但他又没有新的游戏可打。所以,他唯一的办法是,挑战一下hard模式。

虽然主族体系瓦解得非常快,家族中的很多年轻人对于所谓真正的自由非常向往,但另一批人的感觉则完全不同。

这就是常年在南洋活动的张家外裔。他们是对外的窗口,也是张家人的保守体系中,唯一在圈禁之外的一支。

这一支本来就在极度自由的南洋地区发展,对于世界的格局、各种新鲜思潮的碰撞都非常适应。这批人一直非常稳定,直到张家完全瓦解,这批人仍旧在海外发展得非常好,并且慢慢变成了另外一种形态。

对于海外的张家来说,他们对于内地家族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内地家族太强大了,高手如云,控制着一个巨大的封闭体圌系,他们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游离于这个体系四周;另一方面,内地家族又和他们有着极其紧密的联系,感情非常深厚,他们对于家族的崩塌毫无办法,但他们和每一支体系都保持着联系。也就是说,虽然张家不存在了,但碎片还保持着一种非常紧密的牵绊,他们只是化整为零而已。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张海客这一代,他们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因为张家在分解之后,在漫长的岁月里,各个碎片一块一块地消失了。

似乎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分解整个张家之后,开始把他们从历史上抹掉。

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即使是整个国家,也无法对付张家这张弥天而无形的大网。然而,有人做到了。有人不仅瓦解了这张网,还想把网的碎片全部清零。

“这个人是谁?”我问张海客。他没有回答,示意我继续听下去。

所以,海外的张家开始进入内地调查,发现了其中各种奇怪的局面。

老九门只是其中的一个漩涡而已,但因为其中牵扯到了政治和小哥,所以格外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逐渐就看到了一张弥天大网,完全为了张家这张巨网而设计的更大的网,正在起着作用。而这张更巨大的织网者,只有一个人。

张海客看向我:“这个人姓汪,名字叫作汪藏海,他死了快一千年了。”

5.汪藏海的设计

一个死了快一千年的人,如何才能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使得在将近千年的岁月里那么稳定和强大的家族分崩离析?

张海客说谁也不知道,他们只能从一些特别细微的事件反推,才看到了汪藏海整个设计的可怕。

首先,汪藏海一定是发现了他们张家人暗中干涉的各种痕迹。当年汪藏海前往东北长白山地区,便是为了探寻张家的各种线索,不料却被绑架去修葺东夏的皇陵。

说起来有一个特别奇怪的地方,就是张家本族势力之庞大、财富之多、人才之众让人咋舌。虽然我不知道张仪、张良、张角、东方朔(本姓张)这些改变历史进程的人是否和张家有关,也不知道张道陵创立道教是否和张家本族的计划有关——从名字上看很可能是张家人——但这样一个家族,为什么会选择生活在干燥寒冷的长白山地区?

不是说那片区域不好,但至少和当时富庶的江南扬州相比,各方面都有问题。女真、高丽各名族混杂,战争不断,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生活在狼烟四起又是层峦叠嶂的地方?

他们是为了东夏吗?

张家是否知道什么,所以把所有积累搜刮来的资源,全部都用在守卫那道青铜巨门上?

那么,青铜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我们假设,当时的世界上有这么三股势力:一股是青铜巨门的使用者东夏人,一股是以家族盘踞来封闭东夏人的张家族人,另一股是发现了张家家族存在的汪藏海。汪藏海一定对青铜巨门、东夏文明和张家人之间的复杂关系非常好奇。

于是汪藏海在探索东夏人秘密的同时,也发现了中国被置于一个巨大的网络控制之下。

张家人一定不愿意青铜门的秘密被散布出去,而汪藏海却希望这个秘密被所有人知道。

张家的秘密。

我记得闷油瓶和我说过,张家族人有一个巨大的秘密,已经守护无数个世纪了。在张家势力分崩离析之后,闷油瓶希望通过老九门的力量来替代张家的力量。但是显然,老九门其实并不相信他的话,或者说,老九门衰落得太快,根本无法履行承诺。

这个秘密一定和青铜门背后的世界有关,并且被埋在了张家古楼的某个地方。

为此,汪藏海做了很多事情,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无法越过张家这巨大的网。任何他散布出去的消息都会很快消除,比如说在近一点的年代,当年蛇眉铜鱼出土的报道,就直接导致了那份报纸被停办。

所以,汪家必须毁掉张家才能达成目的。

“这靠计谋是做不到的。”张海客说,“汪藏海很明确地知道这一点,于是他培育了一支家族。在调查的时候,我们一直以为那支家族应该是姓汪,便把目光注意到了汪精卫身上,但后来就发现,汪藏海一支很早便改了姓。我们找到了其中一个代表人物,说出来你绝对想不到。”

我就问张海客此人姓什么。此时我已经十分放松了,张海杏也走了过来,塞给我一杯酥油茶。我喝着,身体慢慢开始缓过来。

也许是被别人耍惯了,我心中也没有什么愤慨和意见,也没有觉得自己的人权受到了侵犯,反而觉得挺好的。

我觉得这也不是贱或者懦弱,而是一种豁达,因为我实在没有精力再在细节和尊严上下功夫。我能活到现在,全靠无数人的牺牲和保护,我必须活着,而且活得坦坦荡荡,这才是对那些人的报答。这就好比接力赛,在我没有找到接棒人之前,我就是最后一棒,最后一棒必须跑到最后,而且要跑赢。

“那个人姓何。”张海客说道。

我一下明白了他说的是谁:“长沙的新民。”

张海客点头:“其实,在那个时代,张家人也密切关注到了思潮,他们也参与到了思潮的核心圈里,向成员提供帮助。你在当时完全看不出来什么,但现在去排查就会发现,当时最核心的北京分支在1920年成立的时候,有两个相当重要的张姓成员,其中一个还差点有机会翻盘获得整个政权。可惜当时何选中的人已经完全传达了何的意思。

“当时在那个组织内部有一场特别的整风运动,何被完全排挤出去,不久就死了。但显然,

汪氏家族一直站在某人的身后,某人得以在逆境中翻盘,而当时占有绝对优势的张家,慢慢在消耗和政治斗争中被【河蟹】干掉了。”

“你是说,中国近代史也许是张汪两家的斗争史?”

“对。很奇妙吧?当时的两个政党内部都是张家和汪家的人在对抗,那时很多名将其实都是他们的人。当然,现在我们已经无法考证,毕竟家族太过庞大,很多人做了什么,我们无法一一知晓。”

我想到了张灵甫,何汉文那批人,觉得历史太混乱了,竟然是这副德行。不过,以张灵甫的相貌、名字和武力,我觉得他的可能性很大。

“想要推翻一个巨大而稳定的大家族,必须有一个完全不适合这个家族存在的社会体系,所以汪家在时机成熟之后,开始想在中国建立一个全新的、价值观完全不同的社会体系。这动摇了张家的根本,就好像张家是一块铁,而汪家发现根本不可能切割这块铁,硬碰硬瓦解这块铁的时机已经过了,所以汪家开始把这块铁引到一摊硫酸里。”张海客说道,“而张家内部的很多矛盾,也因为控制的减弱而爆发出来。”

这是必然,大家都牛逼烘烘的时候,自然很团结,但一旦开始出现错误,就都推卸责任。当张家人开始在各个方面出现失败的时候,各种内部斗争的借口就出现了。

“纵观历史,汪张两家也只有在抗战的时候,停过一段时间的内斗。当时有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而这个契机对于当时强大的张家来说,十分不恰当,因为他们必须承担最大的责任和损失。当时在东北地区,有多少响马的把头是姓张的,你可能想都想不到。这批人在东三省,带着张家的子弟,实行特种抗【河蟹】日,其间牺牲了无数中坚力量。”

我的脑子里出现了闷油瓶穿着军装上战场的场景。虽然这些人的身手都相当厉害,在冷兵器时代就跟东汉的邓奉(详见注释三)一样,一骑少年率领身后三百来人,就可以在百万军中杀进杀出。但时代变了,这是火器的天下,闷油瓶在机关枪下和普通人是一模一样的。

“那么,张家和汪家的斗争的核心是,是否要公布张家隐藏的秘密,而斗争的前提是张家必须瓦解。我理解得对吧?”我想着就道,“也就是说,现在你们的目的就是继续守护那个秘密,因为现在你们的斗争肯定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了。”

张海客点头:“秘密即将被揭开,我们这个家族为了守护这个秘密而存在。你想,一个家族需要把自己强大到能控制社会才能保住那个秘密,它一旦被公布出来,该有多严重?”

“你们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吗?”

“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这个秘密代表着世界的中级。”张海客说道,“我们毕竟是张家人,要为我们的家族负责。”

我咧嘴笑笑。一个宿命也许是痛苦的,但也是很多人走到一起的契机。意义本身就没有意义,所以,为一个宿命活着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但好过那些没有宿命只有宿便的人。

我指了指张海客的脸,就说道:“我相信你说的这些,但你的脸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

“你们老九门之间的格局太复杂,我不进去完全不知道目的,所以只好用你的脸,替换掉那些假扮你的人,去看看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假扮你。因为根据我们的判断,你是最没有价值的。”

“然后呢?”我也有这个疑问——难道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帅吗?

“我不能告诉你,除非你答应一件事。”张海客笑了笑,“这个答案是我们的筹码,你需要用你的东西来换。”

“请说。”

“我们需要你帮我们从雪山中带一样东西出来。具体的方法我们会教你,那很难,肯定很危险,但也不是那种必死的危险,这件东西是我们的族长留在那里的,我们很需要它。”张海客说,“如果你能成功地出来,我们会把秘密告诉你。”

“你们为什么不自己进去?”

“我们进不去,因为我们对张起灵不太了解。当然,我们不会让你孤身一人的,我们会派来两个人保护你、照顾你。”张海客指了指张海杏,“一个是他,还有一个你可以从我们中间挑。”

我看了看身边围观的人,就问道:“我能带自己的人么?”

“你有带人过来?”

我点头:“我不是待宰的羔羊。如果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们绝对牛逼不起来。”

“呵呵!”张海杏在一边说道,“看来你带来的那个人身手不错啊。这样吧,我去试试。如果他能过我这一关,我们就让他去,否则,我们也没必要让别人跟你去送死。”

我看向张海杏,琢磨了一下胖子大体上应该没问题,不过张海杏有些特殊,有些地方我得规避一下,就道:“可以,但不准色诱。”

“他想得美。”

6.胖子的实力

四个小时候,胖子被五花大绑地绑了回来,但显然张海杏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头发都刺毛着,衣服被拉得松松垮垮,一脸暴怒。

我看着脑袋被套在布袋里的胖子,又看了看张海杏,就问她:“你是去干吗了?你是去强奸他吗?你有那闲心,你强奸我啊。我再不行,也比这死胖子好啊。”

张海客没有理会我的话,开始问张海杏:“这家伙实力如何?”

“身手是还不错,就是脑子笨了点,而且打架的时候手太他妈的不规矩了。要不是不能下杀手,老娘当场阉了他。”

我看着张海杏就笑,不过也有点郁闷:妈的,老子怎么就没这福利,乖乖躺倒等着切头。早知道我也反抗一下,该捏的地方捏一记吧!

“你觉得他跟着和我们的人跟着,哪种比较合适?”

“我觉得这样的人呢,力气有,但在里面那样的环境里,可能不是特别灵活。你知道,我们进去以后,很多东西不是靠打,而要靠各种计谋。”张海杏拍着衣服回答道,我还是觉得我们自己的人在其他方面会更加有默契一点。”

我叹了口气,张海客就看向我:“不好意思,我相信海杏的说法还是很客观的。你能不能接受?”

“我不能接受,我觉得你们得听听我朋友的说法。”我说道,“快把他解开吧,都绑来了,别把胖爷勒着。”

张海杏一下就发起怒来:“不管谁说都没有用,除非他现在能自己挣脱了逃出去,否则,对我们来说,他已经死了一次了。”

说着他就拉掉了胖子的头套。我看向胖子,想看看他的窘脸,可头套一扯掉,我就发现不对,“咦”了一声。

“你们抓错人了。”我道。头套里的根本就不是胖子,而是一个藏族壮汉。

他的身材和胖子有点像,但比胖子黑多了,显然也没听懂我们刚才在说什么,一脸迷茫地看着我们。

“这不是你朋友?”海杏惊讶道。

“不是,我朋友可比这猥琐多了。”

“那他是谁?”

“我不知道,你自己问吧!”我道。

海杏转向那壮汉,啪啪啪啪机关枪一样说出一连串巴语,那壮汉才慢慢回答了几个问题,我就发现张海杏的脸色忽然就绿了。

“翻译一下啊!”我知道她肯定被涮了,心里无比痛快,存心挤对她。

“他说,他被一个汉族的胖子灌醉了,汉族的胖子给他喝了很多好酒,送了很多好烟,他就在汉族胖子的房间里睡着了。接着,忽然有人来绑他,他大怒,就和那个人打起来了,结果

被绑过来了。”张海客翻译到。

我不由的哈哈大笑。太爽了,这丫头太他妈的飞扬跋扈,亏得胖子机灵,真【河蟹】他妈的扬眉吐气。

“那真正的胖子现在在哪里?”张海杏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马上就问我。

我说:“我怎么知道?不过以我对胖子的了解,他做这种局不会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被绑走,这一定是一个大局的一部分。胖子不像我,他要阴人,一定是攻击性的,而且非常狠。一旦入了他的套,对方会死的很惨——但是,胖子的套一般都比较粗糙,不是特别自大的人很难中计。”

“他这会儿肯定在我们附近。”张海客说道,“如果是我,一定会尾随而来,而且作好万全的准备。如果对方人多的话,我们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那我让其他人加强守卫。”

“不用,按照吴邪的说法,这个胖子一定知道我们的一些事情,不是一个普通人物。”

刚说完,忽然从那个藏族壮汉的衣服里,咣当掉出一个东西。

众人的目光投射过去,就看到那是一个罐子。

“这是什么?”张海杏问他。

壮汉摇头。忽然,那个罐子一下爆炸了,大量黄色的气体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一股无比刺鼻的气味涌进了我的鼻子里,我几乎没晕过去。

“毒气!所有人都趴到地上!开窗!”张海杏大叫。

张家人的反应太快了,几乎就是一瞬间,所有的窗户立即就开了,外面的凉风吹进来,烟雾在五分钟内散了过去。

“有没有人进来偷袭?”在烟雾里海杏问道,“有没有少人头?”

“没有,都在。”

“妈的,想阴我?”张海杏都快气疯了,对着我叫道,“叫你朋友快出来,有种和老娘单挑,这种小儿科的伎俩在我们面前没狗屁用!“话还没说完,张海客忽然就让他别动。我们就看到,她的额头上闪着一个激光点。

一道激光瞄准器的激光从刚刚开启的窗外射进来,稳稳地点在她的额头上。无论她怎么动,瞄准器都跟着移动。

“吴邪,你告诉你的朋友我们是谁,我们向他道歉,让他不要轻举妄动,造成误会性的牺牲。”

我看向张海杏,她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张家人占人数优势太久了,恐怕很久没有尝到过这种苦头了。不过,胖子从哪儿搞来这么牛逼的抢啊?

我看外面是一片漆黑,胖子肯定在非常远的地方,所以守卫才没有发现。不过这样一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沟通了。

“你别动。”我突然起了点坏主意,“我讲话他听不见,我必须用行动告诉他,你是自己人。”

“什么行动?”

我慢慢靠过去,来到了张海杏的边上,就把脸凑了过去。她一下就慌了,道:“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轻举妄动,老娘就算爆头也饶不了你。”

“放心,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文明人。”我说道。

说着就凑过去,用我的后脑勺挡在她的额头上的激光点前。

瞬间,张海杏就以极快的速度挪开了。我看着就觉得好笑,转身做了几个没事的动作,然后拉过张海客来,做了各种哥儿俩好的动作。我们两个是一模一样的,那个场景肯定很好玩。

激光点在我们身上游走了一番,终于灭了,连我都送了口气。张海客就说道:“请你朋友过来吧!他过关了,确实是相当厉害的人物。”

我呵呵直笑,忽然就看到一边跪着的藏族壮汉已经自己解开了绳子,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喝酥油茶,嘴里道:“怎么着就完了?胖爷我还没玩够呢。”

我惊奇地看着这个壮汉用衣服把自己脸上的油彩抹掉,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

海杏怒目转向我:“你不是说我抓错人了吗?你们两个联合起来阴我!”

壮汉把妆全抹了,撕掉胡子就对我说道:“默契,你知道吗?这就是战友的默契。”果然是胖子。

我定了定心神,心说:狗日的战友的默契,你化装成这样,我怎么可能认得出来?但也不能露怯,于是仰天大笑,上去拍拍胖子的肩膀。

“窗外那人是谁?”张海杏问道。

“是我招待所老板娘的儿子。那不是激光,是种小玩具,讲课的时候用来当教棍用的。”胖子说道,“你们呢,太自信了。我这小朋友,天真无邪,一点战斗力都没有,我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单独过来?我早就在他身上放了一个窃听器。”说着胖子就从我裤兜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来,那竟然是我当时在小卖部买的香烟。他撕掉香烟底下的包装,露出一个小仪器。“你们说什么我都听得到。姑娘,你们太嫩了,已经不适合在这个社会混了,回去再修炼修炼啊。”

张海杏气得眼睛都红起来,转身就走。

胖子撕开烟盒包装,拿出烟点上,就道:“娘儿们就是娘儿们,没鸡巴就是靠不住。”忽然他愣住了,把烟盒再拿起来,自己看了看,又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来。

“怎么了?”我问道。

“还有一个窃听器,这不是我放的。”

话音刚落,就从窗外各个地方射进来无数的激光瞄准器红点,所有人身上都被点了一个。

啊哦,我心说:真他妈乱,黄雀在后啊!

胖子的保险措施

事情发生之快,让我们无法作出任何反应。我们谁也不敢动,张海杏轻声问胖子:“这也是你安排的?”

“放屁,我去哪儿找那么多老板娘的儿子?”

那这事儿就大条了,我心说。僵持了片刻,就看到门口走进两个外国人。

是那批德国人中的两个。之前我压根儿没有注意,现在看着他们走进来,才发现这两个家伙真他妈的壮,都像牛一样。两个人都比我高一个头,银灰色的头发,脸上全是刀刻般的条纹。

这是登山家的脸。

两个老外进来后挥了挥手,瞬间所有的激光点全部消失了。但是我知道,这并不代表所有的狙击手已经撤退了,刚才只是告诉我们,他们在注视着我们,现在激光点撤销了,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们的动向。肯定还有为数不少的狙击手依然瞄准着我们,好的狙击手都是用瞄准镜的,而且可以一次锁定两个目标。

德国人走进来后,一直在用中国的抱拳礼仪向我们行礼,其中一个用很蹩脚的中文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家坐,大家坐。”

“这鬼佬武侠片看多了吧。”胖子在我身边说道。

“你们两位可以走了。”一个鬼佬来到我和胖子身边说道。

“啊?”我有些讶异,胖子就道:“我们可以走了?”

“对,赶快走。”鬼佬看也不看我们说道,“这里的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是我和他们的事情。”

我和胖子对看了一眼,张海客就说道:“有的走还不快走?我们自己能应付。”

我觉得非常奇怪,这事情的逻辑关系我理不清楚。胖子朝我咧了咧嘴,意思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别等回头鬼佬反悔,能走先走了再说。我和胖子僵直着像小鸡啄米一样从房间里走出来,来到院子里,我就看了胖子一眼,说:“怎么办?去哪儿啊?”

“先去你的房间吧,这儿没事的,我和这批德国人有交流。”胖子说道。

“这真是你安排的?”我惊讶道。

胖子对我做了一个别说话的动作:“别说,不是安排,是我的保险措施。胖爷我觉得这一次的设计冒险成分太多,所以事先有拉德国人下水。这儿说话不方便,回去说。”

我点头,心说这很像我去朋友家做客,结果朋友和他老婆吵起来了,我们待着特尴尬,只好出来,出来一想:我靠,里面该不会发生杀妻或者杀夫的事情吧?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同行的朋友就说:放心吧,他老婆爱的其实是我。

想想这样形容好像也不太对,想着听胖子解释算了。我和胖子一路回到房间里,进去把门关上,我就问胖子这一系列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胖子就道没事。他在见我之前,就冒充小卖部的营业员,卖给我几条放着窃听器的香烟,每包香烟的盒子里都有窃听器。之后他一路跟着我,洞悉了我很多想法。在我被设计的时候,所有的过程他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当时他就在喇嘛庙附近,一听到他们要试他,就立刻回城,设计了这个局。

不过就在这之前,他在关注我时,发现虽然张家人监视着我,却也有人在监视着张家。

这是一个面积问题,胖子才一个人,所以很难被发现,但监视张家的人很多,而且都是老外,所以只要略微注意就很容易发现。

胖子觉得,如果张家人自己进行这些监视活动,必然就会发现自己被监视了,但是张家人太自信了,起用了当地人。当地人没有这种经验,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跟踪别人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些人在监视自己。

“这批老外是什么人?”我问胖子。

“裘德考的海外投资人。”胖子说道。

我摇头。我不懂这种东西,胖子说道:“裘德考的公司是一个股份制公司,裘德考死了之后,公司一片大乱。我相信你前几年肯定知道他们乱成了什么德行。当时他们的公司董事会作了两个决策,把其中的优质业务剥离出来,组建了一个新公司,同时把裘德考的很多项目和资料留在了母公司。因为都是巨额亏损项目,所以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他们把这个公司放到资本市场上去,希望有人接盘低价买过去,如果不能就准备破产了。”

“结果,像奇迹一样,竟然有人买下了这个烂摊子,不仅接下了巨额债务,而且很多项目都保存了下来,其中,最受推崇的就是裘德考在中国的项目。买方式一家德国公司,中文名叫作‘安静’。”

安静?和安利有什么关系?我心想,嘴里问道:“那你是怎么和他们接上头的?”

“说来惭愧,不是我接上头的,是他们来找我的。”胖子道,“你上山后不久,他们就找到了我。狗日的,在十万欧元和几挺机关枪下,胖爷我转念一想,不妨就和他们合作一把。他们的目的是知道这批香港人的真实目的,希望我能配合他们,于是我把他们当成一个备份,假设我设的局出了问题,咱们至少还有一条退路和盟友。”

“这么说来,这批德国人完全不知道我的重要性,才会把我放走。”

“也许,但是未必,也许对于德国人来说,你根本不重要。比如说,那群香港人的任务是,到雪山里去拿出一样东西。在这件事情里,你是相当重要的一环。但对于德国人来说,他们的目的肯定仅仅是找到雪山中的那个地方,所以你就完全不重要。而那群香港人知道去雪山中那个湖泊的路线,他们两伙直接沟通就可以了。”

我沉思片刻,觉得有些道理,只是如果他们两方谈拢了也就罢,要是谈不拢,这庙里岂不是要发生一场火并?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胖子道,“在下诸葛肥龙觉得,不管结局如何,都对我们有利。因为我们在这个局面下太傻逼了,难得其他两边也傻逼了起来,不妨让他们傻【河蟹】逼个淋漓尽致而我们看戏,省的他们傻逼完了我们继续傻逼。”

我想起张海杏,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张海客、张隆半这些人行事老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我们面前保持着那种礼仪不过是因为我很关键,但是张海杏这个姑娘是个真性情的。说实话,我不愿意这样的人枉死在这里。也许是出于对张家本身的情感和对裘德考的厌恶,我的立场很早就站在张家那边。

我觉得我不能让局面发生这样的变化,能帮忙的我还是得帮忙。

我点上一支烟,就对胖子道:“你这个想法太消极了,我们干革命的就得积极向——”

话说到半道,就听到一声闷响,一道火光以流星之势从窗外射入,胖子的太阳穴暴起一团血花,人被子弹带出去三四步,整个人翻倒在地。

延伸阅读

注释一:吴老狗家的传统

吴老狗者,人称狗五,吴邪的爷爷是也,平三门掌门之一。说吴家的传统是扮猪吃老虎,大概能从一下这几处看出端倪:

1.吴爷爷被吴奶奶迎面泼了一碗茶,却没有发作,而是摆手放行,凭栏坐下,微笑看着吴奶奶远去,再之后经解九爷安排,到吴奶奶家养伤,三下两下成了好事;

2.吴爷爷成名时非常年轻,几年时间财富就超出齐家几代人的积累,为人却和蔼可亲、平易近人,让人遥想刘备;

3.吴邪父亲这一代,除了吴三省之外,都极其韬光养晦,其中以吴邪的父亲吴一穷为最,看似平淡无奇,却深得吴二白、吴三省这种强人敬重;

4.吴邪外在很天真、与世无争,脑子却转得飞快,特别是吴三省不见后,他为了营救闷油瓶假扮三叔,与各方势力斡旋而未出纰漏,无疑是扮猪吃老虎之最。

注释二:

20世纪二三十年代,是一个思潮的高发期,尤其是社会思潮、文学思潮等。当时主张怎样生活的人都有,他们结合成各种小团体、小圈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当时蔡元培发起的“进德会”就主张不嫖不赌不纳妾,甚至不当官不做议员;而无政府主义组织就觉得世界上应该没有政府,人人互助互爱;白话文运动就是废除文言,一切都用白话……在这里大家可以展开想象——张家人有可能去主张文学革命、妇女解放运动啦,发起一个艺术流派啦,等等。想想那些盗墓高手都是高智商的人,一定潮得惹人眼球。

注释三:邓奉

在历史上,邓奉是楚霸王那种一人单挑一群的勇将的代名词。邓奉是汉光武帝刘秀的二姐夫邓晨的亲侄子,是邓禹家族的人,能在《东汉演义》里找到他的故事。历史记载中的邓奉英勇善战,体恤士卒,爱惜庶民,曾经一个人接连力敌岑鹏、耿弇、王常等七大名将。后来刘秀称帝,郑奉功勋累累,被升为破虏将军。有一天,他遇到刘秀的手下吴汉的军队,发现该队伍军纪破坏,就带兵上去把吴汉灭了,最终引发了叛乱。后来他赤裸上身把自己五花大绑,并由刘秀的挚友朱佑押送去请罪,本想靠着朱佑的面子讨个活路,结果刘秀还是把他杀了。

第六章

前情提要:

七个长得一样的人头摆在了吴邪面前,他被要求选出最像自己的。一番艰难的选择过后,吴邪几乎被误杀——但其实全部事件都是试探,扮演假吴邪的人确实是港派张家人中的一员。在港派张家人的讲述中,吴邪知道了汪藏海延续千年的设计究竟有多可怕,“世界的终极”这五个字眼再次出现,吴邪想要知道那些秘密,需要从雪山之中带出一样东西。

直到这时,胖子终于参与了进来。

1.另一方的暗算

我吓了一跳,立即上去看是怎么回事。才冲到胖子身边就被胖子踹了一脚,一个趔趄翻倒在地,几乎同时,另一颗子弹几乎贴着我的后背打了过去,打在另一边的烛台上。

烛台被打得火星四溅,翻倒在地,我以为立即会烧起来,结果火油一下就灭了。看来这儿的地板经过了多年的老化,包浆厚得真是安全。

我身上粘到了几团火,正在拍着,胖子就在一边骂我:“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机灵,这种时候你还跑什么,应该直接趴下。”

“你怎么样?我以为你已经被爆头了。”我看他脸上全是血,“老子这不是担心你吗?”

“你担心个屁,我死了也不用你埋啊,老子多的是相好给我送终。”胖子说道,一手捂着太阳穴。我心说应该不是头被豁开了,否则总不至于说话这么顺畅。

“胖爷我是什么出身,想狙击我没那么容易,要不是这儿太他娘的冷了,胖爷我绝不至于闪不过去。”胖子道,“想当年上学的时候,胖爷我可是有名的‘打不中的大肉包’。”

我看他的太阳穴,真的只是擦伤而已,心说对方的活儿也真差,胖子的脑袋那么大都打不中。胖子道:“我们这种混江湖的,在容易被狙击的地方,都会不停地做螺旋头部运动,这叫做未雨绸缪。”

胖子平时说话确实是摇头晃脑的,我想了想,觉得他肯定在胡说八道,这肯定是他二流子的习惯。

刚想反驳他,忽然又是一枪打了进来,也不知道打在什么地方,木屑四溅。我和胖子都缩了一下脖子。

“狗日的是谁啊,”我说,“那群德国人不是放我们走了吗?难道放我们走是为了有两个移动靶?”

“那群德国人要弄死我们太容易了,不会是他们干的。如果是张家人,身手那么好的家族,不会使用狙击这种手段。狙击手的作用一般是以少胜多,如果有六个人以上,直接进来射击,我们绝不是对手。”胖子用衣服捂住被子弹擦过的地方,四处去看,显然想找瓦解这种局面的对策。“所以狙击我们的人,恐怕人数很少,甚至可能只有一个人,看我们落单,想弄死我们。”

“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方?”我惊讶,心想这庙里到底聚集了多少势力。刚说完,又是两声连续的枪响。子弹穿窗而入,竟然打的是我这个方位,只是高度不对,从我头顶上飞了过去。

“是,还有一方的人。”胖子道,“我其实还有一些事情没和你说,但现在没时间了,晚些再讨论。你看,他已经能判断我们在什么位置了。”

“为什么?”

“经验,他事先肯定勘察过这间屋子。”胖子四处看了看,“这屋子里能躲的也就这么几个地方,他一定早就把所有我们能躲的地方全标了出来,再选择了射击这个屋子死角最小的地方埋伏,他现在是在赌你躲在哪儿,用子弹试你。”

刚说完,又是一颗子弹打在了我的方位,这一次角度很刁,竟然是一个向下的斜线从窗户射入,打在我身后的地板上。震得我全身都麻了,我赶紧朝边上爬去。

胖子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不过,这家伙也未免赌得太准了。”

“也许他刚才看到我扑向你这个方位。”我道,“所以觉得我应该在这一带。”

“不可能,这儿爬来爬去很方便的,谁都会选择一个最隐蔽的地方躲藏。”胖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奇怪,如果他能看到我们,我们早被打中了,所以他应该还是在猜,但又为什么猜得这么准?”

胖子转头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木架,对我道:“先不管了,我们先把他的子弹骗光,然后在他换子弹的间隙,直接从后窗出去。到了山里就好办了。”说着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马上用杆子挑起来,刚露出窗沿,就是三颗子弹,衣服立即被打落下来。

我看向胖子,胖子啧了一声,说道:“这是什么狙击枪啊,射速那么高。”就在这转瞬之间,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立即对胖子做了闭嘴的手势。

胖子知道我做出这种举动,肯定是有意义的,便没有说话。我顺着刚才的感觉去听,忽然就听到外面的院子里,有一种很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我对胖子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外面。胖子眼珠转了转也去听,听了一会,忽然露出一股愤怒的表情。他用唇语给我作指示,让我贴到门边,然后用手指做了一个1、2、3,然后起脚,意思是让我看到他数1、2、3之后,把门踹开。

我和胖子多年友谊形成的默契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我毫无怀疑和犹豫,立即爬过去转身用脚压住了门口。胖子就捡起被打翻在地的灯台,掂了一下,忽然半蹲起身子,对我做了一个1,我点头,深吸一口气。他做了2的动作,在3的手势刚出来的瞬间,他忽然站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我用力一脚踹开了木头门,同时胖子忽然就蹲下了。瞬间两发子弹就打了进来,贴着胖子的头发射过来。胖子就势一滚,手里的灯台已经甩了出去,接着人也冲了出去。我听到那边连续几声很闷的枪响,竟然就在院子里。

翻身起来我就看到胖子和一个人已经滚打在一起,枪已经被胖子直接用嘴咬得松了手。我上去捡起灯台加入了战团,一下卡住那人的脖子,用灯台猛砸那个人的头。

那人相当强壮,但以我和胖子这种打法,谁也吃不消,我对着他的脑袋连砸好几下,那人就没动静了。我们两个翻身起来,发现竟然是一个喇嘛。胖子捡起边上掉落的枪,那竟然是一把手枪,带着消音器。

“妈的,这王八蛋竟然在院子里用手枪模仿狙击枪。”胖子摆弄了一下枪,插入自己后腰没收了。

我道:“你怎么这么莽撞,就这么冲出去了,你又不是小哥,这灯台要是砸不中你就挂了。”

“我听动静就猜到是用手枪,而且声音这么轻,肯定是有消声器。而且刚才几个射击角度是斜的,如果是在院子里,肯定离门很近,所以就赌了一把。果然这家伙就在我们门外十米的地方。天气那么冷,用手枪射击,打得中才怪。”

我蹲下身子去看此人的面孔,发现是庙里的喇嘛,我见过两面,都是在食堂里,不过似乎是我下手太重,他鼻子里都流出了血来。

“天真,多日不见,你现在手黑得有你胖爷的风范了。”胖子看了看四周无人,也无人继续暗算,就道,“先拖到房间里去,这人的身份看来有些特殊,不知道为什么要暗算我们。这庙里的人似乎都有问题,我们要加倍小心了。”

我想了想,就对他道:“如果是这样,我的房间肯定不能待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更安全的地方。”

我带着胖子扛着喇嘛,穿过漆黑的走廊,也不知道走了多少个院子,来到了有着小哥雕像的院子里。奇怪的是,一路上整个庙特别安静,一点人声都没有。

难道之前的各种危机让大家都睡得格外香甜?

胖子看到雕像的时候吓了一跳,差点一个飞踹过去。我拉住他,随便找了院子里一个屋子,就踹门进去。我们把喇嘛放倒在地,用手机照明摸了摸他身上,发现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穷光蛋。”胖子骂道。

“你不能干任何事情都好像在摸冥器一样。”我教育他道,“你也富了不止一回了,怎么每回都表现得自己好像下三滥的小贼一样。”

“这叫谦虚,你懂吗?而且你下手那么黑,保不定已经死了,和摸冥器也没有什么两样。”

我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千万不要,我可不想背上人命债。胖子这时继续说道:“这人的脸型像个汉人,该不是你三叔的仇家一直跟着你?”

“你仇家才这么有魄力追到喜马拉雅山脚下。”我道。我有点脸盲,看不出人种区别,除了某些特别有特色的康巴族人。

胖子用绳子把喇嘛捆上,摸了摸他的脉搏,就道:“看样子,等这家伙醒还得一些时间,我先去看看张家人和德国人的情况如何,你好好看着他。”他说着要走,被我抓住,他问我干吗,我就道:“我以前经常担任看管犯人的角色,但是每回都出事,我不干了。你看着他,我去看看他们的情况,而且我对这寺庙比你熟悉得多,你出去说不定天亮都会在这儿转悠。”

胖子一想也是,说道:“那你自己当心点,别犯傻。”

我心想:放心,我又不是以前的我了,点了点头就出了门。

2.所有人都不见了

一路潜行,我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很牛逼啊,现在竟然可以让胖子守老营。恍惚间之前无数守营地的日子全部浮上脑海,那种枯燥、无聊、担忧,满是无能为力和自己是废物的感觉,让我感慨万千。

吴邪啊吴邪,你终于不是工兵了,你现在也可以当战斗种族来使用了。

一路到了喇嘛们活动比较密集的地方,我开始小心起来,顺着各种建筑的阴影部分,一点一点地靠近,像忍者一样,潜回了之前张家人审讯我的地方。

一看我就是一愣,之前灯火通明的地方,现在竟然一片漆黑,一点光也没有了,只有惨白月光下映出几丝斑驳的阴影。

我靠,我心里就疑惑,心想怎么走得那么干净,难道都回去睡觉了,这批人的心也太宽了吧?又或者该不是刚才那些都是鬼,在唱鬼戏吧,不过这些鬼也够无聊的,来喜马拉雅山脚下折腾我干吗?

在院子外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是必须进去看看,否则无言面对胖子。我就这么回去了,胖子问我情况时我告诉他:啊,没事,他们都走了,我们也走吧。胖子非吐血不可。

小心翼翼地爬进院子,好在雪都扫在了一边,我来到门口,看见门开着,里面的炭炉全都灭了。

我进去摸了摸炭炉,发现温度还是有的,又抓了一把里面的炭,发现是用酥油茶浇灭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张家人在我们走后突然发难,制伏了德国人?以张家人的身手,翻盘的概率非常大,但他们也没什么必要离开啊!而且,刚才我们一点枪声都没听见,按正常的逻辑,张家人忽然灭掉所有灯光再发难,我相信他们存在这样的默契,但绝对没有必要灭掉炭炉。

难道是德国人发难了?德国人如果要杀张家人,其实有一个非常好的先机,他们可以在暗中聚集,就算不能全部杀死,也能杀死很大一部分,然后四周的人用连射武器杀死剩余的,如果是这样,那这房间里可能是另外一番景象,可能所有的张家人,全被爆头,死在里面了。

但空气中没有血腥味,我一点也闻不到。我一盏一盏地点燃油灯,重新照亮房间。就看见没有人,没有子弹的痕迹,也没有血。

他们真的走了?我心说,狗日的真不够义气。就在这时候,一股特别熟悉的感觉传了过来。

我操,这难道是集体职业失踪事件,果然小哥你的坏习惯不是你的错,这是家族遗传病啊。问题是下次能别失踪得那么整齐嘛,乖乖很吓人的。

想着我就跑出屋子,跑到大喇嘛的院子里,进去就知道糟糕了,里面也是一片漆黑。我推门进去,摸索着点上灯台,没有人,喇嘛们也不见了。

我哆嗦起来,忽然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以前经历的无数事情,这样的场景我好像经历过好几次了。

每次出现这样的事情,一定有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我拍了怕自己的脑袋,祈祷着往胖子那儿走,我希望,胖子还在那儿,胖子一定要在那儿。

等在柴房看到胖子的时候,我几乎老泪纵横起来,觉得苍天有眼,倒霉了这么多次、倒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一次让我不是彻底的傻逼。老天爷终于留了一手。

如果连胖子也消失了,我又变成了一个人,我虽然不至于会疯,但那种崩溃的感觉,肯定会让我干出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来。

胖子看到我气喘吁吁地进门,有点惊讶:“你是不是又闯祸了?你这个脸色不像是你成功完成任务时的嘴脸。”

我心想我成功的时候应该是什么嘴脸?难道应该唱着《国际歌》冲进来吗?便对他说不是我闯祸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你得先让我静一静然后摸摸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

胖子莫名其妙,说道:“你语无伦次什么呢?”

我进了屋子把门带上,才有些缓过来,看到喇嘛还乖乖地躺在地上,心想怎么胖子看人就平安无事呢,难道这些犯人还会挑人发难?还是我天生就是“有机会从他手里逃走”的面相?

我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他们都走了,连喇嘛都不见了,难不成是去消夜了?”我打算学他以前的风格,俏皮一下。

胖子皱起眉头,“嘶”了一声,道:“你还说你长进了,长进在什么地方?以前还能尖叫几声,现在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告诉你,这种危险中的幽默是特别高级的幽默,现在到处是人皮面具,咱就不能乱俏皮,特别是你以前不这样,现在忽然这样了,我会觉得奇怪,如果不是这么多年我和你出生入死过来,我对你的腔调太了解,我可能会判断你又被人掉包了。”

我看胖子说得很严肃,心想也有些道理,便点头,胖子就道:“什么叫消夜,到底怎么回事,别二话,给我说清楚了。”

我深吸了口气,就把我刚刚看到的情景全部跟胖子说了一遍。胖子挠了挠头,就道:“胖爷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因为跟着您混,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前提是,您真的没看错?这黑灯瞎火的,或者干脆门口看看觉得一片漆黑,不敢出去,抽根烟又回来了?天真,你说实话,我会原谅你的。”

我没空理他,对他道你不信自己去瞧去,而且现在我也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每次都这样,太不正常,每次事情都不会按照我思考的方向发展,让我特别有挫败感。

胖子就道:“得,我信你,但你这么和我说,我也挺崩溃的,还是这样,你在这儿看着这喇嘛,我再去看一遍,看看能不能看到你漏下的。”

我说千万别,你去看一遍,到时候他娘的也不回来了,你叫我上哪儿找你去。我跟这喇嘛两个人在这儿相依为命,这他娘的太惨了,我不跟这浑蛋折腾到一块儿去。想了想又道:“咱们现在就往庙外走,顺便到处看看,这家伙我们带上,再就看到的情况作打算。如果庙里真的没人了,我们就下山消夜,等明天天亮了,多叫点人上来。”

胖子点头,我再次把喇嘛放到胖子背上,走过一圈之后,胖子面色才慢慢开始变化,暗声道:“我操,这还真是真的。”最后我们来到了庙门前,胖子推开门,看了看门口的积雪,就转身摇头看我:“天真,你上辈子是不是干了很多缺德事啊?”

我心想怎么回事?胖子道:“你自己看吧。”说着便让开了,让我看门口。

3.越来越蹊跷

我还以为胖子让开后,我会看到什么惊悚的景象,没想到什么都没有,只有上山常走的陡峭阶梯。这道阶梯之前被人说得无比危险、非常危险,但后来我发现在先进的登山靴和四肢一起用力的前提下,并没有特别难爬的地方。

门口什么都没有,只看到积雪被扫出了一大片区域,我问胖子道:“看什么?我上辈子干什么了你要这么挤对我。”

“你看,虽然门口的积雪被扫过,但只到阶梯六七节的位置,再往下阶梯上的雪都在。我们刚才折腾了好一会,上来时的脚印都还在,如果庙里其他人都下山了,这些雪肯定已经踩花了,但很显然,这条路短时间里没有几个人走过。”

“你是说这些人还在庙里,没有出去过?”

胖子道:“庙里还有没有其他出口?”我摇头,据我所知应该没有,否则当年闷油瓶出现也不会引起那种程度的惊讶。如果非说还有其他出口,可能只有进雪山的方向了。

果然胖子又道:“那,要么这帮人还在庙里面,要么他娘的去小哥来的地方了?”

我摇头,不可能,怎么都说不通,我们离开张海杏和张海客也没有多长时间,他们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成共识,然后立即出发?除非他们都是吃伟哥长大的,情绪特别难耐。

何况不止他们不见了,那些喇嘛也不见了,喇嘛总不会吃伟哥吧?

胖子啧了几声,忽然意识到自己背上还背着一人,一下道:“差点把他忘了,咱们干想没用,先把这家伙弄醒,他也许会知道一些事情。胖爷我心里有点阴沉沉的,总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就像这帮人真是鬼魂,在这里给我演出戏看。”

外面太冷,我们再次回到庙里。胖子道:“既然人都没了,也别回你那个房间了,太危险了,咱们也不能找刚才待的柴房,那儿也太乱、太糟糕了。就去大喇嘛那儿吧,大喇嘛那儿条件特别好,咱们进他的后房看看,也许他的卧室里还有好多宝贝。”

我道:“你又来,你下斗可以,但也不能偷活人东西呀,太下三滥了。”

胖子道:“我靠,我只是看看,而且现在这种情况,咱们也算是搜救人员,搜救人员用被搜救人员的财产去筹集资金也未尝不可。”

我知道再和他扯皮也没用,更多的歪理肯定一大堆,于是径直入内。

再次回到大喇嘛的院子里,进到之前聊天的地方,把背上的喇嘛往地上一放,我就去点着了所有的炭炉和油灯。

被我们打晕的人似乎情况更糟了,虽然他鼻子和耳朵流出来的血都凝住了,但眼睛却开始不停地流血,我有点犯晕,心想难道这次真的杀了人?但为何我觉得我拿着灯台朝他头上砸的时候,也没有太用力,其实还是留了劲的?就算声音很吓人,但应该不足以到把人打死的地步。小哥之前打人的时候,他那手才叫黑,也没见杀死人,难道用凶器蒙人是有诀窍的?

我去院子里拿点雪放在炉上化掉了,找了块布打湿,把喇嘛鼻孔和耳朵的血擦了,然后盖在他的眼睛上,希望不要继续流血。在这个过程中听见他还有呼吸和心跳,暂时松了口气。

胖子在房间里不停地翻箱倒柜,搜刮财物,无奈只搜出几张存折。他一直骂骂咧咧,说现在的喇嘛一点格调都没有,家里不堆点黄金倒全存银行里了,不知道人民币对内是贬值的吗?他一边骂着却也不放弃,还是一路翻,连墙角的罐子都不放过。

我说干嘛,你以为大喇嘛是守财奴吗?把钱全藏在这些地方。他说我误会了,他是肚子饿了,搞不到钱,至少看看有什么东西吃。来这里几天吃着当地伙食,他都快腻死了。搞了半天,还真给胖子找了一包什么东西,翻开一看,似乎是什么植物晒成的干,闻着非常香。胖子拿着一颗嚼了嚼,坐到我边上道:“你也吃点,吃饱了我们好想办法。你没听过吗?三个大胖子,顶个诸葛亮。”

我也吃了几口,味道确实还不错。这时,四周也暖和起来了,门窗都关闭着,感觉这屋子挺安全的,我就对胖子道:“咱们从头来琢磨是怎么回事,你之前说你还有事没跟我说,现在可以说了吧?”

胖子喝了口茶就道:“你记不记得我跟张海杏装那个门巴人,和张海杏说话的时候,说了几句藏语?其实我说的是一种当地特别冷们的话,叫嘎来话,特别像门巴话,其实不是。现在会说嘎来话的人不超过三千个,这话也不是我自己会说的,是我自己背下来的,只要是当地人,一听我的口音,就知道我是瞎背的,但外地人就算会门巴话,听我的口音也吃不准。老子背这些破词可是费了不少脑细胞,当时张海杏问我的是门巴话,所以我打算装成当地不会说门巴话的人糊弄过去,嘎来人是比当地少数民族更少数民族的人,他们肯定不了解。”

“只是,我以为她会告诉其他人她听不懂,她却不仅没有表现出听不懂的意思,而且还胡说八道解释了一番,”胖子打着饱嗝道,“这事儿就有些蹊跷了。”

我皱了皱眉头:“你是什么意思?”

胖子就道:“假设她真的上当了,以为我是当地人的话,她一定会告诉那个张海客说我说的话她听不懂,但她并没有,反而还假装听懂转述了门巴话的意思。这就说明这个张海杏是有问题的。这有几种可能性,第一种是这个张海杏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不懂门巴语。”

“这是为什么?难道她是一个特别虚荣的人?”我问着,就想这种性格比较低级的弱点,张家人肯定会在儿童时期就克服了。那么,只能是另一种情况,就是其他人知道她会门巴语,而她其实不会。

这就说明,张海杏这个人可能是假的,或者说张海杏知道胖子是假的,想帮我们一把。

我想着就皱眉道:“但是看她之前发火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胖子又道:“你想过小哥没有,小哥平时什么样子,但他装起人来是什么样子?这帮人都是他娘的影帝、影后。”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奥斯卡颁奖仪式,小哥和张海杏同时上台领奖称帝、称后的情景,立即甩头把这种奇怪的念头打消了,对着胖子说道:“这么说,张家人内部其实也有问题。”胖子点头:“我觉得,有可能是互相渗透,但此事事关重大,具体如何现在还不敢断言。咱们如果找到他们,还不能完全信任他们。”

我点头,心想太乱了,早前的各种斗争、暗查,一定是各种势力无限纠结在一起,如果连张家人内部都有问题,那说明纠结的程度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而且,绝对不是去告密什么就能处理的。

如今的情况既然是这样,我倒生出了一个疑问: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我所经历的事情纷杂不堪,但各种转折都不符合逻辑,如果这是一场戏的话,导演的脑子似乎有些问题,要不就是表现手法太高端了,我没法理解。

胖子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有一些眉目,就是说出来你可能不爱听。”我问为什么,胖子道:“你稍等,我去拿张纸,画给你看。”

4.我们不知道的事

接着胖子从桌上拿了张砂纸,拿起一只笔就开始写,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用他的招牌枚举法。

胖子说道:“首先我们一定要知道这帮人去了哪儿,这是一个封闭的寺庙,在山的半腰上,后面是雪山,前面就是唯一的上山的道路,然后整个寺庙特别大。”胖子画了一个寺庙的形状,“他们不能从正面下山,而你又觉得他们不可能进雪山的话,那他们肯定选择了一条我们不知道的道路。”

胖子在整个喇嘛庙的图案上画了个大圈:“这喇嘛庙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玄机,它处在里面这个世界和外面这个世界的连接口上,这个位置本来就很邪门,也很可能并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他可能是里面的人设计的一个站,也许这里有一些暗道或者隐秘的房间也说不定。”

我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这个寺庙结构极其复杂,房间多得不成样子,连寺里住的人也就只在这一块区域里活动,很多区域都没有去过。而且,这个寺庙是很有设计感的,并非自然的依山修建而成,也就是说,在风水学上或多或少经过了考证。

我是学建筑的,这种感觉我一直都有,但毕竟这是喇嘛庙,不是我擅长的范畴,我也不敢多说什么。

胖子在图上把大喇嘛、张家人和德国人的房间勾了出来,还有几个其他人住的地方,又画了一道线:“你看,其他的喇嘛住这儿和这儿。张家人要和德国人讨论问题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并且这么快离去的话,这些人不可能很快全部调动起来,他们离开这里的暗道,必须在这片活动区域之内,所有人才都能赶得及。咱们可以做个实验,看看在这些地方来回奔跑需要多少时间,再对比上我们被困的时间,就能大概找出可能的路线。”

我看着胖子,心想思路很清晰啊,但他说“困”这个字,让我心里咯噔一声。“困”,我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喇嘛,心想会不会是这样?

“其实,有几种情况能够把这件事中所有的矛盾都化解了。”我说,“比如,把一只老虎和一只狮子放在罗马斗兽场里面,老虎特别壮,狮子特别重,他们把老虎和狮子抬进去,然后把角斗士也放进去,这时候整个斗兽场就有很多动物在里面,老虎、狮子、角斗士,还有很多工作人员,当他们把老虎和狮子从笼里放出来的时候,你觉得会出现什么情况?”

胖子沉默了半晌,道:“我懂了,你是说,他们是工作人员,我们是……我们是老虎?”

我道:“错,我们是角斗士,老虎和狮子被放出来了,工作人员当然要立即撤离。”我看了看窗户,“角斗士在这座庙里发呆,工作人员全藏了起来。也许,老虎和狮子就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看着我们。”

其实我这样推测有点无厘头,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如果这样发展,不是很合情理。张家人跟德国人还有大喇嘛,他们不可能是完全一伙的,否侧,他们达成共识的时间就太短了。

也许有另外一种情况,也许是张家人在和德国人谈判的时候,忽然喇嘛跑了进去,对他们说道:“快跑,这儿要出事了。”于是他们收拾了心情,先跑了再说。

等等,会不会这个喇嘛是被派来通知我们的,不知道因为什么误会,以为我们是老虎、狮子,然后才用枪打我们?我一下坐起来,心说阿弥陀佛,这下死逼了,似乎这个解释最解释得通啊!用手枪伪装阻击枪这种行为本来就不太对,最大的可能性是这喇嘛根本就是外行,被吓坏了才做出这么奇怪的举动。

我立即就冲到那个喇嘛身边去看,心想大师,施主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一次照顾用心很多,用胖子的话说,是满怀着愧疚而不是用优待俘虏的心态,在我用热水帮这个喇嘛按摩人中的时候,突然他咳嗽了一声,人蜷缩了起来。我马上扶他起来,就看见喇嘛把眼睛睁开,一时间还十分迷糊。他看见胖子又看到我,突然面色大变,猛地坐了起来,但可能也确实是我打得太用力了,他站起身后马上又倒在地上,开始呕吐。

我等他吐完,再次把他拽起来,他看着我和胖子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问我用的是一句标准的汉语。

我看了看手表,告诉他天马上就要全亮了。他面色一下变得无比难看,摸索着地面想站起来,就道:“完了,完了,死定了。”

我刚想问他问题,喇嘛就说:“别说话,快,你们赶快把所有的门窗都关起来。快……快……快!”

5.比恶鬼更可怕

也许是因为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太过于真切,那种恐惧发自内心而无丝毫做作,所以我和胖子立即按照他的说法,把门窗全部都关了起来。

我们当时并没有多想,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们都知道很多时候人的表情是伪装不出来的,这几乎是一种本能,我几乎可以从人的表情中立即判断出这件事是否真实或者是否有阴谋诡计。

当然,小哥除外,他的表情太单一,素材太少了。

窗全部关上后,屋内变得非常黑暗,只剩下几盏灯台照明,使屋里显得特别神秘。关完之后,胖子走过去就道:“你可别耍我们,本来我们对你并没有恶意,但你要是耍我们,你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喇嘛就说道:“现在的局面来哪一套都是假的,最多再过半个小时,你马上就会明白事情只会比我说得更严重。现在你们听我的也许还会有一条活路。”

胖子又看了看我,就奇怪地问道:“你们这儿是不是会闹恶鬼之类?每年的某月某日,天一亮就会出来。什么东西这么厉害,你何必怕成这样?”

喇嘛道:“恶鬼算什么。”

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都不是很明白。喇嘛就开始脱下喇嘛袍,我发现他的身体锻炼得非常好,肌肉线条分明,所有的肌肉纤维像钢筋一样,显然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他一边脱一边对我们道:“先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

我和胖子莫名其妙地照办,都脱完之后,喇嘛开始把炭炉里的炭全倒在了木地板上,木地板很快就传出浓烈的焦味。喇嘛用他的藏袍去捂这些炭,很快就把炭全部捂灭了。捂灭之后,他就用我们的衣服尽可能多地包了些还滚烫的炭灰,让我们抱着。

做完之后,喇嘛抓住我的手看了看我的手表,就道:“现在你们必须要在三分钟内听懂我在说什么而且照办。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时间,你们手里的包裹是你们活着的唯一机会。”

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如果说待会儿会变得特别冷,我们需要东西取暖的话,那么我们现在脱了个精光,拿着一个非常滚烫的衣服包,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作用。这个包还有什么用呢?难道是因为里面的灰?

胖子就问道:“咱们是不是要用里面的灰抓出来撒敌人的眼睛,把他们全部弄瞎?”

喇嘛的脸整个扭曲了,喝道:“别烦了!”

胖子刚想喝回去,忽然房间所有的窗户都开始震动起来,喇嘛立即对我们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动作。我们捂住嘴巴,就看见窗户的玻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好多奇怪的影子。

影子非常淡,很像是树木的树丫印在窗上的样子,但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院子里根本就没有树。喇嘛看我们几乎要趴在地上去了,就抓住我们的后领子把我们拎了起来,然后指了指我们手里的炭包,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抱着这个东西,用最快的速度跟我走。”说完,他指了指门口,示意胖子去开门。

这时候窗户震得特别厉害。我心里特别怵,因为我知道窗门那儿肯定是有些东西,但又是些什么东西呢?如果它们是实际存在的实体,是人或者是怪物,它们在窗上的影子一定是更加黑、更加深,而这影子斑驳不定,我根本无法想象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我看着胖子点了点头,胖子和喇嘛两人摸了摸门边,然后缓缓地把门打开。喇嘛第一个就跨步,就在那一刹那,我忽然就看到喇嘛一下就把他的炭包全部打开,把炭灰整个往我身上一撒,接着自己狂奔出门去了。

我和胖子被炭灰迷得连喘气都喘不过来,满身满脸都是,不停地拍打,门口无数的飞虫飞了进来。这些虫子不像蝴蝶,也不像是任何会飞的什么东西,铺天盖地地朝我们拥了过来,一下满屋都是,像苍蝇一样,一到人身上它坚硬的壳就往你皮下钻。

我扑打了几次,已经是遍体鳞伤。此时,我刚刚能看见前面的情况就傻眼了,只见整个院子里面密密麻麻,几乎所有地方都爬满了这种虫子,全都像闻到什么腥味一样,直接朝屋子涌了过来。

胖子比我更惨,大吼大叫道:“我操,他娘的死秃驴又暗算我们。”我道:“为什么虫子不咬他?就直往我们这儿奔了?”胖子道:“肯定是那些香灰的原因,快把炭包扔了。”我和胖子马上把炭包扔到边上,果然,那些虫子立即就奔着香灰的方向去了。很快,我们包裹着炭灰的衣服就被咬得支离破碎。这些虫子钻到滚烫的炭灰里面立即被烧死,但还是前赴后继地钻了进去。

炭灰为什么会吸引它们,难道是因为炭灰的温度?喇嘛设计我们,让我们抱着滚烫的炭灰,使得温度比他高,让这些虫子扑向我们,他自己就可以跑掉?

怎么办?眼看更多的虫子涌向房间,没有地方挤就全在房间里乱飞,有些冲向了房间里的那个炭炉,有些冲向了房间里的灯台,还有一些零散的发现了我们,一直朝我们飞来,被我们直接在身上拍死。

胖子就道:“如果它们这么喜欢火的话,不如我们给它们来点更加暴烈的。”说着,他拼命地拍打身上的虫子,冲到一只炭炉边上,一脚把炭炉踹翻。滚烫的炭火再次滚到木地板上,胖子从大喇嘛的桌上扯下了无数的卷宗、佛经往炭火里一扔,然后冒着被虫子咬的风险,用力吹了几下。炭火马上就着了起来,弄完之后他马上对我道:“快帮忙,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往这里烧,我们需要找一个大热源,把这些虫子全部都吸引过来。”

我对胖子道:“你这样会把整座庙全烧掉的。”胖子又道:“他娘的,现在还管这么多,这些喇嘛都不管我们,不要替他们着想,说不定他们早就买了保险了。”

我心想也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呢,逃命要紧,于是也一起动手。很快,房间里能烧的东西都已经被我们烧得差不多了,烟雾几乎笼罩了整个屋顶,而虫子还是没有看到尽头,胖子就道:“院子咱们肯定是不能走了,看看这个房间还有没有其他出口,你把靠近后山的这些窗户都打开,看看是什么情况。”

我点头,拍打着虫子迅速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扇就发现不对,整个木屋都已经被虫子包围了,才开了一道缝,冲进来的虫子就扑了我一脸。

我拍着自己的脸回到胖子身边,就对胖子摇头:“形势不容乐观,这些虫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最起码有上亿只。”

胖子又道:“这不合情理啊,天真,我们会不会是吃多了在做梦啊,你捏我一下看看我疼不疼。”

“没必要吧。”我指了指他手上的伤口,“你被咬成这样不疼吗?是梦早就疼醒了。”

说完我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以前碰到虫子时的经历,就对胖子道:“你有没有刀?”胖子道:“干吗,自杀?现在自杀还太早吧,你放心吧,真不行了,我会一刀把你砍死,不会让你有半点察觉。”我说:“你少废话,把刀给我拿来,我就算自己把自己捅死,十刀也死不了。我也不想被你一刀捅死,我的命运一直掌握在别人手里,就算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也不想让你插手。”

胖子叹了一声,就从后腰抽出一把藏刀来。我把藏刀在我自己的手掌前一抹,一下就割出一道非常深的伤口,血直往外流。胖子问道:“你干吗,你连割腕都不会,割腕不是割这个地方的,割腕都是割腕部的,你割手掌把手掌切断都死不了。”

我说:“你他娘的少废话,看着!”接着拿着我的血手,对着前面的那些虫子甩去,血水甩出去后滴到了地板上,忽然间那些虫子看到血水全部散开了,似乎在躲避我的血一样,胖子就道:“咦,又来了,他娘的,行呀。”

我心中一喜,不理他,张开我的手掌在胖子身上抹了几把,然后对准地面往前走了几步,那些虫子好像看到了什么恶煞一样,全部哗啦哗啦退了开来。

6.就算痛死也得走

胖子跟我对视一眼,我对胖子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血为什么有用。现在跟我走,冲到院子外面。”

我的血手压低靠近地面,我们一路往前,所有的虫子全部避开了,也没有扑到我们身上,我们顺顺利利地走到了这个院子口,就发现院子外面一只虫子都没有。胖子回身关上院门就道:“我靠,我得在门上贴个条,告诉别人里面有恶虫。这虫子真规矩,就喜欢待院子里。”

我道:“别贫,咱们先得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否则我的血要流光了。”我道。刚才一刀切得太深,我们要下山有那么长的距离,如果血不止住我肯定会死在半山腰上。

切自己也是门学问,像小哥能那么拉风地切自己估计以前吃了不少苦。

胖子看了看我的手滴得满地是血,就啧啧叹道:“太浪费了,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现在去哪儿?”

我道我们还得去小哥的院子那儿。胖子问为什么,我说:“不知道,我总觉得有小哥的地方会比较安全,他不在的话,至少有他雕像也比没雕像好。”

胖子道你他娘的也太迷信了,说着倒比我先动身了。我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心说为什么要给小哥立雕像,难道是因为小哥在这里曾经打退过虫兵?

反正在我心里,小哥雕像所在的地方,或多或少应该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我们一路继续往前,整个喇嘛庙里其他地方都没有虫子,就一路跑到小哥雕像边上。因为天亮了的缘故,胖子第一次看到雕像的真面目,看了看就奇怪道:“我靠,为什么这里的小哥看上去挺悲催的?”我说:“你先别管,先看看我伤得怎么样。”

我们进了一个房间,这里已经完全荒废了。没有炭炉,我们冻得面色发青。我用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一下胖子和我的身体,发现虫子对我们的伤害并不大,它们的头虽然尖尖的,能钻进我们的皮肤,但它们似乎并不想真正把头钻进去,而只是想吸点血而已。胖子身上有几个虫子已经吸饱了血,被我用手拍掉,弄得一手的血。而在我身上的虫子全都已经死了。我没时间清理它们,只好把看到最碍眼的直接掰掉。我背上肯定还有很多,但也实在没有办法了,边处理边心里想着:“他娘的,那个喇嘛真恶毒,让我们把衣服脱掉,好让虫子更方便地吸我们的血。”

胖子给我处理手上的伤口,我的手几乎惨不忍睹,血浆黏在手心,血还在不停地流出来。胖子用皮带死死捆住我的手腕。然后掰开我的伤口,就道:“你干嘛不直接把手剁了得了,你看几乎切到手背了,这个得缝针,胖爷我虽然针线活不错,但这儿没设备,只能用土办法了。”

“你想干吗?”我看着胖子取出手枪,打开子弹匣,就开始用牙咬,“你又想用火烧那套?”

“相信我,管用。”胖子把子弹头拧开,把里面的火药放到一边,先用裤子把我的血全部擦掉,把伤口压住,然后把火药全部倒了上去。

那种疼痛我现在都记得,那绝对不是伤口上撒盐可以形容的,比撒盐更疼的,是在伤口上撒火药。

撒完之后我几乎要昏厥过去了,胖子就问道:“火呢?”我掏出打火机给他。他往火药里一点,发现完全点不着:“咦,这火药质量不好。”

我痛得冷汗直冒,往手心一看,发现火药全部被血湿透了,不过血倒是真不流了,心想就这样吧,想让胖子靠谱一回也真难。

此时,就听胖子道:“暂时安全了,你行不行,要不要歇会儿看看能不能出去?”

我对胖子道:“现在这种情况,没有什么行不行,就算是痛死,咱也得立刻走。”

胖子一下对我竖起了大拇指,搀着我走出去,一路倒没再碰到其他虫子。接下了来的行程变得非常枯燥,也不知道这样走——歇——走——歇一共多长时间,我只觉得膝盖痛得要命,肌肉都劳损了,一直走到黄昏,才从庙门跨了出去。

下面还有好长一段山路要走,我已经筋疲力尽,身上所有的皮肤都冻得发紫。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没东西吃的话,即使没有虫子,也会被冻死、饿死的。

我们缩着身子,几乎是咬着牙不停地搓动。在接近零下的冷风里缓缓走下山去。如果不是这几年的锻炼让我的体魄增强了很多,也让我的意志非常坚定,我们绝对走不完这条路。

等到了山下那个酒吧的时候,我们身上的皮肤几乎都冻伤了。此时我竟然还保持着非常清醒的意识,我自己也非常惊讶。为了避免温度骤然变化导致血管爆裂,我还拉着胖子一直等到皮肤开始有知觉、刺痛,才打开门进去。一直来到暖炉边上,扑面而来的暖流不像以前那样让我们昏昏沉沉,而是让我身上所有的肌肉都颤抖和抽筋,皮肤火辣辣的疼痛起来。

一边的服务员看到我俩这样,都目瞪口呆。我和胖子坐下来还没开口说话,胖子直接晕倒在我的坐垫上,差点把暖炉也撞翻了,在扶他的一刹那,我也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7.六角铃铛的作用

等我醒来的时候,突然发现有点不太对劲,我闻到了一股特别熟悉的气味,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慢慢恢复了记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无法睁开,只能靠嗅觉和触觉。

怎么回事?身上并没有刺痛的感觉,皮肤似乎也没有被冻伤?我知道这并不是一种特别好的迹象,如果皮肤冻伤太厉害,皮肤会死亡溃烂,浑身发黑,反而只能感觉到真皮组织的疼痛。

如果只感觉到真皮组织痛的话,我可能已经被用了麻醉剂,所以我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也可以说通为什么眼皮睁不开。

这么说,我被送进医院了?太好了。我昏昏沉沉地很快又睡了过去,但这一次只是秒睡,几秒钟后我再次惊醒了过来,这次我的眼睛终于可以睁开了。

我眼睛一睁开,就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我想象的医院里,我没有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看到的是非常古老的建筑顶部。再仔细去看,我就意识到那是喇嘛庙的结构,再转动眼珠看了看四周,就看到张海客、张海杏、大喇嘛都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躺在木地板上,四周挂着毛毡,胖子就在我边上躺着。我慢慢坐了起来,这时候他们发现我醒了,互相说着什么就走到我边上。我问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下山了吗?不是庙里全都是虫子吗?”

张海杏摇了摇手里的一个铃铛,我看了一下就觉得很是眼熟,辨别之下才发现,那竟然是之前在古墓里经常看到的六角铃铛,发出非常清脆的声音。

张海杏不停地在我耳边摇晃着铃铛。我越听越清醒,慢慢地,脑子里有阴沉的附着之气散开来,接着我就看到在我和胖子中间,摆了一个奇怪的架子,架子上面摆着七个奇怪的六角铃铛。

“怎么回事?”我的思路清晰起来,就问张海杏,“你晃铃铛干吗?”

张海杏就道:“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是一种我们很久以前就发现的技术,通过这种不同铃铛的组合,可以让人产生各种各样不同的幻觉。这些幻觉非常真实,如果我不告诉你问题是这样产生的话,你就会觉得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张海杏还有点得瑟,继续说他们张家人对这东西进行了很长时间的研究,已经得到了十二种用法。

“刚给你使用的那种是效果最轻的。”她笑吟吟,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我想起之前到各种各样古墓里的经历,知道如果这种东西使用不当的话,很可能会产生灾难性的后果,但我并不觉得他们对我用的就是最轻的,因为那种痛苦和虫子咬的痛楚历历在目。

他娘的,我隐隐约约意识到,之前那一切似乎是一个测试,我就问道:“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那些德国人呢?”

张海杏道:“这个,等下我哥哥会解释给你听,不过我可以恭喜你,你们通过了一个普通人很难过的关。”

我看了看胖子,问道:“那么他呢?”

张海杏道:“他比你稍微差点,但有他陪着,你会更加安心些,所以也算过关了。”

我问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种铃铛,有些人中招之后是醒不过来的。比如说,你看他。”张海杏指了指胖子,“你却不一样,你能自己清醒过来,说明,你之前经历过比这几个铃铛的级别更加可怕的幻觉,你想想你是不是经历过一段非常不符合逻辑的情况?”

我皱了皱眉头,张海杏马上补充道:“真实,但似乎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我心里咯噔了一声,心想,老痒?但我没有再想下去,一方面头疼欲裂,另一方面,我希望听张海杏继续说下去。

张海杏道:“进到雪山里,对这种铃铛的免疫力很重要,我们需要知道你是否具有抵御一切变化的能力。因为虽然我们不知道在你的幻觉中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但肯定是你心中最害怕的东西。你非常绝望,而这种绝望会引起极端的痛楚和排斥反应。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却顶了过来,这相当不容易。我们由此知道,你是一个可以接受任何困难,并且不会因为这种困难而自暴自弃的人。你是一个能够解决任何危机的人。最难得是,你在幻觉消失之后自己清醒,而很多人就此就醒不过来了。”

我想对她说我他娘的真不是一个能解决任何危机的人,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在幻觉里是个怎么样的情景,但实在没力气扯皮了。

张海杏却道:“我们能听到你说话,并且使用语言来引导你的幻觉,你在幻觉里说的所有话我们都能听到。而最让我欣慰的是你说的话都是非常积极的,并不像那个胖子说的话简直不堪入目,我都不知道他在危急关头到底在想什么。”

我看了看胖子,他还没有醒过来,张隆半正在用铃铛在他耳边轻轻晃动,胖子慢慢有了一点反应,喃喃自语道:“不要走,不要走,你把我弄死我都愿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张海杏看了我一眼,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我也叹了口气,心想:“如果对胖子来说,真的是自己最害怕的东西的话,未必是他自己不能承受的,而是他自己害怕面对的。”

虽然是污言秽语,但也许幻觉中的他,看到的是云彩的鬼魂呢?

我看了看张海杏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发现身上确实没有一点伤口。刚才确实是幻觉,心中感慨,忽然对于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有了迷茫的感觉。

庄周梦蝶,不知道自己是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很多事情,是不是真的没有必要搞得那么清楚?

张海杏看出我的疑虑,就道:“你不用焦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只要想想,在你刚刚经历的这个过程当中,事情是不是可以合理发生,你就会明白你到底是在幻觉中还是在现实中。”

我想了想之前寺庙里充满了虫子,再看看现在寺庙的四周,想了想,确定这事绝对不可能发生。所有的幻觉都是突如其来的,如果不是那么真实,我一定会发现自己就在幻觉中。

最可怕的是,连疼痛都是真实的。

然后张海杏又说:“你再想想,你所经历的这些恐怖的东西是不是你心里恐惧的?”

我沉默不语,摸了摸身上,张隆半递过来一支烟,我点上就道:“大家都是一知半解,你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

张海杏兴致很高,由此我意识到她的年纪应该不是很大,这种活力和阿宁那种稳定的泼辣还是有区别的。但她被我呛了一句就有点不高兴了,瞪了我一眼转头就走,临走丢下一句:“那你等着,我哥比我的话更多,让他来伺候你,你们自己看自己去。”

然而,张海客并没有出现。胖子醒过来之后,我和他七说八说把事情解释了一遍,胖子花了很久才相信。我们的身体十分虚弱,并不是累,而是一种脱力的感觉。到了晚上,张海客没来,张海杏又来了,这一次,她带着一些东西来给我们看。

8.谈判

“现在我来解释一下我们之后的计划。”她拿出一张手绘地图摊开,“过几天,你们和我还有一个德国人将开始真正的雪山之旅,我们要找到我们族长以前待过的地方,了解那里发生的一切。拿出他在那边留给我们的东西。”

我看了看张海杏,问道:“德国人,德国人也需要去吗?”

“是的。”张海杏说道,“我们和德国人达成了共识,具体的情况我哥哥比较清楚。我现在需要你们对整条路线有基本的了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特级登山教练。这次你们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听我的,因为这里是雪山的无人地带,和你们以前去过的地方完全不一样。我们没有任何救援,没有任何出错的机会,出一点错就得死,所有我张海杏说的话,你们必须一个字不漏地听进去。”

我对张海杏摆了摆手,我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摆布的人了,我对她道:“我们都是可以合作的平等的一方,所以这件事情没有谁说了算的道理,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我们需要了解正规的所有事情的经过,我们才会考虑是不是跟你们一起去。不管我们以前说了什么,现在条件已经改变,所以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无论你说什么,目前我都不会听,我现在只想听我们想知道的内容,请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德国人怎么谈的?那群德国人是谁?如果你没法说。让你哥马上过来。”

张海杏看了看门口,张海客就走了进来,张海杏就道:“这家伙没有想象的那么听话呀。”

张海客摆摆手,对我道:“德国人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知道,他们是一个不存在的组织,他们到这里的目的跟我们不同,我们可以各取所需。我们刚刚和德国人达成和解,目的就是要保证你们的安全。所以,你一定要为难我们要知道一切的话,之后的后果你们可能无法承担。也许你们不得不跟着我们这个家庭漂泊一辈子。”

我冷静地问他道:“你这属于威胁吗?”

张海客说道:“有的时候阐述事实和威胁很像。但你知道,我模仿你、研究你已经很长时间了,你的所有转变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在这种情况下,不太会被人忽悠,请你明白,你以往的所有痛苦都是你刨根问底得来的,那些问题和你本身毫无关系。如今,你已经陷在一个和你有关的大谜题里,除非你不信,否则你应该继续追寻下去,而不是去获取到更多奇怪、骇人的信息。我还可以告诉你,这些信息和你想证明自己并没有任何关系,这时候你最明智的方式是,把德国人和我们当成是一组人。”

我对张海客说道:“那我是不是可以选择不去?如果你这不是威胁的话,我应该有选择的自由。”

“你知道我可以非常方便地挟持你过去,但之后的很多事我们需要互相协作,不友好的关系会在很多时候造成灾难,所以我会使出一切力量去说服你去,甚至包括告诉你很多秘密,你来问,只要是我能够回答,我一定如实回答。”

我看向胖子,他还没有完全清醒,正直勾勾地看着张海杏手里的六角铃铛,张海杏又在他耳边摇了摇,他才慢慢缓了过来。我想了想,道:“我总觉得我问的问题都属于你不可以回答的范畴。”

张海客摇头:“你错了,我和你以前接触的那些人不一样,很多事情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比如说,你的朋友闷油瓶——我们的族长,他的事情,我可以一五一十的全部说出,对我们来说,他的身世并不是秘密。想听吗?”

这个诱惑太大了,我吸了口冷气,想起他之前说的,就问:“你不是说对闷油瓶并不了解吗?”张海客就摆手,说那是之前的说辞。我一下有些愤怒,但想了想,还是点头对他们道:“请说吧,如果我真能得到我所要的信息的话,我就会非常配合你们,帮你们做一切事情,并保证不再多问。”

张海客点头:“你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人,现在我看你的脸有点顺眼起来了。首先,我要告诉你,我和你的朋友闷油瓶曾经一起生活过很长时间。”

这第一句就让我吃了一惊,我问道:“有多长?有我和小哥生活的时间长吗?”

张海客笑了笑:“我跟你所谓的小哥从两岁开始就在一起,你知道吗?我们的两岁,并不是你们所谓的两岁。”

9.特别的小哥

“我跟他是一起开始受训的,他的习惯、他的喜好我都比你更了解。你要答应我的话,我可以把他的所有事情全对你重复一遍。”

我还在犹豫是不是该相信他,胖子已经迫不及待道:“你快说,但我告诉你,如果让我发现一点破绽,咱们就没得聊了。”

“你放心吧,为了更好地合作,为了我的目的,我现在绝对不会骗你们的。”说着张海客给张海杏打了个眼色,张海杏就起身离开了,显然这会是相当长的故事。我听了很久很久,心里就欷歔起来。

小哥出生的时候,张家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这是所有一切的开始,也是所有衰落的根源。

长久以来,张家人的通婚非常严格,这个家族隐藏在中国的历史背后,非常强大,几乎可以控制一切,他们一般都进行内部通婚,好在家族庞大,并没有任何尴尬的问题产生。

但是,小哥却是这个家族的一个异类。没有人知道小哥的母亲是谁,小哥的父亲在那一辈人当中并不是叱咤风云的人,某次前往尼泊尔地区运送一批货物,他送了很长时间,回来的时候手里抱了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因为没有母亲照顾,小哥的童年是在一个混乱的环境中成长的,懵懂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哪一个。这个家族巨大而且蓬勃的体系,让他无法分辨,这很大程度上,是小哥不愿意多讲话的原因所在。

张海客跟小哥之间差了两岁。在张海客的形容里,他们当时的张家大宅位于金岭山区,是七幢连在一起的明清建筑,前后有十三进之多。这还只是张家人本家的住宅,整个村子外沿还有几十户张家的外族,虽然都姓张、都控制着很多人,但张家本家的地位比外族高很多。

张海客是属于张家外族的孩子,所以他去本家宅子的机会非常少。张家本家的孩子大多傲慢,所以偶尔张海客进到本家大宅里,那些本家孩子都不大愿意和他一起玩。对此,张海客内心其实并不在意,因为对他来说,张家本家所代表的权威仅仅是依靠张家人外在的支持而得来的,那是一种默契。

他相信外族的他可以更加自由地生活。本家规矩繁多,很多事情压得人太紧,并且张海客特别在意的是,他在张家本家经常能看到一个特别孤僻的小孩。这个小孩不说话,也不和其他小孩一起玩,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天井里,或者站在廊柱下面,看着天井上的一片白天,定定地发愣。

张海客觉得特别奇怪,这个孩子非常特别,使得他有一种想去了解的好奇心,并且因为这个孩子在本家生活也不受其他人待见,这让他有一种亲切感。

有一次张海客的父亲带他去本家办事,父亲和其他族人一起商议事情,他就一个人在本家院子里逛,他又看见了这个孩子—— 当时只有三岁的张起灵。张海客想了想,鼓起勇气朝他走过去,问道:“你在这里干吗,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呢?”

这个孩子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这是张海客和张起灵的第一次说话。

那天张海客一直陪着张起灵待在那个院子里,张海客有一种奇怪的韧性,他觉得只要他一直说一直说,这个孩子总会跟他说话的,总会跟他交流的,只是这次他总算是棋逢对手。

这个孩子一直静静地听着,看着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有没有在意。张海客离开的时候心想,他该不会是一个生病的孩子?不正常的孩子?又或者不会说话,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这次见面之后,一直过了十年,他们才有了第二次见面。当时张海客已经有十五岁了,张家的孩子从小就必须接受非常严格的训练,对弹跳和身手都有非常严格的要求,而十五岁是他们非常重要的一个关卡,因为那之后张家的孩子便可以自己去寻找古墓,去建立自己的名声,张家人把这个行为叫做放野。

然而,张海客却在一群准备放野的孩子中,看到了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张起灵,他不由得非常惊讶。

放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很多张家的孩子在放野的过程中都死于非命,但也得益于张家本身非常严格的训练,所以这些事情在几代之后,慢慢开始好转。

很多孩子很小就知道放野有多危险,所以都刻苦训练。而且张家也有一些孩子为了避免这种危险,很早就会放弃这种训练。他们一方面不会在家族中争取任何地位,另一方面也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放野往往是不计后果的,张家人的一个基本思维是,只需要这件事情能够完成,就不需要计较任何手段,所以很多孩子结伴同行共同去盗一个古墓。这样的话人多力量大,大家可以分工合作。张海客发现,张起灵似乎没有这样的打算,在大家一起准备收拾行李、干粮和路费时,他已经默默的一个人上路了。

张海客是一个交际非常广阔的人,他当时就和几个朋友商量到底去哪一带盗取古墓合适。他的一个朋友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一个山西古墓的布局图,据说是一个油斗,只要他们到了那边,就可以非常轻松地拿到古董。

这在张家家族里面也是允许的,因为消息的来源跟你对情报的处理和掌握,都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能力。张海客如果跟着他们的话,这个考验基本上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也不会出现后面那些事,但张海客看张起灵一个十三岁小孩子独自上路,不由自主的就有点担心。

一方面,张海客是非常讨厌家族体制的人,他对本家的厌恶也源于这个,他很不喜欢本家所定的条条框框发挥的作用,他觉得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这样一个人独自上路,对他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

他从本家其他孩子的嘴里听到,张起灵的父亲已经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去世了,他是由叔叔、伯伯照顾长大的,虽然不会被虐待,但本身也不会有太多的关爱和幸福,但张起灵还是一样的沉默寡言。张海客觉得这可能是本家里有人根本不希望他继续活下去。

那时的张海客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有信心,他不仅手指已经练到了比普通人多三分之一的长度,力量跟速度也达到了相当的程度,所以他几乎可以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盗墓贼了。

而那时候的张起灵,还是特别瘦小的一个孩子,他手指的力量和长度并没有特别突出,走路时弱不禁风的样子,让张海客觉得他这一去肯定凶多吉少。所以张海客选择和他那帮朋友分道扬镳,选择去保护这个张家本家的小男孩,这也许是他人生中做的最成功的一个决定。

延伸阅读

1 忍者

即受过专业化特殊忍术训练的杀手、间谍,此名词可以追溯到日本江户时代,最早从属于官方情报作战单位,执行着秘密任务。当“忍术”这种特殊修道术从中国文化交流到日本以后,就逐渐演变成日本独树一帜的修道派流,是为“忍术修炼者”。忍者有四项基本戒律,好比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分别是不滥用忍术、舍弃自尊、守口如瓶、保密身份。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禁忌,就是绝对不能发胖,否则就不能悬挂在隐秘的天花板上啊树上啊渠上啊什么的。其实,真正的忍术源于中国,思想根源来自于姜太公的《六韬》,后来孙子、张良、韩信他们进行了理论完善,之后传到日本发展成了日本特色。

2.门巴人

现有人数大约五万人,在中国的大约八千不到,主要聚居门隅地区,主要从事农业,擅长编竹藤器和制作木碗,也会狩猎和采集。门巴人每天都要喝酥油茶,夏天喝自制酸奶,好饮青稞酒,日常饭菜里则离不开他们特制的豆酱。最重要的是,门巴人里转世过一个活佛,也就是达赖六世——仓央嘉措,他写的情歌就脱胎于门巴族民歌,这些情歌被称作“加鲁”,曲调清新动人,感情含蓄、细腻。

3.伤口上撒火药

大无畏的一种止血方法,但必须高温烧灼,虽能消毒止血,但请不要轻易使用,否则真如文中所说,绝对比伤口上撒盐刺激一百倍,并且极其容易引发感染。一般情况下,较常采用压迫止血法、动脉加压止血法或是止血带止血。据说将土霉素研成末儿敷在伤口上,不包扎的情况下两天到三天伤口就能愈合。

4.六角铃铛

六角铃铛能够致幻,在《盗墓笔记》体系里有着重要的意义。比如第一部尸蹩的尾巴上、珊瑚树的枝丫上,第二部老痒的耳朵上,第三部“口中猴”的脖子上,第八部张家古楼洞口的丝线上。这些铃铛根据吴邪爷爷的朋友齐老爷子说,极有可能来自于古厍国,也就是这个神秘的国家里有那棵巨大无比的青桐树,也就是古厍国的蛇神树、愿望树。如今在《藏海花》里再度出现,并且从“进到雪山里,对于这种铃铛的免疫力很重要”,可以推测出雪山之中必然布满了六角铃铛,不妨就此做一些大胆假设。

第七章

前情提要:

胖子的被爆头原来有惊无险,在经历了集体失踪事件后,事情变得越发蹊跷。他们回到大喇龘嘛的房间里,对所有情况进行了分析,认为他们似乎成为了斗兽场里角斗士的角色。很快,与他们交手的喇龘嘛告诉他即将发生很严重的状况,并安排他们进行了一系列防护措施。吴邪和胖子照办后,却郁闷地发现被喇龘嘛算计了。凭借吴邪的“宝血”,他们度过了恶虫的危机,咬牙下了山。清醒过后,才知道一切竟然是张海杏借由六角铜铃制造的幻象。为了说服吴邪与他们进到雪山之中,张海客以闷油瓶的过去为诱饵,开始了回溯。

1.漏网之鱼

他们最开始的过程特别枯燥,先是从长白山出发,到了山东,然后从山东坐船,一直到了上海。张海客的思路是,洛阳这些地方是老派的古墓重地,估计盗墓贼特别多,虽然跟这些老江湖打斗时未必会处于下风,但对方毕竟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而且现在是火器横行的时代,张家小孩很有可能面对这些老江湖没有什么胜算。对于他们来说,进入这样的区域需要冒的风险太大,他们只有两个人,一个还只有十三岁;盘缠和干粮都不多,还不如平时省吃俭用,到江浙一带寻找一些埋藏比较浅的小斗,看看能不能有好运气。

他们在江浙一带比如上海徘徊了很长时间,也倒了几个斗,却发现这些斗都贫瘠得让人无语,东西基本拿不出手。他们从上海转到杭州再转到江苏一带,在徐州附近他们发现了几个比较大的斗,进去之后却发现里面已经被盗掘一空,什么都没剩下,只有一些破瓦片,完全不能当做信物。

此时,他们已经游历了大半个中国,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平时已经要靠小偷小摸偷菜园里的东西过日子了。两人这段时间狼狈不堪,张海客觉得如果再这样耗下去的话,他们在年底之前必然不能完成放野的考验。

于是他们一商议,决定继续往西走,还是得跑到那些老派的古墓重地、老的文化大省去,也许能找到一些漏网之鱼。

但他们的计划还是没有实现。在往西走的过程中,他们特别巧地碰到了另外一批放野的张家人,也都是十五岁左右的小孩,一共三个人。这批也跟他们一样绕了大半个中国一无所获,虽然陕西那边古墓众多,但盗掘非常猖獗,很多古墓里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了,甚至有些古墓被先后盗掘了几百次,人多得像马蜂窝一样,这种情况下能找的古墓基本上不会有好东西,都会是白忙一场。

而他们又很难在那么多的古墓中寻找没有被盗掘的,因为这事太需要运气了,五个人在一个牢房边上一琢磨,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如果年底前没有回去,不仅自己丢脸,而且考试也将失败,让父母蒙羞。

五个人便决定铤而走险,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他们决定去盗一座极其特别的墓,这墓不用找,它就在那里,但是没有人能盗得了。

这就成了后来很多事情的导火索。

当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个省的境内,只知道这有一个非常大的叫马庵村的村庄,马庵村的祖坟就在后山,马庵村当时有一支成功的地面武装,那是马庵村一个财主养了一群从各地打仗零星散落的散兵游勇、逃兵,这批人都是兵油子,虽然打仗的时候不行,但身手都不错,这些人守着马庵村的大部分地区。

当时他们的想法就是想办法溜到马庵村的后山,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因为这是有人看管的坟山,同时这些坟山规模又不大,就这么一个土山包,想在上面作业,是非常困难的。

几个人跑到马庵村附近,假装小孩玩耍,仔细打探了敌情,发现不可能用最快的方式到达坟包上面,最好的方式还是在森林里挖一个小坑,一路打地道打到山下,从山里直接去挖几个祖坟。他们的目标十分简单,整个马庵村的坟墓分成三个层次,最外面显得很新的坟墓都是最近的新坟,一共有七座。

他们打听到马庵村在这里已经有三十六代之久,如果后山一直以来都是祖坟的话,按照殡葬的习惯应该会有一个非常大的墓群。但这个土山包规模并不大,也就是说,这里并没有太多地方容纳有三十六代之多的人下葬,最早的、最有价值的古墓,它的位置肯定十分蹊跷。

2.一路挖掘

他们在附近的高岗上俯视坟山,推断出这几百年来整个丘陵的运动和地貌的变化,想找到这里最开始的地貌是什么样的。很快他们就发现,因为不停地挖掘墓穴、回填土地,墓穴嵌入其中,大量的泥土挖出,而使得坟山越来越高。也就是说,整个坟山应该是一个非常密集的古墓群,在这上面有很多的古墓,最开始的时候坟包并没有这么高,可能只是平原上的小土丘,或者完全看不出来,那么也就是说在坟包周围的方圆几公里内应该都是最早古墓的埋葬地,而且应该已经非常非常深了。

于是核心问题是,最关键的古墓到底是在这个坟包底下的哪个地方?要知道他们一旦挖错,绝对没有第二次机会。

当时放野的小孩儿里有一个思维挺强的人,他想着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所有的古墓往几个土包移动。从风水学上来说,这里的风水非常好,但为什么非要在山上面?其实并没有必要非这么做。

琢磨着,有人就道:“也许有这么一种情况,本来这里是一座平葬区,有一天这里要建一座巨大的古墓,它需要一个更大的风土堆,这个风土堆是这个山的原形。而这个风土堆的形成使得这里的山石出现了起伏,起伏之后,很多人就不愿意把祖坟埋在比这个坟更低的地方了,他们会希望建在比较高的地方,时间一久,最老的几座大坟的主人自然全部消失了,很多人就会把风土堆当做一座坟山。一般来说,坟上坟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也许这些主人并不知道,所以造成了现在这个结果。”

也就是说,这个坟山的最下面应该就是一座非常大的古墓,问题就是如何绕过那些看守的兵油子。张家小孩们丈量着距离,从最远处开始挖坑到达这边最起码有两公里长,以他们五个小孩儿的力量,要挖这么长的距离,是极度劳民伤财的事情,必须要取巧而为。

他们必须把这个坑的入口挖在非常近的地方,所以说他们必须用到障眼法。但从整个形势来看,这似乎不太可能,因为后山四周除了几个放哨的岗亭之外,几乎寸草不长,全都是黄色的山,一览无遗,有任何人靠近都会被发现。

但这些人打地道有自己非常特殊的一套,他们发现这些人巡逻的时候非常懒散。

确实,在这种情况下,敢在这里盗墓的人肯定不多,不需要太紧张。

但其中一个张家小孩相信,这样的古墓不太可能没有人打过主意。只要从远的地方寻找一遍,肯定能找到有人往这个坟丘打盗洞的痕迹。他们可以想办法找到这些盗洞,衡量一下是否还可以使用。

当时张海客说道:“如果有盗洞的话,那么这个墓岂不是已经被盗了?”

那个张家小孩就说:“未必如此,你想这马庵村土财主,为什么请地方武装保护陵墓?这说明很有可能他们知道墓里有很珍贵的东西。这样的古墓,里面肯定不是小毛贼可以盗得了的,就算有高手来过,也会留下一些给后人,总之,值得一去。”

于是一行五个人轮流分工合作,从他们找到隐蔽处着手,先在地下挖了一个能供五个人休息的土坑,连通地面的只有一个供一人进出的小洞口。洞口用簸箕封上,上面盖上泥土,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只有踩上去才会发现这里其实有一个坑。

他们打坑的地方非常巧妙,打在一个田垄的侧面,所以被人猜透的概率很小很小。他们平日里在镇上活动,收集些细小的工具、干粮,每逢夜色降临就小心翼翼地往这个洞里运输物资,很快,洞里就囤积了可以供他们一个月使用的生活用品。为了解决排便的问题,他们在洞的两侧各自打了两个更细小的孔,孔有六七米深,用茅草球封堵,用来作为临时的茅厕。

“张家人在训练初期,本身就有节食这一项特殊的训练,可以每天吃得很少,而保持旺盛的体力,这样也可以控制排便。长期在地下生活、不见天日的时间里,可以控制自己的排便数量、排便次数,五六天才有一次便意,甚至有时候可以在地下待上三十天,而没有任何排便迹象。本来我们把洞打在田埂里,即使有些粪臭味儿也关系不大,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严格执行了定量进食、只维持一般普通体力的生活习惯。”

我听到这里就觉得张家人实在太惨了,如果三十天不便便的话岂不是严重便秘?小哥以前是怎么挺过来的?身体排毒机能肯定一塌糊涂!

在张家人这样的身体状况下,他们在一个月之后就开始执行计划,开始往地下打洞。进行这种长期工作时最让人头疼的一点是出土量,因为挖掘洞口后会形成大量废土,这些废土必须小心翼翼地运出洞外去,他们可以通过压缩洞壁的方式减少很大一部分废土,但毕竟这个工作量太过庞大,他们不可能像鼹鼠一样工作,所以每天晚上都是最痛苦的时候,他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废土运出去。

他们一路挖掘,等挖到坟身底下,已经过了将近两周时间,离他们必须回到老家过年时,只剩下七天时间来完成一切,时间十分紧急。对于张海客来说,他此时第一次意识到做一个盗墓贼其实非常非常不容易,而在他经历的所有训练过程中,他的长辈跟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在很多时候,运气往往是决定一切的最根本因素。”他深刻地理解了,原来,有些事情不论你自己有多强、你有多努力,都有可能失败,真正能让你成功的,只有运气。

他们在这七天的前两天,开始往下打盗洞,当天晚上他们不吃不喝不睡,一直工作,终于打到了整个墓的墓顶。当他们的铲子触到青砖石板时,所有人都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这种叹息,不是高兴、不是沮丧,它只是对于自己这么长时间辛劳的一种无奈和感叹。他们在青石砖上面睡了三个小时,之后立即开始着手开启青砖、青石板,准备进入墓室。而在这个时候,他们开始犯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错误。

3.离奇的墓穴

这个古墓的结构是最上层大概八丈宽的青石板,青石板下面压的是青砖,青石板大概是一人多长半人多宽的长条形石头,他们把拉出的青石板用撬杆努力撬起一块,然后就用他们所学的功夫来开启青砖。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没有达到闷油瓶那种可以用双指就把青砖从墓场里拔出来的技术,所以还是非常小心地使用棍子撬起缝隙,然后把青砖一块块敲碎。

所有的青砖全部都用了一种借力的方式垒在墓顶上,只要你抽取一块,抽取得不对的话,很可能使整个墓顶坍塌。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十分小心地作业,终于慢慢地清出一个勉强可以供人通过的口子。这个口子张海客他们根本进不去,只有当时身材还没怎么发育的闷油瓶能够进去。张海客有些担心,毕竟闷油瓶的年龄太小。

但接下来的作业,如果底下能有人从内部去观察,会让他们省很多很多事,鉴于时间已经非常紧急,也没有太多其他的办法,他们只好把闷油瓶放了下去。

这个古墓内部的情况非常好,墓室没有任何的渗水,而且非常干燥阴凉,下去之后,闷油瓶不仅没有闻到一丝古墓中腐烂的气味,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檀木的香味。

闷油瓶落到这个墓穴当中,点起火折子往四周一看,便发现这个古墓很不寻常。他发现整个墓竟然是倒过来的,地面上全都是九天玄女的壁画,墓顶上反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溜参差不齐的青砖。等闷油瓶再次转身,在这个狭窄的墓室中环视一周时,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墓顶上倒挂着很多很多东西,全都是以前他们在墓底看到的。

这个墓似乎是被什么顽皮的鬼神翻转过来了,墓顶在下,墓底在上闷油瓶想起他们之前开启青石板的过程,恍然大悟为什么采用这种奇怪的结构。一般来说,他们以前看见的汉墓都是用青石板做顶,之后在青石板上覆以青砖,现在完全反了过来,原来他们挖到的根本不是墓顶,而是墓底。闷油瓶走到一处倒挂在墓底上的器皿下,举起火折子往上照看,发现那居然是一具贴在墓顶上的棺材。

把墓底的坑洞继续扩大,使得其他四个人下来之后,那也是啧啧称奇,觉得遇到了世界上最离奇的一个墓穴。其中一个人就问道:“会不会是因为地震把整个墓穴翻了个底朝天,所以才会如此?”

张海客就摇头,指着那棺材说:“即使如此,这棺材也不可能粘在这上面,棺材肯定会因为翻转一百八十度而摔裂在天花板上。而且,如果是强烈的地震的话,不可能有整个墓穴被整个反动的可能性,墓穴都是松散结构,靠的是重力,压力坚固,一旦有力量可以抗衡,墓穴那么重的重量,墓顶肯定分崩瓦解成为一堆碎瓦。”

那个人就问:“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说有人故意为之?”

张海客点头。张家本身也曾训练过他们如何应对一些未知的事物,看这些被倒挂在墓顶上的陪葬品,整个墓穴这样翻转过来,造成这样的局面,肯定有一个非常非常必要的原因。这个原因他觉得跟风水有关系。旁边的人就问:“太奇怪了,我只听说过有竖葬、有横葬,也听说过"趴着葬",但是趴着葬也只是把尸体趴着放在棺材里,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会把整个墓修成这样的。”

张海客心想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水必须如此?难道这就是他在古书上看到的那种只有可能在一个地方拥有的风水格局吗?其他人看他自言自语,就问道:“你平时鬼点子非常多,看的书也多,你就完全没有一点线索吗?”

张海客就道:“我们说一个好的阴宅,它的首要目的是要汲取天地的精华,但是。上取天下取地跟上取底下取天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天地灵气只用贯一身而过,它并不管是正贯还是反贯都是一样的。但这个古墓是这样安置的话,就说明它是以地为天,以天为地!”

另一个人道:“我靠,你的意思说这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的墓?”

张海客拍他一个巴掌,说道:“祖师爷说过,咱们在这个时候,切记不能开玩笑。你若不认真对待这个古墓,这个古墓也必不会认真来对待你。”

那人道:“它若不认真对待我才行啊,他若太认真,我他娘的肯定更难过!”

张海客就说:“我在一部古书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这一代整体的山形山势,它是朝地里长的,并不是朝天上长的。风水师可能为了顺应这个山脉,所以不得不把古墓修成这个样子。”

其他人听了之后,觉得似乎也有道理,闷油瓶这时候就道:“这样的话,还有几个疑问。山脉都是顶朝尖尖朝天,低朝地,就算是底下的山脉也都是如此,因为山势沉重,基本都是沉降,或者都是以沉降为主,如果附近有地下的山脉,是以地为天、天为地,那么,这段山脉可能已经沉降到地下很深的地方去了,按照常理,古墓也应该跟着下去了。”

涉及这个古墓的情况,已经是十分十分地诡异,张海客脑子里盘算了一下。确实如此,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古墓在修建之初,整个山底的演示是拱出地面的,而山底的演示被拱出地面,很容易会被认为是一座平缓的岩山,而山下朝着地下生长的山峰,就像人的牙齿一样嵌在泥土里。若要修建这样一个古墓,必然不能从演示上打洞下去,而是应该从侧面挖泥而入,在底下犹如挖掘盗洞一样去修缮、传统古墓大开顶挖坑建墓室再封土的情况不适用于这里,除非他们有办法把整座山整个儿拔起来。

几个人沉默了半天,其中一个道:“既然这么邪,不如我们撤了算了。”

大家看了看墓顶,想起之前一路过来的各种艰辛,却万分舍不得。”

“开。”其中一个人道,“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平面上起棺材,他们在家里训练了无数次了,怎么露钉、怎么起钉、棺材的种类、如何判断里面的粽子是不是尸变,他们都已经烂熟于胸,但是,没想到第一次真的真刀真枪干活,竟然是面对一具挂在顶上的棺材。此时最好的办法是把他们自己都挂到顶上去,然后倒立着去起,但是显然这是不现实的。

几个人一番琢磨,觉得如果从顶上用一般的步骤起棺材,风险太大。因为尸体肯定是全部压在棺材盖子的重量上,假设钉子一起,不管尸体里有没有尸液、尸液里面有没有毒,只要它受力不均匀,必然就会有一个口子泄漏,棺液就会从那个口子里喷涌而出,如果棺液有毒的话,很容易就会伤到开棺人,没毒也够恶心死人的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棺材上打一个洞,然后先从洞里看看棺材里的情况如何,再去考虑其他。

讨论完之后,这五个人当中张海客身手最好,他首当其冲地拿着锥子,另外两个叠了人梯,就把张海客顶到了棺材边上。张海客琢磨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锥子一点一点地刺入到棺材之中,凭着手指的感觉,他慢慢意识到锥子已经顶破了棺壁进入了棺内,但口子还是非常非常小。之后他便用绳子绑住锥子的尾端,然后下到地上躲到墓室的角落里,举起一块青砖,瞄准锥子摔了过去,一下子把锥子全部拍进棺内,然后他们再用力一拉,把锥子拉了出来。

他们以为会看到一股黑水从拔出来的洞里喷涌而出,然而,真正喷涌而出的却不是黑水,而是一股非常非常淡的黑烟,似乎是里面堆积的灰尘被扰动,从洞里喷了出来。黑烟喷了一点儿就不再喷了,整个墓室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几个人面面相觑。张海客就道:”看样子里面是干的,咱们直接把钉子全部起掉,应该问题不大。”另外一个人就道:“先别这么快下定论,先去洞口附近看一看是什么情况,那黑烟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张海客再次爬上人梯的肩膀,上到了棺材边上,小心翼翼地凑近洞口,观察了一会儿就道:是灰尘,一种特别特别细的黑色的灰尘。”

刚才说别下定论的人就道:“坏了。如果棺材里全是这样的灰尘,我们掀开棺盖会发生什么情况?黑色的灰尘会倾泄而下,把所有人都盖住,如果黑色的灰尘有毒或者有腐蚀性的话,所有人都会遭殃。而且,”他吨了吨,“灰尘比水更难处理,用水的话还可以慢慢放干净,但灰尘不管怎么弄都没办法把它们全部从棺材里弄出来。灰的蓬松性比水大的多,如果把洞口凿大,灰喷涌而出的话,水最多溅起几滴就顺着墓沟渗走了,灰落地却会立即喷成灰尘。”

一点点灰分析出这么多,几个人一下都有点沮丧,如此看来这个棺材是开不得的,原来要防盗墓的最好方式不是把墓室做坚实,而是把棺材粘在墓的顶上。

正在几个人愁眉不展时。忽然,一个人打了个招呼,让其他人看向一边。就在视线转向哪里时,他们就发现,除了这个棺材,在这个墓室里,竟然还有一个特别奇怪的东西。那东西其实本身并不奇怪,然而墓室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倒转的,只有它是正着放的。

他离得有点远,朦胧之中看着,像是一只什么动物的雕像。

4.过去的事情

当张海客讲到马庵村时,我心里就一沉,想起闷油瓶进入青铜门后,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的经历,包括一些听闻,就像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竟然在这里交会了。我和闷油瓶在长白山分别后,很多事有了很多意想不到的进展,这些发展虽然没有我以前想象的那么惊心动魄,但它所带来的信息量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我在这件事情之后,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事情的谜题和真相你不用刻意去追寻,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浮现出来。

有一个哲人说过,只有在退潮时才能看到有谁没穿底裤。或者用一个更加贴切的例子来形容的话,就是当你刻意寻找一件东西的时候,你往往翻遍整个家都找不到,但当你不再刻意去寻找的时候,它总会在某些时候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有一些谜题就是这个样子。

我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中我一直在同时经历两种状态,一种是极其沮丧,什么都不想做,就想躺在躺椅上面,回忆着以前的一些片段,然后想着当时的一些选择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会是怎样的一种结果。想着如果我不是那么纠结,不是那么的有强迫症,我很可能一步一步走向另外一种生活中去,也许会比现在更加惬意。

从很多层面来说,不知道一件事情远远要比知道好很多,懂得要比不懂得痛苦很多。

另外一种状态就是我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有些事情再不想做,我也必须去做。

所以我一直在这样矛盾的心态下,打理着三叔的铺子。一开始,因为没有潘子,很多事情都只有我一个人,做起来举步维艰,当我想沮丧、想退出的时候,我就想想潘子在临死前给我唱的那首歌。

“小三爷要往前走,小三爷不能往后退。”

我没有资格后退。

在这样的生意场上,所谓的往前走其实只是一些小事情而已,如果在这种事情上就退缩的话,我真的会对不起很多人,所以我一直努力着。

到了第二个年头的第二个季度,很多事情都被我整理了起来。我发现了一个诀窍,原来当一件事情你已经做得非常完整的时候,特别是你已经跳过了原始的积累阶段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事情就变得愈加简单,因为你有机会犯错,你有机会掉头,而你整体的一个收益情况如果大于你的亏损,你的这个体系就能活下去。

更好的是,三叔的很多窍门我已经慢慢摸到了。

到了第三个季度,我自己慢慢把一批不太适合我的伙计淘汰,一个一个换上适合我的,虽然说情况没有三叔那时候风生水起,但是盘子运行得十分顺畅。

看着现金流源源不断地进来,我慢慢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一些信心。我发现自己也不像以前想得那么废柴——成功原来是有方法的,而且并不困难。

在传统渠道开发完之后,我一边培训,一边做着之后的计划,就去拜访些故人。最容易拜访的当然是小花他们。小花至今还住在医院里疗养,之前因为颓废我没有太多关注他的伤势,他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他在那边队伍的经历我在当时甚至是一无所知。

秀秀一直在照顾小花,我不去找小花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因为霍老太太的事情对她的刺激太大了。但经营三叔的铺子时,我学会了很多可贵的品德,比如说面对痛苦,我知道,时机到来的时候,逃避是最糟糕的解决方法。

痛苦只有发散出来,才能慢慢减轻,压抑对之并没有对大的作用,痛苦达到高峰之后必然会走下坡路。

几次拜访之后,秀秀对我的不适应就慢慢消除了。我在北京待了段时间,专门去帮小花处理些家族的事务,因为本身我在南方依托三叔的关系和势力也慢慢有了一些话语权,也让我有更多的资格帮助别人。

这些资格其实我并不需要,但是有了之后,似乎也就无法舍弃。

一切都理顺之后,我才和小花他们开始讨论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我提到了我在张家古楼里一些我没有告诉他们的细节:棺材里发现的那些藏族的饰品和那两个圆环,以及闷油瓶最后的故事。

小花听了之后很感慨,他似乎对这一切的谜团也有了一些厌烦,他对我说他一般都不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对他来说,他自己的整个人生都是他所不愿意经历的,从小时候接管整个家族,参与整个斗争,各种各样恶心的事情他都已经经历过了。他已经不会去厌烦某种生活方式了,如今却再有这样的情绪,可见事情的严重程度。

我把从棺材里带出来的那几串带有藏族风格的首饰给小花看,有些没带出来的我就画了出来,小花看了之后,对我道:“这些都是藏传佛教体系的饰品,只能说明那具棺材的主人似乎对于藏族的东西比较有兴趣而已,并不能说明更多。”

我对他们道:“既然是棺材里的,我觉得,这些陪葬的东西或多或少就会有什么特殊意义。比如说,如果是小哥的话,他的陪葬品肯定是黑金古刀。如果是阿四的话,或许是铁蛋子。从陪葬品上,我们应该能反推出一些信息。”

小花道:“你是指他会有藏族血统?”

我道:“或许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活动在藏族地区的。”

小花叹了一口气,道:“张家势力非常庞大,他们有时在西藏活动,也不足为奇。”

我道:“我并不是觉得奇怪,我只是觉得这种首饰很常见,既然选择这些陪葬,在这些首饰上也许就会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如果你知道有什么人懂这些,可以让他们来看看。我们不能放过一切可能有线索的地方。”

小花显然觉得成功的可能性不大,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种预判,也许,在这样的事情之后,还能保持我这种好奇心,本身就是一种病态。

不过,他没有阻止我。

我们仔细检查了所有的首饰,这些藏族饰品个头都非常大,而且做工都非常粗野狂暴。其中的细节大部分都是传统的藏族吉祥意义的东西,仔细分辨,能发现很多甚至不隶属于藏传佛教而属于苯教。

我们尝试着在这些首饰里找出一些跟普通藏族首饰完全不同的东西,大部分的首饰基本上都是像最普通的那种,但其中有一点让我有些在意,在所有的首饰当中,特别是成串的珠链当中,都有一颗红色的奇怪珠子镶嵌其中。

我们都知道,大部分藏族的首饰都是用红色天珠或红色玛瑙、红色松香石,还有红色的珊瑚制作的,但是这一颗,却不是这些材料。

我问小花道:“能不能找人弄清楚这是什么石头?”

解家对于珠宝的鉴赏能力是相当高的,但显然小花对于这方面并不是特别的熟悉,他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特别恶劣的环境当中,他的主要精力不在于学习如何分辨古董,这是家族中有特别专门的人才才能够控制的,所以小花把这些东西递给了秀秀,问她:“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没想到秀秀对于这些宝石十分内行。果然,女人就是不一样,他看着哪些宝石道:“这颗石头非常罕见,这是一种有机宝石。”

我愣了一下,我还从来没听说金属也是一种宝石。秀秀道:“这是一种含有金属成分的混合矿物,名字在市面上还有被确定,只是很多人称它为月光石。”

我听了之后脑子一炸,想起了张家古楼里大量使用这种石头做了这些机关。

秀秀道:“这种石头有很多奇怪的特性,其中一种就是特别适合微雕,很多人会把特别特别隐秘的信息刻到这个上面,因为它本身的韧度可以使微缩性雕刻得十分的清晰。”

我从秀秀手里接过这颗石头,仔细看了一下,道:“这上面似乎没有什么东西。”

秀秀道:“为了隐藏信息,这个信息会被刻在穿孔处的四周。你看,这穿孔处是不是十分粗糙?你现在这样看,好像它只是被磨损了而已,其实可能上面雕刻了很多细小的花纹。”

秀秀说着拿出了她的手机,启动了里面的一个什么应用程序,往那宝石上面一放,于是这个宝石被放大了好几倍,果然能看到这一圈是非常有规则的微雕图形。是什么呢?我吸了口冷气,仔细去看,一边让秀秀继续放大一些。

秀秀摇头:“再要放大需要专业的仪器,但我觉得你这样看已经看的非常清楚了,这上面雕刻这一只守卫相接的蝎子。”

5.一个故人

蝎子?!我仔细看秀秀的手机,发现确实如此,真的是一只蝎子!

为什么是只蝎子?如果是一只麒麟我还觉得有理由,但是一只蝎子——难道小哥是天蝎座的?

确实,蝎子在古代中国的传统图案里有很多的隐含意义:蝎子在西藏文化里有很多意思,在高原环境里,藏蝎更是一种让人生畏的动物。但这只蝎子看上去不是藏蝎,更像汉族的图案,这应该是属于传统汉族文化和西藏文化融合的一个结果。

这个图案是我们对于首饰研究的全部结果。小花似乎并不意外,我觉得他甚至认为,能有这么一个线索,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我针对这个图案,先找了几个专家询问,得到了一大堆模棱两可的资料,关于蝎子图案,反而不是没东西说,而是可说的东西太多了。我在半夜自己分析琢磨,却发现没有一点是有价值的。

小花说,也许这图案只是一个巧合,尸体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图案的存在。

在张家这种有着收藏家习性的家族,这种事情是很可能发生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应该是一个突破口。为了表示对我的支持,小花找了几个朋友,把这上面的图案完全放大,进行第一轮登报、发布在网络上和托朋友的研究工作。

他开出高价,希望有对这个蝎子图案有任何了解或者是能找到相似信息的人能够来找我们。

这些事情做完以后,就是完全的等待时间,我认为在短期内不会有什么结果,也就没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径直回到杭州,继续处理生意。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慢慢发现生活虽然如此忙碌,收入也日渐丰厚,但之前开铺的那种萧索感还是时不时地涌上心头。

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自己的铺子里面,铺子的独自财政情况是与三叔分开的,仍旧那么惨淡,有的时候还得时不时地挪用一些三叔的资金回来救济一下自己的水电费,如果不是我无能的话……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老爹这个店面的风水不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喜欢待在这个地方,躺在一张躺椅上,听听收音机,扇着老蒲扇,琢磨琢磨各种事情。我觉得只有在这个地方我才是吴邪,而当我走出这个屋子,我就变成另外一个人,这个人的身上有着潘子、有着三叔、有着各种各样人的影子,他完全不是我。虽然在承载他们灵魂的时候,我能够不去思念他们,不去怀念过去的一些经历,但我明确地知道,这些灵魂带来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

但即使不是想要的,命运里来的,也终究会来。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在我阴凉的小房间里休息。

是真的休息吗?应该算是的,虽然我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那些让我头痛的经历,但我心里很明白,这些也终究只是回忆了。

也就是说,思考这些东西,并不代表着我要对抗谁,或者说,会给我的未来带来什么危险。那便安心思考算了。

屋子虽然阴凉,但是架不住气闷,我浑身酥软,有些昏昏欲睡。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有人敲门。

铺子在中午是休息的,因为本身就没什么钱,我也不想开门浪费空调,我叫了几声王盟,发现他既没去开门,也不应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心脏病突发死了,我只能强打精神,走出去看。

一看,我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店铺里。

这个人是一个老头,看到我嘴巴一咧,露出一口大金牙。

我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到王盟趴在电脑面前睡得跟死猪一样,我立即去把他拍醒。

老头看我的举动,刚想说话,我对着被我拍醒的王盟叫道:“放狗,把他给我撵出去!”

就是这个王八蛋在几年前走进我铺子的那一刻,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类情况再次发生了。

王盟睡得迷迷糊糊的,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我在说什么,看我没有任何接下去的话,立即趴下去继续睡觉。我也等不及和他说明白了,从柜台前跳了起来,对大金牙道:“你给我滚,立即离开我的视线。”

大金牙呵呵一声,道:“小哥,咱们长久没见,别来无恙?你的脾气似乎完全没变,跟几年前一模一样。”

我说:“你少说这么多废话,老子他娘的这辈子基本上就被你毁了。你知道吗?我家好几代英烈全部因你而死,趁我没有动杀手之前,您赶紧离开我的视线。”

大金牙道:“您说得太夸张了,您家几代英烈的事情,和我有蛋关系。”

我也不知道怎么着急火攻心,就想上手抽他,他看我真不买账,立即摆手道:“且慢,千万且慢,我这儿有重要的情报,我是好心才给你送来。”

我道:“我不想知道你的任何情报,我觉得您的出现是个极其不吉利的事情。”说着我就去推他。

大金牙把住柜台不肯被我推,道:“且慢!且慢!有信物!看了信物你就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了。”说着他单手从怀里掏出一只手机来,递给我。 我心想上次给我看表,这次给我看手机,真他娘的变成高科技了,但一看,我就发现那是小花常用的那种手机。接过来翻开盖一看,里面打出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大金牙因为报纸广告而来,似有重要线索,我已听过一遍,真假莫辨。你也听他暂且一说,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立来杭与你商讨。”

我合上手机,心想我靠,这小花的推荐比老痒的推荐更加让人没法拒绝。

不能不给小花面子,我心里琢磨着,怎么办,看样子还得听。这大金牙深知为人之道,早就有准备啊,但是看着他那张脸,我真忍不了不抽他。

于是我让大金牙坐下。自己回里屋喝了几口水冷静一下。也许是里面凉快的原因,心中的火头和各种郁闷却也消了大半,心想毕竟很多事情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怪罪他也不是办法,其实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于是出来后我就问他:“老家伙,你只要有线索就长话短说吧,相信花儿爷那里财大气粗的钱已经给你付过了,总不需要我再给你付一遍。”

大金牙道:“确实不需要,咱这不是心里内疚嘛,想来补偿一下,您不是登报给我们看的那只蝎子吗?哎呦喂,这东西可勾起了我一段特别难忘的往事。?

我看着大金牙的嘴脸,心想:“你快说,说完之后我就能抽你了。”

大金牙说:“这个蝎子的来历特别古怪,我猜测你这要查这蝎子的来历一定和姓张的小孩儿有关,对吧?”

我没表态,怕被他绕进去,心想:姓张的事我都有兴趣,是不是小孩儿我就不知道了。

大金牙继续道:“我来跟你说件事,我不知道跟你说过没,以前我在琉璃厂帮人鉴定古集、翻译古玩赚了不少钱。有一次我去了一个大财主家里,这个财主据说姓马,是个大家旺族,生活在江苏一带,这家伙给我看了一本他祖父的回忆录,想让我估算是否值钱。我当时觉得他家里财大气粗,觉得他是个有钱的主儿,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个时候他家里已经被掏空了。现在他两个儿子吸毒,一个已经快不行了,他是靠这东西救命。”大金牙深吸了一口气,“我后来鉴定的时候,把这个叫做马平川的人的回忆录全部看完了,那里面就记载着这么一个故事。”

6.大金牙说的故事

马坝镇位于江苏和安徽的交界处,属于淮安,在马坝镇的范围内,有一个叫做马庵村的地方,在解放前,曾经发生过一件怪事。

马坝镇在秦始皇时期,属于是东阳郡,聚集了大量的秦汉古墓,这里自古盗墓贼层出不穷,所以对于盗墓的防范,十分熟悉,当时马庵村有一方土豪,名字叫做马平川,在安徽、江苏一带非常有名,国共两党都有结交,掌控着当地的烟土生意。

马家在当地已经盘踞了好几个世代,祖坟茂盛,那个年代战乱不断,马平川收养各路的逃兵并发放枪支,马庵村一度就成为了一个非常坚固的地方武装聚集地。

在马庵村的村后,就是马家家族的祖坟,那儿有一方坟山。为了防人盗墓,一直派了很多人把守。

那一年,这块坟山发生了一件怪事。

一夜之间,整个村后几百亩的田地,以坟山为中心,植物全部枯萎而死。

这在当地引起了巨大的恐慌,马平川以为是自己的祖坟风水出了什么问题,赶紧请了当地最有名的好几个风水师傅,八堂会审,想找办法化解,但最后怎么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马平川做事情魄力十足,当下拍出重金,重新找了一片风水宝地,下令迁坟。一时之间,整块村后平原烟火四溢,好像打仗一样,马家本家先迁,外家随后,各自找风水先生做法事开坟头,鞭炮响成一片。最开始是本家起棺,马平川的排场做足了,几排兵对天枪鸣,开了自己曾祖的老坟,却发现祖坟里刨了十几米深,竟然刨不到棺材。

祖坟里的棺材竟然不见了。

马平川大怒,下令所有的祖坟在当天全部起棺,尘土翻飞之下,他们就吃惊地发现,自己祭拜了几百年的墓地,所有的坟墓下面,竟然全都没有棺材。

马平川怒不可遏,当即枪毙了看守墓地的几个兵油子,并下令将全县的坟地全都刨出来,看看棺材还在不在。他一定要查明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盗墓的把他们的祖坟当成钱庄,长年盘踞还监守自盗?

一番彻查之后,马平川便发现,所有的没有棺材的祖坟,全部集中在庄稼枯死的田地里。

这件事情几乎成了马平川的心魔,当地的风水师傅知道这种事情一旦参与,很可能丢了性命,纷纷跑路。也有不少外地的风水师觉得可能是个机会,跑来冒险,其间拉锯了有一个月,一直弄得马平川心烦意乱,被骗得忽悠得都烦了,下令闭门谢客,看到有风水师上门就打出去。

闭客的第三天,马平川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时,忽然就看到自己的屋檐上坐着一个小孩儿。

这个小孩儿一脸的恬静,坐在房檐的角上,穿着青布长衫,也就是十几岁的模样,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平川吓了一跳,立即叫来警卫,还以为是狐仙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连日来,他对这种事情已经十分敏感了。

其实,他这么想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家守卫极其严密,平时不要说小毛贼了,就算是野猫都进不来。这么一个小孩儿,他是怎么进到这么深的内院的?前几进的守卫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出现在这里,只能是邪物啊!

但他自己去看这个小孩儿,却发现真的是一个活人,不仅有呼吸,人也是实实在在地在房檐上。

“臭小子,你从哪儿来的?!”马平川自幼喜欢小孩儿,看清楚之后就好奇起来,拉住要上去抓小孩儿的警卫,抬头就问小孩儿。

小孩儿不说话,只是指了指一个方向,马平川当时没有意识到,小孩儿指的方向,就是坟地的方向。

“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家,你怎么敢随便闯进来?”马平川越看这小子,越觉得小鬼长得很干净,不由得欢喜起来。

小孩儿这才说话道:“我知道你们的棺材到什么地方去了。”

马平川一皱眉头,他很烦听到这个话题,只是看着这小孩儿,心里又想不出这是什么情况,如果是个风水先生,说这话无非是骗钱。但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说这种话,却让人感觉瘆得慌。

作为一方诸侯,马平川当然不会被这种场面吓到,喝道:“小子,这话是谁教你的,那些老头子扯这些鸡龘巴淡来骗我的钱,你这小鬼也敢多嘴?”

小孩儿一点也不怕他,淡淡道:“我来到了这里,要钱可以随便拿。我只是来告诉你,我知道那些棺材到哪儿去了。”

马平川一想也是,都到了内院了,账房就在一边,要钱他可以直接下去拿,这小鬼能来这里,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

他的经验让他知道,这个小孩儿不会太简单,便收了收自己的脾气,问道:“那你说,我们马家祖坟里的棺材,都去了什么地方?”

小孩儿道:“我这么说你肯定不信,你不妨跟我去墓地走一趟。”

马平川看了一眼警卫,又看了一眼小孩儿,小鬼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让他觉得是一种难堪的挑衅。

这不是一种平等的交流,马平川觉得,这个小鬼肯定是内心里完全觉得自己不是值得害怕的人,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加上边上警卫在,他一琢磨,在这十里八乡的,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早就第一个知道了。他怕什么,难道有人会在坟地里暗算他?

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如果有人想暗算他,正好,也让他手下的兵练练。在这里如果怯了,被警卫看着,未免有些丢脸。

马平川就对小孩儿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下来,会骑马吗?”

小孩儿不说话,直接从房檐上翻身下来,动作轻盈得像只狸猫,只是点头。

马平川召集了一批警卫,上马带着小孩儿,一路狂奔就到了坟山附近。上了坟山,小孩儿指着四周枯黄一片的区域,就对他说道:“你看,这片田都枯死了。”

“瞎子都能看到。”马平川道,“小鬼,你最好别耍我,否则老子就地枪毙了你。快说,棺材去哪儿了?”

“你看,这片枯萎的区域,像什么?”小孩儿说道。

马平川看着四周整块的枯田,倒是真没想过看看这东西的外形。但这山不够高,根本看不清像什么,于是给一个警卫打了眼色。警卫翻身上了边上一棵大树,几下便到了树顶上,四面眺望,往下喊道:“老板,像是一只蝎子!”

马平川皱起眉头,心想还真的有说法,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冲到树下,也硬咬牙关爬了上去。来到树冠往下一看,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果然,这些枯死的田的整个形状,就如同一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蝎子。

他朝下对着小孩儿大吼:“这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局域,这个形状非常工整,绝对不会是自然形成的,但要人来做出这种事情,而且是一夜之间让庄稼枯萎成这个形状,这怎么可能呢?

“这篇区域的地下,埋着一个巨大的东西。”小孩儿说道,“你看到的,是它在地面上的‘影子’。”

7.祖坟那些棺材

马平川从树上下来,再次上马,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一来,他有点懊悔自己怎么疏忽了,没有早发现这形状的奥秘;二来,这个小孩儿的说法还是让他将信将疑。

什么意思?地下埋着一个巨大的东西,影子是一只蝎子。“影子”为什么会让田里的庄稼都枯死呢?地下巨大的东西又是什么,难道是一只巨大的蝎子怪?

这怎么可能呢,如此巨大的蝎子埋在地下,自己除了跑路也没什么能做的啊。

再问这个小孩儿,小孩儿策马往前,一路往山下走,就对他道:“你们这片坟场,建在一个汉代古墓的上方,你看到的枯死的范围,就是汉代古墓地宫的范围。古墓大概在四十米深的地方,地宫被修建成一个十分诡异的蝎子形状,不知道是何用意。”

停顿了一下,小孩儿又平静地说道:“这里的庄稼之所以枯死,是因为古墓在修建的时候,里面铺设了一种机括,里面的毒气大量流出蒸发,把地表上的庄稼一夜之间都毒死了。”

“小鬼,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马平川道,“难不成你有透视眼?”

小孩儿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因为我就是那个盗墓贼。”

马平川皱起眉头,拉停了马,他的手下也纷纷停马,小孩儿胯下的马看四周的马停了,也停了下来。小孩儿转头看向马平川,后者就问道:“你说什么,小鬼,你知道你乱说话的后果吗?这可是我们马家的祖坟,你是告诉我,你掘开我家祖坟触动了机关,不仅惊动了我家先祖,还把我的庄稼全毒死了?”

“我不会乱说话。”那小孩儿说道,“况且我话还没说完,我接下来会告诉你,你们祖坟的棺材都去了哪里。”

马平川点头,手已经按到自己腰间的手枪上:“对,那你说,去了哪里?和这蝎子有关系?”

“被吃了。”那小孩儿说道,“底下的这座古墓,把你们祖坟那些棺材,都‘吃’了。”

“吃了?”马平川觉得情形很怪异,他竟然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这么严肃地交谈,而且被这小孩儿的气场死死压住了。最离奇的是,他发现,这个小孩儿说的一切话,他竟然有点相信了。他捏紧了手里的枪,想让自己找回主动权。“怎么叫吃掉了,这古墓是活的?”

小孩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知道你在哪里能找到那些棺材,但不知道为什么棺材会被地下这座最大的古墓给吃了。”

小孩儿说道,“你如果现在掘开这里,你会发现所有的棺材全部都贴在下面这座蝎子形古墓的墓墙外,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一样。”

小孩儿很镇定,这种超越常人的镇定,越来越让马平川不舒服。

如果你看到一个看着很弱,但一点也不怕你的人,你最好小心一点,因为“不怕”这种事情是装不出来的。真正的不怕一定来源于内心无比强大的力量,马平川这种人,习惯了用权势压人,其实内心没有多少底气。

小孩儿说完之后,看向马平川:“我有一件事情,觉得需要知会你一声。这里方圆几十里,再过几个月必然寸草不生,几十年都无法复原,在这片区域内的所有人,都将不得善终。作为一方之主,这里人口密集,你还可有些作为,也许事情不至于如我所说那么糟糕。”

“怎么做?”马平川问道,“小哥,你来找我说这些,肯定有目的,不妨把事情讲明。”

小孩儿说道:“我有几个伙伴,如今还困在地下的古墓中,我在古墓中看到过你家的棺材,知道你们马姓是这里的望族,为棺材的去向所扰,所以来知会一声。同时,我希望你帮我做两件事情——第一,准备七天的干粮,一把短刀,重六斤,风灯油星和碳粉一袋,我要下去救我的朋友,并想办法封死古墓的几个窍孔;第二,请你掘开这些枯死的庄稼的边缘,在湿泥上取五丈长的竹竿灌入石灰,敲入泥中,只留一指,越密越好。”

“为何要这么做?”

“画地为牢,下面的东西太凶,必须将其困住,在这里解决它。”小孩儿说道,“我从里面出来,和你说这些很不容易,我的朋友被困在下面,生死未卜,但事情由我们而起,我一定会解决。如果我七天后没有再来找你,请你将这封东西寄回我的家乡。”

小孩儿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马平川:“如果我七天后没有出来,这片地方,让你们的子孙尽量不要靠近。”

马平川看着书信的封皮,收信人那里写着东北的张家,就皱眉道:“小哥,这下面到底是谁的墓?为何那么凶?如果是我的祖宗的大坟墓,我帮着外人动我家祖宗大坟好像不太妥当吧?”

小孩儿道:“你家如此兴盛,这种邪穴和你不会有关系,你们在这里修坟山,估计只是巧合而已,底下的这座古墓为汉代墓葬,墓主尚不明确,但墓是这种形状的,一定不是一般人。”

马平川想了想,他想的是其他东西,如果不是自己家的祖坟,看这墓的规模巨大,其中一定有大量的财宝,眼睁睁看着给这个小鬼弄去,自己岂不是猪头三吗?

“我今天已经说了太多的话了,你不要再问了。”小孩儿说道,“你可否帮我,给一个准信。”

马平川在当天晚上准备好了这个小孩儿要的东西,小孩儿带着馒头,随即消失在了夜色里。第二天,他按照小孩儿的说法,组织乡丁去四周采购长竹和石灰,把整片区域围了一个遍。

马平川的想法是,等这个小孩儿把下面的事情做完,自己再将其捕获,逼他带着自己的人进入古墓,或者干脆黑吃黑,让他们把盗得的财务都交出来,反正古墓是在他的地盘上。

然而自此,马平川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小孩儿。

怪事到此并没有结束,马平川利欲熏心也罢,对地下的古墓好奇也罢,在半个月后,他下令掘开整块坟地,要把地下的古墓揭顶,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

然而,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却没有发现所谓的古墓,只是在下面,挖出了一只两丈多长的黑色铁蝎子。往蝎子底下继续再挖,则泥土频频坍塌,加上此举惊动各方势力都来刺探,马平川一看事情不可再做,只好把泥土回填。

十年后,他派人到小孩儿给他的书信上的地址,并进行探访,却发现信上所书的地址,是一处巨大的宅院,但已人去楼空。当地有人告诉他,张家原来是当地有名的望族,行事低调,但是不知道为何,在前段时间忽然败落,销声匿迹了。

没有人知道,小孩儿到底到哪里去了,是否底下真的有一个蝎子形状的地宫。马平川只是推测,这个小孩儿应该是姓张,如果他活下来了,一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

8.和过去有关

我当时听完之后,心中无喜无悲,我几乎立即觉得,那个小孩儿,就是小时候的闷油瓶。

事情发生时是什么年代,解放之前,果然,这家伙有一大把年纪了吗?

张家人寿命都很长,体质特别,似乎也不用太意外。

“你是说,当时的那个地方叫作马庵村?现在这个地方还在吗?”我问大金牙。

大金牙点头:“在,不过如果您要去,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这回忆录上,写了他们之后挖开当时的那块坟地,却没有再挖下去,只挖出了一只铁蝎子,但在回忆录上,并没有后续的描述,再之后有记录,已经是隔了一年多时间。”

“你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大金牙道:“他们挖出那只铁蝎子之后,有没有继续往下挖挖出地宫?铁蝎子上面写了什么?有没有蹊跷?这些都没记录,这一年多时间,马家由极盛转为破败,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肯定和这蝎子有关系。”他道,“之后,全国解放,马家举家去了尼泊尔。”

“尼泊尔?”

“对,尼泊尔。”大金牙道,“我前段时间刚从那儿回来,有他们家的地址,在他们家也看到了那只铁蝎子,他们正在低价出售。”

“你不会是忽悠我吧?”我道。

“不会。”大金牙道,“如果您对我说的事情有兴趣,不妨移步,劳您大驾,咱出国去?有我给您说着,那只铁蝎子相信能轻松拿下。”

我想了想,觉得这是到现在,唯一和闷油瓶的过去有关的线索,我也许还是应该去一趟的。但是,我不能和大金牙一起去,我做了这么久的生意,知道这种人是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他如果跟着我去,肯定是想着和这马家联合宰我一刀,说不定还有其他各种陷阱等着坑我的腰包。

于是我和他定了一个时间,却比他先动身,连小花都没有通知,就去了尼泊尔。

然而,这一次却完全是空手而回,我不仅没有找到马平川一家,连大金牙给我的地址上的那条街道,我都没有找到。我觉得这也许是一个大骗局,我提早动身,他们完全没有准备,被我识破了。

最后,这一次的寻找,完全变成了旅游活动,我发现完全找不到之后,便开始胡吃海喝,并且想办法,异想天开地想在尼泊尔发展发展生意。

但我发现尼泊尔的体系完全不适合我,只适合作为中转站,并且我从内心不喜欢国宝外流的行径,也就没有去深思,反而发现了不少当地的古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在国外的收藏市场能卖多少钱。

话说回来,就像胖子说的,我为什么会来墨脱?是因为我看到了闷油瓶的画像,一切又都是我面前的张海客家族设计的。这些张家人口口声声说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可能救张家的人,为了让我和他们一起到雪山里面去,甚至不惜告诉我闷油瓶的事情。我心里一下有种朦朦胧胧的想法,但一时之间又无法厘清,就决定先不动声色,接着往下听张海客讲述。

(第一部 完) (罗斐 出品)

附注:1.九天玄女俗称九天娘娘,在古代神话里是一个法力高强的女神,是西王圣母的弟子,被道教奉成女仙。在《水浒传》里,宋江得了九天玄女传授的三卷天书,又得教授破辽阵法,得以几次脱险。又有传说称刘邦建都时,阿房宫被项羽烧毁,只好派遣方士张天罡在另外选址,当张天罡在白鹿原动工时,那里忽然地动山摇成为汪洋,张天罡情急之下大声呼喊九天玄女来救,玄女果真显灵,救了所有人的姓名,并且最终帮助张天罡镇住巨龙,成功监督长安。也有玄女向黄帝传授符书、制作夔牛皮鼓等破蚩尤的故事,就连薛仁贵出征高丽有传说得过九天玄女的帮助。由此看来,九天娘娘真是个大智慧的灵神。

2.阴宅安葬先人灵柩的地方,祖先长眠之地。据说人死有气,气能感应,从而在冥冥之中影响活人,于是祖先如何安葬从而影响、保佑子孙就成了一等大事。不光要找到好的地点,连阴宅怎么建、于周围环境怎么融汇、灵柩怎么安放、入葬的时间都是大有讲究的。据说唐朝风水大师杨筠松也是偶遇九天玄女,被授以天文地理术,他所著的《天玉经》是风水理气的最重要的经典,可谓看风水、选阴宅必看《天玉经》。

TA在问:关于老九门的故事是会专门出一本老九门的书,或是只在杂志上一个个写,还是会和《藏海花》一起出版?《藏海花》中的小故事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老九门的故事以后会影响到吴邪他们的行动吗?TA在答:以后会出一本只讲老九门故事的书,赶不上和《藏海花》一起出版了。我既然写了小故事,就一定是有其深意在的,这个你日后就会明白。老九门的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是前因,只能说最多是间接影响。

TA在问:其实一直挺想问的:在做杂志的时候要是没人投稿,作家又不肯交稿,那怎么办呢?感觉一般都会凑几篇以前的东西糊弄一下读者,请问各位编辑遇到类似的情况会怎么办呢?PS:各位作者临近截稿期会有什么怪癖吗?

他们在干什么集“你背着锅子好啊。”排长对潘子说道。潘子背着沉重的铁锅,在林子里拨开灌木前进,问道:“好什么啊,像个龟儿子一样,又重又难看,老子一脚踩进泥里,压得我都没到大腿根了。”“你别抱怨,子弹从你背后打过来,能帮你挡子弹啊。龟儿子好啊,在这打仗的时候,能当缩头乌龟是你的福气……”排长话没说完,前面忽然传来一声鸟叫,排长立刻就摆手,所有人瞬间蹲入了灌木丛里。

第二卷

前情提要:

那座及其特别的墓,竟然一切都是倒挂着的,张家小孩们不明白是什么原因把墓修成了这样。而吴邪在听取张海客的回溯时,也敏感地发现,他之前的经历和见闻,竟然在马庵村古墓中形成了交会。

事实上,吴邪一直没有放弃追寻真相,所以有了大金牙的出现,从他口中听到了过去马家祖坟的故事,继而开始了尼泊尔的找寻,甚至转道去了墨脱。

一时之间,各种线索汇聚过来,吴邪心中似乎又有了一些判断。

第一章 问题的所在

张家小孩们看着那朦胧的雕像面面相觑,都有点犯嘀咕。

祖师爷的训诫上说过,什么东西是奇怪的?如果所有的东西都很奇怪,其实不叫奇怪。

真正的奇怪,必须是在普遍的现象中,存在不同的东西,不管这些普遍的现象你是否可以理解。

举一个例子,如果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从上班的地方,到了一个没有重力的世界中,这其实不算奇怪,因为你可以理解为自己在做梦,或者自己到了宇宙空间。但如果你发现这个世界中,重力对所有东西都没有用,唯独只对你有用,那就奇怪了。

不过,这种矛盾点的发现,却也恰恰是很多事情的契机,如果这是一个阴谋的话,这种矛盾点往往会让背后隐藏的很多东西暴露出来。

在我认识的人中,胖子就是一个特别善于发现这个矛盾点的人,而且他有一个非常好的思维优势,就是他首先怀疑一切事情的合理性。说白了,他在遇到任何他自己不理解的事情的时候,就觉得是有人在耍他,如果不是人,那是有鬼在玩他。

这种思维方式的好处是,你永远有一个准备揍的对象。人这种东西,无法面对无形的恐惧,但一旦知道有人在玩自己,愤怒会给予自己很多额外的力量。

而在这种善于发现矛盾点的人当中,张海客就是和胖子很类似的一个人,这批人其实水平智力都很出众,各有各的长处,但惟独张海客有所谓的“破局”能力。

很多时候,我们说如果有人要设计你,能破解的时候一般都是所有伏笔没有埋好之前,一旦伏笔埋好了,所有东西开始启动了,再想要翻盘就特别难。

也就是说,如果你已经进入了一个圈套,要破坏一个已经完成的圈套,并且你自己已经被困住了,破局就需要相当的智慧和想象力。

最主要的就是发现圈套弱点的观察力和如何迂回的想象力。

所以张海客一看到那东西,正正地摆在墓室的正中央,他就知道这东西肯定是关键。

在这个墓室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倒挂在房顶上的,唯独这一件东西是正常的。那么,这个东西至少可以提供两个线索。第一,假设这种墓室的布局是一种有特殊象征意义的布局,这个正立的东西,也许可以反推出这个象征意义是什么。第二,如果这个墓室的设计有什么机关的作用,那么,这个正立的东西,一定是机关里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除非这个墓室的建造者想玩点超现代设计,否则,这两点逃不了。

几个人分散开去,各自选择自己的动作,慢慢向那个东西靠近,走近便看到,那是一匹铜马隐藏在黑暗之中。

铜马只有半人多高,通体发黑,上面全是突起的乳头钉,看着就像是生了皮肤病一样。那种黑色和一般的黑色不同,黑得有点发惨、发花,说白了,就是他不是纯黑,而是由很多完全不同的黑色组成的。这些黑色都十分接近,很难分辨,但一看就能看出不舒服的地方。

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张海客觉得这可能是一种漆器,被腐蚀之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种漆器内部很可能是空心的,用藤萝处理过的干纤维编制出来,然后上胶上漆。

如果是象征意义,一匹马倒立在房顶上,然后房子再整个儿倒过来,他不觉得会有什么象征意义。即使身边的人觉得这个设置本身和风水有关,他内心也不是特别相信。但如果这是某个机关的一部分,那空心的设计就大有可说。

“别用腿,走个钢索过去看看。”张海客说道。

所谓的钢索的一段绿豆粗细的钢丝,张海客腰间缠绕了十圈,这种东西每个人腰间都有,只有张家小孩才会使用。因为人一旦成年,钢丝就无法承受成人的重量。

几个人把钢丝连起来扯成一根,来到马的两边,扯起绳索让钢丝从马的上方通过。

这样,人爬在钢索之上,就可以不用踩到那匹“马”四周的地面,还能检查马身上的所有细节,以张海客对机关的了解,必然能够有所发现。

另几个人就看向闷油瓶,因为钢丝本身有弹性,加上扭矩的原因,两边拉着钢丝的人需要极大的力量来拉动,所以在钢丝上的人必须尽量体重轻一点。

闷油瓶在所有人里年纪最小,当然心领神会,往前就想上去,却被张海客拦住了。

“他年纪太小了,如果失手,我们都会遭殃,我来,如果有事大家自己担着。”

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十几岁的孩子,差个两三岁是天差地别,十三岁和十六岁完全是两个概念。

众人点头,张海客就对闷油瓶道:“你先到地面上去,等没事了再下来。”

闷油瓶看着那匹马,却没有动,张海客又说了一遍,闷油瓶才道:“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听,不过,你们这一次凶多吉少,你们可以留一件信物给我,如果你们遭遇不测,我可以带它们回去交给你们的父母。”

张海客就皱起了眉头,虽然张家有训,不计较这些,因为所谓的乌鸦嘴触霉头这些讲法,很容易让人把一些相当重要的感觉藏在肚子里不说,但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还是让他不舒服。

“为什么?”他问道。

“因为我们都毫无头绪。”闷油瓶说道,“这儿的一切我们都不懂,即使我们知道再多的知识,对于这个地方都不适用,我们不可避免地进入了一个最可怕的误区。”

“什么误区?”张海客也有些不高兴了,因为闷油瓶这种语气,还因为这些话从他稚嫩的嘴巴里说出来。

“这个古墓虽然也是一个古墓,但和以往所有的古墓都完全不一样。所以,我们学的东西,对这个古墓来说都没用。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们就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闷油瓶的话让张海客出了一身冷汗,他之前一直觉得不太对劲,但他一直找不到问题的所在,闷油瓶一说他就明白了。

确实,问题就在于,自己以往所学的一切、所看到的一切,和眼前的都不一样。

虽然他们一直想用自己的知识,去套这个古墓,比如说风水布局啊、机关术啊,都是他们想把这个拉回到自己可以控制的层面。但事实是,所有的推测都很勉强,这样的古墓他们第一次见,古墓中所有的布局都扑朔迷离,让人无法理解。

他们的经验中有一条,好比是三十六计中的最后一计,就是遇到这样的古墓,最好是放弃。

他们能放弃吗?不能。闷油瓶的另一句话也说对了,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是绝对没有勇气放弃的。

十六七岁的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作壮士断腕,他们努力了那么长时间,临门一脚了,肯定是不肯放弃的。

我爷爷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很多时候,放弃是一种美德。当然,原话不是这样。

其中一个孩子笑了两声,表示不屑,张海客就道:“生在张家,本身就不在乎这些。你快上去。”

闷油瓶也不多说,转身上了墙,从孔洞里一路爬了出去。他走了,笑了两声的那个孩子就呸了一口,说道:“小鬼就是不懂事。”

张海客看了一眼已经拉紧的钢索,心中叹了口气,说道:“走一个。”说完弯腰一跃,一下踩住另一个孩子的肩膀,上了钢索。

钢索上陡然加力,两边拉钢索的孩子都发出一声闷哼,张海客倒挂在钢索下面,手脚并用一路爬了过去,很快到了铜马的上方。

第二章 奇怪的机关

张海客脖子后仰,小心翼翼地垂下身子,脑袋就贴在了铜马边上。

调整好动作,他长出了一口气,反手摸向腰间,他腰里有一瓶“茬子水”,是一种混合型的强酸,他拧开之后,小心地滴在了铜马的背上。

强酸立即开始腐蚀铜马的马背,很快就腐蚀出一大片,露出了里面的结构。

张海客收起“茬子水”,打亮了火折子就往溶出来的地方探去,一看之下,果然里面机括复杂,他能看到的丝线就有几百根,全部都绷得很紧,铁丝上有一个小圆盘,上面盛满了小铁珠。

小铁珠已经锈得十分厉害,无比斑驳,像月球表面一样,但还是能辨别出来,这些小铁珠上原来刻有繁琐的花纹。

“是什么机关?”边上一人问道。

“十八弦的变种,复杂了很多。”张海客道,这只圆盘下面装着鲁班发明的平衡器,稍微有一点点震动,圆盘就会倾斜,但只要圆盘的重量一发生变化,小铁珠滚出了圆盘,圆盘立即就会恢复平衡。滚出圆盘的小铁珠打到下面的丝线上,一路弹跳,每一条丝线都会触发一处机关,这里有几百条丝线,一路弹跳触碰的丝线不同,一次能触发七八种不同的机关。

再之后,这个圆盘又会立即恢复平衡,也就是说,可以重复多次触发,每一次触发的机关都是随机的,完全没有规律可循。

以前这样的机关据说是鲁班发明的,有十八种变化,后来后人不断加码,张海客见过最多的一次,有七十二根丝线,那机关是一个老先生自己做的,用来演示十八弦的作用,但像这样有几百条丝线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张海客长出了一口气,他庆幸自己认真地对待了这玩意儿,用了最麻烦但也是最保险的办法。他回头问了问拉钢索的人,还能不能坚持,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他屏住呼吸,再次打亮火折子,从百宝囊中掏出一块磁铁放到圆盘上方,小铁珠就全部都被吸到了磁铁上。

他又小心地把磁铁挪开,收到自己的袋子里,然后翻身下了钢丝,落到了铜马旁边的地上,落地的一刹那,他就看到那圆盘瞬间感应到了震动,倾斜了一下,但因为里面没有铁珠了,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个人静默了一会儿,发现真的什么都没有触发,也都松了口气,其中一个人道:“轻轻松松嘛。”

张海客看了看磁铁上的铁珠子,不置可否,应付这种机关他并不熟练,特别是在真正的古墓之中,不过看来这一次他是赌赢了。

他们收拾完东西准备继续搜索,其中一人道:“要不要把闷油瓶叫下来?”

“叫他干吗,什么事情都干不了,还要我们照顾他,嘴里还不待见我们,让他在上面待着吧。”另一个人道,“我们先利利索索把事情做完。”

张海客想了想也点了点头,他倒不是觉得闷油瓶累赘,而是觉得这只是墓室里他们见到的第一个机关,就已经如此复杂犀利,墓室里的其他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此时就觉得稳妥必胜有点太早,闷油瓶在上面还能有很多的方便。

几个人靠近那匹铜马,都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十八弦”的机关陷阱,都往那个溶破的洞口里看,看到里面密集的丝线后都露出咋舌的表情。张海客不免有些自豪,这东西是他破解的,完全没有纰漏,他还是相当有成就感的。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人问他道:“这里有几百条线,是不是这个房间里装了几百个机关?”

“怎么了?”张海客问道。

说话的人打起火折子往墓道四处抛去,很快把墓室的角落都照亮了,他道:“这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空间?”

张海客转头看向墓室四周,确实,古墓中的机关大多体积庞大,为什么叫作“十八弦”,是因为十八种机关已经是一个体积上的极限了。后人加码上去的各种机关,大部分还是这十八种的变种,比如说,如果有一根弦可以触发流沙,那么还可以生出毒烟、水银等各种机关的变种,但如果是这么多的丝线,显然已经不是简单的变种可以解释得了的。

“你怎么看?”张海客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对的。

“这似乎不是扇动几百种不同的机关,我觉得,这几百根的丝线,牵动的是同一个机关,但扇动的是这个机括中不同的部分。”那人道,“就像洋人的牵线木人一样,丝线牵动的是同一个木人,但不同的丝线,牵动的是这个木人身上不同的部位,这样才能解释空间的问题。”

“你是说,我们触发这个机括之后,可能会出现一个木头人?”

“我只是说一个比喻。”那人道,“但是我觉得,触动这个机关本身可能的后果和我们想象的不同,也许这不是攻击型的机关。”

“那会是什么?”张海客道。

“不知道,非得等触发以后我们才能知道。”那人摸着马的四条腿,“所有丝线都通过这四条马腿和地面相连,然后在地下辐射出去,连接这个房间的机关所在。机关房就在我们身下的区域里,铁珠打到丝线上的力度不大,所以,这种传动的机关必然会在底下的机关房被放大。我们现在来模拟这个房间的修建过程,看看我们能不能下到机关房里去,这样会对这个房间更有把握。”

那人说完,张海客就觉得不对,他看了看他们下来的盗洞道:“我们打开墙壁的时候,没有看到墙壁中有任何机关,所 以这几百种变化,应该全在我们的脚底,我们现在在墓室里反打盗洞太危险了,得出去重新从土层里往下打才行,这需要花很长时间,如果墓室底下有青冈石的话,我们可能一个星期都打不开。”

几个人一下都有点泄气,其中一个人道:“分析来分析去,我们是不是太过小心了,这样,我们上盗洞里去,拿个小石头打一下这些丝线,看看会有什么结果不就行了。再讨论下去,我们非自己把自己吓死不可。”

张海客听着,觉得这事情有可行,他们的确在这个墓室里耽误了太长时间,必须得有所推进才行。

说要上到盗洞里的人打起了火折子,放到那匹铜马的缺口处,几个张家小孩反身上了盗洞。闷油瓶就在盗洞的转弯处,并不出声,但显然刚才的话他全都听见了,张家小孩们顿时觉得没有什么面子。

火折子的燃烧时间不长,大家全部上来之后,张海客就从袋子里掏出一颗铁珠子,用手指一扣,大拇指一弹,就把铁珠弹向火折子发光的地方。

铁珠一下子掠过火焰,打进了铜马的内部,就听到一连串轻微的撞击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机关的连动。

张家人的听力极佳,屏住呼吸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连串非常窸窣的声音,声音小到完全无法判断是从哪儿传来的,换作普通人一定听不到。

三到五秒之后,忽然,整个墓室一震,所有人都看到地面的青砖发生了变化。

地面的四个地方,有青砖凹了进去。

张海客用最快的速度甩出火折子,火光传动之下,他们发现,在地面上出现了一条往下的通道。

通道应该非常陡峭,说起来应该更像一口通往地下的深井。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张海客自言自语道,“这到底是什么机关?”

第三章 临卡

几个人试探了半天之后,觉得似乎没有太大危险性,于是再次进入墓室,来到了那条通道的边上。

通道很深而且很怪,通道最开始的部分,用青砖加固,但再往下就是黄土了,看起来竟然像一个盗洞。

“你看,往下没有青砖的地方全是铲印子,这是咱们同行挖的。”张海客说道,他凑近闻了闻,“气是死气,咱们这儿应该是起点。”

“不是从外面挖进来的?”

“应该不是,但看不到尽头,不知道通向哪里,不好说。”一个人道,“恕我直言,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墓室,如果这是一个盗洞,口子上怎么会有一个可以封闭的机关?不可能有人能直接挖到墓室的机关暗道口上,所以我觉得,这儿肯定不是墓室。”

“不是墓室?”

“这儿甚至不是坟墓。”那人道。

“那你觉得这是一个什么地方?”

“这地方不是死人建的,是盗墓贼建的。”

“这是一个临卡。”那人继续说道,临卡就是当盗墓贼发现一个特别难以进入的古墓时,设置的临时地下休息站,他们会在里面囤积粮食和装备,在地下长期作业。

大部分临卡十分简陋,就像一个土坯房子,但如果是一些超级难以进入的古墓,或者是超大型的堡垒似的古墓,临卡就会修建得十分精细,因为一个临卡在这种古墓盗掘中可能会用上五六年甚至十几年。

如果这是一个临卡的话,倒也可以解释一些东西,但他们头顶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呢?

“借你的肩膀用一下。”张海客叫了一声,一下飞起踩在同伴的肩膀上,打起火折子看房顶上挂的东西。

这一次他自己去看了天花板和那个棺材的结合口,然后再看边上倒挂着的另外的东西,面色就发生了变化,翻身下来就正色道:“各位,这真的是一个临卡。”

“临卡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的?”其他人道。

张海客道:“他们没有办法,必须把这个地方弄成这个样子。”他拍了拍地面,“这个房间下面,恐怕有个大家伙,很难对付。”

“所有的设计都是因为震动。”张海客说道,“这种把东西挂起来的方法很像在海船上挂的吊床,水手睡在吊床里,不管船怎么颠簸他们都不会翻下来,由此可以很好地休息。”

“为了震动把东西挂那么高,值得吗?这可不容易。”

“如果这个震动足够大的话。”张海客道,“足够大,而且足够频繁,也许,一天震十几次,那么,就需要一个稳妥的办法,来保护自己刚盗出来的冥器。”

“那这个机关呢?这个机关怎么解释?你会在自己的休息站里搞一个机关?”

“我没法肯定,因为我们不能回到过去,去问修建这儿的人是怎么回事,但我觉得这个机关不是一个机关,而是一个警报器。”

“继续说。”

“这个机关很灵敏,而且伸到了地下,如果这里出现剧烈的震动,那么人就会有危险,他们不能只保护冥器不保护自己,所以他们在这里做了一个震动的探测器,只要一有震动就触发这个机关,这个口子就会立即打开,也许这个盗洞之下会比较安全。”

“盗洞之下更安全?”一人道,“这也有点牵强啊。我觉得也可能是这样,可能进下面的这位前辈,是只身一人,而这个盗洞的口子,不封闭也许不太安全,会有什么东西顺着爬上来,所以他做了这个机关,自己进去之后,关上这个暗门,回来的时候,踹一脚门板,上面一震动,门就开了。”

“你踹粽子不会踹啊?”另一人道,说着就看向张海客,“你是怎么得出刚才那些结论的?”

“上面钩住东西的钩子,都是活钩子,我看了底部,都有打钢筋的弹簧,这是避震的零件,这种零件平时让这些东西就像长在天花板里一样,但一遇到震动,就能大幅度减震。还有这里的砖和青石板,为什么是倒扣着像整个翻过来一样,那是因为所有的材料,恐怕都是从地下挖出来的。青石板太重了,他们就铺到底部,青砖用来搭建了这个地方。所以,我说这个临卡下头,一定有一个大型古墓,规模一定非常大,他们才会就地取材,在这里修了这样一个休息站。”

“有道理。”这些人都点头,张海客已经没心思得意了,继续道:“这扇门有重兵把守,也许也是这个临卡存在的原因。这个位于地板上往下走的盗洞,口子上有机关保护,想来是安全的,我们一定得进去探一探。”

也不用废话,信心一下子全回到了这批张家小孩的身上,几个人眼神一对,走呗。张海客第一个,其他人尾随,鱼贯跳入了盗洞之中。

盗洞几乎是笔直往下,他们用双脚当刹车一路往下滑动,迅速滑到了盗洞的底部。

这个过程花了足足有四五分钟,再往上抬头,上面一片漆黑,下来的口子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盗洞的底部是个圆腔,另一边横切的黄土中出现了另一道砖墙,已经被人打破,令人奇怪的事,打破的口子竟然只有拳头大小。

“这窟窿,偷窥都不够。”一人道。

张海客踢了踢地面,发现黄土之下有很多青砖,就道:“不是,看来上次来的人,是想把这个窟窿重新堵上,但剩了这么个孔最后没完成。原材料还撒在这儿呢。”

窟窿太小了,火折子的光透不到里面,张海客弹了一只火折子进去,“扑”的一声,似乎立即就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掉了下去,瞬间熄灭了。

“伸一只手进去。”张海客道,他环视了身后的几个人,“轮到谁了?”

“张起灵。不过还是我来吧。”其中一人道,说着他脱掉外衣露出了手臂,张海客从背包中取出一只马腿剪,卡住那个窟窿口,压上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就问道:“留几寸?”

“最多一只手掌。”那人道,说着就把手伸到了那个窟窿里开始摸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举动,一旦窟窿里有什么异变,张海客会压下马腿剪,把这人的手剪断,弃卒保车。

但那人摸了几下,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就把手缩了回来,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手臂上沾满了绿黑色的泥土,里面似乎非常潮湿。

“你摸到什么了,什么东西顶着这么一堵墙?”

“是个人。”那人道,“这面墙的另一面,靠着一个人,是具革尸,里面全是这种烂泥。”

“确定?”

“我摸了一个东西出来。”那人把污泥蹭到自己的衣服上,摊开手是一团污垢,他们用水冲洗了一下,发现是一只怀表。

怀表已经完全坏了。张海客把它翻过来,看到怀表后面的钢盖上雕着一只麒麟。他翻开表盖,看到里面的针早就不走了,在表盖的内侧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陌生的男子。他看了看,却皱起了眉头。

“尸体是什么动作?”边上有人问。“靠在墙壁上,脸朝里。”

“那就好,这说明他不是被人活活封在里面的。”那人欣慰道。

“好个屁,他不仅是被人活活封在里面,而且封的时候,里面不止他一个东西。他身后有东西在追他,所以他背靠着墙壁。”张海客把怀表收进怀里道,“不管了,启开这面墙,是骡子是马,咱们牵出来溜溜。”

第四章 泥浆池

打开一个可以通过的洞用了不到十分钟,破坏永远比建设来得有效率。

张海客他们鱼贯进入并打起火把,进入砖墙之后,他们就发现这里的情况和他们想的完全不同。

首先是泥浆,砖墙之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厅,除了他们这一面是砌砖,其他的部分全部都是大型的条石,但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石头,整个大厅里灌满了泥浆,四周有一条非常斜的石沿,可以行走,那具尸体就坐在石头沿上。

他们进去的时候推动尸体,尸体倒入了泥浆里,张海客扶了起来,就发现尸体的关节还可以活动,穿着一身民国初期的衣服,绑着绑腿。他本来想好好看看尸体的情况,但很快打消了念头,因为他发现,在这个巨大的泥浆池子里,躺满了这样的尸体。

从尸体的情况看不出泥浆有多深,有些尸体没顶,有些尸体到了腰的部位,泥浆发绿而且非常粘稠,让人作呕。

他们在石头的边缘上行走,走了一圈,就发现这个石头厅里再也没有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了。

“就这么点地方?”一人自言自语。

张海客说道:“边上的人淹没的部位高,中间的人低,这个泥浆池是个斗形,泥浆下面应该有通往其他地方的口子。”

“真他娘的。”

“泥浆里的尸体都戴着护目和保护口鼻的东西,就算没有口子,他们也是在里面捞东西。但我倾向于有通道。”张海客道,“因为所有的人都有绳子连着,而且,我们刚才的判断错了,这个口子不是外面的人想封闭的,是里面的这些人封闭的。你看,封口的痕迹都在里面。这些人把自己封在了里面。”

“你是说,这泥浆里面恐怕有什么蹊跷吧,他们不想它上去害人,所以牺牲自己?”

“我从来不会把干我们这一行的想得那么高尚。外面的地上有砖,那说明里面的人不停地在堵,外面有人不停的想挖进来,具体情况不知道,不过我们的派一个人看住口子。里面应该是安全的。”

“没有人会像张家人那样,挖砖墙的时候是挖,人家都把砖头往墙里敲,只有我们是往外挖的,你别胡扯了。”

“我没有胡扯。”张海客突然吸了口气,重新拿出那只怀表,翻开来让他们看那张照片,“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几个人看了看都摇头。张海客看了看他们进来的窟窿,说道:“这人是张起灵的父亲,我小时候见过。”

扶起一具尸体,张海客用火把贴近尸体狰狞的脸,说道:“你们仔细看看这些尸体的脸和手,这些全部都是张家人,全部都有张家人的特征。”

“啊?”这些人纷纷去看,一看那尸体的手指,果然奇长无比,顿时全都面如土色。

“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起灵的老爹死了我是知道的,但家族里对于这些死亡都讳莫如深,咱们这一次恐怕被骗了,这个地方是有人安排我们来的。”

“谁?”

张海客回头:“是张起灵这个小鬼,我们一路过来被引到了这里,你们回忆一下,似乎全部是他提供的信息。”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小子,把我们全部诓到这儿来,难道是为了他老爹的尸体?”

“干他娘,我上去拧断他的脖子。”其中一个怒不可遏。张海客立即摆手:“先等等,这些张家人死得太可疑了,张起灵应该不是想害我们,而是想让我们看到这些人的死状。他可能只是想弄清楚他老爹是怎么死的?”

“不是。”另一个就道,“过来看这里。”

几个人转头,看到那人已经跳入了泥浆里,扛起另一具尸体,他用力拧转尸体的头部,瞬间就把尸体的头拧了下来,十分轻松。

“脖子断了,这些尸体身上很多有伤。”他道,“这里发生过很多打斗,而且,用的是张家人杀人的方式。这些人里有一些是被谋杀的,而且,杀死他们的也是张家人。这是一个咱们家族的内斗现场。”

几个人面面相觑,关于家族内斗,其实每个人都知道一点,但看到这样的场景,这些孩子还是有些无法消化。

“张起灵的老爹是被咱们自己家的人谋杀的?”其中一个人恐惧起来,“他娘的,他老爹死了,我们老爹还活着,我们的老爹难道就是凶手,这臭小子要骗我们到这儿来报仇?”

几个人又面面相觑,顿了一下,立即都往出口冲去,才冲到入口的地方,一下就看到闷油瓶蹲在入口的砖墙后面,默默地看着他们。

几个人急刹车,最后一个人直接滚下泥浆,几个人站住就十分哆嗦,其中一个人道:“小鬼,你怎么下来了?”

闷油瓶左看看右看看,又看向他们,张海客还是比较镇定的,僵持了几分钟他就反应了过来,问道:“刚才我们的讨论,你都听到了吧。”

闷油瓶点头。

“是不是就像我们推测的那样?”

闷油瓶看着他,说道:“不是推测,当时发生这一切的时候,我也在场。”

几个人又是面面相觑:“真的是我们老爹杀了你老爹?”

“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老爹是谁。”闷油瓶道,“你们认为的我的父亲,其实也不是我的父亲。”

“那你把我们骗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闷油瓶看着张海客,说道:“我需要下到这个地方来,我太小了,很多事情我做不到。”

“你要到这里来干什么?”

“和你没有关系。”闷油瓶道,“这个泥潭之下,有蜘蛛网一样的甬道,全部被淤泥灌满了,但每一段甬道都有各种房间相连,可以休息和呼吸空气。其中有几个房间有很多你们需要的东西,你们用这些死人的装备,前进四到五个房间,就可以完成考验了。”

“那你呢?”

“我得走很深才行。”闷油瓶道。

第五章 脚下的古城

闷油瓶告诉张海客,这个奇怪地方之下的整片区域,就是泗州古城的遗址,最起码有四层岩层叠着埋在他们脚下,他们所在的只是第一层。这座古城,张家三十年前就在经营,康熙年间一场洪水冲完之后,古城就被淤泥掩埋直接消失了,大多数财物都未清理出来,所以淤泥之中的好东西非常之多。

泗州古城建立于一千五百年前的隋朝,这一代黄河水患连年不停,后来无数老城地基陷落,埋土在新城之下,一层一层也不知道叠了多少层,地震之后几层城市上下交错,地下俨然成了一个淤泥和遗迹堆积的迷宫。黄河水患一千五百年来发生了不下万次,每一次都把很多的财务固定在了淤泥里,这对于盗墓贼来说,简直就是淘金。在遗迹中,只要往里探索几百米的距离,他们就可以满载而归。

而闷油瓶自己要的东西,却在最深的地方。

“你不需要帮忙?”闷油瓶说完之后,张海客就问。

“你们帮不了我,”闷油瓶道,“这里的一切你们都不了解,你们拿了东西快些回去,否则,危险不仅来自于这里,让张家人知道你们来了这里,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张海客几个面面相觑,闷油瓶就道:“这些话我本来不想说,本想等你们自己遭受挫败,但是你们太执着精明了,还真的成功了下来。现在,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你们自己了。”说着几步就跳入了污泥之中,一下翻了下去。

几个人看着几个气泡从淤泥中翻出来,扑腾了几下,闷油瓶就没影了,再一次面面相觑。

“怎么整?”其中一个说道,“这个小子说的是真的吗?”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只是,我们要是听他的,就算是输给这个小兔崽子了,咱们已经够没面子了,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凭什么听他的?”另一个说道。

再次沉默,就见其中一人骂了一声,收拾了一下装备,也猛地跳了下去。

张海客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下去,心中暗叹,一股特别不好的感觉涌了上来,但他还是跟着他们跳入了淤泥之中,向下潜去。

在淤泥之中下潜的感觉特别诡异,张海客没有多相容,他只说他憋了有三分钟的气,就摸到了绳索把他引到甬道边上,他一手抓着绳索一手摸着甬道的边一路往前,等到甬道到顶,他在往上浮探顶,发现是一个井口,井中全是淤泥,外面有鹅卵石铺成的地面,几个泥猴全部躺在地上喘气。

这好像是一家人的院子,显然已经陷入地下成了一个洞穴,但盆景、假山、鹅卵石的地面依然存在。

火把已经点了起来,不加以判断,会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小的石厅,洪水冲垮了两栋房子,外墙倒塌盖在了院子上面,如今变成天花板的外墙已经倾斜了。张海客抹掉脸上的的黑泥,就看到除了他们几个之外,并没有看到闷油瓶。

“那小子呢?”

其中一个人指了指一边,只见地上有一道泥脚印,通往一边火把照不到的黑暗里。张海客想立即跟上去,被人拉住:“那小子让我们别跟着他走,否则会非常危险。他说那条路,只有他能走。”

张海客不耐烦,心说这小子真的不要命,连帮忙都不要,这就是小孩子的表现,他道:“毕竟是同族胞弟,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不能让他去送死。”

张海客顺着泥脚印跟了过去,几个人一路过去,就发现那边的墙角,还是一个窟窿,通往另一个空隙。

张海客说这座古城完全被淤泥掩埋,有些地方的淤泥经过几百年已经完全变成泥土,有些还保持着粘稠的状态,只在很多比较大而封闭的古建筑遗迹中存有空气。前面张家人的前期探索,已经在可以行进的路线之间建立了通道,在淤泥中藏了绳索,只要进入淤泥里就可以摸到,从而在窒息前到达另外一个房间。有些房间之间距离过远,前人采用了挖掘盗洞的方式前进,总之因为古城里地质情况复杂,成为了一个由盗洞、淤泥下的绳索和各种通道组成的体系 。

张家的前人在开始阶段采用了网状探索,但是到了后期,所有的线路都归为一条,显然目的性很明确。这是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这批人的目的只是收集财物,但后来他们在收集到的财物中发现了一个秘密,于是转为专心探索这个秘密。

那个房间的角落里,是一个甬道的入口,他们进去之后又进入了一个干燥的古遗迹中,已经坍塌了一半,能看到刀削一样的天花板,一半被埋进了泥土里,整个顶都是倾斜的。

这是一个厢房,边上就是花园,看样子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建筑,家境殷实,所以房子很坚固,虽然在洪水中倒塌了,但很多形状 还得以保存。

他们在这里看到了两个岔路口,继续往前延伸的墓道里,变成了两条。从淤泥的痕迹很容易能辨别出闷油瓶走的是哪一条,但张海客却发现他们无法跟下去了。

因为这两个盗洞口,一个大一个小,大的是正常尺寸,小的却只能容下闷油瓶这样的个子。他们几个看着虽然身材比闷油瓶大不了多少,但绝对挤不进去。

张海客百思不得其解,等他仔细检查了那个小盗洞后,他就发现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这个盗洞的四周,泥土中有四块青石板,这是一个下水通道,直径已经被固定了,无法扩大。

难怪闷油瓶说只有他自己可以通过。

第六章 他们的发现

张海客当时有很多的遐想,遗迹本身存在通道,显然比自己挖掘更加便利,闷油瓶对这里这么熟悉,又说当时他也在这里的现场,那么可能这条通道里的泥就是他自己清理的。

这个通道只有孩子可以进入,但由他一个人来清理这些泥土不是很现实,当时和他一起清理通道的张家小孩,应该不止他一个。

但这在张家是不符合族规的,让那么小的孩子下地,本身就是违反道理的事情。

刚才闷油瓶说过,他的父亲是他们所谓的父亲,这句话里似乎没有什么感情,那么,也许他是张家家族里没有人保护的那批亲身父母死在斗里的遗腹子,被人强行利用,在这里做这些暗无天日的事情。

在倒斗这一行,无论多厉害,总有人死伤,张家也不例外,这些人的孩子,是和他们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生存状态。

说起来,张海客真没有关心过这一批人的命运。这些可怜的孩子和他们不同,他们生活在一个独立的院子里,由其他人照顾,平时完全封闭在院子里,无法接触。张家每一代都会有一批这样的孩子,有些张家人没有子嗣,会在其中领养几个,认作亲生的。闷油瓶会不会就是这样被所谓的父亲领养出来的,但却被他的父亲训练,在古墓之中进行这些工作,进入那些大人不能进入的狭小空间摸出冥器?

黑暗,阴冷,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就要面对这些,难怪这小子是这样的性格。

不管怎么说,他们无法从这个通道中经过,边上还有另外一个土制的盗洞,这应该是后来挖掘的给大人使用的通道。

这两个通道应该通向了同一个地方。

张海客用手电照射,走向确实差不多,就带头钻入了边上那个大盗洞往前爬去。

张海客对我道:“这是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我们爬进去快一百米才看到出口,出去之后,我们才意识到,这连个盗洞通往的是两个不同的地方,我们和闷油瓶失散了。”

他们从盗洞中爬出之后,进入到了第二个临卡,也是他们到达的第四个房间,这个相对于之前的简陋了很多,一看便知道应该是一座土地庙。

地方很小,地面之上有一层黄土,有半个巴掌深,铲开黄土可以看到地上的青砖地面。

庙里四面都有佛像,一面是地藏菩萨的像,左右两面是地方土地公,另一面是庙门,庙门已经被冲破,泥土从门中进来形成了一个陡坡,但因为这种庙宇很是坚固,泥土只是堵在门口,没有冲垮庙宇。门两边各有一尊神像,估计是没有道教的,中国人似乎是什么神都拜,谱系混乱。

在这座小土地庙里盛放了很多东西,都挂在房顶之上,密密麻麻的,地上则摆着水缸和一些休息用的杂物,水缸之中还有清水,不知道从何而来。

几个人简单冲洗了一下,围坐到板凳上休息,张海客便看到在一边的地面上画着什么。看四周板凳的痕迹,一定是有人在这里坐着休息时,用刀或者树枝什么东西,在面前随手画的。

张海客再一看就看出,那就是古城的平面图,没有探明的区域和已经探明的区域标示得很清楚。让他觉得有些意外的是,这人在画图的时候,给整个城市的轮廓加了一个边界圈,这个圈现在看起来,竟然是一只蝎子的形状。

而在没有探明的区域,其中一个点上被放置了一块石头,显然,这个点,就是他们要到达的地方。

这是第二个休息室,他们在这座古城中举步维艰,遇见的许多地方,里面的东西都挂着,说明都是震动的高发地带。但是,震动是怎么回事?进到这里来之后,他们还没有遇到任何这个推测有关的事情。

“越往里走,离出口越远,也就越危险。”张家小孩中有一个忽然道,“我觉得有些奇怪,这里既然那么值得经营,为什么不干脆把上面的马家端了,咱们张家那么厉害,那些逃兵绝对不是对手,把地方豪族一拔,自己取而代之,想怎么玩儿都可以啊。”

“照你这么说,那张家干脆当土匪算了。”张海客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身上有点奇怪?”另一个人道,几个人转头过去,就看见他在摸自己的手,他的手上,出现了很多的红疹。

他挠着红疹,看着一边的水缸,“水有问题。”他道。

“不是水,水我查过。”另一个人道,想了想面色凝重起来,“是淤泥,这些泥有问题。”

张海客没有说话,回到了他们清洗淤泥的地方,然后沾了一点儿,放在鼻子下仔细去闻。就道:“淤泥里有水银。”

张家小孩随身携带了解毒的东西,他们立即拿出小瓶子给自己擦上,其中一个道:“这不是一个古城吗?为何会有古墓中常有的水银混在淤泥里?”

大家心里也疑惑起来,那最先发痒的人忽然一下栽倒在地上,他身边的小孩立即上去扶起来,就看到那人不停地发抖,手上的红疹不仅没有减退,反而更加严重了。

“我们都没什么事,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大?”扶他的人问道。

张海客将手指伸入那人喉咙里,使劲一抠,淤泥全都被吐了出来。

“他吃了几口泥,给他灌几口蛋清水,给他洗洗肠子。”

可能这个张家小鬼水性不好,下来时吞了几口泥,为了不丢脸,硬忍着没吐出来,也亏得他咽得下去。

淤泥的气味本身就极其难闻,呕吐出的还混着胃酸,一时间熏得几个人脸色都有点发绿。其中一个去给他灌蛋清水,张海客随即铲起地上的土想把秽物掩盖住,铲了几下忽然就发现,那被呕吐出来的淤泥,竟然自己在动。

(未完待续)

延伸阅读:

1.乌鸦嘴

好事不灵坏事灵之意,通常都是给出不好的预判而遭到嫌弃被冠上乌鸦嘴的名头。最早在希腊传说里,是阿波罗出于报复对卡珊德拉下的诅咒,让她说出口的预言全部实现又不被人相信,而卡珊德拉后来说的预言全是不好的,于是被人们嘲笑和憎恨,她的名字Cassandra就成了乌鸦嘴的代名词。现代最有名的乌鸦嘴莫过于球王贝利,每届世界杯都预测冠军队,结果没一次预测对,凡是被他预测的球队都拿不到冠军。

2.壮士断腕

出自唐窦臮的《述书赋》下:“君子弃瑕以拔才,壮士断腕以全质。”简单的说就是弃车保帅当断则断,在必要的时候,要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人们对于这种气节还是持肯定态度的,通常认为这是由决断的体现,还有句话说:“愚公未惜移山力,壮士须怀断腕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盗墓笔记》3里三叔牺牲了自己的生意来拖慢阿宁他们的进度。

3.火折子

对于火折子的第一次印象来自《书剑恩仇录》,记得文中是陈家洛、香香公主、霍青桐,还有张召重、关东豪杰等人一起被困狼城,霍青桐教陈家洛用火折子避狼,文中说陈家洛从怀里取出火折子,迎风一晃就点亮了,当时大感惊奇,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那是土质的纸卷,里头有磷和其他易燃物质,拧成了绳或者这成了长扁筒状,一晃就着。而一般的民间火折子却是容易点着的草纸而已。

第七章 绝境

什么时候进去的?”

“就是我们在淤泥里的时候,你们看看自己。”

其他人立即脱下衣服,仔细看自己的身体,一看之下所有人都崩溃了,所有人身上全和张海客的情况一模一样,全身的皮肤下面,几乎没有一处地方没有蚂蟥。

“是从毛孔进去的。在淤泥里它们是休眠的状态,可能只有头发丝粗细,进去之后,吸了血才变大的。”

“怎么办,这要是挖出来,我们就算能挖光自己也成肉馅了。”

“用火烤,把它们逼出来。”张海客道。

“它们吸了血变得那么大,恐怕想出来都出不来了。”

“闷死在里面也比它们把我们吃空的好。”

地下的空间和氧气都不够,否则张海客真想把水缸里的水给煮沸了,他们只能用火把贴近自己胸口炙烤,很快,空间之中便弥漫出了一股浓郁的烤肉味道。

张海客觉得,烘烤之下即使这些蚂蟥不出来,也会在体内被活活烤死,但真如此操作之后,他就发现不对。

蚂蟥立即被温度所惊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所有的蚂蟥竟然全往他的身体里钻了进去。之前他只是觉得瘙痒,很快他就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

他们只好作罢,其他几个人立即抓狂了,开始想用刀子划开自己的身体。

还是张海客冷静了下来:“别慌,这事不是绝境。”他看了看四周就道:“咱们族人之前来这里的时候,这些蚂蟥肯定已经存在了,他们都没事,我们刚才看尸体的时候,也不见他们封闭自己的裤腿什么的,说明他们有解决方法。我们找找。”

几个人开始在土地庙为数不多的东西中寻找,但东西实在太少了,一无获,只有那个水缸。

该不是这个水缸里的水?

他们立即用水缸里的水再一次擦洗身体,这一次擦得格外认真和努力,恨不得把水从皮肤注射进去。

他们洗完之后,发现没用,于是全都冷静了下来,那些蚂蟥也随之不动了。

“那小鬼说我们肯定会死。会不会他知道这泥里有这种虫子?”

“可是,他也跳进去了啊,他如果知道,那他是怎么克服的?”

张海客喘着粗气就想到了之前听闻的传言。闷油瓶是一个有着家族最厉害遗传的孩子。这种遗传虽然不是必须的能力,但只有遗传到这种能力,他才能去一些特殊的特别凶险的古墓。

“他的血。”张海客突然明白了,“他的血,他的血使得这些虫子不会靠近他,我操,上次他在这里,那些张家人是用他的血躲过这些虫子。”他猛地站了起来,“别休息了,在我们体内这些虫卵孵化出来把我们弄死前,我们必须找到那小鬼,只有他能救我们。”

他们立即出发。

一路往前,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起码有一天一夜。他们已经完全深入到了遗迹之中,但始终没有再发现闷油瓶的任何踪迹,他似乎走的完全不是这一条路。到了第二天晚上,张海客他们来到了这座古城已被探索的边缘。

所谓边缘,也就是说之前张家人的探索只到这儿结束了。这个边缘有一艘古船,陷入了淤泥之中。张海客在船舱里看到了三具孩子的尸体。堆在角落里已经完全风干,显然都是张家的孤儿,被取血而死,身上有明显的取血的伤口。

孩子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张海客一边觉得愤怒,一边也觉得力不从心。身上的黑线越发粗大,能清晰的摸到那些卵在皮下的轮廓。

“没办法了,这里太大了,我们找不到其他的通道,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也许立即出去回老家,父亲他们会有办法。”

“你也听那小鬼说了,被家里人知道我们到过这个地方,我们是会被杀掉的。”张海客就道。“再说我们出去赶到家里还需要时间,到时候不说蚂蝗,鸡蛋都孵出来了。我们只有一个活命的机会了。”

“什么?”

“我们要在这里搞破坏,非常严重的破坏,让他来阻止我们。”张海客道。“这里的结构并不稳定,我们带了炸药,我们要制造足够大的震动,让这里坍塌。每两个小时炸一次,不管他在这个古城的哪里,他一定会来阻止我们。”

“如果他不仅没来,而且自己跑掉了呢?”

“那我们就死定了,所以不用考虑这个问题。”张海客道,“但我相信,他既然千辛万苦回到了这里,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我们的胜算很大。”

第八章 之后的意外

张海客点头道:“是,当然过程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我要是说出来,也会是十分精彩的故事,但一来古城之下的秘密我们已经知道了;二来其中很多东西虽然精彩,可你们两位也算是这一行经历异常丰富的,那些奇怪诡异未必会勾起你们的兴趣。所以我在这里也略过不说,只是把我们救出来之后,他就和我们分开了。之后在家族中偶然遇到,也没有太过说话。你知道后来他能力越来越强,地位也越来越高,不久就不是我们可以说上话的高度了,从此也就断了联系。”

“插句题外话。”胖子这时候问道,“你说当时是民国,老大,你当时十五岁,您现在贵庚啊?”

“问人年龄是一个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张海客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一点,你的推测肯定是不准确的。”

张海杏看了看我,似乎有什么触动,我也看了看她,她就怒道:“看什么?你叫姐就行了,有什么废话我宰了你。”

胖子转头看我,动了动嘴唇:“张奶奶的痛脚被我们抓到了。”

嘴唇还没闭上呢,“刷”一碗酥油茶泼在胖子脸上,我转头就看到张海杏转身气氛离去。

“这么大年纪了,一点修养都没有。”胖子抹了抹脸道,“还好茶是凉的。”说着又问张海客,“你妹妹嫁人了没有?”

“尚且没有,这事我妹妹基本不会着急。”

“几百年的老处女啊。”胖子道,看了我一眼,“咱们离这种人最好远点,胖爷我可懒得伺候内分泌失调的女人。”

我问张海客道:“那后来呢?你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

“这么说吧,你想知道这个人的生活细节,我也不能告诉你太多,他在我们家族内部也十分神秘,因为张家族长能接触到的秘密太多了,我们对于他的行踪也很难把握。张家在某些方面非常开明,但某些习俗却非常传统黑暗,不守族规那是要用私刑的。”看见我有些惋惜的样子,他立刻又道,“我可以说出他这么多年行动的脉络来.你听完之后,应该还是能有所启发.毕竟你是在他身边,知道很多们所不知道的细节。”

我心说我知道个蛋啊,但他既然这么想,我也就不动声色。他继续道:“他八九岁的时候,被人带入了泗州古城之下,当做采血和苦力。之后,他应该是了解到了古城中埋藏的秘密,那东西现在我也知道了,就是张家族长身上的信物。

“我是推测出来的,当时的泗州城有一次张家人的内乱,两派势力在城内暗斗,可能是一次刺杀张家族长的行动。那一次暗斗的结果是有人放堤坝把整个城市淹了。不仅如此,为了防止张家人查明事实,当时的阴谋者还控制政府将古城完全封闭了起来。后来古城被掩盖了下去,但张家族长的尸体上,有—个东西,随着尸体一同被埋人了古城之下。”

我听张海客说,那是一只青铜的铃铛,现在我们知道.张家对于六角铃铛是有研究和控制的,虽然他们还是无法参破其中的奥秘,但比起普通人,他们已经可以使用六角铃铛了。族长那只六角铃铛和其他的铃铛不同,第一.它非常大,几乎有牛铃一样大;第二,它发出的声音十分轻微,但人只要听到就会神志清明,就是可以定往你的魂魄。说白了,就是它可以抵消其他青铜铃铛的作用。

当时族长佩戴这一只铃铛,肯定是用来避祸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张家的老宅中,有一间房间只有族长可以进入,每次新老交替,都是老族长在房间之中,新族长入内,带着尸体出来。遇上老族长没估准自己的死期,恐怕他们两个要在其中待上几年老族长才能死透。

在这个房间之内,摆放着中国历朝历代各种秘密,书籍卷首、文物神器,所有东西都是张家这么多年从地下带出来的不可现世的发现。

在这个房间之外有很长的走廊,通往房间的走廊和房间之中,挂满了六角铃铛.各式各样毫无死角,只要触动一个,人立即就会疯狂。

这个房间后来被挪到了张家古楼的最底下,放在了他们的祖坟之中.这里面的各种秘密也分为三六九等,其中最重要的那个秘密,被称为“终极”。

这里很关键的是,张家族长死在泗州城内,之前的张家族长知道世界的秘密.而之后的张家族长只得到了一个强大的家族,但这个石头房间中的秘密,是这个庞大家族存在的使命和理由.从那一刻起,张家失去了存在的理由,危机也就开始显现了。

当时闷油瓶所在的那一批张家人,目的应该是想从泗州古城的底下挖出那一只六角铃铛,我们无法推测目的是好是坏,只知道这样的行为在家族内部造成了一番殴斗,这批人被人杀害在了泗州古城内。

但显然闷油瓶拿到了那只铃铛,他之后进入了张家古楼的房间之中,他知道了张家的使命和目的,也知道了“终极”的存在。

所以,他接下来的人生,只做了两件事情。当时张家已经分崩离析,他成为族长之后,开始重新履行张家人的使命。当时他使用了老九门的力量,然后,他显然亲自去看了,那所谓的“终极”。

再往回推断,事情应该是这样的,“终极”应该是张家人很久之前就发现的一个可以说世界上最大的秘密的核心。闷油瓶本来知道这个秘密的存在,但后来他亲自去看了那个秘密。

那山川之下的巨型青铜古门背后的秘密。

谁建造了那门?那门后面,又是怎样一番世界呢?

“好了,请允许我卖个关子,如果你想继续知道更多,那就加入我们把。”

“最后一个问题。”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基本上被说服了,我问他道:“闷油瓶留在雪山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是那只青铜铃铛。”张海客道:“得到了这个东西,我们才能进入张家古楼,看到张家保护了那么多世纪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九章 快速出发

请允许我记录一段流水账,从我答应张海客到我们四个人出发,又隔了两天时间,我们进了雪山,一路前进,两周之后,我们就来到康巴落的外沿那个冰川湖泊的附近。

风景非常优美,雪山、蓝天、白云,但我实在没力气去欣赏它们,走进冰湖前的一刹那,稍有的一丝感动,也被胖子子弹上膛的声音给破坏了。

我们一共是四个人。胖子、我、张海杏和一个很矮的身材像特种兵的德国人。德国人的中文非常好,他告我他他的名字叫von.翻译过来就是冯。至于矮是因为胖子一直要求配一个矮的,说两米多高的德国人如果跟来,受伤了他只能把他切成两段运回来,

所以我就叫他“坟堆”,胖子叫他大粪,张海杏最规矩,叫他冯。德国人很少说话,除非必要。和一般的德国人不一样,他十分善于变通,思维很快,但一路过来,我和胖子都说话很少,和他也就没什么交流。

没有心情交流。路实在太难走了。

在进入冰湖之前,我们还在冰湖之外大概三/公里的地方,胖子和他都开始擦枪,给枪的所有部件上防冻油,再用油把子弹抹均匀了,重新装入弹夹之中。

闷油瓶的笔记中写了,这片区域的雪下面有奇怪的东西,他们觉得必须小心点儿。

我们进入冰湖.一路上没有遇到什幺,只在冰湖的边缘看到了一头死鹿被冻在冰里.被吃得只剩下脑袋和骨架了,

一路过来从没有看到这样的情形,高原上也不应该有这种鹿。

胖子举起枪。看了看白茫茫的四周,就道:“是投喂的,你看,脑袋上有子弹打开花的痕迹,有人在山下打了带上来投喂的。

“吃成这样,是什么东西。”张海杏就问冯。

“不是说是狗熊吗?”

“狗熊吃东西没有那么精细。吃得这么干净,这东西智商很高。”冯说道,他用枪托敲了敲冻住鹿尸体的冰盖,“看不到牙齿印,不然我会有结论。。

这么厉害,看看骨头就知道是谁啃的。”胖子道。

“冯有动物学的学位。”张海杏说道,“人家是副教授。”

”我也有学位。”胖子就道:“你胖爷有涌泉、足三里等的穴位,他是副教授,我也有副脚手。”

“别扯淡行吗”张海杏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点上烟也抽出了自己的武器,是一把弩箭扯出箭筒挂在腰上,看我看着她,她就道:“老娘最讨厌带响的东西,这东西安静。”

“装填速度是多少?”

“敌人多就靠你们,如果只有一个目标,老娘还没试过用第二支箭。”

“哎,这种大话我以为也只有我胖爷能说说,臭老太婆,你知道你胖爷我穿着开裆裤就开始玩枪了,这话在我面前说也太不给我面——”

胖子突然闭嘴,因为我们都看到冰湖里,又一个黑影贴着我们脚下的冰盖游了过去。

这个黑影很大,动作很慢,看着更像是一条大虫子,而不是什么鱼在我们脚下缓缓地游了过去。胖子和我都看到了,冯和张海杏随后也看到,我们都站着不动。

冰盖十分厚,厚得完全看不清下面的任何细节,只能看到那东西大概的形状。

三分钟后,那东西从我们脚下游过,无声无息,如果不往脚下看,一定什么都感受不到。我看到冯开始发起抖来,一下把枪口对准了脚下的冰面。

胖子就在他边上,瞬间捏住了他的撞针,我看到冯的手指已经扣死扳机,如果胖子没按住的话,枪已经走火了。

冯还是不停地发抖,但好在他已经完全吓蒙了,没有其他的动作。胖子也一动不动,直到那东西离开。

那东西消失之后,我们四个人互相看了看,胖子把冯的枪拿过折叠起背在自己身上。

冯看向胖子,胖子就道:“对不起,大粪同志,你最好不要用枪。”

张海杏看着胖子,说道:“这儿不是你做主的。”

“这里是冰湖,如果他刚才开枪,咱们已经死了,掉进湖里,我得把你扒光了拼命摩擦你,才能救你一命。”胖子说道, “看他现在的状态,枪还是在胖爷我身上比较靠谱。”

张海杏看着胖子,说道:“即使你的决定是对的,这个决定也应该是我来下。”

胖子看看我,又看看张海杏,显然觉得有点不可理喻。我也有点意外,虽然一路上张海杏都很强势,但我第一次察觉到,她对于谁做主这件事情,似乎有点儿过于关注了。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胖子才叹了口气,把枪甩给张海杏:“好吧,胖爷我最尊敬老人了。”

张海杏自己背起枪,去安慰冯,胖子就对我做出一个他要崩溃的表情。

冯的脸色苍白,也没有任何度驳或者反抗。

“这个女人得吃个亏才能明白,在这种时候,谁做主并不重要。”胖子说着,又把自己的枪也拿了下来,折叠后放进背包里。

”怎么了?你这算是怄气?”

“没用。拿着只是壮胆而已,你也看到了水里那个东西的大小,那东西体格儿足够抵挡子弹。”

我一想真是很有道理,而且我们在湖面上,冰还那么厚。我一直没有拿武器,觉得他们几个都带着我肯定不用了,现在看冯这样,知道这家伙基本上是靠不住了。

胖子甩了把匕首给我,我反手放在最容易拔出的地方。张海杏走过来道:“我们尽快通过这个冰湖,你们别拖后腿。”

“好的。”胖子道,“师太你先走。”

我瞪了胖子一眼,心说关系本来就不是特别融洽,你就别给我煽风点火了。

“我们们走直线。目的地是前面那个山口。用最快的速度通过,落脚尽量小心。”张海杏指了指远处。

我和胖子往张海杏指的方向看,我立即觉得不妥当,胖子就道:“我们对情况不了解,从湖的中间经过,如果遇到问题,没什么机会翻盘。”

“在我们张家有一个原则,很多事情看上去很危险.但实际上却是最安全的。不要被表面的判断迷惑。”张海杏看向冯,后者显然稍微缓了过来,说道:“刚才那东西,应该是这冰湖中一种鱼类,体型部幺大,应该是这里的人几个世纪投喂后的结果,人们不会在湖的中心投食,他们肯定是在近水的地方喂,所以湖中心反而会比较安全。”

张海杏看向胖子,胖子看了看我,我琢磨了一下,心里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看我们两个既不出发也不表态,张海杏就道:“怎么,你们有其他的想法?”

“我的感觉不太好。”我说道。

“一般我们天真感觉不太好的地方,我们都坚决不去、”胖子道,“天真同志是有名的开棺材必诈尸的体质。”

“你们存心捣乱是吧?”

“小姐,你来过这种地方吗?”我看着她,海外的张家人善长于行动和做生意,似乎已经全然没有了闷油瓶那种发自灵魂的谨慎和小心。

“我做过的危险事情,比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多。”

“那是,您年纪那么大了。”胖子说道。

张海杏的神情不满起来:“张家人能存在至今,并不偶然,我们的行事规则都是以生存为最大目的,你不要小看张家祖辈积累下的智慧。”

我叹了口气,看着湖面,真的很想就这么跟她去了,但我心中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最后顿了顿,说道:“我以前是一个特别崇拜有你这种智慧的人,但后来我开始相信我自己。对于这里的情况,我们几个没有你那样的身手,没有你那样的反应速度,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智慧的基础是你长年的训练,而我们能活到现在,无非是耍一些小聪明、小把戏和小鸡贼。你用你的标准来要求我们,是不公平的。”

胖子也点上烟,看张海杏一直僵在那儿,脸都红了,就道:“师太,我知道你以前肯定指挥着一帮很厉害的人,我们两个傻逼是在太弱,要不,你和副教授走中间,我和我的天真从边上爬山过去。”

“刚才那种生物,也许可以在陆地上活动。”张海杏说道,你记得吧,笔记里有写。”

胖子拍了拍枪:“在陆地上,我们未必会怕它。”

话说到这份儿上,也没什么好说了,张海杏和冯走冰湖的中央,我和胖子按照我们的路线前进。

分开之后.胖子就骂:“我呸,你说是不是官僚主义?一个女娃子还想指挥胖爷往东往西,想得美。”

我道:“他们强大了太长时间了。”

从他们之前设的局就能看出这批张家人的轻敌和自视甚高。当然,如果是以前的我,他们这些伎俩已经够我瞠目结舌了,但如今,我真的变了太多。以前的我崇拜神话,现在的我一眼就能从神话中看出破绽来。

我们子弹上膛,看着张海杏他们涉冰而去,我道:“我们这样算不算不负责?”

“人顽固呢,你负责也没用。”胖子说道,然后拍拍我,”胖爷我这段时间想通的是,人没法对别人的命运负责,谁也不是上帝。”

我们两个人沿着岸边前行,要比他们的那条路远上很多,也不好走。我们也不赌气,一脚深一脚浅地踩雪前进,远远地看到他们早已把我们抛在了后头。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们已经快到达了,而我们还遥遥无期,胖子就道:“臭娘儿们,这次要被她臭死了。”

“好事。”我道,“你也不想他们一下就死了,那我们也傻逼了,大家平安就好。”

胖子道:“没怪兽,出点小事也好啊,摔个马趴什么的。”

张海杏身手极好,想来冰上的平衡和反应远在我们之上,想她摔跤是很难,德国人也很稳健,看样子穿了双好鞋。

又走了一段,我们这边也没发生什么危险,最后张海杏他们就要到了,胖子也沮丧了。忽然,我发现不太对,他们那边的情况看起来好像有了变化。

第十章 往回走

我招呼胖子去看,胖子瞪起眼睛道:“咦?他们在往回走,往回走什么啊?”

“是不是有人在追他们?”我道。胖子拿出望远镜,一看之后就摇头:“就他们两个,很急,几乎在跑了,但他们身后什么东西都没有。”

“给我看看!”一看之下就发现不对,“他们在脱衣服。”

“脱衣服?两个都脱?”胖子问道。

两个人一边跑,一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我看着奇怪,胖子更急了:“快快快,看看老太婆的身材怎么样。”

我把他推开,调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想去看他们脚下的冰。

冰面上无任何异常,距离太远了,望远镜也看不到冰下是什么情况,胖子端枪瞄了几下,也摇头。距离实在太远了,我们拿的枪在这样的距离下射击精度已经非常差,更别提用来狙击了。

一路看着他们跑到冰胡的中央,已经脱得只剩下内衣了,再脱就成裸奔了。我心中纳闷,却也不见任何东西从他们身后追过来。这两个人到底在于什么,难道走到一半突然干柴烈火了?

“要不要过去看看?”胖子道,“该不是疯了?”

“咱们现在过去也追不上他们,除非他们往我们这个方向跑。”我道,“而且他们都脱成那样了,身上没有负担,我们穿的像乳齿象一样,滚都滚不过他们。”

“不过去的话,咱们离得这么远,什么都看不见啊。”

“狗日的,你到底想看什么?”我掬起一把雪拍了他一脸,一边掏出对讲机,对那边呼叫。

叫了半天没反应,却看到两个人在湖中央开始乱舞起来,不停地挥动手脚,拍打自己。

“我明白了。”胖子说道,“这是雪疯症。”

“怎么说?”

“他们说看雪看的太多会疯的。”

“我看是你疯了吧。”我对胖子道,“这时候说什么俏皮话啊。走着,还是得去看看。

我和胖子又跑进冰湖,我心中又是有郁闷又是忐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如果当时我再强硬一点,不知道那个臭丫头会不会听我的。如今他们要是真出事,我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情绪,是幸灾乐祸还是内疚。

一路狂奔,好在两个家伙一直在湖中心不停地拍打,没有继续往其他地方走。

我们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跑到他们身边,其间无数次滑倒,到了的时候,我自己也快摔死了。

当时张海杏就只穿着内衣和内裤,冯几乎全裸。两个人已经筋疲力尽地躺在冰面上,还在竭力做拍打的动作。胖子脱下衣服给张海杏盖上,我也给冯盖上衣服,然后把两个人扶起来,就听到张海杏不停地用广东话说“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我看她的皮肤已经冻得发青,但没有烫伤烧伤的痕迹。冯用德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哪儿烧了啊?”胖子道,“是烧起来了,还是骚起来了啊,我看后者比较像。”

我没理他,看了看张海杏的眼睛就意识到,她正在产生幻觉。

作为幻觉的受害者,我知道在张海杏的这个阶段,她未必能听到我的声音,因为幻觉产生的时候神志一定不是清醒的。人无法使用理智来抵抗幻觉。

我看着他们跑来的方向,就对胖子道:“他们好像中招了,你用望远镜看看湖的那边,看看那儿到底有什么东西。”

胖子用望远镜看了看,就摇头:“没有,什么都看不到,我得过去看。”

我道不行,两个人伺候两个人还行,如果胖子也中招了,我怎么逮住他?而且他要脱衣服,这一坨肉油滑油滑的,我按都按不住。

我们俩先把张海杏和冯拖到离湖比较远的岸边,我心说:得,今天这么长的路算是白走了。我们搭起帐篷,给它们两个注射了镇静剂和解毒剂,也不知道是否管用。

它们两个本来就筋疲力尽,折腾了一会儿,全都沉沉睡去,胖子也累得够戗,对我道:“到现在为止,胖爷我所有的预判都正确,这大粪同志要是两米多那位老兄,我真得把他切成两段才能扛回来。哎呦喂,可累死我了,这老外最起码也有一百八十斤,浑身肌肉,下次我背老太婆,你伺候鬼老去。”

张海杏的身子也不像寻常姑娘的,她虽然瘦,但身上的肌肉线条非常 明显,背着也没想象中那么温香满怀。

我点上烟,在海拔高抽烟更容易伤肺,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须吸点尼古丁缓缓,我对胖子道:“下次咱们强硬点,否则总给这些傻逼的错误埋单,他们死了就一了百了,我们怎么办?”

胖子把枪放到膝盖上,看了看帐篷外就道:“臭老太婆那脾气,你就琢磨吧。小哥的笔记里说这儿湖边有东西,天一黑就更麻烦了。现在还早,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弄醒,今天咱们必须进到湖对岸的峡谷区。”

我看了看两个人,镇静剂的效果我是知道的,我觉得一时半会儿这两人肯定醒不过来,但胖子说得对,我就道:“咱指望他们自己走是不可能了,我们得做个雪橇,一路把他们拖过去。”

这里一片雪地,积雪之下全是黑色的石头,没有什么材料可以用来做雪橇。胖子道:“咱们得从那只鹿身上做文章。我在一个探索节目里看过,用动物的骨骼可以做雪橇。”

胖子体力不支,胖人的高原反应很大,我让他守着两个人,自己再次来到了湖面那头被冰封在里面的鹿的尸体上。

我看了看四周,确定那巨大的影子不在附近,就开始用小锤子不停地敲击湖面,想把死鹿从里面挖出来。

在长白山上我敲击过万年冰川,这里的冰好处理多了,很快我把湖面的冰敲碎了一大片,露出了里面的鹿的肋骨。

我继续用冰锥子撬出来七八根,等尸体真的露出冰面时,我忽然就意识到,这不是一头鹿。

我清理了一下冰面,往后退了几步,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发现这具在冰下的尸体,是一头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它看着好像是动物,但我却在它身上看到了无数铜钱大小的鳞片。它露出冰面的部分,似乎只是它身体的一小部分。

我猛吸了一口烟,就招呼胖子让他过来看。胖子完全不想动,但被我叫的没有法子,只好喘着气过来,一看我挖开的地方,他也愣瞎住了。

“这是什么?你以前见过吗?”

胖子蹲下去,蹲着绕着那东西走了一圈,就道:”天真,这是一堆大豹子。”

第十一章 喇嘛庙

我蹲下来,看到胖子撬开几块冰,从里面掏出一片动物皮毛。

“这是雪豹,里面最起码还有四只,冻成一块了,里面还有一些鹿的尸体碎片。”胖子道。

“怎么会这样,四只雪豹,他们是猛兽啊,是被谁吃的?”我道,“这儿难道还有比豹子更凶猛的野兽?”

“熊会捕猎豹子,但这些豹子全都是被来福枪打死的。你看这些豹子的体型那么大,应该就是守着这个湖的猛兽。这里的村民饲养它们,让它们在湖的周围活动,保护这个湖不受外人的骚扰。射击这些豹子的枪威力很大,除了来福枪外,可能还有手雷。”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些伤口骨头都炸出来了,整片肉都打烂了。”胖子道,“尸体不算新鲜了,这里这么冷,肉都变质了,恐怕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胖子看了看四周,就道:“我靠,有人比咱们先来过这儿。第一,人不少;第二,装备非常好,一来就直接把这地方的守卫给干掉了。”

他又看了看帐篷和峡谷的方向,说道:“糟糕了,你说,康巴落会不会出事情?”

我脑子里浮现出淳朴的当地民族被列强侵略,因为武器装备的差距遭到屠杀的电影画面,心里一颤,看了看胖子:“不管对方是谁,他们处理阻碍的方式非常野蛮暴力,咱们快点吧。”

我们用骨头和帐篷扎了一个简易的雪橇,把张海杏和冯裹进睡袋里,沿着湖边—路拖行。

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困难,但也不是那么轻松,走走停停,用了一倍的时间,我们沿着边到达了湖对面的峡谷。

湖面结冰了,但通往峡谷的那条河流,呈现出冰下河的趋势,在冰层之下还有水在涌动.有些地方冰层破裂,露除了湍急的水流。说明这里的冰面不稳定。

我们小心翼翼的踩着冰面有时候完全是匍匐着前进,就是这个动作,让我们看到了冰下的奇景。

我们看到一段冰面下,有一排木头栅栏插在水下,木头栅栏前面全是人的尸体,最起码有二三十具。我们砸开冰层,看到水流中浸泡的尸体 都烂了,但不是腐烂,而是被水泡烂了。

从毛发上能看出全是是外国人,有一些装备在水里泡着,而且,这些人几乎都是全裸的。

胖子扯上来一把来福枪、一管子手雷,给自己别上,然后一颗一颗地去捡子弹。

“看样子,我们的大粪同志的战友们,曾经自己进来过一次,但失败了,才决定和张家人联合的。这批应该就是那批德国人的同伙。”

“也没穿衣服,看来也是走的湖面的近道,所以中招了。”我道,“这批人应该是找到了这里,杀掉了湖边的雪豹,但在穿过冰湖的途中发生了变故,结果全死了,尸体摔进了水里冲到了这儿。”

我估计数量也许不止这儿的这些,有此应该还死在湖面上,在那儿冻着呢。

胖子捡洋落,美得不亦乐乎,一点儿也没和悲天悯人的意味。我问他:“你觉得这些人在这儿死了多久了?”

“这个我就不晓得了,但也许会有幸存者,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老外不会抛下同伴的遗体,看这些死人的样子,我估计幸存者就算有也不多,而且都自身难保。”我道。

继续往前,很快,一路经过闷油瓶说的那些地方,我们终于来到了那座悬空的喇嘛庙的底下。

两个王八蛋还是没有醒过来,胖子爬过去,小心翼翼的推开入口,发现整幢建筑安静得简直是一片死寂,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和胖子千辛万苦把两个人背了上去。此时夕阳已经西下,白云贴在雪山边上,形成一片一片的云雾。

我们在喇嘛庙中一个比较封闭的房间停了下来,点燃了烤火的炭炉。房间里面挂满了毛毡,可以使温度不流失,但我检查这些毛毡的时候,发现上面的灰多的一塌糊涂,都结成痂了。

“这儿的喇嘛不是很讲卫生啊。”胖子一边烤火,一边脱下鞋子,一股脚臭味扑面而来,“地上也全是落灰,按理说雪山上灰层非少,空气非常干净,这么多落灰,他们每天要上多少香火?”

喇嘛庙里落灰多是应该的,但这里的灰的厚度和表面的痕迹.说明灰落了很久,而且是长时间无人打扫。

难道这个庙被荒废了?

我让胖子歇着,自己一路往上,看到了当年闷油瓶说的那些阎王骑尸的毛毡。通往上层的门就在毛毡后面,楼梯也在,但那道门被锁住了,门后应该抵着一根非常大的木杆。

我用匕首插进去,用力把木杆抬起来,推开门,一下闻到一股特别难闻的香料味道。

门后是一条特别宽敞的通道,通道两边全是门,有点像旅馆的格局。

我走到其中一扇门前,尝试打开,发现这些门背后的木栓都特别重和粗大,用匕首根本无法挑开。我只好原路返回,回到胖子那儿的时候,发现张海杏已经醒了,而且似乎已经恢复了清醒,正在喝水。

我想着应该用什么嘴脸回去和她说话,是一摇一摆地晃过去说:“你看,你这傻逼,不听老子的吧”,还是装作特别豁达地过去,安慰她说:“我昵,也是脾气不太好,这件事情我们不用再提了。你身体怎么样?”

后一种也许对我有好感,可这母老虎我也不想勾搭,想了想,还是选用是第一种好了。

我于是冷笑一声,走过去,对着道:“醒了,你说你傻兮兮的,叫你听我的听我的,不听,你看,裸——”

第十二章 之前的情况

我还没说完,忽然看她手一动,一个东西瞬间拍在了我的脑门上,我哎呀一声,立即抱头蹲下来。

疼劲过去了我才看到,掉在地上的是她喝水的茶杯。

我一下挑火了,骂道:“老太婆,老子把你拖到这儿费多大劲儿,你他娘还恩将仇报。”

“你也没白拖啊,老娘被你揩了多少油,你自己心里知道。”张海杏道。

我陪了一口:“谁他妈要揩你油,你这二货奶奶;”说着,就看到胖子在一边笑,我心说,我靠,该不是胖子在我不在的时候猥亵她吧?

一想,胖子虽然吃喝嫖赌一应俱全,但基本的道德底线比谁都高,当然,他的道德底线是他白己的道德——我知道胖子应该不会下这种咸猪手。

胖子看我看他,就道:“咱小天真玉树临风小郎君,小姑娘倒贴的多的是,你这属于僵尸牛吃嫩草。”

看着张海杏的脸又黑又难看,我心说,算了算了,就摆手让胖子别说了,对她道:“别闹了,我真没吃你豆腐,当然你绝对是一个值得吃豆腐的姑娘。但你想,我们要把你们拖回岸边,又要扎雪橇把你们拖到这儿来,没时间做那些无聊的事情。不知道胖子和你说了我们一路上碰到的事情没,这儿的情况有些微妙,我们就事论事可以吧?”

张海杏看着我,脸色还是不好看,但已逐渐放松。我摸了摸头上的包,她才一下笑出来。

我看着她笑得还挺可爱的,胖子还想继续损,被我摆手拦住了,我把我和胖子一路上遇到的事说了一遍。她听完,皱眉不语,我就到:“你们在冰湖上到底遇到了什么?竟然会产生幻觉。那些死掉的德国人,应该和你们遭遇的情况一样。”

“是铃铛。”张海杏说道,“冰湖下面的冰盖有一段悬空了,下面悬满了那种青铜铃铛,这些铃铛因我们走动而发声,但由于冰盖的阻隔,这些声音很轻微。我开始没注意,等我发现自己身上开始烧起来了.我才意识到,但当时我自己的神志已非常不清楚,我最后能作出的决定就是往回跑,我知道前面肯定有致死的机关。”

“前面应该都是陷坑。”胖子道,“那批德国人肯定也是一样的遭遇,但他们选择了往前跑,全掉进陷坑里了。他们又脱掉了衣服,困在冰盖下面被淹死。你们和德国人合作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告诉过你们,他们曾经派人来过这里?”

张海杏摇头,看向周围。我又把这里的情况和他们说了一遍,胖子就道:“你一个人也没有看见的话,难道这儿真的是空的。”

“小哥来这里已经是很久之前了,这段时间里,这里应该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道。

当天晚上我们就在那个房间体息了一夜,特别安静.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早上,冯也醒了过来。

胖子先让冯吃了早饭,等他起色刚刚变好,胖子突然发难,一下把他提起里。冯嘴里还嚼着面包,被胖子-惊吓,喷了胖子一脸。

胖子大怒,一下把他按在地上,就骂道:"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们?”

冯莫名其妙,我就把看到德国人尸体的事情一说。冯才道:“那和我们没关系,那是另一个部门的队伍。”

胖子道:“狗日的,还有另一个部门呢?”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如果没有这一只队伍,我们公司也不会考虑收购裘的亏损资产。你放开我,我和你详细说。”

胖子放开了冯,他扭动被胖子弄疼的胳臂就道:“你很不礼貌。”

胖子瞪起眼睛:“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冯道:”我们公司收购裘的产业之前,已经挖了裘公司很多人到我们公司去,这批人进行了前一次考察,是另一个部门负责的。我们部门的头儿的思维方式是,必须和当地人合作,但当时另一个部门很冒进,他们独自进山,后来就没消息了。我当时还没进公司呢,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沟通的,但我知道因为这件事情公司损失很大,光保险就赔了很多钱,这才要收购裘的资料和产业。”

胖子道:”那其他部门现在近况如何,你为什么不事先和我们说?”

冯道:“那批人一个都没有回来,我们不知道说什么,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死在了什么地方。”

“狡辩。”

“我相信他。”张海杏说道,“我们对他们做过调查,有这方面的资料。”

“这么说来,一年前那批人就来了,而且死在了这里、没有人收尸?”

“湖里的陷讲,是很久以前就有的吗?”胖子道,“小哥的回忆录里没有提到啊。”

“不管有投有提到,我们至少知道几个不合常理的地方。第一,一年前在这里死掉的人,尸体都没有被处理;第二,喇嘛庙里看上去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今天我们进入康巴落看看,如果不出我所料.”我道,“这里也许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咱们这一趟有了变故。”

我们旋即出发前往康巴落,当时我心中一惊做好了无数种准备,比如一个完全空的村子、村子消失了、村子里全是老外。任何奇怪的未来,我都做了心理预设。

我们一路无话,沿途的景色没话说,犹如在仙境中一般。我们绕过几座山头之后,康巴落的村子,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但是,我们看到的景象,还是让我们始料未及。

事实上,我们没有看到康巴落,但这个村子也不是不存在,我们看到了同样的一片雪原,并且隐约能看到雪原中,偶然露出的几幢藏族风格的古老建筑的顶端。

我们无法前进,雪地里的积雪比任何地方都要深,胖子往前走了几步,便发现这里的雪无法承载认得体重,一走就是整片地往下塌,露出雪地下面的巨大缝隙和孔洞。

整个山谷被冰冻了起来,康巴落被冰雪覆盖,永远不会见天日了。

我们抬头看四周的雪山,冯指着一边山上裸露得特别突兀的黑色山岩就道:“是雪崩,有一次规模巨大的雪崩,把整个山谷都埋了。”

“怎么可能有规模这么巨大的雪崩?”我道,“这好像是整座山上的雪,被整个儿抖了下来,铺到了这个山谷里。”

“山体变热了。”冯道,“那座山的地质结构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山体变热把雪融化了。”

我们顺着冯指的方向去看那些岩石,胖子拿起望远镜,就对我们道:“我们得过去。”

“为什幺?”

“好多人的骨头:那座山上,有满山遍野的骨头.”

第十三章 山下面的东西

我们绕过山谷的边缘,几乎是攀岩一般靠近了那座裸露岩石的黑色山体。

山体非常大,从远处我们能看到一条巨大地裂缝,横贯山体,在积雪满山的时候,这条裂缝一定被积雪冰川掩盖,如今,我们一靠近这座山,就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这些地热的温度十分夸张,很快我们只能把衣服全部脱掉。

山上靠近那座山的那一面的雪,都已经融化了,到处是瀑布,我们穿过有大量冰凌的冷热交叉的地带,终于爬上了那座裸岩黑山。

手攀上去,山的温度让我们都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山上的岩石竟然是温热的,山好像被喷火器喷过一样。

“咱们是不是到了一座火山啊?”胖子道。

“就算不是,也是一座地热特别丰富的山,山下肯定有熔岩池,突然发生地质变化,把这座山加热了。”

我们顺着山腰往上,一路怪石嶙峋,黑色的岩石完全没有任何规则,不过,这样反而便于往上攀爬。走了一会儿,我们便看到无数的小温泉眼,正在往外冒热水。

山上有一股浓郁的硫磺的味道,我们横着爬行了最起码两个小时,天色变暗的时候,我们来到了那条裂缝的边缘。

这边有一个大型的平台,往山岩中凹陷,我们在这里,看到了无数的尸骨。

“这些人都穿着衣服,全是在这里被困死地,康巴落的村民。”张海杏说道,“看来,这个身在天堂的部落,终于是去了神的庇佑。”

“说的这么矫情干什么,他们就是雪崩的时候逃上来的难民,在这里躲避的时候雪融化,可能被喷涌而出的有毒气体毒死了。”

我们带上防毒面具.胖子笫一个爬进裂缝里。裂缝里有三四个人那么宽,一路通往地底,向下是一片漆黑。

“老天爷拿盗版光碟在这山上切了一道口子。”胖子说道。

我们依次爬进去,胖子就问:“领导,我们是往前爬还是往下爬?”

“为什么要爬进去?”张海杏问胖子,“这山下面会有什么吗?”

胖子打起手电筒,照了照下面,就道:“天真,你看眼熟吗,这地方? "

我往下看去,就看到下面的山体缝隙逐渐变宽,在山体中只见横贯着无数的青铜锁链一路通往深处。

“长白山。”我说道。

“什么?”张海杏问道。

我转头,看看四周的山体,就道:“姑娘,现在开始,这里的一切,由我说了算,我来带你去看看,你们张家人所说的‘终极’。”

我们返回平台休整了一个小时,天完全黑了,高原地带天黑得很晚.我估摸着黑到这种程度,最起码接近九点了。

我们分配了弹药,干粮和装备。胖子从尸体的遗物中找出几把质量非常好的藏刀,在岩石上打磨。这里腐蚀性气体很多,藏刀氧化得很厉害,但打磨之后,立即锋利如初。

我选了一把最轻的,看到张海杏选的那一把,发觉自己可能力气比她还不如。不过我已经不会妄自菲薄了,老娘,哦不,老子有的是经验。

我们在温暖的岩石上睡了一晚,早上醒来,戴上防毒面具我们便开始进入缝隙,往下前进。

我们一共走了五天时间,才看到了缝隙的底部。

我们越往里走,缝隙越宽,从山体最上部的三四个人那儿宽,到了落底之后,山体之间起码有一座桥长的那么宽。无数的铁链横贯其中,整个缝隙犹如蜘蛛网。

底部是无数的落石,大大小小,高低不平,应该都是这条缝隙形成的时候,崩裂下来的碎石头。有些长的碎石头在掉下来的过程中,卡在两块巨大地岩壁中间,形成一座一座岩石拱桥。

我们在碎石滩上坐了好久才有力气站起来,脚踏实地的感觉太好了,顺着岩石滩往里走,很快,张海杏就惊呼一声。

我抬头一看,便看到缝隙的尽头,乱石之后,出现一道巨大的青铜巨门,和我在长白山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耸立在我视线的尽头,手电光照去,无法照出全貌,只能看到门上繁琐的各种花纹,细节之丰富,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们走到青铜巨门面前,所有人都不说话,冯两股战战,一下跌坐在尖利的乱石上。

多久了。

我不记得了,我上一次看到这道巨门是什么样的感觉,崩溃,觉得时间的一切都不可靠了。可是现在呢,我虽然心跳加速,但,内心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有见面了,我心说,我想不到,我在有生之年,竟然还可以再次看到这样的巨门。

长白山,喜马拉雅山,这些巨大的山峦的底部,竟然都有这样巨大的门,这到底是谁建造的,目的又是为何呢?

“咱们没有鬼玺,也不知道机关,这门会打开吗?”胖子第一个开口问道。

我摇头,走上前去,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巨门的面前,我把手放了上去。

冰冷的,在这个极其闷热的缝隙中,巨门是冰冷的。

我摸着上面的花纹,线条太精致了,如此巨大的门要铸出这样的线条,现代的技术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到。

想着,我用力推了推巨门,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

我幻想着门随着我的动作,缓缓被推开,但,事与愿违,门纹丝不动。

果然,开这道门的人,注定不会是我。

我退回来,坐到门前的石头上面,张海杏问我:“你说,我们张家说的“终极”,就在这道青铜巨门后面?”

“不是我说的,是你们族长说的。”我道。

“还有没有更多的线索?”

“问你们族长去。”我道,看着那巨门,在这个距离看来,这门简直就是我眼前的整个世界。

会不会是任意门呢?我打开,就看到闷油瓶头发胡子一大把在里面啃蘑菇吃。

我连笑都笑不出来。

张海杏也去了门前,仔细去看门上的花纹,看来看去毫无收获,她一下一个飞跃,跳上了青铜门,开始往上攀爬。

花纹非常细小,根本不可能抓住花纹往上爬,但我看到张海杏的手上,戴了个好像是爪子一样的东西。

她很敏捷,一路往上爬得很高,一直到了门的顶部,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发现,又一路下来。

“上面也封得非常死,奇怪。”她道。

我和胖子看向她,她就道:“这种门非常重,一直压在岩石上面,时间久了就会陷进岩石里,上面就会出现空隙,但这道门没有。”

“这说明什么?”我问她道。

她道:“要么这门没有想象的重,要么,这里的地基经过特殊的处理过。”

“如果这门没有想象的那么重的活,那么也有可能是空心的是吧?”胖子扯出自己的手榴弹袋子,“来,咱们试试这门结不结实。”

第十四章 青铜门的奥秘

手榴弹的型号是MK3A2,胖子掂量了一下,说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运进来的,也许是在广东的黑市里卖的,也不知道质量如何。

mk3a2没有什么碎片,主要是在封闭的房间里使用能产生比较大的杀伤和冲击波,距离一远威力很弱,好在我们也不需要杀伤个体,只需要炸开看看这门的材质就可以了。

胖子刚说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不妥,谁知道这门里有什么蹊跷,用手榴弹去炸这种野蛮的行为在我的心中似乎没有带来过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是胖子似乎对于来硬的乐此不彼。

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阻止,然后分析各种利弊,但是这一次我没有,因为我的心情太复杂了,就像一个一直不知道自己爹娘的孤儿,忽然有了一个机会知道爹娘是谁,在那一刻,那种情绪让我无法理性的思考。我明知道这一炸肯定要糟糕,但是我还是忍住没有阻止,甚至,我还特别期待胖子炸完之后的场景。

在这个时候还是张海杏比较理智,她摆了摆手,对胖子说道:“这儿是在山体下面,冲击波如果冲到上方,把石头全部都炸下来,我们直接就死在门前了。而且,这种手榴弹威力太小,如果不做好施放点,门是硬的,所有的碎片会被门反弹出来。”

“老太婆,你爷爷我搞爆破的时候,你小样......”胖子说道一半,发现怎么说都不对,在张海杏面前他倚老卖老卖不动,于是打了个咕噜把话吞了回去,说道:“你爷爷我年轻有为,特别对于爆破那方面,有天赋,那是爆破小王子,轰隆美周郎。”

“少扯。”我怒道:“快炸,别等我的理智战胜我。”

“别急,老太婆虽然不待见我,但是说法是对的。这手榴弹确实威力太小,我要用大量的石头把他们压在门缝前面,然后做一根拉线拉的远一点儿。这样的话,爆炸的冲击波会被石头吸收掉一些,也能把冲击力朝内。”

胖子边说边招呼我,显然他说的确实内行,张海杏也来帮忙,胖子只拿出一个手榴弹做爆破。我说你是不是小气了一点,他说我们只是想看看这门内部是如何的,如果是实心的,你绑多少都白搭,这是单兵武器,连坦克都炸不穿,别说这门厚的看上去像航空母舰的甲板一样。

我们麻溜的搞完,胖子慢慢用线穿过拉环,试了试手榴弹没法被拉动了,一路拉线,让我们后退后退后退,一直退到一块巨石头后面。胖子向我抛了个眉眼。“死鬼,要不爽一下?”说着把线递给我。

我内急攻心啊,此时线头一交我手里,努力让自己控制,结果刚接过来刚想试试要用多少力气,手就发抖,尽然捏不住那线。

摸了几把,张海杏啪一下抢过来,就直接一扯。然后立即抱头。

我和胖子慢了半拍,一看立即也缩起来,那七八秒的时间感觉过了一两分钟,就听到崩一声巨响。

在空旷的山下缝隙之中,那声音大的简直无法形容,连雷声都无法和它比拟,我简直听不出那是什么声音,几乎是同时,我们就听到了一声更加可怕的声音,震耳欲聋,整扇青铜门被震动之后,几乎就是一个巨大的扩音器,震出了一连串非常奇怪的巨响,听起来竟然像无数的人同时发出的惨叫。

石头的碎片没有落到我们身上,那声音一波一波,竟然没有要安静下来的样子,胖子脸色苍白,第一个站起来往后用手电照去。

我刚站起来,还没看清除,胖子就已经一把拉住我,大叫:“狗日的,快跑!!”

第十五章 影子

我晃了一下,被胖子拉着就狂奔起来,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一路狂奔出去十几步,两个人双双绊翻在石头堆里。

后面的动静更大了,我这才缓过来,看张海杏不在身边,四周太暗了,手电的光线范围太小,什么都看不到。

我吼了一声,但是觉得也没什么用,青铜门那儿的动静太大了,只要离开一米多,两个人说话什么都听不到。

胖子比我摔的狠,翻起来头都破了,拉着我还要继续跑,被我甩开,大吼:“什么东西?”

没吼完,一个黑影一下把胖子扑倒在地,我还以为是张海杏,等胖子一脚踹开,我才发现那东西不是一个人。

“子弹上膛!”胖子在地上大吼了一声:“背靠石头,我帮你照明!”

胖子判断形势总是正确的,特别是这种时候,我知道自己再不能犹豫了,可刚翻出枪来,胖子那边又是一声惨叫,他的手电直接脱手了。

手电一砸就灭,我手里一边上膛,电筒照着地面,一下什么都看不见,就听到胖子在那儿狂骂,心说搞屁啊。

看来理智永远是对的,果然不应该用手榴弹。

一边枪终于上了,端起来就看到四周的无数的影子攒动,根本照不到胖子,我单手举一步枪也举不起来,更别说开枪了。

史泰龙双手举着步枪扫射真的相当不科学。奇怪的是,好像没有东西攻击我。

我大吼着胖子,用步枪四处乱砸,什么都没有砸到,忽然背后一闪,我回头一看,看到远处打起了一个冷烟火。然后被扔了出去。

接着,又是一个冷烟火,那边的人以及快的速度打起了十几个冷烟火,玩杂技一样甩到黑暗的各个角落。

一下四周充满了红光,接着我看到那个杂耍的人——张海杏,但是这些光照不到我们这里,全在她的四周。

我看到了那些黑影,我以为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是,让我目瞪口呆的是,我只是看到一些黑影,就算在有光的地方,那些东西竟然也是黑影子。好像没有形状一样。

“这儿!”我挥动手电。看到她在石头之间灵活的跳动着,却不过来,而是朝我做动作。

我一下明白过来,我们应该去她那儿。

我回头去找胖子,却看到胖子已经屁颠屁颠跑过去了,身上还卷着几个黑色的影子。好像吸在了他的身上。

“没义气啊!”我大骂。立即跟着跑去,一路以我认为我不摔倒前提下的极限速度跑到了红光的范围内,还没心中一松,忽然脚下一动。我连人带着脚下的石头陷了下去。

原来这脚下的石头不稳,下面有陷空,我一下下半身就卡进了石头里,几乎卡到了胸部。

挣扎着想爬起来,动了几下,一下我整个人都蜕了进去。

下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我蜷缩起来,发现手电死死还抓在手里,说了个老子牛逼,一下就看到了四周的石头缝隙里,那影子的真身,到处都是。

第十六章 青铜门开

这一下我算是看的相当清楚了,那是从石头缝隙里喷出来的一团一团泥浆一般的东西。这里的底下全是镂空的碎石,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一团一团的泥浆从缝隙里喷上来。有些没碰到地表就又流下去了,有些就直接从石头的缝隙里喷上地表,象喷泉一样喷出去。

我在石头的缝隙里扒拉了几下,石头上全是滑得好像油的泥浆,没法踩结实了,心中郁闷。外面动静又大,我知道怎么喊也没有用,就用手电对着缝隙直闪。

很快胖子就冲了过来,把手伸了下来拉我。他身上全是油泥浆,我抓住手就滑脱,搞了半天,胖子就甩下来一根皮带。

我扣在手上,被他拉起了半个身子,外面那种泥浆的喷涌已经越来越厉害,黑暗中看到一团一团得影子飞到半空。

“你能让我省点心吗?我把我楼下小卖部的阿姨带来都比你省心!”胖子骂道:“你除了掉坑里就没别的技能了吗?”

“意外,意外!”我叫道:“这里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胖子道。

我往青铜门的方向看去,到处是冷烟火,现在更看不到。他扶起我往张海杏的方向走,我就问他刚才跑什么。

“门炸破了。”胖子道。

“这么容易就炸破了?”

“你管人家容易不容易。”胖子道:“这些泥浆全是从里面涌出来的,妈的,老子还以为洪水来了。”

到了张海杏边上,就看到她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在点烟看着四周,胖子继续道:“不过形势比我想的好,这些泥浆全部都冲到石头缝隙下面去了,看来这个峡谷非常深,我们脚下的碎石下面还有相当的深度,如果不是这些石头掉下来把峡谷的底部给填满了,这门就是在半山腰上。”

泥浆的量一定是十分巨大,冲入了峡谷底部之后,大量的冲击把很多泥浆都从缝隙里冲上来。胖子的反映还是十分快的,如果不是这种巧合,我们跑慢一点已经被泥浆卷走了。

青铜门后面为什么全是泥浆啊。”

“那可不是,而且你听这声音,这门后面是满满的泥浆,这青铜门好像是个水坝一样,把这些泥浆都封在了里面。”

“但是小哥那一次,没有什么东西喷出来啊。”

“那就是情况有变,我们得进去看看才能知道怎么回事,希望这峡谷够长,把里面的泥浆全排光了,我们等着吧,反正一时间半会也走不了,这里的石头都被冲松动了。”

胖子说着就有一团泥浆直接拍到了我们身边的石头上,我们都躲了一下,我发现着泥浆十分粘稠,简直就象是一层膜一样,碰到人身上就好像口香糖一样撕不下来,隐约感觉不对。

张海杏表现的比我们淡定,她身上全是泥浆,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四周,完全不理会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能干,一直在那儿等着,很快,我们就习惯了这动静,开始冷静下来。冷烟火一个接着一个熄灭,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漆黑,但是知道了周围的情况,这种漆黑就不那么可怕了。

7个小时之后,动静开始减小,当动静开始缓缓平息下来,我反而一下变的不习惯了。

慢慢得,从极度的喧嚣到极度的安静,我进入了一种入定的状态,等到四周安静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胖子才第一个长出了一口气。

拉完了。”胖子说道:“这山吃了什么了,水性腹泻。”

“本来就够恶心了,等下我们还得进去,留点活路好不好。”张海杏说到,慢慢把手电的光圈打亮,照了照四周。

几乎四周所有的石头全部被黑色的泥浆覆盖了,我们身上也是,就算只是被溅到,这么长时间也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幸免。

胖子抖了抖手,有一部分的地方已经凝固了,他很轻松的一撕,把整片黏在身上的泥浆都撕了下来。

“我靠,这东西去黑头真不错。”胖子说道,又去撕脸上的。

我也学着样子,把身上大概整理了一番,全部打起手电,踩着石头重新来到了青铜巨门之前。

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我们只是小小的压了一颗手雷,想来只能炸出一个屁股大小的洞就很了不起了,但是在我们面前,青铜门上出现的豁口,巨大的让人崩溃。

最起码有十人高的巨大口子向外翻开,显然是被泥浆冲成这样的,口子呈现一张竖立的嘴巴的样子,里面一片漆黑,黏在青铜门上的黑色泥浆已经变成了很多粘稠的条状物体,挂在青铜巨门的豁口锋利的地方。

胖子用手电碰了碰,说道:“就像是伤口一样。”

第十七章 不可能存在的洞穴

手电往青铜门里面照去,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冲动,不知道是被巨大的声音震蒙了还是激动太久了。

里面一片漆黑,但是能看到一些东西,全部堆积在门口,被黑色的泥浆包裹着。

胖子第一个猫腰进去,回头道:“对于我个人来说,这是一小步,但是对于盗墓者来说,这是一次飞跃。”

“何以见得?”张海杏顺着也进去了,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我紧随其后。

“因为这里是神的地盘。”胖子说道,我以为胖子难的情怀一下,谁知道他立即接了一句:“腹泻神。”

我把手电照向青铜门的里面,发现里面竟然不大,或者说,其实很大,但是在我的想象里,那是一个无法丈量的东西,但是如今,我们看到前面应该只是一个巨大的溶洞而已。

洞有一个体育场那么大,呈现非常完整的椭圆形。很多粗细不一的青铜柱好像钟乳一样支撑着穹顶。没有规则,象是天然形成的。

青铜门的背面全部被黑色的泥浆覆盖着,我们开始撕这些泥浆,撕开之后,发现这个山洞的所有山壁上,我原以为是石头,结果全部都是青铜浇灌的,上面无一例外的刻满了奇怪的花纹,非常非常精密,密密麻麻好像人皮肤的纹路一样。

“青铜洞。”胖子喃喃道。“这帮人真有耐心,这些花纹是怎么雕刻上去的。”

“花纹是小事,问题是没有注塑的纹路,这些青铜太光滑了,好像竟然是整体铸出来的。”我道。

“很难吗?”张海杏问。

“不是难,是不可能。”我道:“只有一个地方可能作出这种工艺来。”

“哪里?”

“外太空,没有重力的情况下。”我道。

当然,还有其他的可能性,比如说,在修筑过程中,让人进去到烧红的山洞中去做支架。如果不停的派人进去,人穿好防护用具,可以在烧死之前的几分钟里做一些事情。但是这在常理上是不可能也不科学的,因为要搞完这样一个整理青铜山洞,最起码需要死十万人。

何必呢?再残暴的统治者也不是傻子。

我们在山洞中四处搜索,胖子打了响指吸引我的注意力,我们转向他找的地方,发现他站在洞中央,蹲着在看一个东西。

“有什么东西?”我问道,回音在空间晃荡。

“一牛逼的东西,超级牛逼的东西。”胖子说道。

第十八章 青铜门后

我们走过去,就看到胖子面前有一个碗状的向下凹陷的区域,好像地面被一个巨大的铅球砸出来的一样。

他已经把这个大概十米乘以十米的凹陷区域覆盖的泥浆撕掉了,露出了底下的花纹,花纹如碗状排列着。

当然,胖子也没有撕得那么干净,很多地方还是覆盖着泥浆,但我们已经可以判断出,这个圆盘里的花纹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

我们蹲了下来,和胖子一起看。我一下就看到了这些图形中,有一部分竟然和之前我在德国人笔记中看到的一样。

“乌龟壳。”胖子看了看我,“笔记本还在吗?”

我拿了出来,和这些图案对比,发现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是它们的排列和表示的意思,应该完全一样。

“什么意思?”

“这是壁画,刻在青铜上的壁画。”胖子说道,“这里应该是讲了这个青铜山洞的来历。”

“你能看懂?”

“猜呗,这些东西没有人敢说能完全看懂。”胖子说道,“你看,这一个环上所有的浮雕,我们要找到第一幅浮雕,从那儿解读。”

于是我们把这个圆盘里所有的黑色泥浆全都清理干净,然后打起了最后三支冷烟火中的—支,开始寻找所有浮雕的源头。

其实也不用找,源头,就是这只圆盘的中心。

胖子用手电照去,我们看到了圆盘的中心是一只奇怪的圆球,圆球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孔洞。

“这是一只马蜂窝?”张海杏问道。

“不是。”我道,我看了一眼胖子,胖子也看了一眼我,我们都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颗陨石。”我道,“我们见过它,也在这种山体之下,西王母古城的地下深处。”

顺着中心我们往四周寻找浮雕的走向,这是我的强项,我最能分辨图画绘画的顺序,刀锋和笔法虽然不同,但人的意识形态都是一样的,只要这些浮雕是人雕的,那么我就不大会错。

我很快找到了第二个图案,就是德国人笔记本上画的东西,我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乌龟壳,这是一颗陨石坠落时的情景,人站在地上,看着天空中一颗巨大的陨石分裂成几块,在空中变成了大小不一的火球。

我看了看四周,忽然意识到了,这个巨大的青铜洞穴是如何修建的。

胖子也想到了,他看了看我,说道:“你真说对了,这东西是在外太空形成的,这是一颗金属陨石。

“这是一颗气泡,中空的陨石气泡在很久之前撞进了山体之中,凝固在这里,被人发现之后,有人打穿了这个陨石的外壳,在里面打磨雕刻了这些东西。”我说道。

这么说,这些镶嵌在地层深处的巨大青铜设施,全都是那颗巨大陨石的碎片。

我想起了长白山地下岩层中的青铜巨门,西王母古城下的陨石,秦岭山下的青铜古树,以及这个喜马拉雅山下的青铜山洞。

我摸着底下的金属,心说,怎么可能有青铜的陨石啊,这真的是青铜吗?

按照我们一路发现的所有迹象,这颗陨石掠过了大半个中国,甚至九分之一个地球,从中国的东边冲入大气层,然后解体,分成那么几块撞进了地壳深处。

当然也有可能完全相反,是从西边进入。那样的话,甚至可能有我们没有发现的部分会撞进大海里。

我看着那图案,如果这图案是绝对精确的,那么从东边撞入的那颗陨石的母陨石,应该就是长白山下的那一颗。

按照画中的对比,那颗陨石的大小比我们现在待的这一颗大了N倍。如果里面是中空的,那起码有几平方公里那么大。

我低头看浮雕,所有的神经全都绷紧了,只感觉自己的白毛汗开始一点一点冒出来。

从这些陨石深入岩层的程度来看,它们已经完全深深地嵌入了岩石里,那就是说,它们当时撞击进岩层的时候,一定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它的撞击甚至熔化了岩石,让它们嵌入了进去。

那么,我想起了所有这些陨石上的细腻花纹,除了西王母古城下的没有之外,其他所有的陨石,都有细腻的花纹。

一颗颗甚至可能是几亿年前撞击地球嵌入岩层的陨石,是如何被古人发现的?显然这个古人甚至追踪了这颗母陨石的坠入轨迹,并且找到了其中好几颗。

这在古人的层面上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你甚至不可能知道有这些陨石的存在——它们在地底那么深的岩层里。

“不用纠结了。”胖子听完我分析就道,“你看这一张图,这里刻着房子倒塌,地面开裂,山体裂成了两半,岩层中有这颗陨石在,显然岩层很不稳定。”

“为什么?难道岩石在岩层里会震动?”

“不知道,不过你觉不觉得,这画有点像地球上的某种现象?”

“什么?”

“植物的种子在发芽。”胖子说道。

我被他的话吓得不寒而栗,但随即我就摇头:“不可能,你说这些陨石是某种种子,会发芽?”

“我只是觉得像。”胖子说道,“但这幅浮雕的意思很明白,要么就是这个岩石会引发地震,要么就是,地震之后,山体崩裂,这颗陨石露了出来。你不是学过这个嘛,有什么讲究?”

我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这是什么原理:“杏仁蛋糕。”

“什么?蛋糕,你一说我是饿了,不过我从哪儿找蛋糕给你去。”

“不是,我说,如果有一个有很多杏仁的蛋糕,你掰开来,它永远会在断口出现几颗杏仁,你不可能扒开之后发现两面全是蛋糕,杏仁全在蛋糕里包着。坚硬的东西更是一样,如果在钢里有一个气泡,断裂的地方一定是有气泡的地方,因为一块杂质改变了所有材料的稳定性。”

“也就说……”

“只要发生地震,岩层开裂一定会露出这些青铜陨石。”

“好像有点道理。”

“继续继续。”张海杏就道。

我们往下看,就看到了边上一幅浮雕,是有人在露出陨石的部分进行雕刻作业的画面,密密麻麻很多很多的人,在陨石之前修凿岩石露出青铜,并在上面雕刻出细腻的花纹。胖子看到之后,忽然把眼睛凑了过去,对我道:“你看,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他们有那么多的手,好像蜘蛛一样?”

“万奴王。”我道,用力揉了揉眼睛。这个时候,忽然胖子就猛地回了一下头,用手抓住了墙。

他看的地方是陨石洞的深处,那边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声音。

我吓了一跳,胖子叫道:“谁?”

我忽然发现张海杏不在我边上了,她刚才没有理会我们,听我们说了几句就走了,我就对胖子道:“可能是老太婆。”

“不是,老太婆在那边。”胖子指了指我身后。我回头,就看到张海杏在另一个地方蹲着。

“那儿怎么了?”我也有点紧张起来,胖子就道,“我刚才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

我们两个盯着那边看了很久,那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胖子转过来,啧道:“我年纪大了,神经过敏?”

没说完,那边张海杏就叫我们:“先别看了,到我这里来看看。有个更牛逼的。”

“什么玩意儿?”

“这里有一个人。”张海杏说道。

第十九章 终极的秘密

我们走过去,远远地看到老太婆的面前,竟然真的躺着一个人。

“小哥?”我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随即觉得不可能,不是说他不在这里,是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个人完全被裹在黑色的泥浆黏胶里,四周有几条藤蔓一样的东西。胖子把这些撕掉,露出了三条青铜铁链。

就是这三条链子把这人固定在这里,没有被顺着泥浆冲出去。

那人蜷缩着身子,看形状非常胖,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真人。

“什么玩意儿?真的有腹泻神?”胖子道,“把自己泻虚脱了,死在这儿了?”

“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些东西都是这人生产的?那他得兢兢业业拉了多久。”

“没听过一歌儿吗?我想再拉五百年。”胖子道。张海杏就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花板,显然对我们无语到极点了。

胖子道:“老姐姐你别这样,这些俏皮话不仅不会伤害我们的专业技能,反而还能活跃气氛。”

“少废话,看看是什么东西。”张海杏道,“你们像说相声一样,不累吗?”

“艺高人胆大。”胖子看了我和张海杏一眼,伸手碰了一下那个人。

那人表面没有任何凹陷,是硬的,能感觉到胖子的手用了力气,但是没有任何变化。

“石化了。”胖子说道,明显是松了口气,“不会是活的,就算是活的也动不了,我们朝他撒尿都行。”

“你确定?说不定是金刚葫芦娃。”我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压着自己说俏皮话。

“要是金刚葫芦娃咱们就是在做梦,看看脸就知道了,要是做梦,我希望是铁臂阿童木。”胖子也道,做了一个撕掉脸上的东西的动作,但动作归动作,我和胖子对看了一眼,都没伸手,张海杏看了我们两眼:“你们他妈有意思吗?要不要回去吃两口奶壮壮胆再来?”说着把手往那人脸上伸去。

胖子抓住了她的手:“这儿如果是神的地方,那揭开神的面纱的光荣一定是胖爷我的,胖爷我跟着小天真混,经常混亏本,如今不能连荣誉都没了。你给我闪开。”

“少废话,都一边待着去,姑奶奶不给你荣誉。”张海杏怒道。

胖子做了一个绝对不容商量的表情,瞪了张海杏很久。

张海杏也懒得和他贫了,把手缩回去,胖子呸了一口,嘴里念了念:“你最好是七仙女,不济是嫦娥,再不济织女也行。”

我心里盘算着,按照胖子的说法,这绝对不会是神,因为腹泻神不会待在自己的排泄器官里,这最多是直肠里的一条蛔虫而已。这念头一闪而过我就知道自己太紧张了,我的大脑在强迫我走神。

念了半天,胖子缓缓开始撕开这人身上的黑色泥浆。

脸上的泥浆一下就被扒了下来,拉开之后用手电照,被撕开的地方下,是团白色的骨头。

胖子继续扒,很快,一张奇怪的人脸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不是石头,也不是化石,而是像玉石一样的东西,半透明白色的玉石,里面透出很多黑色的脉络。

脸的四周,有很多蜘蛛网一样的东西缠绕着,我们用手电拨动,发现这些东西被石化了,但是一用力,那些东西会碎裂,不是很牢固。

脸的表面皴裂得很厉害,而且棱角分明,是一个老人。领口部位的衣服全都腐烂了,应该是被刚才的泥浆冲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些纤维,一些不是很容易腐烂的藏族银器还在身上。

“蜘蛛侠?”

“不是,是个茧。”张海杏说道,忽然她就上手,开始把人身上所有的黑色泥浆全部撕下来。

很快,一具半透明的人体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奇迹一般,我们发现他身上的衣服,竟然保存得还算完整。

是一件被泥浆浸透硬化的皮衣。

“是个藏族人吗?”

“不是,是个汉人。”张海杏又点上一支香烟,从那人的脖子上扯下一个饰品——是一块玉佩。她递给我,我能看出是汉族的样式。

“能看出什么年代的吗?”我问道。玉佩的样式十分简单,没有太多的细节供我判断。

张海杏摇头道:“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没用,就算是知道他是谁都没用。”

“OK,我来总结一下,在这个青铜门里,有一具汉族人的尸体,被铁链捆在了地上。这就是你们族长说的终极吗?这个终极略弱啊。”

“不,这个人一定是个外来人。你看,青铜铁链是真铁的,然后打入地下固定住,我们还得仔细看看。”

他完全是一个人的样子,而且是一个以自然的姿势蜷缩着,很肥胖,整个人的脂肪垮在地上,但按下去却都是硬的。

“这里竟然有一个人蜕。”张海杏说道,一边把手电照向那玉人的胸口。我们发现所有的黑色棉絮纹路全都在胸口汇聚成一个黑色的团。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惊讶地问她。

“我是有备而来的,对于我们能看到什么东西,我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这是尸玉,是人的尸体在特定的环境下石化成一种奇怪玉石,我们开启过很多超过三十个世纪的古墓,会发现一些类似的情况。这种尸玉演化时间很长,需要很稳定的环境。换个说法,就是一种特定的环境让尸体石化的速度变得非常非常快,甚至可以保持尸体的基本形态。只是大部分尸玉都会把尸体整个包在里面,这一个十分的特别,这种整具尸体都变成这样的情况,我从没看到过。”

“我以前好像看到过。”我心中闪了一下,但记不起是什么时候看到过这样的东西了,“那么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点我们无法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家族的记载中,所有尸玉的胸腔里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成形。你看这些黑色的棉絮,我们之前看到的所有尸玉,这些棉絮都分散在尸体里,但都有往胸腔里聚集的迹象。而这一具,这些棉絮几乎都集中到了胸腔里。这一具尸玉的年代应该十分久远了。来,我们敲开它的胸腔,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说着她就拿出自己的登山镐。

胖子在尸体的另一面,对她摆了摆手:“不用敲了,你到我这里来看。这里已经破了。”说着他用力抬起尸体,让我们看尸体的背部。那些蜘蛛网一样的东西一下全碎了,哗哗地往下掉碎屑。

尸体的重量似乎不不重,他一个人撑着,我们看到尸体的后背上有一个很大的洞,里面全是黑色的玉渣。碎片还在尸体的下面,能看到胸腔是空的。

“是空的,没东西,可能只是一个自然现象。”

“不是你想的那样。”张海杏的面色变了,“难道有东西从尸体里跑出来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那东西一定在刚才的泥浆里,它被冲到外面去了。”张海杏道。

“未必。”胖了的面色也忽然变了,他猛地把手电指向山洞的一边,一边把枪扯了下来。

我一下想起他刚才的感觉,也开始端枪。

才回头,我们立即就看到胖子之前看的地方,昏黑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这个东西是半伛偻的状态,缩在黑暗之中,似乎在看着我们。

第二十章 无法理解的谜语

“什么人?”胖子直接把手电照了过去,一下就照出,一边的青铜地面上,升起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像一根柱子一样,大概有碗口粗细,高度有半人多高,上面雕刻着非常非常复杂的纹路,这根柱子上的纹路的精细程度,比四周墙壁上的还要精致一百倍。

在柱子的两边,有两只翅膀一样的东西,从柱子的顶端挂下来,也是青铜的。

“会飞的棒子?”胖子说道。

“这底下还有机关吗?”我敲了敲地面,胖子就朝那棍子走了过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把手电光指向另外的方向。

在他的光线的那个方向上,又出现了一根同样的柱子。

他一点一点转动手电,我们就发现,以这一具尸体为中心,每隔四五步,就有一根柱子升了起来,围绕尸体成了一圈儿。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胖子又喃喃自语了一句,“我不得不说,这有点儿无聊。”

“这是支架。”张海杏说道,“本来这具尸上应该覆盖了一个类似盖子的东西,应该是我们触发了什么东西,这些柱子升起,把盖子顶起来。但是,这个盖子哪儿去了?”

“是啊,这儿空空荡荡的,胖爷我最怕空空荡荡的地方,连个洋落都没的捡。”

“我们触发了什么东西?”我对这个还是很在意,“是我们的重量触发的?”

“也许我们脚底下的圆盘有可以感觉重量变化的设计,然后我们走上来,这个机关就被启动了。”

“试试看。”我道,对他们做了个动作,我们三个人都退出了那个圆盘。

果然,四周的柱子在迟疑了片刻之后,缓缓并悄无声息地降入了地面。

张海杏蹲下来,看了看那些柱子和地面结合的边缘,说道:“缝隙巧妙地被隐藏在花纹中了。你说,这个房间里,会不会有很多这样的机关?”

“你是说,这些墙壁里都有东西?”

“否则你不觉得这里特别空旷吗?”张海杏说道。

我叹了口气,如果说一个地方显得空旷,就意味着这里的墙壁里藏着什么东西。这种说法似乎有点自欺欺人了。

但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的话,那小哥进入的那青铜门之后,也是这个鸟样吗?那他岂不是每天都是看着这些铜墙铁壁发呆?

好可怕的生活方式。

也许。真的就是这样,所谓的终极,就是什么都没有。一个空的房间,代表着一切的终点,就是无。所以我们之前设想的所有的东西,都无非是自己的妄想。

万物归于阴阳,阴阳归于混沌,混沌最后还要归于绝对的无。

我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是败给了一个哲学的概念。

不,不可能是这样的,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不可能是这样,而且闷油瓶不是那么娇气的人。

胖子这时候就说道:“天真,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爷爷有一个考虑问题的先决条件,就是目的,所有人做一件事情,都是有一个目的。”

我点头,这是我爷爷经常说的一句话。

“那你说,这个地方存在的目的是什么?”胖子说道。

“别听一些毫无根据的真理,很多古人做事情都是没有目的的。”张海杏说道,“这里的一切,也许完全就是任性甚至迷信所为。”

“所谓的任性和迷信,都会有一个来由,这个来由就是目的本身。这个不是毫无根据的。”我道,“胖子说得对,特别是这么复杂的花纹雕刻,一定是有理由的,我们可以从这个方向去思考。”我摸着这些花纹,忽然脑子里一闪,想起了之前在秦岭的经历。

“方向思考,方向,方向。”我转头问胖子,“我刚才是不是说了这四个字?”

“是的。”胖子道,“怎么了,有想法?”

“有水壶吗?”我问胖子。

胖子递给我他的水壶,我拧开就把水全倒在地面上,胖子哇哇直叫说就剩这么点了。我没空理他,趴到地上用手电照着,看着那些水全部渗入到缝隙中去,开始一点一点顺着缝隙导流,好像一朵花一样在充满缝隙的地板上绽放开来。

胖子惊讶地看着我,问我道:“你怎么想到的?”

“我看到过这样的东西。”我道,“水会在这种细纹中散开传导出去,最好会形成一个图案。”

我们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形,看着水流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导向四周,图案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诡异。

十几分钟之后,水流的导向逐渐停止,一个无法形容出来的复杂图案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我们三个人站在图案的三个角落上,低头看这个形状,足足沉默了半个小时,胖子说了一句:“这是一个草泥马吗?”

我看着,眼睛都快瞪飞了,才沮丧地叹了口气,确实,这个形状什么都不是,但真的非常像一只羊驼。

如果这个形状就是答案的话,那我们等于没有获得任何提示,反而问题更加复杂了。

“如果我们这是在和上帝说话的话,显然我们打扰上帝睡午觉了。”我道。

“再来一次,在同样的地方。”张海杏说道,“我看到这些水运动的轨迹十分流畅,我觉得不是偶然,你的方法应该是正确的,我们在同样的地方再来一次,如果最后还是形成这样的图案,那草泥马肯定也有意义。无所谓。”

我们等待地面上纹路里的水慢慢干涸,等到水全部完全干了,张海杏掏出了她的水壶,重新在我刚才倒水的地方,倒了下去。

水还是刚才的那种状况,迅速地花儿一样顺着纹路向所有方向开始蔓延。

这一次,形成的形状像一只倒转的长了很多毛的鸡蛋。

“又吵了上帝睡觉,他让我们滚个毛蛋了。”胖子说道,“要不我们等他睡醒再说。”

完全不一样的图案,说明水流的流向是随机的。我捏了捏眉心,蹲了下来抽烟,心说狗日的真丢脸。

这个地方就像是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谜语,谜面只有终极两个字,没有任何思考方向也没有任何提示,甚至没有任何联系的地方。

就好比你把人领到一个沙滩上,告诉别人两个字:卤煮。然后走掉了。在这里的人,要么在沙滩上寻找卤煮,要么会考虑出很多高深但是神道道的结论来:比如说,沙滩上什么都没有,但我心中有卤煮,所以就等于我有卤煮一样。

张海杏还是不信邪,她道:“好奇怪,但是水在这些花纹中流得特别流畅,一定是为了引导液体而设置的。”

“也许不是水呢,也许要倒酒才行,所以说,胖爷说当时带点烧刀子过来是很明智的,你们这群迂腐的人啊,后悔吧。”胖子说着倒了倒自己的水壶:“天真你的别倒了啊,我们没有水了。到时候要有点什么变故,只有互相喝尿了。”

“不是水。”我皱起了眉头,忽然想起了当时在秦岭看到那些花纹之后的分析,一下吸了口冷气。

“不是用水。”我拔出腰间的匕首,“是用血。”

我的动作很快,没等胖子甚至是自己反映过来,已经把自己的手割了一道口子。

看过小哥割手,我对此已经很有经验了,小哥划破手掌的地方,是雪流得最快最多但又很容易止血的部位。

我划了下去。两三分钟之后才感觉到疼痛,此时血已经滴落到了地面上,开始和水一样,顺着纹路扩展开来。

而且,这一次,速度比水流的快得多很多,血在花纹中飞速渗透出去,像是一条一条细小的触角,在向外触探。

“血液的密度不同,这些花纹是专门为导血设计的。”我道,“这一次肯定错不了了。”

“我操,到墙壁上去了。”胖子说道,手电照向墙壁,无数的血丝竟然沿着墙壁往上开始爬升,以我为中心,这些血液不断地自己寻找路径,在这些花纹中形成了各种不同的路径,绘制着一副巨大的图案。

“对了对了!”我暗道,一边用力捏紧手掌,把血再挤出来。

“你要不要先止血?”张海杏看着我的手问。

我感觉有点浑身发冷,也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还是摇头,因为不想功亏一篑。虽然这些血丝非常细,但这里空间非常大,我不知道现在流的这些血够不够。

到我的极限再说。我心想。

“有好多框框。”胖子说了一句,“你的血画出了很多的门。”

我往胖子指的方向看去,脚一迈动,顿时眼前一黑,我昏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张家的内部体系

迷蒙中,有一个声音忽然在问我:“为什么他最后离开了,并且去了下一站?”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胖子嚼着压缩饼干,刚才好像就是他在问我。

我问他道:“你说什么?”但我发现我问的时候能听到声音,但没有张开嘴巴。

“我问你小哥为什么最后离开了,去了下一站?”胖子回答道,他竟然听见了。

一种沮丧感充斥着我的全身,很明显,闷油瓶在这里带过很长一段时间,他离开了这里,前往长白山,显然那是从这里获得线索。

我无法还原过程,但他要的东西肯定也不在这里,他才会去下一站。

而我们看到了整个解题过程,却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胖子为什么会忽然问我这个?我有点奇怪,但是又想不起刚才我到底在干吗?

“你了解张家人吗?”胖子又问道,“张家人那么强大,为何还要那么努力去做这些奇怪的事情?”

“强大?”我又有点无法理解胖子的说法。

“强大,他们没有敌人,没有人可以敌过他们,他们做这些奇怪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是,对于张家这么庞大的家族。这么有力量的巨大势力,你实在没有任何筹码和他们去对抗。

张家当时的内部体系已经无比稳定,这是我看到的一个最可怕的、最有序的家族,由人所构成的体系很难能达到那样的粘合度,我一直以来一直觉得,由人这种不可控的东西所形成的体系其基本构架都是脆弱的,但是张家真的很让我惊讶。

所以一切都起源于张家人那种变态的自制力,而这种自制力来源于他们异于常人的自制力。

这样的控制,除非你否定整个社会体系,否则你杀几个人,夺取一些财产,引入一些侵略者,其实根本无法改变任何一点点现状。

我又是一阵头晕,胖子问我道:“又头晕了?”

“我想点事情。”我说道,我忽然想好好思索一下张家这个奇怪的机构到底是如何运行的。

别人对于张家——当然这个别人是指真正了解他们,或者和他们对抗的人的第一印象,一定是那种无形但是舒适的控制,张家设计了一种社会体系,这种社会体系中,有统治者,有中产阶级,有贵族,有底层的民众,也有奴隶。

这些阶级不停地斗争,消耗自己的精英阶层、消耗时间,这样一个封闭的环,所有的改朝换代,全都是在封闭的环内。所有人都发现自己被牵制,但被牵制的理由又很充分,无论是皇帝还是农民起义领袖,都没有发现在这个环外看着他们的张家,是如此简单地控制着这个社会所有的细节。

我的脑子很乱,其实,看中国的历史你能完全发现一种可怕的规律性,中国的历史就是不停的循环,同一个规律每几百到千年就会轮回一次。

这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一个皇帝,没有任何敌人,他是不是会慢慢发现,自己的帝国其实完全不在自己的控制当中?

人总是会沉陷于眼前的问题,一个无为的人其实的相当可怕的,无为就等于,他有大把的时间去旁观别人的问题,这样也就很容易地发现,这些问题是一种来自“环外”的控制。

所以,不能让人没有问题。

张家特别善于同时为对立的双方服务,这就好比项羽和刘邦身边的范增和张良其实是一伙的,每天都会对完台词再到各自主子面前演戏一样。

“我觉得最终让刘邦得天下比较好,项羽的性格不太好控制。”

“我也觉得是,那你觉得把决战安排在什么时候比较好?”

“以现在的情况,项羽的兵力还相当强悍,刘邦现在和项羽战斗,不一定能百分之百胜利,所以我觉得,在决战前的三个月里,我们需要安排几次小规模的战斗,把项羽的实力在消减百分之二十左右,这样就有把握了。”

“可以,但我觉得还需要双保险。刘邦那边需要一个能攻坚的大将。”

“那这样吧,我们从族长那里调一个人过来,把韩信换掉,从张家调出一百人的队伍放到韩信的部队里。”

“可以,这样我会建议刘邦重用韩信。”

“那就这样吧,我完全部署之后会离开项羽。在新的朝代建立之前,我们要控制的几个点,都要好好处理。把皇帝身边的侍卫、国库的看管体系还有军队的调用体系卡死,任务就完成了。”

我点上一根烟,脑子里的吐槽让我觉得好笑,我心里叹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了我爷爷问过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我爷爷小时后忽然问我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忽然想起来,但一想起来之后,我立刻焦虑起来了。

那是我爷爷在院子里闭目养神时,我让他给我出谜语猜(三岁看到老,我小时候很喜欢猜谜语,现在得到报应了,我的整个人生都变成了一个大谜语)。我爷爷一开始讲了几个小谜语,我都很容易猜到了,我一直要求难一点的,爷爷招架不住,想了想就问了我一句话。

“如果你有一堆金子,放在一个山洞里,然后你找了一个守卫看守,那么我问你,这个金子,是属于你的,还是属于这个守卫的?”

“当然是属于我的,我的金子嘛!”我当时自作聪明。

我爷爷摇摇头:“除非你有能够打败这个守卫的武力和可以随时随地抓住这个守卫的能力,否则,你的金子是属于守卫的。”

我很懵懂,我爷爷又问我:“如果你有一支军队在外面打仗,你派了一个将军统帅他们,那么,这支军队是你的还是那个将军的?”

我想了想,这次有点胆怯地说道:“应该还是我的啊。”

我爷爷摇头:“除非你能提供这些士兵他们需要的金子,否则,这支军队谁的也不是。但是,你的金子不是你的,是你的守卫的,而那些士兵其实已经拥有那些金子了,那么你能说得清楚,到底是这些士兵最大,还是金库的守卫最大,还是名义上拥有这些的皇帝最大吗?”

我当时太小,一下完全听不懂了,就摇头。

我爷爷就说道:“按照一般道理上来说,谁知道的越多,谁就越厉害。”

“越多越厉害?”

“是的,皇帝的金子在哪儿,谁也不知道,所以那些士兵不能自己去抢夺这些黄金,他们只能为皇帝打仗去换取黄金,而守卫也不知道皇帝的军队在哪儿,所以,他也不能跑到军队里和别人说,我能把皇帝的黄金分给大家,只要大家能听我的,把皇帝杀掉。所以军队只能打仗,而守卫只能守卫黄金。”

“然后呢?还是皇帝最厉害吗?”

“皇帝那么厉害,是因为他知道很多很多的秘密。但是,这个世界上,肯定有比皇帝知道秘密更多的人,甚至,也许有一个人,他知道世界上所有的秘密,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最厉害的。”

“我不懂,爷爷,所以,我们如果要变厉害,就要知道更多的秘密吗?”

我爷爷点点头:“我以前就是这种想的,秘密是一切力量的来源,但是,秘密也是一切痛苦的来源。”

“爷爷,这个谜语不好玩,我要听故事。”

第二十二章 最大的秘密

我回忆完这一段,手上的烟已经烧到了我的过滤嘴前边,我只好再点上一根,胖子就问:“你到底在琢磨什么呢?”

“信息差的力量。”我道,“这个世界上,知道就是拥有,比如说我们拥有一笔财富的本质是,我们知道这笔财富在哪儿。银行卡的号码是一个坐标而已,我们拥有的只是一个坐标,如果没有这个坐标,我们就等于失去了这笔财富。”

“你在扯什么鸡巴。”胖子道,“经济学?”

“小哥说过,在张家古楼的最底层,有一个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可能是张家那么强大的所在。”

“我个人觉得把,一个秘密不可能那么牛逼,这个世界各种各样,你用什么秘密能让我就范?你说说看,胖爷我就不会对任何秘密屈服。”胖子说道。

我看着胖子,就道:“假如我知道如何让云彩活过来,你会当我的走狗吗?”

胖子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不说话了。

我继续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些秘密往往可以控制这个人,但是,有些秘密确实世界上所有人都能被驱动的。”

胖子叹了口气:“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胖爷我这样重感情。”

我道:“不是感情,而是。。。。。。”我没有说下去,其实我心中有个答案,我隐约觉得这个答案有可能是张家古楼底下埋藏的东西,这个答案也确实是世界上所有人都在追寻和忌讳的。而且,这个东西很奇怪,这个世界有两种人,他们有些想知道这个答案,有些人则不想知道,所以当我拥有了这个答案之后我几乎可以控制所有人。

“命运。”胖子忽然抬头看我,说道,“你的意思是命运,对不对?”

这个词语太唬烂了,我不是很喜欢,但确实我的想法和他的意思差不多。

“要拥有这个世界,则必须了解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对你没有秘密的同时,你才能拥有世界。”我道,“中国古代有很多种可以预测因果的学说,比如说奇门遁甲、紫微斗数、诸葛亮卦,但所有这些学说都只能得出一个非常模糊的结果。传说是因为这些学说失传断代使得很多理论不完整,就比如说《周易》这本书,传到现在的一定不是最初的那一本,可能其中的内容被人为理解修改,重编了将近百分之九十。张家人世代盗掘古墓,也许他们能从古墓中找到这些学术的原本,那么,也许他们就能最大限度上地了解到所有事情的因果,这个世界对于他们来说是固定的,不变的。”

“这就是张家古楼埋藏的巨大秘密吗?那得多大的信息量啊?那基本是无限的。”

我看了一眼胖子:“这个世界上没有无限的东西。信息量也许不会太大,因为,也许是一段封闭的信息。”

胖子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忽然面色煞白,说道:“你是说,这个秘密是有结束的时候的——未来有一个终点?”

“是的,看来是这样。”我叹了口气。

胖子啧了一声,淡淡地说了一句:“这就是小哥说的,没有时间了?”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摸了摸脸,说道:“我们是不是扯太远了,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没有时间了。”胖子没有回答,却忽然看了我一眼,说了这么一句话。

“别开玩笑了。”我说道。

胖子却忽然又抬起头来说:“真的没有时间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了。摇头道:“你别耍我了,这个推论肯定是不成立的,我们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胖子忽然眼神变得呆滞起来,开始喃喃自语地抬头看:“没有时间了,真的没有时间了。”

我抬头,一下就看到我们头顶竟然变了,变成了之前在西王母城底看到的那个巨大的像马蜂窝一样的陨石,我看到了无数张小哥的脸,一下从那些孔洞里探出了头来,同时齐声对我说道:“没有时间了。”

我一下跳了起来,整个人一抖,瞬间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变成了一片昏暗。

我吸了口气,看到了一点手电光,听到了胖子的声音,我想动一动,但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包上,能感觉到,但是不能动弹。胖子和张海杏在给我包扎伤口,并且在聊天。

“没有时间了。”胖子对张海杏说道,“你们族长当时说的就是这句话。”

你妈的,刚才是个梦。我迷迷糊糊长出一口气,刚才是胖子和张海杏在说话,被我听到了然后做了这个梦吗?

但我忽然很惊讶,我想起了刚才爷爷的话,为什么会想起这个?

爷爷确实和我说过这样,我完全忘记了,竟然在一个梦里回忆起来。难道,爷爷当时就已经知道了张家人的事情?

没等想明白,我再次睡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 麒麟血

我醒过来的时候,手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这一次,我没有看到有人殷切地看着我,然后和我说:你终于醒了(就像潘子以前对我做的那样)。我只是看到远远地有一处调得非常暗的手电光,和在手电光晕里查看笔记本的胖子,我坐起来,除了头晕没有太多的不适应,我很惊讶,此时此刻我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潘子是如何每次都能守到我醒来的那一刻的。

他肯定得一直注意着我,才能在我醒过来的那一刻发现我醒了,这一点,除了潘子,可能没有人能做到了。

果然有些人是无法被替代的。

我咳嗽了一声,胖子才抬头看我,面色幽绿幽绿的,有些阴森。他问道:“还行吧?”

“还行,头稍微有点晕。”我道。胖子就道:“你他娘是一路爬下来太劳累了,然后一下失血过多。失血量其实并不大,但是你的身体吃不消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晕了多久?”我问他。他做了一个2的手势:“没多少时间,胖爷不过就抽了半包烟,吃了顿化学脱水饼干随便和老太婆吵了一架。”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竟然被人缝了几针,也不知道是胖子还是张海杏,缝得相当没有水平,心说这留下疤该多难看啊。一抬头看胖子走过来,却发现他的手上竟然也有伤口,伤口被包了起来。

我投去询问的目光,心说:难道是张海杏终于忍不了胖子,终于动手了?胖子就扬了扬手,说道:“你晕了之后,胖爷我也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即流血又流泪的,就在其他地方也找了一个点,用爷爷我的肥油继续你的光辉事业,我觉得您的小贫血这么一点儿都画出了这么大地方,胖爷我的血肯定能红遍祖国大江南北了,没想到,血都窝成一团了,一点儿用都没有。”

他用手电指了指他滴血的地方,远远地看不清楚,但能看到他的血完全没有顺着那些纹理扩散开来,在地上形成了黑乎乎的一摊。

“会不会是因为你血脂太高了?”我道。

“血脂高还润滑高呢。”胖子道,“老太婆也尝试了,她的身体应该算健康了吧,她的血也不行,看来只有你的血才可以。”

说起张海杏,我没看到她:“哎,老太婆哪儿去了?”

“她要出去发个电报。”胖子道,“她动作快,把这里的情况发到墨脱之后,让张海客带更多的人进来。否则这里这个样子,我们几个怎么搞的定。”

我点点头,心说这老女人的胆子也够大了,这么黑那么远的路自己就爬上去了,不过看她独来独往惯了,我这点小身板就算想照顾她也是只会累赘。

胖子接着说道:“由此看来,小哥的血也是他可以进青铜门的一个因素,你的血和他的血毕竟有一些相似之处,虽然你的没他那么好用。”

“是啊,为什么呢?”我看着自己的伤口,心想:难道和我的情绪或者吃的东西有关系?

“我觉得因为他可能是胎里麒麟。”胖子说道,“我刚才仔细琢磨过,觉得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

“什么,泰迪麒麟?”我没听清胖子说的是什么,心说什么是泰迪麒麟,是指那种卷毛的小麒麟吗?

“不是,你听说过胎里素吗?就是老娘本身就是吃素的,修佛的,所以怀孕之后孩子从怀上开始就没吃过荤,唐僧不就是胎里素吗?胎里麒麟就是,他的血可能是因为血统而来,是遗传的,甚至有可能遗传了好几代了。你的血是大路货,自己鼓捣出来的,半路出家当然弱一点。”

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心说难道这麒麟血的功力和酒一样,时间越长越厉害,老子这个不过两三年的新酿。

也罢,总比胖子的血里都是地沟油的好。

我吃了点东西,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就去看我的成果——我的血在地面上形成的图形。

如胖子所说,真的是一个一个大小不一的方形框,出现在所有血能蔓延到的地方。这些方形并不是十分规则,有些说是方形,其实也可以说是三角形,多变,而更多地是趋向于比较圆的状态。

“胖爷我把笔记本全部翻烂了,也没有什么线索告诉我们这些OO××是什么意思。”

我心说就算有线索你也看不懂外国文字啊。想着蹲下来,闭上眼睛。如今这样的状态,我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出,如果所有的墙面上都涂上我的血,会是什么样子了。

在我的脑海里,那些停止蔓延的血继续开始按照它们固有的纹路开始蔓延,蔓延到墙壁和洞穴顶部,蔓延到这个洞穴的所有角落,慢慢形成了一副完整的图形。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象自己漂浮了起来,在整个山洞里不停地旋转,把山洞慢慢扩展成一个平面。

我睁开了眼睛。

“你还记得我们在西王母城的地下,看到的另一颗陨石吗?”我问道。

胖子点头,我敲了敲这些“被血框出的部位”,“这些都是孔洞,和那颗陨石一样,这颗陨石上应该也充满了孔洞,这些纹路框出的区域,就是所有孔洞的位置。”

“这么简单,那为什么,标这些洞出来干什么?老子又不想进去。”

我挠了挠头,在这里真的是只能想一点猜一点。是啊,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在这里标示洞口呢?而且,这里是否又真的如我想的那样?往回一想我又有点心虚,等下胖子要是用手雷一炸,发现下面是实心的,我的老脸往哪儿搁啊?

我走到其中一个框内,用脚跺了跺,脚感好像还没有什么不同,一种无力感就传了过来,都是瞎猜——别看我说得那么信誓旦旦,都他娘的只是瞎猜而已。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下面是空心的?胖子说得对,如果只是指出洞口的位置,何必花那么大力气做这么精巧的机关。

我忽然意识到,我现在的思维方式有点问题,继续这样想下去,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第二十四章 换种思维方式

我揉了揉自己的脸,就对胖子说道:“我们得换种思维方式来思考这里。”

胖子说道:“快换,你尽管换,我先换换心情,你换思考方式。”

我道:“我们现在思考的所有依据,来自于我们之前的经验,我们之前经历了太多,总是把之前看到的东西和这里进行联系,希望所有的都是一体的,对不对?”

胖子点头,说谁也不想搞那么长的时间,发现这儿的事情和我们之前经历的完全没有关系,小哥只是到这儿来避暑顺便除害什么的。

我就道:“这样我们就会跳过无数的细节,野蛮地让很多事情之间建立联系,比如说,我看到这里有很多的框,就会想到是不是和之前看到的另一颗陨石是一样的。这样是强行把自己的思维从A联系到了Z,我们并不知道,A到Z之间还经历了多少点;这样我们会形成一种非常不好的简单思维方式,就是——因为Z是那样的,所以A也是那样的。”

“你这个大学生给胖爷我滚犊子。”胖子说道,“你能说人话吗,你这么说谁能听得懂?”

“我举个例子。”我道,“如果反过来想呢,如果在西王母城下面的陨石,上面的孔洞是人为挖成的,并不是天然就有的,那么,这里这些图案就完全不标示孔洞的图案,而是标示出——哪里要开挖孔洞的图案了。”

胖子皱起了眉头,我继续道:“这只是一个例子而已,但这告诉了我们,按照我们这样考虑问题是绝对不会有结果的,必须要摒弃掉所有以往的经验,从这里的本身出发来考虑问题,才不会走偏。”

胖子显然还是没有听懂,但他说道:“你觉得对你就做吧,如何才是从本身出发?”

“从已经发生的绝对的事实出发开始推断。”我有点进入说教状态了,“我们现在所拥有的绝对的事实不多,只有一个基本可以确认,就是我的血可以在这些图案上流动,形成有规律的图案。那也就是说,雕刻这些花纹的人用了特殊的技术,使得这一现象可以实现。那最起码这些雕刻花纹的人,对于这种血的认识,要远远深于我们。”

“同意。但是说了也是白说。”胖子说道。

“谁对这种血的认识会远远深于我们?我们对于这种血的概念是从哪儿来的?”我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张家的小哥,毫无疑问,这些图案和张家有关系。”

“这种血应该不一定只有张家也有吧,你也有啊。你不是姓吴吗?这东西是可以后天得到的。”

胖子说的是有道理的,我叹了口气,心说:现在我们知道自己有了一个探索方向,就是这种麒麟血到底有什么样的来历,有什么特性,由此我们就可以进行第二次推断了。我觉得张海杏应该知道一些,等下可以问她。

胖子就道:“还有呢,你这个说法到现在为止,还是说了等于白说。”

我道:“反推一下,只有有麒麟血的人进到这个洞里,才能看到这些纹路所显示的信息,那是否可以认为,这些纹路有一个作用就是身份的认同。”

“同意。”

“但是,一般的身份认同,我们可以使用更加灵巧的方式,比如说,完全可以做一个只有脸盆那么大的机关,为什么这里的整个纹路遍布了山洞本身?这样的工程量必然得有一个理由来支持。”

“你不是说古人的很多行为都没有理由吗?也许是为了标榜自己的工艺强悍程度!”

“这种行为一般是为了讨好统治者啊,比如说秦始皇陵就是为了讨好始皇帝,工匠本身是不会把一个东西做得太夸张的,很多玉雕的大师会创作细节非常可怕的雕刻作品,但即使是他们自己炫技,也只是一个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完成的东西,而且也一定会去炫耀。这些纹路在这么深的山里,必然不是一个人完成的,一组人完成一件无比精美的东西,其目的肯定是为了讨好某人。”

“于是,这儿的所有者,那些工匠的主人,是个喜欢烦琐图案的人?”胖子给我作总结,“或者说,这样的设计有实用的用途。你等等,老子要记一下。”

胖子信奉烂笔头,于是拿出那本笔记本把我说的可能性写了下来,一个推论到这里分成两个方向。

我继续道:“如果是个人喜好问题,这个世界上应该很少有人喜欢到一个地方,然后创造一个精美的房间,然后自己就走掉了,就算有这种人也未必那么巧他就有这种实力和能力。所以我们可以推断,这个人修建这个地方,应该不是想玩玩,修建这里有他的用处,而且他一定会常来,甚至会待在里面。”

说到这里,我和胖子都回头看了看那个人蜕所在的地方。

“Bingo,就是这个家伙?”

“不一定,因为这家伙被锁在这儿都变成皮了。”胖子说道:“黄老邪还把自己老婆冰起来呢,这东西锁着,也许还是一个精美的牢房,这里有个特别变态的土司喜欢把自己的敌人抓起来关在这里天天看着烂掉。”

“第三个事实,这里这具尸体的状态很不正常,不是一般的尸体。那么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这个人本来就不正常;另一种是,这个人是到这儿来之后,才开始变得不正常的。”

“这还是没有办法证明,就算我们找具尸体来,也不知道这种变化要多久才能发生,我看这具尸体在这我应该有很长很长时间了。而且,当时这里可全都是泥浆,那些黑色的东西是否才是尸体变化的原因,我们也不知道。”

我点头,忽然发现分析到这儿,一个结论已经开始出现了:“泥浆是从哪儿来的?这里有任何地方可能会渗入泥浆吗?”

胖子摇头,事实上,这种泥浆一看就不是真正的泥,更像是一种棺液,而我们一路过来,没有在任何地方看到过这东西,这里也是完全封闭的。那么也就是说,这些泥浆本身就是修建这里的人灌入的,不论那是什么东西,那一定是在青铜门关闭之前灌入其中,然后封闭起来。

几个事实拼合起来,第一,这个地方建立之后,无法再次进入。至少,进入非常不方便。所以它不是为了多交鉴赏或者炫耀修建的。它是一次性的。

第二,这些纹路会被泥浆完全覆盖住,所以不具备观赏性。同样证明了它是一次性的。而为什么要灌入这些泥浆呢?这是一个储存泥浆的地方吗?为什么要修建这么精美的一个地方去储存泥浆呢?如果这是一个储存性的地方,那么很明显,里面的花纹必然对储存有帮助,否则一个仓库不用那么牛逼。

中国历史上没有任何人,修建过这么牛逼的仓库。

从其他任何方面来看,这些泥浆都不是为了储存而存在的,它们应该是为这个地方服务的。

第三,这里有一具尸体发生了非常奇怪的变化,而尸体四周设置有机关。

“这是一座古墓。”我一拍额头,说道,“我的天,这是一座墓。”

封闭的空间,精美的内饰花纹,一具尸体和在尸体四周设置的机关。

这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座古墓。

“这些泥浆是棺液吗?”胖子说道,“为了保护这具尸体而灌入的棺液?那么,这个墓主人为什么要把自己锁起来?”

我吸了口凉气,说道:“葬的不是这具尸体,葬的是尸体里的那个东西,这是一具人蜕棺。有人把真正的尸体塞进了这个人体内。”

“那也不用锁着——我操,难道……”胖子跳了起来,“入殓的时候,这具人蜕还活着?”

“他们把一个死物塞进一个人的肚子里,然后锁在了这里,灌入泥浆,封闭了起来,把一个活人当棺材,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那个死物。

可是,这具尸体我们看到的时候是空的,他身体里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第二十五章 来这里的理由

“好了,我们来场景重现一下,一伙人在这里修建了这里,把一个死物塞进了一个活人体内,然后锁在这里。灌入了一种类似泥浆的东西,然后会发生什么?显然这个活人很快被淹死了?”我和胖子顿了顿,我觉得似乎找到路线,想一口气推完。

没说完,身后却传来了张海杏的声音:“不一定会淹死,泥浆会灌入他的口鼻中,继续灌入他的体内,他会窒息脑死亡,但在很多案例里,人的身体细胞不会死亡,依然可以在这种环境下存活很长时间。”

我回头,看到她很疲惫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脚步有些踉跄。胖子就惊讶道:“我靠,你已经爬了一个来回了?这么神速?”

“我放弃了。”张海杏说道,“外面发生了一些变化。”

“什么变化?”

“你自己去看吧。”等胖子走了,张海杏坐到我面前,就说道,“吴邪,你的分析能力很强,只是这么点信息就能分析到这种程度,是相当了不起的。我以前知道这种方法,这种泥浆可以让锁在这里的人活很久很久,他没有任何意识,但他的身体是活着的,并且这些泥浆进到他的胃里,他的身体甚至还会获取营养生长。”

“这个人是活着的,那么他肚子里的东西?”

“肚子里的东西我没有任何头绪,但显然那玩意儿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就爬了出来,在那时候这里全部都是泥浆,它一定是在泥浆里,刚才被冲出去了。”

我看着她,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刚才你不是想出去,你是去找那个东西了。”

张海杏冷冷地笑了一下,我道:“找到了没有?”

她点头:“找到了。”

“在哪儿?快带我去看。”我急道,“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儿。”张海杏说道。

“什么,哪儿?”我转头看四周,张海杏忽然靠上来,把我手上伤口的纱布撕掉,然后把我的袖子撩了起来。

我低头看我的手腕,忽然就看到我的手腕上,竟然出现了无数黑色的棉絮。

“这是怎么回事?”我惊呼道,立即去抹,希望能擦掉。

“我们刚才都吸入了很多那种泥浆,但只有你的体质能和这些泥浆产生融合作用,泥浆的成分已经渗入到你的体内去了。”

“为什么只有我——”

“这就是你来这里的理由。”张海杏一下扭住我的手,把我整个人扭了过来,手反手被提住,接着她不知道用什么东西,迅速绑住了我的手。

“你干什么?!”我大骂,“张海杏,你干什么?!”我想挣脱,但是这女的力气大得吓人,直接把我的腰顶了一下。我受痛脚一软,她立即又去绑我的腿。

“张海杏,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你再发神经我就不客气了。”我大怒道。

“我不姓张。”张海杏说道,“你还真是单纯,竟然相信张家人那么神秘的做派会和你合作,你以为手指长得长点的人都是姓张的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叫:“你他娘到底是谁,胖子!胖子!救命!”

“我在外面给他设了个套,他那种性格,现在已经死了。”张海杏用力把我推翻在地,“你觉得,当时在喇嘛庙里考验你们,真的是为了看看你们对青铜铃铛的抵抗能力吗?你不觉得那么多虫子出现在幻觉里是偶然吗?”

“你是想看看谁的血有问题?”我惊恐地大叫起来,“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把这里的东西带出去,你以为这个世界上能找一个有这种血的人很容易吗?”张海杏脱掉了我的鞋,俯下身子,我看不到她想干吗,就感觉她死死按住我的脚,我的脚踝一凉,剧痛传来,血液开始不停地流出来。

“你看到的图案,并不是这里的纹路形成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技术能够做到这样去识别一种血液。你的血形成的图案,是因为那东西就在这个洞里,只是你看不到,只有你的血会避开那东西待的地方。你看到的那些方框,就是它待过的地方。”

她打起手电,把光源放到最大。手电照向我的身边,我看到我的血再次蔓延开来。

第二十六章 真正的仇恨

张海杏一边看着我的血,一边迅速拿起胖子架在一边的枪,开始上子弹,上一颗就打起一枚冷焰火,往血蔓延的方向甩去。

我躺在地上,手脚被绑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挣开,只有用力抬头才能看到一点光线和她大概的动作。但她没有再踩着我,所以我可以翻身,于是立即翻了过来,然后曲起自己的腿,想让自己的血能流到自己的裤管上。

她看到我这样,立即过来朝着我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我一下吃痛,肺都痉挛起来。

“老实点,血不够我还得拉你一道口子,你让你的血最节省地发挥作用,等到最后你自己会好受一点。”

“我操,老子是那种会让你摆布的人吗?”我简直是恶向胆边生,咬牙就开始滚。

几下我就滚出去十几米,张海杏显然没意识到我会这么不听话,骂了一声,一边看着血一边就朝我追过来。

我一边滚一边大吼:“胖子,胖子,老太婆要对我下手!”一边继续滚。

滚这种事情,滚过的人都知道,如果没有训练过,那滚完之后是天旋地转。所以滚的时候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你连方向都分辨不清楚,甚至还可能会吐。

我滚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心说让这个娘们儿难受一秒是一秒。

我果然还是太嫩,怎么就信任了她,难道真的是因为,一看到手指长的人,我就会多一种信任感?

可惜现在这种信任感在瞬间瓦解了,我以后看到手指长的人,甚至会立即升起戒备之心——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一路滚到了洞壁边上,我再也没有地方滚了,努力靠着洞壁看着张海杏朝我走来。

我一路滚过来,血淌了一路,虽然不多,但也立即在那些细纹中开始蔓延。

“你真的比报告里的性格野很多,绝对不是一个容易控制的人。”张海杏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枪管,倒提着抢,看样子是要爆捶我一顿了。

我死死地贴着洞壁,心说够了,老子受够了,老子再也不要做老好人,老子再也不要相信人,如果老子能过这一关,老子以后再遇到人骗我,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他,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搞死每一个搞我的人。

想着我闭上了眼睛,等着她对我下手,我觉得最多两下我肯定就没知觉了。

我的心中很少升起仇恨,最多的可能是愤怒,这种愤怒往往还是因为自己无能和单纯,而我常常把这种愤怒就当成了仇恨。但现在我才发现不是,在这一刻,我真切地感觉到了什么是仇恨。

如果被人耍了是一种修行的话,我觉得到这一刻我真的是够了。我要停止了。

然而没有我预想的用枪托抽得我剧痛和整个鼻腔出血的感觉,我只听到冷焰火在远处发出吱吱的声音。我等了一会儿,还没动静,索性大叫:“来啊,你这次不弄死我,你会后悔的。”

叫了几声还是没有任何攻击,我才睁开眼睛,一下看到张海杏面色苍白地看着我,她的面色无比的苍白,甚至手都在发抖,不仅没有过来攻击我,而且是缓慢地在后退。

我看到她的手不停地想抬起来,她应该是想举枪,但她根本举不起来。

咦?难道我的男子汉气概散发出的霸气让她投降了?让她恐惧了?

不可能啊,我刚才就是一只被绑起来放血的乌骨鸡啊,而且我的状态也只是在自己发泄愤怒,对她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她继续后退,我看着她,一下就发现不对。她看的不是我,她在看着我的身后。

我立即回头,一下就看到了一副惊人的景象,我的脚还在流血,很多血在我的脚边扩散开来,蔓延到了身后的墙壁上,那里竟然被血勾画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个巨大的东西,有三个人多高,有一个硕大的头部,张扬着无数只手,真的数不清楚有多少只手,就如一个千手观音一般在我身后的墙壁上。

它的头部甚至是在洞穴的顶部,呈现一个俯视的姿态,正在看着我们。

第二十七章 无比混乱的局面

我看不到我身后的东西,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东西站在那儿,我的血,规范出了它的轮廓。

我转身开始往张海杏的方向滚,张海杏已经退出去很远。

接着,我就看到墙壁上的血开始絮乱起来,开始以无序的状态流动,本来的形状一下子垮塌,变成了一张无法理解的图形。最奇特的是,所有的血开始以部分规律的方式运动,有些向上流动,有些呈现出折断的状态。

这不是单一一个部位,而是正面洞壁上的血液都开始一块一块地移动,场面非常夸张,我真的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但这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情——这东西在动。

我的血在逃避这个东西,所以它移动之后大量四周的血到处逃窜。它有无数的肢体,所以这些血呈现出无比混乱的状态——就像一只看不见的十六浆花船在水中行进,你看不见船只能看到水花一样。

这些血絮乱的姿态,我知道这东西正在往天花板上爬,是个庞然大物,而且它是趴在洞壁上的。

电光石火之间,我几乎脑补出了这东西大概的样子,那是一只透明的巨大多手怪物,好比一只巨大的肉蜘蛛一样。

同时,张海杏终于开枪了,她显然也和我的判断一样,所有的子弹全部倾泻在洞壁上。

但我没有看到子弹击中有机体的那种状态,所有的子弹全部打在了洞壁上,没有任何的阻挡,闪溅出火星和血花,金属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都是我的血

张海杏把子弹全部都打光了,最后只剩下扣动扳机的声音,而此时墙壁上的血已经停止运动,形成一幅混乱不堪的状态。

这东西已经离开了那儿,但张海杏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放松,她不停地转动身体,看着四周和天花板。

静寂无声,只有我们喘气的声音,这东西要么没有在动,要么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我精疲力尽,本来弓起身子还能看到四周的情况,现在手电乱晃下,我扭动腰部和脖子都跟不上张海杏的动作,力气不够只能躺平了喘气。我心中暗自祈祷,要是有事就出在这娘儿们身上吧。来点欧美恐怖片里的情节,谁开枪谁死,别找我。

忽然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喘息声,张海杏立即用腋窝夹着手电筒,一边上膛一边就往那边快速走去。手电离开,我这里变得一片漆黑。

我浑身发冷,刚想滚动,找个角落躲一下,忽然就感觉到有个东西抓住了我的腿,把我瞬间往一个地方拖去。

地上全是纹路,拖起来感觉和搓衣板一样,简直要把我的皮也扒下来,我心说果然现实中所有的怪物都会挑快死的先下手。

按照礼仪我还是要挣扎一下,我扭动身子,但体力已经消耗光了,这种扭动轻微而且淫荡,对方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我的意图。

一直就拖到一边绝对黑暗的地方,我才感觉到自己手脚的绳子被切断了,接着,胖子的声音说道:“老子就出去一下,你就能搞成这样,胖爷我真是败给你了。”

我松了口气,心说竟然是胖子,但是身体虚脱得连喜欢的力气都没了。

绳子解开之后我还是没法很顺畅地动作,胖子扶我起来,就道:“找地方待着,自己止血,我先收拾那个臭娘们儿。”

我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他,说道:“别大意,这女的未必你是对手。”

和胖子熟络久了,他说任何的话,我基本都能猜中他下一句,当时我觉得他肯定会说:我靠,胖爷我如果连这个老太婆都搞不定,也不用混了。

然而胖子却没有说这句话,他拍了拍我就道:“知道了。”

我有些惊讶,胖子这品性有点奇怪,他什么时候认怂了,胖子对闷油瓶这种人认输都相当困难,最多发发感慨,一女人能让他如此,着实有点奇怪。

他又要走,我还拉着他,继续对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刚才的事情语无伦次。

我也说不清,只好对他说道:“还有,这地方肯定有个东西,你看不见,是个庞然大物,是个多手的怪物。”

胖子一边听一边表示不明白了:“我靠,我刚出去没多久你还遇到一个怪物了,你说你到底什么体质。”

我有点委屈,立即就申辩道:“这和我没关系,只是我老是被你们留下,所以我老是中招,以后换我走你留下,你体质肯定也和我一样。”

“屁,你走你就在外面遇到事情,我们还得去外面救你去,你说就你这体质还倒斗呢,你赶紧回家找人嫁了。你看过一片儿吗?叫《死神来了》,你回头可以拍一片儿叫《粽子来了》,保证火遍全球,特技都不用做,找一破古墓你去转一圈,有什么全给你引出来,直接生化危机。”

“我说你到底去不去?”我听胖子这么说就怒了。但怒归怒,瞬间我就有了意思恐惧,难道说我的血真的有问题,才导致到哪儿都碰到这种事情?

“我不去。”我看不到胖子的表情,只听他道:“以后啊,有怪物这事情先说,有怪物我还去凑什么热闹,让他们先斗一斗,到关键时候我上去,鱼和熊掌兼得。”

我心说也是,胖子继续说道:“不过,我真担心,这怪物都和你有缘分,未必它会盯着老太婆去,它不会没在老太婆那边,在这儿吧。”

“我觉得,这事情真说不——”话没说完,忽然我面前的黑暗猛地涌动了一下,胖子大骂一声,声音瞬间就飞到远处了。接着就听到重物落地滚动和胖子的惨叫声。

我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乎是立即,我就听到胖子在远处大骂:“干他娘的,天真,别待在那地方,跑开!”

我大惊:“混蛋,你怎么一下跑那么远去了?”

“我靠,老子是被拍飞过去的。”胖子的声音在远方传来,我刚站起来,忽然喉咙一紧,忽然就感觉有一只手抓在我的脖子上,把我一下从地面上举了起来。

我怒了去挖自己的脖子,想掰开抓住我的东西,却发现什么都摸不到。

第二十八章 那个巨大的东西

我立即扑倒在地,爆炸声瞬间在我身后响起,金属的碎片和声波撞在青铜洞壁上,轰鸣和冲击波同时击穿了我的身体。

那一瞬间,你无法感觉是声波还是冲击,它直接穿过你全身的骨骼,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感觉到五脏六腑被震得几乎扭曲了。

你奶奶个熊,我心中大骂胖子。也不看看什么情况,这地方能用手榴弹吗?

等震动稍稍减弱,我就咬牙爬了起来,刚蹲起半个身子,就看到胖子又咬掉了一个拉环,刚把手榴弹甩了出去。

我靠,我蹲起的半个身子顺势就又扑倒在地,瞬间爆炸,我的所有感官都还没恢复就又一下炸没了。这一次我似乎听到了超过极限的声波,我知道这是错觉,因为声波击伤了我的耳膜,一切都失真了。

再来一个恐怕我就死定了,我心想。刚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我就看到胖子这一次双手都举着手榴弹,就准备要抛出去。

之前几次他只是猫腰躲避,所以身上很多地方都挂彩了。我大骂一声“住手”,猛冲过去一下抱住胖子,把他往地上压去。但胖子身强体壮,一撞之下只是一个趔趄,竟然站住了,同时一边黑暗里的张海杏也冲了出来,她跳得非常高,膝盖一下就顶在了胖子的脖子上.三个人滚倒在地。

丢出去的两颗手榴弹一前一后爆炸,因为和胖子绞在一起,我想背身趴地已经来不及了,这么仰着我一下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手榴弹爆炸的一瞬间,火光照亮了很大一片区域,虽然手榴弹的威力不大,但产生的冲击波在封闭的空间内,把洞壁地面缝隙中的血液全都震了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团血雾。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血雾之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因为时间很短,那个轮廓是静态的,那形状简直就是一只舞动着手臂站立的蜘蛛,我知道了这是因为我的血在空中避开了行进的东西.才会形成这样的景象,也知道了胖子为何不停地丢出手榴弹。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看,手榴弹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胖子还想继续丢,但手榴弹炸完之后眼前就是一片漆黑。我把胖子扶起来,大吼道:“没用,跑吧!”

我的耳膜完全坏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非常奇怪,而胖子张嘴对我大吼的话,我完全没有听到。

管不了三七二十一,我推着胖子就跑,判断着大概的洞口方向,两个人跌跌撞撞,也不管张海杏有没有跟着,我们一路跑到洞一边的尽头,然后摸着洞壁往一个方向跑。

一直到摸着出了洞口,胖子才打亮了冷焰火,一照四周果然是出来了。胖子对我说道:“身边还有什么照明的东西没有?这是最后一根冷焰火了,老子藏在裤裆里的。”

我摸出打火机打起来:“我只有这个。”

胖子看了看说:“有总比没有强,但以后记得无论何时都要把手电筒当命根子一样爱护,快找点东西做个火炬什么的,否则等下这点光线就是我们死前见到的圣光了。”

我们顶着冷焰火往后退,慢慢退离了洞口,空出了十七八米的距离。我死死地盯着洞口,胖子不停地在岩石上收集那些黑色的泥浆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能烧吗?”我问道。

看着像油一样,应该可以吧。”胖子说着,收集完一堆就用打火机点,一点果然烧了起来,而且烧得很旺。

胖子把烧起来的黑色干浆抛向四周,然后继续收集,继续点燃。

我问他干吗,他说找个棒状的物体作为火把的柄,否则他拿手举着这些东西,很快就烧到他手上了。

我盯着那个洞口的方向,我也不知道那个怪物是否已经跟了出来,反正什么都看不到,如果在这个地方我们被拍飞,可能落地就直接摔死了。现在最明智的举动不是马上跑路吗?

但这个念头刚出来,我手上的冷焰火就熄灭了,我意识到胖子是对的,在这里没有光,即使没有什么怪物.我们也一定会死在这里。

本来冷焰火熄灭的一刹那,已经意味着是我们的末日,但胖子的那些火团,好像让四周那些泥浆都燃烧了起来,我们面前的空间越来越亮。

我有些疑惑,如果说这只是胖子的偶然发现,那运气也未免太好了点,他好像知道这些东西是可以燃烧的。

我正在疑惑,忽然胖子惊呼了一声,然后对我喊道:“躲起来,快躲起来!”

我朝胖子看的方向望了一眼.看到洞口处已经被火焰照亮,一个巨大的东西,竟然从洞口爬了出来。

诡异的是,它在洞内的部分,我们是看不到的,而它探出洞外的部分却一下显现出了颜色和形状,就好像一个怪物褪去了隐形衣一样。

那是藏族的铠甲——我看到了几乎全黑的四肢和上面各种岩石和金属片制成的铠甲。

我目瞪口呆,一下就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了,我在喇嘛庙的毛毡画上看到过这东西,这就是阎王骑尸画中的阎王。

那部分的身体,只是在火光中瞬间显现,就退到洞穴之中,消失不见了。

整个过程速度太快了,快到我还以为是幻觉,一直等到胖子问我:“你看见了没有?”我才意识到我看到的东西是真的。

我们都站立起来,呆了四五秒,胖子就对另一边喊道:“你看到没有?”

我以为胖子是在跟我说,便立即点头,胖子却又问了一声,这时从一边的石头后面,有一个人说道:“看到了。”

胖子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冷焰火的棒子,开始往里面塞入那些黑色的泥浆,同时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石头后面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

然后我惊奇地看到矮子冯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浑身是血。

我一下想起了他的存在,之前的事情发生得太快,我都没注意他去了什么地方,胖子就问他:“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怎么这个不知道——”

话音未落,忽然一块石头飞了过来,一下把胖子砸翻在地。

火光中,我看到张海杏从另一边忽然跳了出来,矮子冯见状立即缩回到了岩石后面,那老太婆灵活地踩着石头几乎是翻腾到了胖子身前,胖子还捂着头呢,被她一下用双脚夹住了脖子,凌空一拧。

如果是我,那一拧之下脑袋肯定就下来了,也就是胖子一看形势不对,便把自己的整个身子也往相同的方向一转。

视觉上看上去是张海杏力气很大,把胖子转得凌空翻了一圈,但其实是胖子自己用力把自己摔翻在了地上。

如此一来张海杏也不好受,和胖子一样被掀翻在地,但她的动作比胖子快多了,马上就爬了起来,一脚踢在还在蠕动的胖子的头上。

胖子被踢蒙了,一下就不动了。我一看不对,立即上去帮忙,以我最大的力量跃起踢出了一记飞腿。

结果我非常稳定地在她面前落了下来,飞腿正好落到她的脚背上。

她正准备对胖子下杀手,一下被我踩到,吃痛后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我眼冒金星滚到地上。混乱中我抓起一块石头,晃晃悠悠地爬起来,还没看清楚她的方位,我的下巴就被踢了一脚,又摔飞了出去。

再次爬起来,我已经筋疲力尽了,大喝了一声,看到一边的胖子因为我的介入终于跑出了张海杏的攻击区域,一口气跑到了一块石头前面,靠着石头在喘。

张海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胖子,轻蔑她瞪了我一眼,就朝胖子走去。

我深吸一口气,想冲过去给胖子帮忙,胖子却对我大喝一声:“别过来,爷和她单练。”

我一个趔趄,迟疑了一下,张海杏已经来到了胖子面前,反手抽出了她的皮带,就在我担心胖子要被SM的瞬间,张海杏身子一短,人就掉进了底下的岩石缝隙里。

不光是掉,而且是一掉到底,人一下就没了。胖子立即用脚把他面前的碎石头全部往那缝隙里踢去,瞬间踢下去二三十块。等我走到的时候,张海杏已经被石头埋住了,显然她没有死,那些石头还在动。

胖子上去踩了两脚,下面的动静才停歇,他就骂道:“我呸,真以为老子和你硬拼呢,老子在这里做了六个陷坑,就等你来跳呢。”

他对石头后的矮子冯叫道:“行了。你说的方法奏效了,出来吧。”

矮子冯走了出来,有点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个埋了人的陷坑,问道:“真掉进去了?”

“真掉进去了。”胖子说道,“我靠,那麻溜的,你放心吧。”

我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胖子说道:“这臭娘儿们太狠了,她不是把我叫出去了吗?我刚一出去,就发现她给我指了一个地方,那儿有一圈火,插着根荧光棒。我走过去,看到我们的冯先生被绑得严严实实,倒在了一个石头缝隙里,手心都穿着铁丝呢。

我立即就想过去救,结果那地方原来是一个泥潭,上面的泥浆都硬化了,摆着很多小石头,我一脚上去就破了,连人带石头滚进泥里,怎么扑腾都扑腾不上来,得亏冯先生知道路数,立即滚下来给我当肉垫,我才没死。我把他救上来之后,他就告诉了我,这女的,想把我们都杀掉。

第二十九章 所有相关的细节

我不由得就看了张海杏一眼,心中感慨,从她刚才对我的表现来看,下杀手对于她来说小菜一碟。

胖子等了一会儿,就下去把已经昏迷的张海杏挖了出来,先挖出双手绑上,然后再挖出腿,我也去帮忙,就知道她肯定受了重伤,因为浑身全都软了。

我有点吃不准胖子到底想要干吗,我看着他把张海杏绑死,转头就和我说道:“这女人一定有办法解开绳子,光这样是不够的,我们必须用其他方式让她完全动弹不得,否则以她的运动能力,我们不管是打还是逃跑都够戗。”

我叼着烟,浑身的无力和酥麻感还没有完全消退,心想:你难道也要挑断她的手筋脚筋什么的吗?

好人和坏人的区别往往在于,就算是好人占了上风,也不太愿意去伤害之前伤害自己的人。当然,我现在的底线已经很低了,如果胖子发狠要做,我也不会阻止。而且我知道胖子是做得出这种事情来的。

但是显然我想多了,胖子只是用透明胶带把张海杏的手指绑成了哆啦A梦的样子。

张海杏这种人会着意锻炼自己手指的力量和灵话性,但是显然胖子这样的捆绑方式会让手指无法张开。即使用力张开了,因为胶带有弹性,你也很难把它从手指上弄下来,这样手指的灵活性几乎就全消失了。

“这就叫打蛇打七寸.绑人绑手指。”他拍了拍手,“她说她不姓张,你觉得悬他们整个团体都不姓张,还是说,就这个娘儿们是混进去的?”

“你看看她有没有戴人皮面具。”我说道。说完想到胖子并没有戴面具的经验,不知道从哪里可以感觉到,我就咬牙晃晃悠悠走了过去。

张海杏还是很美的,身上的线条凌厉,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她的脸很立体,柔和中又带着女性的那种坚毅。这样的脸、这样的身材如果穿上长靴和紧身皮衣真的不得了。

可惜我的生活,已经和美这种东西没有关系了。

我把她的头掰过来,露出了白暂的脖子,人皮面具最大的问题也最考验功夫的就是面具和脖子的衔接处,要做到天衣无缝很难,但是显然这个技术问题在很久之前就被攻克了,所以我之前戴的面具,如果不用显微镜是绝对看不到衔接线的。

唯独有一点,是我戴面具的时候,由于不由自主不停地抚摸而意识到的唯一破绽——温度。

只要你经常戴着,就会发现,你戴着人皮面具的脸部温度要比不戴高一点点。

这种温度的差别是非常难以察觉的,我也很久没有戴了,不敢确保能立即分辨出来,但是如果她戴了,我绝对会有感觉。

我把手放到她的脖子处,轻轻地从脖子一直摸到脸颊,摸了好几下,胖子就问我:“我操,你是想非礼她吗?那我放风去。”

“非礼你个腿儿。”我说道。我没有任何感觉,显然是她自己的脸。

也许是和张海客一样,面具已经长到她的脸上,但我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她说过“你以为手指长就是张家人了吗”。

那么,她的意思应该就是,这批人可能都不是所谓的张家人。

张海杏的手指并不长,其实她的话我听得很清楚,我看她有没有戴面具,只是希望自己听错了,毕竟忽然出现一批身手不错的张家人,感觉总比自己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地独自打拼好。

矮子冯低着头,手上的血还没完全止住,张海杏拿他当诱饵想引胖子上钩,她唯一没有料到的是矮子冯能舍命把胖子救上来。

这个德国佬还是很聪明的,知道如果胖子死了,他也只有死路一条,只有胖子活下来他才有一线生机。所以即使手脚都被铁丝穿透捆住了,他还是滚进了那个泥潭,把自己当成胖子能爬上来的踏脚石。

“如果那批人都不是张家人,那他们是什么人呢?”

“如果他们不是张家人,那我作的一切调查他们事先都预见到了,网络上的那些信息也都是伪造的,他们几乎每一步都是替我设计好的。”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不过我确信你的出现肯定是他们始料不及的,因为张海杏对你的愤怒是不能掩饰的,那个张海客是个老狐狸,而这个女人却并不太善于伪装,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疏忽了。”

张海杏真的什么都没有装,但是因为我的疏忽,我没有对她进行任何试探,竟然让她这样的人一路把我们带到了这儿。

这一点恐怕也是他们算计之内的吧。

很伟大的计谋吗?仔细想想,其实破绽很多,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们大量利用了我思考方式上的盲点。

至于他们是什么人,我觉得其实并不重要,根据我们现有的资料,是不可能得出结论的。唯一确定的是,他们即便不是张家人,也和张家有很深的渊源。

“狗日的。”我骂了一声。我想到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接下来就会很麻烦,我们无法和外界联系,只能自己想办法出去。

这一路过来要回去虽然痛苦,但也不是说九死一生,关键是如果从原路回去,必然会经过墨脱。我们那时候肯定是人困马乏,会相当被动。如果不走老路,寻找另一个出口,那真是前路漫漫,这是喜马拉雅山的腹地,随便走基本等于找死。

“喂,”胖子给矮子冯递水,“你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三只蚂蚱,有什么信息透露点呗。你们的合作伙伴怎么拿你当饵来害我,你们当初谈判就没个牵制条件什么的?”

“我们有防备,但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儿动手。”矮子冯说道:“协议不是在喇嘛庙里达成的,我们和这批人,是在纽约清理裘德考的公司档案时第一次见面的。”

矮子冯说,当时裘德考的公司分拆,把优势业务拆走之后,剩下的破产资产全部被德国公司买了下来。他们当时去接管这些业务部门,这些部门中大部分人都走了,和他们对接的,就是一批以中国人为主的项目专管人员。

这些人本身也没有可能寻找其他工作,和灵活的美国人不同,他们选择留在这里等待新的雇主,反正他们工作的地方都是野外,去纽约或者去柏林汇报工作都是一样的。

因为裘德考死之前的二十多年,所有经历几乎全部发生在中国,所以这些部门中有相当多的中国人,他们也可以理解。他们调查了一下,这些人中有七十八个中国人。

他们对这些中国人进行了再面试,因为他们购买这些公司资产,需要的主要是大量卷宗和资料,当然,他们也需要有当事人对卷宗进行解读,所以他们需要了解这些人和这些卷宗之间的关系。

在这个面试过程当中,他们发现,虽然公司这几个项目快要破产了,但是竟有一个项目还在运行当中。这些项目中几乎所有的资源,全部被这个主项目运用着,而这个项目启动的日期,就是在裘德考死亡的当天。

最蹊跷的是,这个项目的管理权限,是F级别,就是在国际公司的惯例里拥有豁免权的项目,连董事会想要停止该类项目,都需要半年时间,否则董事会将赔付巨额逾越豁免费用。

由此,裘德考公司里隐藏的,那些裘德考长年很多奇怪举动的元凶,以及他们听说的,传说中裘德考信任的智囊体系终于出现了。

“我总觉得裘德考做了那么多事情.总缺乏一个核心动因,他那种执著的劲道,用力用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一定是有人让他看到了什么,他深信不疑才会这样。”我吸了口凉气,“而在很多事情当中,裘德考所做的事情都十分准确,已经到了那种不仅仅是了解内情的地步,在很多关键点上,一定有真正的知情人在帮他,这种感觉贯穿始终,如今这批人终于出现了。”

“你是说,他的那些员工都不简单?”胖子问。

我问矮子冯:“这些项目原本有多少工作人员?”

“加上文员一共有七百多个,是一个庞大的机构,我们在接收之前.他们自己就裁掉了四百多个。”矮子冯说道,“这些中国人,平时隐藏在一个庞大的机构中,他们也许都不在高位,但是他们一定都处在可以推动事情发展的关键位置上。这倒是很像张家人的做法。现在潮水退去,能够隐藏他们的其他人都消失了,但是他们没有办法走,于是只能全部露了出来。”

“这不是谋权篡位的做法吗?裘德考能容忍这种体系存在?”胖子问。

“这不是谋权篡位,在欧美的公司体系里,权力牢牢掌握在董事会手中,而且体系盘根错节,要铲除一个网状的国中国、帮会,十分简单。这些人这么做,只是在保证公司资源能够流向他们所希望的方向。而这种行为,我想也是裘德考默许的。对于他来说,晚年最大的敌人,除了我们,也就是董事会了。”我回忆着之前所有可能和这件事情相关的细节,“一个公司的掌控者瞒着董事会想要抽干自己帝国的血脉,去完成一件自己一相情愿的事情,这在欧美历史上非常常见。”

“有点小牛逼啊。”胖子说道。

我问矮子冯:“然后呢,你们是收购方、是大老板,你们介入之后应该是管理层,为何现在你们这么被动?”

“我想,是因为这批中国人给裘德考看的东西,也让我们的大老板看过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显然看完之后,大老板的立场立即变了。”矮子冯说,“我们延续了之前裘德考公司的体系,对于这个计划不监管、不过问,并且注入大量公司资金。而我们本来的行动部门,也从主要执行方变成辅助方。”

“然后,你们就这么听话?”我问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还没说完。

第三十章 改变立场的原因

一般这样的公司,在进行这种收购的时候,使用的都是非常强势的顶级团队,这些人做这些危险的事情往往本身还有获得刺激和成就感的需求,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地位被剥夺,这个团队不可能听话地让事情发生。

“当然,很多人会觉得索然无趣,选择离开,还有一部分人则会产生好奇心,他们会采取顺势而为的态度,一边混日子一边看看是否能知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矮子冯喝了一口水,“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很奇怪,如你所说,如果他们获得了你们大老板的信任,那么根据他们的作派,一般不会再找你们来辅助他们,而你们的做事风格也十分不同。为何会有德国人出现在这里,而你甚至还和我们一起进入了雪山?他们会允许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矮子冯说道,“并不是只有你们中国人会看兵法,这些德国人做事情显然也不是天衣无缝。”

在清查所有接管资产的过程中,资料之繁杂已经超过一般人可以处理的范畴,特别是有很多计算机普及之前的文字资料,而裘德考的公司本身就是一个浪漫主义的公司,在公司体系方面并不严谨,导致很多之前的资料都出现了很大的归属和交接问题。

矮子冯本身就是一个谨慎派,在这样的情况下,公司交接工作一直拖延着。在大公司里都有一个惯例,一个决定从确定到最终形成文件下达到所有科室,是有一个时间差的,这个时间差一般是一个晚上或者一个周末。

而矮子冯清算师的地位很特别,所以他是唯一一个在局外但是却知道确切决定的人。在这个决定没有下达之前,一个周末的时间,他利用对现有资料的处置权,查看了那批人的资料。

他希望从公司的人员资料中,了解这些人的背景,他们为何能够如此影响老板的行为。

结果,他经过通宵不眠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翻阅,一直翻到四十年前的资料,才发现了这些人的名字。

这些中国人中的某些人,有十几个人,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在这个公司入职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中国人中,现在应该有很多已经是老年人了。

然而他发现,在他的记忆里,这批中国人几乎都是二十到三十岁的容貌,没有一个人看上去有六十多岁。

调出照片,和这些人现在的照片一一比对.他惊悚地发现,这十几个中国人,四十年前的样子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此时,他隐约知道他们老板改变立场的原因了

“他们太老了,这些已经年老但是拥有一切的人,都想自己的生活能够尽可能长地持续下去。”矮子冯说,“我相信我们的大老板之前就知道一些传闻,那些中国人给他看了一些证据之后,他更深信不疑了。”

“继续说。”我来了兴趣,我知道这个老外不简单。

“但并不是所有董事会成员都是老年人,如果这些老年人不受自然规律的控制,其实对于年轻人是不利的。而我们的公司和裘德考的公司不同,我们更加严谨,这些中国人还没有时间在我们的公司体系中进行渗透,所以,我利用了这一点,让这批中国人无法像在裘德考的公司那样为所欲为。”他按了按伤口,“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公司的人必须和这批中国人一起行动。

说白了,那些老头子也不是那么信任中国人,当董事会里我策动的年轻董事以附加条件要求甚至威胁否决的时候,他们就半推半就了。而那些中国人显然十分着急,也没有时间再去折腾。为此,这些中国人肯定是恨我入骨的,我知道他们肯定会找机会向我下手,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会选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你自愿参加这次活动,然后死在活动的路上,这是干掉你非常好的机会。要是我,我肯定双手赞成还发你福利呢。”胖子说道。

“因为我事先暗示过他们,如果他们在这次考察中对我下手,我收集的所有关于他们的资料将会尽可能地散布到所有地方。我在我某个秘密住所设置了自动的邮件群发程序,只要我在两个月内不去解除,所有的侦探公司,还包括中国很多相关部门,甚至政府在内的机关都会收到这封警示邮件。我相信按照他们的惯例,他们冒不起这个风险。”

我想了想,觉得矮子冯太自信了,这种威胁显然在我看来不足以构成威慑。不过,我有另外的想法,按照这种可能性的话,这批人完全可以跟踪矮子冯,等回到他的住所后再将其干掉。即使是个小威胁,这些人也不会是完全不管不顾的状态。

“你的秘密住所真的秘密吗?不会已经被他们端掉了吧?”

“没有人可以发现那个地方,我也不会告诉你们。我只能告诉你,这个地方绝对万无一失,不仅是理论上,在现实中,这个地方也绝对不可能会被发现。”

我看矮子冯说得言之凿凿,但又不可能多说的模样,也就不想多问,听他继续往下说。原来从一开始,张海杏就想把我和胖子都除掉.但矮子冯没有意识到,张海杏连他也不想放过.她把矮子冯当成诱饵原来除掉胖子,然后自己来对付我。

胖子救完他后,就立即回来救我,但矮子冯说,张海杏身手相当好,特别擅长暗中偷袭,很难打赢她,所以胖子才在外面事先做了布置,只是没有想到洞里面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看了看张海杏,就问胖子:“你准备怎么处理她?”

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但是胖子道:“要么丢这儿,看她自己的造化,你看过三个手枪手吗,那小说里就有一个蛇蝎女人,一定要杀掉才能完全除害。当然,她如果能活下来,我也不会亲手杀她,如今是她在想杀我的时候杀了自己,老子可不会有负罪感。”

“上帝说,见死不救等同于杀害。”矮子冯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娶她?”胖子问,“你倒是以德报怨啊。”

“不,我的意思是,你不用给自己找借口,杀就杀了不需要什么负罪感,杀死的是敌人。”

“别扯鸡巴蛋,要是她不杀你,你肯定和她是一伙的,我们是有条件的结盟,别来说教。”

矮子冯听了就不说话了,胖子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蹲下去仔细看了看。张海杏没有醒过来,显然这一下真的伤得挺重的,我就问胖子我们自己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弄。

胖子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到上面去,但现在这样的情况,照明是个大问题,我问道。

胖子道:“我们得把它引出来,在这里对付它,要么就来个调虎离山,要么就在外头把它干掉”

我听了就苦笑不得,“用什么干?”

胖子拍了拍自己的手榴弹带子,又指了指矮子冯:“你告诉咱们天真,这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货色。”

矮子冯就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胖子道:“你说你知道的,就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些。”

矮子冯看了看我,看了看胖子,显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顿了顿就道:“这么说吧,这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我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是在德国一个走私码头上。”

第三十一章 对付那群东西

矮子冯告诉我的事情,应该算是他们这个公司为什么会介入裘德考公司重组的一个契机,所有的一切发生在德国的一个走私码头上。当时他们的公司有一批地下货物通过这个渠道进入了关口,他作为清算师前往现场进行清点。

这批货物,装在二十四个箱子里,打开看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是二十四具石棺。

货物的卖家是裘德考的公司,这批货物是作为一批抵押资产进入到贸易中去的。说白了是裘德考的公司借用了这个德国公司的四个科考单元,结果发生了一些事故,没有办法付清费用,所以用这些古代石棺来抵押。

事情应该是发生在裘德考公司破产前夕,公司资不抵债的时候。

矮子冯他们开启石棺,石棺的缝隙没有任何的痕迹表明以前被开启过,这让他很满意,至于里面有什么东西,是否能够抵债,就像赌石一样,全看运气了。

这批石棺是他们公司分布在中国的专家选择的,出土地、基本面应该都不会有问题。于是找人来开启,前几个棺材都还可以,一直到第十六个棺材,所有人都懈怠了。结果棺材开到一半,他们发现里面镶了一层青铜的裹里,裹里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们以为这是一具空棺材,然而,就在他们想爬进去仔细搜索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就出来了。

情况和刚才完全一样,里面的东西离不开青铜的裹里,一下在空气中出现了形状。

后果这里也不用说了,矮子冯说这肯定是裘德考方面故意设计的,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他们后来开始研究那个石棺里青铜裹里,从裹里的花纹中推测出了很多东西,才开始准备收购裘德考的剩余资产。

这其中的各种缘由肯定非常复杂,一时间我也没有什么兴趣去听,但矮子冯的话我是听出一些缘由来了的。我问他:“这么说,你们这一次是带着资料来的,你们知道可能会遇到这种东西?”

“也不完全是,我们是在这一路补全了资料,修正了很多我们之前的推测。当然,我看到阎王骑尸的图案时,就知道我们可能会遇见什么了。”

胖子把手榴弹的拉环全部扣了起来,然后尝试着是不是可以把手榴弹的带子绑在腰间,这样他甩起来比较顺手,他问矮子冯:“对了,如果是这样,那你们碰到的那个东西,是不是最后被你们干掉了?”

矮子冯点头:“只要能让它离开青铜的区域,那东西就会受到伤害。”

胖子看了看手榴弹,说道:“能伤害也未必能搞死,咱们还是先不以干掉这东西为目的,看看能不能先把它引出来。”

我问道:“用什么引?难道我们去门前叫阵?而且这东西刚才马上就要出来了,却又缩了回去,是不是它知道自己不能出这个洞口?”

胖子说:“你还记得之前他们说的小哥的那些事情吗?小哥在喇嘛庙里,碰到过一个手脚都被打断的女人,他们说会用这个女人作祭祀,虽然我不知道康巴落人的具体目的,但是显然,他们是用这种女人作为诱饵的。”

胖子说完就看了看张海杏,我说:“这不妥吧,毕竟是一条人命。”

胖子说:“总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做了个手势,“没时间在这里叽叽歪歪了,我怎么对付张海杏的,就怎么来对付那东西,你们都来帮忙。”

在小哥当时的经历里,喇嘛会用掺杂了人骨的香来熏那个女人,而且女人的手脚关节会被打断,我们显然不可能对张海杏做出这种事情,但总不能糊弄里面的“阎王”殿下。

胖子就把张海杏的关节用她的衣服死死地捆起来,把她的小臂压到她的胳膊上,然后捆在使她不能伸直手臂,腿也一样。然后在她的四周摆上燃烧后的黑色泥浆的干化物,之后,在四周开始挖掘陷阱。

果然是一招鲜吃遍天,胖子在张海杏的腰上绑上了绳子,那是用我们身上所有的布料做的,我们用的小的石子把张海杏身后的路线铺平,这样如果遇到紧急状况,我们还可以拖她一段距离。

胖子又在陷阱边上做了很多小机关,他把手榴弹压在陷坑四周最大的石头下面,然后再那块石头上堆上无数的石块,把拉环连上线绑到一块够大的石头上,轻轻放到陷阱的中心地带。

好在四周有很多那些黑色泥浆,我们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还有足够的泥浆用来照明。

此时离我们逃出洞口起码已经有十几个小时了,我们都筋疲力尽,歇了一会儿胖子才拍了拍我,说道:“和我去叫阵。”

我想了想,一下拉住了他,说道:“等一下,我们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

胖子问道:“什么事情。”

我道:“喇嘛用含着尸体的炭炉烟熏女人,肯定是有目的的,这种尸体的味道很关键,那图不是说阎王骑尸吗?骑的是尸体,老太婆身上全是GUCCI的香水,那东西可能出来吗?而且你去叫阵怎么叫,它听得懂吗?”

“尸体的味道?我靠,你早说,上面全是人骨头,早知道拿几块下来了,现在我们几个都是活人,怎么弄?”

“仔细想想,小哥说的是干尸的味道,干尸的主要成分是什么——脂肪、皮肤、毛发、骨骼。”我看着胖子,“想想。”

“牙齿和头发,还有皮肤都是可以获得的。”矮子冯在我们身后说道,“脂肪的话,人的粪便里含油,越是胖的人越是充足。”

胖子摸了摸肚子:“可是我肚子饿了很久了,干拉可拉不出来。”

“要相信你的肚肠。”我对胖子说道,“屎这种东西,是拉不干净的。”

胖子叹了口气,就道:“别指望我一个,瘦子就没有脾胃了?你去那儿,你去那儿,我去那儿,半个小时后交货,看谁贡献大,未必是我。”

一下的过程就不赘述,我当时在想,如果以后见到小哥或者小花,我是不是可以在他们面前吹嘘:老子曾经在青铜门前憋过条。

我们捧着石头出现,然后黯然地对视了一眼,把那些东西全部堆到了张海杏的边上。

不知道是时间到了还是气味把张海杏弄醒了,她转头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她没有说话,但我也知道她看到那几坨东西后肯定崩溃了。

“好了,等到它们干还有一段时间,现在我们来搞头发和皮肤。”

我们互相把对方的头发都割了下来,然后开始剪自己的指甲。

一路过来都没有修剪,指甲剪起来十分容易,我一边弄一边觉得自己好像是中世纪的女巫,正在大锅前面准备药材。

最后只剩下骨骼了,胖子叹了口气,我说道:“放心,我很公平的,每人一颗牙齿。”

胖子动了动下巴,然后把手往里一抠就抠下一颗来,丢进自己的便便里,对我说道:“我没压力,这一颗刚才就要掉了,被这娘儿们踢在地上的时候撞得的。”

矮子冯也是,动了动下巴,没用手,用舌头就舔了一颗下来,丢了进去,对我道:“也是她打的。”

我心想:丫的,俩傻逼都挺牛逼的啊,用舌头舔了一圈我自己的牙齿,发现个个坚硬如铁,心说张海杏对我还真不错。

捡起一块石头,不由得自己多想,我几乎是用惯性砸了自己下巴一下。

一阵剧痛,我无法预料的剧痛让我立即丢掉了石头捂住下巴,整个下巴都麻木了,等我慢慢

缓过来,用牙齿摸了一圈,却发现牙齿还是纹丝不动。

矮子冯和胖子看着我,一声不吭,我说道:“两颗应该够了吧,而且我在毛发方面,贡献得最多。”

“这又不是做生意。”胖子说道,然后挑了一块更大的石头给我。

我拿起那块大石头,掂量了一下,心说这块砸下去,估计下巴就整个下来了。我的脑子飞转,想琢磨其他办法,矮子冯对我说:“算了。”说着又吐出一颗来,“它自己掉了,就算是为你掉的好了。”

我心中一松,立即上去感谢握手,心说:这家伙不知道被张海杏打得多惨。

我们全部弄妥当,就开始把这些东西送到点起的火焰里,很快一股奇怪的味道就传了出来。我们使劲扇风,把味道往青铜门里送去。张海杏问:“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胖子说,我们死死地盯着青铜门的洞口,心中暗道:来吧,来吧。扇了有十几分钟,没有一点动静,胖子摇头:“没用啊,你这法子又是个傻逼法子。”

他的头发很凌乱,看着非常难看,我心中也很烦躁,刚想骂上几句,却看到几滴水,滴到了胖子头上。

他也感觉到了,我们立即抬头,看到从我们头顶的黑暗处,开始滴下无数的液体,似乎是下雨了。

第三十二章 出现

“下雨了?”我愣了愣,心说牛逼大了,地底下也能下雨,这是地下雨,不知道是什么气象条件。

胖子抬头抹了抹脸,四周更多的液体滴落下来。能看到高处黑暗中光线找不到的很多水滴开始挂落。有些很大,汇流成一些零散的水柱,有些只是极其细微的水粉,打在脸上只有凉意,没有任何潮湿的感觉。

液体越来越多,缓缓开始听到水的声音,从四周的岩石缝隙中传出来。我接了一点在手上,没有什么异样,水很清也没有腐蚀性,还真是下雨了。

“喜马拉雅山区里会下雨吗?难道是上头下雨,雨水流下来了?”胖子问冯先生道。

矮子冯皱起眉头:“应该,理论上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下雨,不过这种地方不是更应该下雪吗?难道是上头开始下暴雪,然后雪水被地热融化了。”

“这有点意思嘿。”我看了看地面,“咱们不会被淹吧。”这上面的水量肯定不小,别这里等下被灌成汤壶了。

“这下面空间很大,这些水应该能渗入到更深的地方去。但是咱们的计划估计有变。快把火灭了,咱们拉点大便不容易,我可再拉不出来几两来了。”胖子摸着屁股中间很惋惜的说道。

三个人把这些污秽找了个上头没有水的地方遮盖了起来,四周已经开始出现瀑布一样的水流,水势长的非常快。把张海杏也拖到一边,我很忌讳这个女人,所以始终不让她可以正面看到我们,再有计谋的女人,不知道四处情况,也没有什么手段可用。

水越来越多,我们不停的换地方,旱的地方越来越少,四周真的开始变成了一个雨场。

四周没有任何的动静,我们把光源压到最低,那堆粪火仍旧在轻微的燃烧,但是气味被新鲜水汽冲的荡然无存。我听着四周的雨声,看着周围一片漆黑,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在某个瞬间,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那盘录像带里,拍摄过这样的场景。

当时拍摄录像带的人一定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入到这片绝对黑暗的大雨中去的。

难道就是在这里,我觉得不太可能,从事情发生的前后顺序,录像带中的那片黑暗,应该是在蛇沼之中。

而且我记得在那片黑暗之中,会有闪电发生,应该是更加开阔的气候环境。

脑子打岔的时候,胖子忽然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屏息去听,立即就发现,水声中出现了异动,那是被瀑布冲在身上然后又离开,瀑布那种水声频率的变化。和洗澡时候离开水龙头,然后上肥皂,然后再回去水声的变化一样。

有东西在雨里行走。

胖子拧亮了照明,往四周照去,瞬间我们就呆住了。

雨帘中,我们的正前方大概三米左右,出现了异常的视觉状况,所有从上面滴落下来的水,都在半空被什么东西挡住,水流顺着那东西的轮廓流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能看到那东西的状态非常奇怪,水流过的地方,人形本身的样子,我们看不见。而水没有流过的地方,呈现出各种颜色的金属铠甲的光泽。整个人好像一副奇怪的变幻的3D画作一样。

“水。”胖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去接边上的雨水。“水里有变色的微生物。”

第三十三章 三个要素齐备

眼前的场景太过魔幻,看的我一愣一愣,看着胖子手里,水在火光下光影变幻,竟然似乎蕴含了好几种复杂的色彩,最后变成透明。

“水里的东西从石头流过,里面的变色微生物模仿这里石头的纹路。看上去就像保护色一样,流过那东西。”胖子死死盯着那东西,轻声道。

“别科普了,现在怎么弄吧,把这些屎给他?”我问道。

张海杏正对着那东西,比我们近的多,现在浑身绷紧,竟然也没有惊叫,显然是见过真世面。

“别急别急。”胖子说道:“我们现在落在下风,它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个距离太近,我们先往后退退。”

我是有点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屎,但是对面这东西实在太大,闪烁的光源下,那些各种颜色的金属的铠甲看上去像动物的鳞片一样,十分骇人。有金色的,暗金色的,青金色,银色的,老旧之中能看出某种淬毒一样的色泽。

看不到那东西的头颅,始终在水流之中看不清楚。那玩意巨大无比,如果这是阎王,它骑的身体估计得是河马。张海杏这小身板真不够看。

胖子想过去把张海杏拉回来,过去了几步,那东西就逼近了过来,头从高处探下,我终于看到了脸部。

那是一张金属的青铜面具,竟然没有氧化,青铜原来的金色光泽斑驳着一些黑色的锈点。他的脸部逼过来,把胖子往后逼退,然后仔细的看着张海杏。

我们看不到张海杏的表情,但是肯定好不了,接着,我们看到那东西的手部开始挥动。身后蜘蛛一样的手臂,缓缓摆成了宗教里一些佛的样子。

“千手观音尸体。”我恍然大悟,这是一具穿着铠甲的千手观音尸。这是——另一个万奴王。

青铜门,峡谷,千手观音,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的组合。

上一具千手观音尸被炸药炸死了,这东西也没有那么强悍嘛,我想着底气就起来了,慢慢猫起身子,此时听到了张海杏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连串,类似于“咯咯咯咯咯咯”的动静,我和胖子面面相觑,忽然感到不妙,千手观音尸扬起的头颅,瞬间做出了回应,它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发声,也发出了类似的声音。

张海杏继续回应,千手观音尸立即不再注视她,而是把脸朝向我们。

“这年头懂一门外语比什么都强。”矮子冯说道。三个人面无土色,开始后退。

巨大的铠甲随着移动抖动起来,竟然毫无声息,整个场景犹如雨声充斥的默剧,我竟然感觉到有一丝文艺。

我一边退,一边开始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胖子和矮子冯惊讶的看着我:“你也会?”

“管不了那么多了,试试!”我道,继续鸡叫,可那铠甲尸毫无停顿,继续朝我们逼近。无数的手扭动,看上去诡异到了极限。

“闭嘴,不懂别乱咯咯,你知道你自己说的是什么,也许他以为你要约炮呢。”胖子大怒,“老子死归死,可不想晚节不保。”一边他开始四处观察地形,可这四周毫无天险可用,和这东西硬拼,我们绝对毫无胜算。

第三十四章 有点感觉了

四周的乱石大小很不均匀,火把抗水能力极强,我反而担心胖子一旦火把脱手,会把这整个地方全烧起来了。火光斑驳,能看到四周的雨帘和光影下的阎王甲尸。感觉像是梦境。胖子已经掏出了自己剩下的几颗手榴弹,塞给我一颗:“一个吸引他注意力,一个从他身后扑上去,老办法解决它。”

我觉得上次完全是因为不要命加运气,而且上次的雷管威力巨大,人多场面杂乱,现在这个3P的局面,完全是妈妈我要挂了的节奏。胖子说的临危不乱,我腿肚子略微有些软。

回头看了看矮子冯,他露出了外国人特有的狡诈,“对不起,我对中国的习俗不是很了解。”

“你他妈不是中国通吗?”

“没有通到这份上。”矮子冯说道:“我死了还是要回去见基督的,我不太认识回去的路。”

我心说这俏皮话说的,胖子已经在甲尸面前开始张牙舞爪,“来,追爷爷,爷爷也会咯咯咯,咯一个给你爷爷看看。”

话音未落,那东西身上的光泽一恍惚,胖子已经飞了出去,撞在一边的石头上,滚倒在地。

我大惊,看胖子飞走,回头就看到面前一闪,胸口被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被拍到了石头上。手榴弹脱手滚进了一边的石头缝里。

动作好快,我大骂七荤八素的爬起来,没直起腰,猛的就感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踩在了背上,又把我踩了下去。接着,那东西一手伸了下来,掰住了我的左手肘关节。用力往后折断。

我听到了我的手骨发出反关节的咔嚓声,惊恐的意识到,它是要把我的手臂折断。

你妈的,阎王骑尸?这敢情是骑我,狗日的不是说骑的都是女尸吗?

“你妈逼!”我大骂,“胖子,这家伙要SM我,狗日的男女都分不清楚。”

胖子趴在远处的黑暗里,火把飞在远处,竟然没有动静,难道是死了?

嘎巴一声,我的左手反关节直接被扭脱臼了,我疼的浑身哆嗦,大吼大叫,双腿乱踢。接着右手也被提了起来,这家伙那么多手,力气够足够把我六马分尸了。

右手弯到极限,忽然一边矮子冯撞了过来,一下撞在踩着我的脚上,那脚的膝盖窝永远是无法防御的,一下甲尸膝盖一软,膝盖往下压来。

我忍住剧痛立即翻滚,那膝盖就贴着我的腰部压在了地面上,地面都发震,要是压我的背上,我估计屎尿和内脏全从胳肢窝出来了。

矮子冯拖住我的双腿就拉出那东西的攻击圈,我指着石头缝隙里的大喊:“手榴弹!”

矮子冯过去捡起来,猛一低头,竟然躲过了一击掌击,然后用了一个特别娘炮的动作,把手榴弹丢了过去。自己飞身扑倒。

手榴弹落到甲尸身下,矮子冯还非常形象的自己大喊了一声:“嘭!”

“嘭你个爸爸西瓜。”我眼珠要爆裂了:“你拔栓子了没有!”

“中国人的传统我不熟悉!”他抱着头道。

“德国人的手榴弹是声控的?”我拖着伤手,往一边的石头后面躲,这个时候,我忽然就看见了当时张海杏做的那个陷阱。

第三十五章 石头脑袋

“这泥潭有多深?”我一边后退一边问他,矮子冯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说道:“能把这东西淹到脖子。”

这东西那么多手,全部都是为了在这里的悬崖上攀爬使用的,就算掉入泥浆,以那么多手形成的福利,也能立即爬上来。必须有强力压制的办法。

我边退边把阎王往泥潭那边引去,对矮子冯道:“姐姐,你去把手榴弹捡回来,那上面有个扣子,你拉掉扣子再扔。”一边看向胖子的方向,他的火把烧起了边上一些黑色的可燃物质,我发现胖子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我心中一安,胖子如果没死,事情总有转机,爬起来开始飞速往泥浆池的边缘跑去,一遍跑一边大叫:“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咬牙忍痛速度竟然还不慢。

后面的阎王所有的手犹如蜘蛛一样并用,速度极其快,而且完全没有尸体的那种僵硬感,我瞬间有一种感觉,这东西也许和我之前碰到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也许这是一个活物。

不过这里的地面是在过于难奔跑,而这东西非常庞大(要是骑我我感觉我就是一溜冰鞋),一路是撞过来的,我在它撞击的时候立即改变方面,迂回冲向泥潭。等我来到泥潭边上,我仍旧没有想出应该怎么把它压制在泥潭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反应,先让它掉下去再说。

说是迟那是快,我停下来回头的同时,那东西已经到了我的身后,但是冲力太大,它自己的刹不住,一下把我刮中。

我像纸片一样摔进了泥浆里,瞬间没顶。我的脚踩不到低,还没扑腾,一下我的脖子被卡住,被提出了泥浆。

我的左手一点力气都没有,右手不停的扑打,身上的泥浆成了我唯一的武器,我不停的往那东西的头部甩,希望有几滴泥浆可以扑腾进它的眼睛里。它毫不所动,伸手抓住我身上所有能动的地方,包括我的头部,然后来掰我的右手。

双手一断,我算是瞬间出局,就算有心也没法做任何的事情。看向远处的矮子冯,他对我拜了几下,竟然转身开始跑路。

“手榴弹!”我大喊,矮子冯指了指一遍的石头,手榴弹被他整齐的放在石头上。看样子是让我等下自己去拿。我的手已经被完成了一个极限的弧度,骨骼和韧带发出格拉声,我努力扭转身体让时间拖延,一边大喊:“胖子,你如果还活着现在就开始放大招了!德国佬靠不住!”

就听一声好嘞!声音竟然是从我头顶上传来,猛的胖子从背后一下铺上来,抱住了阎王的脖子,就把手榴弹往他面具里塞。我心说这是要把我一起炸死的节奏。大叫:“给老子留条活路。”

“我自有办法!”胖子大吼:“狗日的,给你爷爷张嘴!”翻扯之下,面具竟然被扯了下来。我愣了一下,便发现阎王的面具后面,竟然不是一个脑袋。而是一块向内凹陷的石头,上面全是孔洞。连基本的五官都没有。

“阎王爷的脑袋是个煤渣?”胖子惊讶道,但是毫不手软的把手榴弹往孔洞里塞了进去。

我看他的手感,惊奇的意识到,那个脑袋真的是一颗石头,因为是硬的,胖子根本塞不进去。

第三十六章 炸了

人说榆木脑袋,从来没有见过石头脑袋,难道这阎王尸已经变成化石了。石头上的那些孔洞如果是柔软的,那真是恶心到极点了。

胖子被甩的四处翻飞,但是手指紧紧扣在洞里,竟然犹如攀岩一样没有脱手。看来神之手指的名号要让位了。

但是他仍旧没有办法把手榴弹塞入进去。我也不停的扭动,手再多,如果抓着我的所有突起也肯定不够把胖子甩下来,它势必要松开一两只。

不如所料很快抓住我头的手被松开了,我的脑袋一下可以转动,立即用手伸向胖子:“你栓子拔了吗?”

胖子大叫:“当然拔了,我又不是德国二逼。”

“丢过来给我!”我大叫。

“你要学董存瑞吗?你在手里爆炸必死无疑。”

我大叫自有妙计,胖子骂了一声,在翻飞中几次想抛过来,都没有脱手。

手榴弹拔了栓子之后,丢出去几秒会引爆,我只要接住立即捏住栓子,就可以保持待机状态。但是要是我接不住,手榴弹就会在我身下爆炸,我身下的会被泥浆和弹片打的千疮百孔。

我集中所有的精力,如果有两只手好一些,现在单手我必须在接住的同时就捏住手榴弹上的夹子。

胖子甩了几次不敢冒险,最后看他大吼一声,顺着甩势脱手,一下甩向我。

整个人撞在我身上,然后往下滚去,他一把抓住抓着我脖子的手,挂起来然后把手榴弹塞了过来。

我接住胖子对胖子道:“摔泥浆里!”胖子扭身躲过抓过来的手,脱手缩起身子往泥浆里一沉。

泥浆四溅之下,阎王的一直手以极快的速度插入泥浆之中,把胖子抓住。

就在这一瞬间,阎王的整个身体往下躬了一下。露出了背部,我放松了手里的夹子,在这个间隙往阎王的背部抛去。

抛物线准确的划过它的肩膀,它的身子直立起来,把手榴弹挡在背后。那一瞬间虽然光线很暗但是一切都好像变慢了一样。我看着那手榴弹如果再慢一分就会被肩膀挡掉落在我和阎王中间的空隙。

那真的迎面被炸,我的内脏全部喷到这里的石头上。

接着我蜷缩身体,对胖子大吼道:“要爆了!”

胖子立即学我,瞬间手榴弹在阎王的后背爆炸,贴着后背一声巨响,四周的水柱混着铠甲被炸的粉碎。我看到空气中出现一个扭曲的气浪瞬间把阎王整个裹了进去。阎王的身体整个被气浪折断像背打桩机拍碎整个背部一样整个腾空而起。

四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我的耳朵震的瞬间无声,接着传来尖鸣,气浪卷到了我的面前,阎王胸前的铠甲被瞬间崩炸,鳞片飞镖一样插了我一身。

接着气浪就把我卷了进去,瞬间我的眼就花了,真个人被橡皮泥一样捏扭了一把,都来不及感觉到痛,就失去了知觉。

好就好在我被近距离气浪打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还有这么个大家伙挡在我面前。几乎是贴着它的背爆炸的手榴弹大部分的气浪全部往后,所有朝我的弹片全部吸进了它的铠甲里。所以程度甚至比以前的几次还要轻一点。

几秒后我满耳狂鸣的从泥潭里挣扎出来,吐出满嘴的泥浆,一边胖子踩住阎王的手臂伸手来拉我。“快走,你炸出其他东西来了!”他的嘴型是这个意思。

第三十七章 阎王的秘密

我被他拉到岸边,满身泥浆全部渗入了我的衣服,转头看泥潭中的阎王,竟然仍旧在动。它的背部翻在表面,一个巨大的洞被炸了出来。但是没有丝毫的血迹。

我的断手撑了一下地面,瞬间关节处好像被火烧一样的剧痛,栽倒在地,看到阎王竟然又缓缓的站了起来。

无数的手像蜘蛛一样开始扑腾,一只手抓住了岸边的石头,开始往岸边挪动。胖子放开我用石头去砸那只手,砸了几下,那只手缩了回去,但是另外的手已经可以够到岸边。

胖子扶着我往另一颗手榴弹的方向退去,就看到腰部几乎被炸掉一边的阎王仍旧站了起来,当然显然腰部已经无法支撑,整个身体呈现上下不协调的动作。爬上岸边之后,上半身无法支撑,直接往一边倒去。像一个布偶一样。

好在它手多,立即撑住,我就看到从巨大的铠甲破口中,有无数的粉末开始泄露出来。

“这玩意到底怎么回事。”胖子也不跑了,“怎么看着像一种机械?”

以前玩过一个游戏,里面有一种东西叫做机关人,是用老鼠驱动的木质机器人,墨家的技术,当然肯定是虚构的。但是中国古代鲁班的传说里确实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不过那应该都是木质非常精巧的,这玩意感觉就是一麻袋沙子。

因为腰部无法支撑,阎王的动作变得非常诡异,他的下半身好像和上半身无法协调(后来一想废话,不管是僵尸还是货物,腰炸成这样了,只省点皮连着,怎么可能还能协调。)他即站不起来,但是却不停的想直立腰部。不停的倒下,腰部的扭曲更加厉害。感觉都要被它自己扯断了。

胖子回到自己摔倒的地方,捡起火把,问我手如何。

我这才再次感觉得到疼痛,手的关节处已经肿成了一个地瓜,可见刚才我的脑子有多专注。

这多少让我欣喜,胖子举着火把就缓缓走进阎王,拔掉手榴弹,朝阎王的身下丢去。

我们躲入石头背后,再次爆炸,碎石炸起全砸在我们四周,爬起来就看到这一下阎王的腰部彻底炸断了。身上的铠甲完全被炸掉,露出了它的皮肤,我看了一眼,和胖子都愣住了。

整个铠甲被炸掉之后,阎王的上半身完全裸露了出来,我看到它的岩石头部,是一个巨大的人头一样的石球,被插入在躯干中,躯干是一具干涸的尸体,浑身长满了黑色的短毛。身上被炸出的空洞中,流出了大量的沙子。

“我操,有人把一具粽子刨空了。”胖子说道:“这是具斗尸啊。”

我真听过这个概念,当年南北派互相隔江斗殴的时候,就有过斗尸的传说,但是这种说法非常离谱,我爷爷都不采信。因为粽子是一个极其不可控的东西,要利用粽子等于用硝化甘油炒菜,那得多精的火候才不会把自己炸死。

“这东西是人造的,把粽子的头去掉就是第一道工序。”胖子斩钉截铁道,就看甩断了下半身的阎王,转过石头脑袋,开始向我们飞快的爬过来,速度竟然比有腿的时候更快。

“我知道什么是阎王骑尸了!”胖子边退边叫到:“千万别被它抓到,他要用你做它的下半身!!”

第三十八章 小哥

我也不知道胖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我绝对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下半身,那东西没有双腿的羁绊,完全像是一只蜘蛛一样开始爬行。我和胖子转身,终于开始撒腿狂奔。

完全不顾脚下是否会磕碰,我和胖子跳跃着成之字形互相交叉着狂奔,胖子还在摸手榴弹,似乎已经没了。那东西一会追胖子,快追到我的时候胖子就大喊,把它吸引过去。快追到胖子的时候我就大喊呼啦啦把它引过来。

一路跑出去,峡谷越远离青铜门,石头越大,乱石横亘的越夸张,峡谷越来越窄,很多乱石从上面掉下来,都卡在崖壁和崖壁中间。形成了一道一道的石梁。有些石梁非常厚,卡在峡谷底部大概半人高的地方。往上爬不下去,我们只好滚到下面。就怕这石头突然滑下来,我们瞬间被压成印度飞饼。

往石梁下的缝隙里狂爬进去,越往里面越压迫,很快我们必须趴下才能继续往前,胖子火炬往前探,就发现这是条死路。那边是压实的,并没有出口。同时我们看到矮子冯就缩在缝隙的最深处,一脸无辜的看着我们。

“这傻逼要是有点出息也算是个人物。”胖子说道:“能想到躲这儿来。”

我心说绝对不是躲进来是和我们一样误闯进来的。这时听到砰一声,回头看到阎王已经爬进了缝隙之内,拼命往内挤来。

它的手臂太多,在这个地方反尔成为了阻碍,胖子用火把指向防御,地下的石头巨大,根本无法举起来当武器。只能挥动火把虚张声势。

那东西挤到一半就停住了,不停的扑腾,再也进不来半分,它离我们最近的一只手,伸过来正好和胖子的火把差一把钥匙的距离,它再无法延长,胖子也击打不到。

“得,这太尴尬了。”胖子把火把收回来,和我一起往后缩了缩,这才开始喘大气。

慢慢的我们平静下来,那东西所有的手仍旧在不停的滑动,但是说实话,我实在没力气觉得恶心或者什么的了。此时我手臂的剧痛开始排山倒海一样压迫过来。胖子用火把一照,就啧了一声。把火把架住,然后帮我复位。

这手艺我知道胖子并不怎么样,小花对于人的关键的了解程度和神仙一样,但是胖子对于猪排的关节程度更了解。但是如今手臂这么摊着,我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胖子抓住我的手腕,按住关节,我立即惨叫起来:“你不说点什么让我分散点注意力吗?”

“呃,其实我每次去你家都你用的牙刷。”胖子说道,猛的手部一按,我立即弓背起来,浑身的冷汗狂冒。用另一手推开他:“等等等,这个虽然已经够我和你拼命了,但是还不够分散我注意力。”

胖子抖了抖手,说道:“那我可就说你接受不了的了,小哥找你之前,也来找过我,还给我说了一些事情。”

我看着胖子,瞬间脑子一炸:“你说什么——啊!!!!”胖子一按一送,我的手臂复位。发出了极其让人牙酸的格拉一声。

第三十九章 小哥和胖子说了什么?

我发出了这辈子我能发出的最大一声怒吼,不仅是疼痛,还有对胖子隐瞒的愤怒。

手接上之后,那种从皮肉内部传出来的剧痛缓缓的被打散,不可忍受的巨大酸感消失了,剩下的是肿胀的疼痛。似乎还可以忍受。我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臂,还是剧痛难忍,但是这种剧痛已经不是让我脑子空白,连思考都无法进行的疼痛了。

“韧带和肌肉都拉伤了,软骨受伤也很严重,你能不用尽量不要用这只手。出去给你做个绷带挂脖子上。”胖子说道:“你先看看是不是这么装的,如果装反了胖爷我再给你掰了重新来,要是残废了我可赔不起。”

我躺下喘了口气缓神过来,就问胖子:“他找你说什么了?”

“谁说什么?”胖子含糊了一句也学我躺下休息,阎王还在那儿爬呢,我们都选择性失明。

“不够兄弟啊,这种时候打马虎眼有用吗?”我说道:“你丫有一百种事情可说,非说这句,说明这肯定是真的,而且丫你很想说出来,都快逼疯了。来吧,何必为难自己。”

胖子瞪了我一眼:“丫小样最近牛逼了啊你,讲话还一套一套的,你这么说我还不服气了,胖爷我和你说,胖爷我憋——的——住。”

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我说对了,不过如果胖子和我斗气,他还真能再憋上几天。问题是他憋习惯了,我可憋不住。

我脑子转了转,就想到一个办法,虽然不太妥当,但是我知道我没有更方便的办法了,说道:“有件云彩的事情我也没和你说。”火把下看了看我的指甲,“我也憋的住。”。

就看到胖子爬了过来:“你胡扯。”

“我要和你交换的信息,你知道我有多看重,我不会就这件事情胡扯。”

胖子想了想,立即就信了:“谁把你教那么坏,你说你以前不这样啊,这样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你先说我再说。”我看着我的指甲,也不急。多少时间下来了,我知道要获取自己的信息,需要有什么心态。而且我知道我的分析肯定是正确的,胖子这种心里怎么可能藏的住秘密,他早就憋到压根都麻了,老早想和我说了。

胖子躺回去,“他告诉过我,你可能会到西藏来。他说,如果你在西藏遇到三件事情,我就要将一件东西交给你。”

“哪三件?”我内心出奇的很平静,胖子说的非常平和,他没有任何的拖延音,他绝对不是在说谎。而我,已经早就对自己说过,绝对不会再被任何的信息,打乱自己的思绪。

“第一件事情,你找到了他的雕像。”胖子说道:“这证明你找到了他和这个世界开始失去连接的地方。这个雕像是当时寺庙最好的工匠,帮他完成的。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投影。”

我的手心有点潮湿,肯定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疼痛的冷汗还在继续冒出来。

“第二件事情呢?”我问道。

胖子说道:“第二件事情,你还未达到,胖爷我不能告诉你。”

“你告诉我了,我不就可以更快达到了吗?”我问道。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这种牛角尖的脾气,一定会穷尽你一生去找这个东西,不光小哥是你朋友,胖爷我也是你朋友。胖爷我也有对朋友的原则,谁也不希望看到你有浪费自己一辈子的目标。”胖子说道:“我会陪着你继续下去,相信我们能达到第二个条件。”

“那么他要你交给我的东西,就在你身上?”我是打算偷,抢什么手段都用了,反正胖子不会弄死我。

“不,那东西在你最后会到达的地方。”胖子道:“那里有很多东西,你不知道是哪一样。我会告诉你哪一样是他要你看的。”

我吸了口凉气,内心的感觉很奇怪,我努力压制了所有其他的情感,但是不同的感觉还是有一些莫名的涟漪翻上来,我必须马上压制,否则我的心跳立即会加速。焦虑会让我疯掉的。

“你们能别那么肉麻吗?过来帮个忙,我摸到个奇怪的东西。”就在我努力压抑情绪的时候,矮子冯在缝隙的最里头说到。“好像是道石门。”

第四十章 掉落

我和胖子都没理他,我对胖子道:“这和咱们以往的默契可不一样。你以前说你理解我。”

“胖爷我后来仔细想过之后,觉得还是理解小哥比较安全。”胖子说道,呸了一口:“他娘的老子又不是矫情。你以为小哥说的事情,和他自己有关吗?我告诉你,他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老子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估计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他要你知道的,肯定是关于你的事情。”

胖子以前的状态不这样,我转头看他,就看他在用眼睛瞟矮子冯,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去判断能力了,这家伙在这里,胖子想说都不能说。

想着就想下黑手把矮子冯踹死算了,就看他不知道在拨弄什么,忽然哎呦了一声。

“你们能不能来帮我看看。”矮子冯就在那儿抱怨。说着从石头堆里扯出一条铁链。

“别动!”胖子立即就道:“千万别动。”

矮子冯吓了一条,看胖子伸手去接,就把铁链的那头递给胖子,结果一递就扯了一下。

我和胖子脸阴下来看着矮子冯,心说这么小小的一扯总不会有事。

僵持几秒,忽然我们头顶的巨大石块往下一沉,下降了大概一个指甲的高度。

我瞬间脸都绿了,和胖子对视一眼,开始往回拼命的倒爬,忽然身上的石头一动,身上的地面好像松了,同时头顶的巨石又往下压了一个指甲。到处开始传来石头绷紧之后的摩擦声。

紧接着地面瞬间就坍塌了。

我们底下一空,连石头带我们,整个往下掉了下去。

在半空中胖子大吼一声:“脚要落地!”

我猛调整姿势的同时,人已经落地了,石头全部砸我脚边,很多直接弹起来撞在我脚踝上,疼的我跳起来。

火把直接被砸灭,我们落地的同时,全部双手护头,不知道上面的巨石是不是也掉下来了。

就这么几秒钟的事,要是上面的巨石也撅下来了,那啥也别折腾了。下辈子投胎就是张糖油饼。

小石头倒是掉下来不少,大石头卡啦卡啦一路往下塌,最后停住了。我冷汗一场,如今才开始害怕。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胖子打起火折子就骂矮子冯,我抬头发现阎王没有一起掉下来,难道被卡在上面了。抬头看见上面完全被石块压住了。

要是那东西被压扁了,也倒是一件好事。我转头看四周,注意力瞬间被周围的环境吸引了过去。

我看到了四周岩石上开凿出来的痕迹,这是一个人工的石室,头顶的鸽子翻是一道活门,矮子冯肯定拉开了活门我们才掉下来,但这不是什么精巧的机关。

在这个石头房间的石墙根,我看到靠着好多枯骨。都穿着康巴落人的衣服,但是衣服腐朽的感觉更重。我拿起一把藏刀,发现完全锈成了泥。在我手里变成了碎片。

一边有一道石门,我走向石门就看到石门往下是一道悬崖,招呼胖子过来一照,不高,六七米而已,似乎是个更大的空间。

问胖子要了火折子丢下去,我们看到了一个大概有游泳池大的空间。里面堆满了一个一个石制的类似于风箱和窑炉的东西。

火折子只能照出最近的部分,但是我一下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些是炼制青铜的窑口,他们在这里炼制金属。

“那是什么?”胖子指了指窑口中间的部分,我看到了那里有一排东西,都是阎王的那种石头脑袋的胚子。

第四十一章 车间

“我们的事情我们待会儿再算。”我对胖子说道,这一排石头的头颅让我有极其不详的预感。

胖子肯定和我有同感,两个人面面相觑,胖子说道:“那阎王该不会不只一个。”

按照道理不会,一路过来,从来未有听说过阎王成群出没的事情。但是这一排头颅和胖子说的“这东西是斗尸”,说明这东西绝对不是孤种。

斗尸我在我爷爷的笔记中看到过一些传说性的记载,当时南北派在长江流域斗的不可分割,最先由北派传来的说法,说是在驿站发生了大规模的凶杀,尸体都支离破碎,不见凶手,只在驿站靠水的一面发现了三只小船,船上都放着一具老棺。

三具老棺材都不是一个朝代的,样式各不一样,都带着土皮(从泥里挖出来之后湿泥干透之后的污垢)棺材盖子都翻开了。里面的古尸不翼而飞。

传的很邪乎,说是三具棺材都是从各地山坟的养尸地里翻出来的,用铜钱压着送到了这个北派控制的驿站,然后人迅速撤离,僵尸破棺而出杀死了所有人。

这背后元凶当然认定是南边所为,北方大怒,这不仅是自己这一派的失利,而且是对于他们坚持的原则的一种极大的挑衅。但是南边极力否认,血拼了很长时间,这件事情一直没有说法。来往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之后南边在槽口的船队,在一个渡口扎营的时候,再次发现了北人的踪迹,乔装往深山去,南人一路尾随,发现北人似乎在南岸发现了大斗,正越界下手,于是准备截胡,不过这一次他们发现北人沿途一直推着一头牛车,车上是一个大铁桶子。

南人埋伏了北人,将铁桶带回了营地,打开了之后里面出来一具无头的巨尸,见人就杀,南人最终死伤惨重,制服了这具尸王,发现这具巨尸的头是被人为砍掉,体内被抛开灌入了大量特质的白沙。几个穴位上都打上了木钉。

这是北人养的斗尸,埋入铁桶之中,放在养尸地内吸阴。制作一具这种斗尸往往会有大量的牺牲者。不管是己方还是对手。

这些传说现在听起来有些像传奇故事,我一直都不信,连我爷爷都不信,说演绎的成分很明显,是后人编撰用来娱乐大众的可能性极大。

而且粽子害人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不是我追的这条线路本身就是特色撞邪7国游,我的人生要遇到一次尸变也是难上加难。

在爷爷的说法里,他也从来未预见过可以称呼为尸王的粽子,老底子故事里,这种名号的粽子一般都是古代武将所化,身躯庞大,武将名的巨棺出现在养尸地几率太小,即使有,那么现实中基本上所有人都会默契的跪了。

我问胖子是不是知道的和我差不多,胖子却摇头:“那你们家老爷子就太武断了,虽然这些故事一定是杜撰的,但是故事中的元素必然有来由,胖爷我虽然阅历不如老爷子,但是见过一次所谓的斗尸,那是很久以前,但是我完全不懂看到了什么,几年之后才被人点醒。”

第四十二章 尸王

火折子在下面熄灭,我们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胖子就和我说他年轻时候遇到的事情。

说起来也不是特别年轻的时候了,胖子说的非常简短,我也只能按照他说的状态复述。

那个时候他刚刚开始单干,做成了几笔小买卖,不是下斗,而是古玩交易,他和之前的党羽拆伙之后,过了一段奢侈淫靡的生活,把分的拆伙费都花的差不多了,这几笔小买卖补了他的亏空,让他重拾了信心,觉得单干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准备赌一把,四处放话说自己要收大东西。

当时他想着下斗是在太危险,如果倒腾古玩能赚钱,虽然不是暴力,但是好在上升空间大,以后说不定还能开个上市公司什么的。行内当时也知道他确实有点钱,于是很多牛鬼蛇神找上门来,其中有一个给他看了一张照片,那是一艘清代土司的船。

这个东西很古怪,这是一只完整的船,看着不是陪葬品,是传世的东西,没有土沁的痕迹。应该是摆在家里的,而且做了非常考究的漆工,虽然漆掉的差不多了,但是能够看出用了金色和大红色的图案。这种状态应该是某种装饰品,但是大小和做工却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船。

胖子看了很多照片,就发现了蹊跷,所有的照片,都只有船的底部,没有拍船瓢内的情景。于是就追问,对方支吾了很久,才透露,这不是一只船,而是两只船扣在一起。中间钉死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他们自己不敢开,才想直接卖掉算求。

胖子当时胆子很大,心说这里面肯定是有宝贝,于是把船买了下来,这种东西因为是孤品,一般古玩商是不敢收的,如果没有下家很可能烂在自己手里,胖子收了之后放在当地的库房里,也没有去管,后来发现卖东西的人收了钱之后分分钟消失了,觉得有蹊跷。于是坐火车过去,发现货物确实没动送到了。但是两只船完全不是说密封的,船中间早就裂开了,从缝隙中伸出来一只指甲犹如鸟爪的尸手。

胖子算有点经验,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也不敢动,回了北京也不知道怎么整好,这事情喝酒乱说,也就慢慢的传了出去,不久之后,有人就找上门来。询问这个事情,胖子最初不承认,后来对方直接说道,自己愿意用一个当时对于胖子来说是天文数字的价格来买这个东西。

有人接手当然好,胖子就把这买卖做了,也没问对方要预付款,直接让对方先把这东西弄走,当时也没想过这的会收到那么多钱,但是钱最终还是如数到账了。

之后胖子去整顿库房,就看到对方在他的库房内,不仅仅是把东西搬走了,在搬走之前,应该还做了很多的事情,他看到了地面上有无数的白沙子,问了看库房的老头,老头就说,那些人是带着卡车来,卡车里卸下来的全是铁链。

胖子对我道,这是前因,之后他也就没往心里去,很久之后的一件事情,让他忽然意识到,当时他卖出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四十三章 白沙

胖子告诉我,时隔不久,市面上就有人开始卖一种类似于盐的细沙子,非常的昂贵,这种沙子没有任何的作用。但是据说是一种参考的样本。胖子问过倒卖的人,到底是谁在卖出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在买这种东西。都得不到详细的答案,非常奇怪,这比生意两端的人都特别的神秘。

但是胖子还是有极强的感觉:这些白色的细沙,就是来自他之前卖出的那个东西体内。他被这东西的神秘背景迷住了,和我当年一样琢磨谜团琢磨的茶饭不思。觉得不弄清楚自己生不如死。

最后他得到的唯一的确凿线索是,有人告诉他,这种沙子是用来对比的。

有人在寻找这些白沙原来所在的沙漠。白沙样品和沙漠中沙子的成分对比,是唯一的线索。

“这沙子有特殊的用处吗?”我问道:“难道这种白沙有某种神力,能够用来处理那种尸体?”

“不是,这种白沙只是填充物。非常普通的,斗尸听起来悬,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种木乃伊的处理方式。但是最早拥有这种技术的人,来自于那片沙漠,后来人通过古籍曲解了很多信息,一直认为来自那片沙漠的白沙是一个关键因素。所以一直在那边沙漠中采沙。其实沙子并不重要。”胖子道:“你一定猜不到,记载这些东西的古籍是哪个年代的。”

我看着胖子点头让他快说,胖子道:“先秦时期。”

那是个方士横行的时代,有如此科研成就我倒是不惊讶,胖子继续说道:“古籍就来自那片沙漠。和一个特殊的文明有关。”

第四十四章 宗教

我心说先秦时期有啥文明我一只手就能背下来,冷门的东西在当时那个状态都是部落形态的,很难称呼为文明。而且先秦的时间很广,其实在断代上等于:从我们还是猴子到公元前221年差不多就是这些纪年。这段时间有些地方最开始的时候都不是沙漠,到了后期秦朝建立前夕才变成了沙漠。

“你该不是在胡扯。”我质疑道:“在这个时候胡扯有什么意义?”

“我什么时候胡扯了,我说的这个文明你肯定没听过,但是其后续你肯定听过,这部分,是来自一个鸟居龙藏的日本人的秘密报告。”

鸟居龙藏是日本的民族学家,他的报告对于辽西一代很多古迹的发现有很重要的意义,当年他是以蒙古国皇族顾问的身份做的考察,他也是很少对于中国古苗族有兴趣的学者,一如进入湘、黔、滇一带研究了当地彝族和苗族的习俗和人种。

“这个文明的名字是什么?”我问道。

胖子摇头:“没有名字,但是他们认为这个文明就是居延古国的前身。其实是散乱的一种社会结构。我们就叫他居延吧。”

“不对啊,鸟居龙藏在辽西最大发现的文明不是红山吗?”我问道:“红山和居延古城隔着好远好远呢,朝代也远不是先秦,你扯个什么西瓜呢?被人忽悠了吧你。”

胖子就怒了,“你懂你来说,老子还没说到重点呢,唧唧歪歪的扯什么鸡巴蛋!”

我立即道歉,一边的矮子冯就卡口说到:“在中国那个文明是没有名字,因为那个文明不能有名字。在我们那边,有清晰的记载。我明白王先生说的是什么了。”

“你不不了解中国传统吗?”我想劈头盖脸骂下去但忍住,媚笑道:“矮子,不,冯老师有什么说法。”

“冯不是我的名字,不过算了,是这样的,其实在红山和居延中间,也就是现在的黑水城到红山的这整片地区,有一个无法断代的巨大文明,这个文明因为所有的考古线索十分奇怪,在你们国内属于不被承认并且有一定保密性质的概念。”矮子冯道:“造成这种保密的因素有三个,第一个是这种文明的痕迹,出现在各个不同的断代时期,也就是说,一直到元代以前,这个文明似乎都存在,而且所有的迹象都没有太大的改变,可是在这个文明同期生活的所有的周边的文明,都没有这个文明的任何记录。这个文明分布在巨大的辽西荒漠之中,却似乎没有被任何人看见甚至接触过。

第二个是,所有关于这个文明的资料,似乎都在侵华的时候,被带到日本去了,这个文明的证据本身就不多,因为鸟居没有披露太多的关于这个文明的资料,据说这个文明的体系特征很难被再次发现。

所以后期中国没有人愿意在基本毫无资料的前提下二次考古,那等于是地毯搜索了。第三个是,这个文明中很多的基本特征有一些颠覆性。”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个文明的宗教和佛教非常类似,但是细节完全不同。我们假设印度的佛教是由一个‘关键因素’而开始发源的,那么这个文明也有非常类似的‘关键因素’,但是最后形成的宗教完全不同。”

第四十五章 重启

在这个环境下,这些说辞对我并不重要,胖子的这些故事,我大概知道都是在古董交易中不停的演化,把很多的忽悠和民间传说加上一些未成形的学说揉在一起,形成半真半假的概念。

这种概念传多了之后,因为参与加工的人太多,真实性表面相当经得起推敲,似乎非常有依据,属于可印证的传说。但是其实和100%的胡说没什么两样。

但是胖子说的事件是真实的,他一定和什么没有在历史上出现过的文明无关。我单纯相信一件事情,就是胖子买了一只船棺材,船棺中的白沙指向一个特殊的沙漠,有人在不惜成本的寻找这个沙漠。

船棺中的尸体中填充着白色的沙子,说明尸体是在那个沙漠加工的。这甚至可能是单一的部落行为,和文明没有关系。

如果说沙漠中有一只非常神秘的部落,那倒是非常有可能。

我看了看四周的“阎王工厂”,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只有一个出口,否则我们就真正被困死在这里了。三个人都往工厂的深处走去。同时眼睛看向墙壁和这里的山洞顶部,希望看到有通往其他地方的洞穴。

往里走进去一段距离,看到了一些石炕,我本来以为是处理尸体的,但是看到边上一些破碎的瓦罐和生活器具,我意识到这里是工匠住的地方。

工匠已经不在了,但是有大量的生活痕迹,因为这个地方十分隐蔽,所以这些痕迹保存的很好。胖子打开一些还没有破损的瓦罐,里面全部都干涸了。还有一些瓦罐像酿酒一样密封着。

胖子喝过这种墓里的酒,不由嘴馋,我就道这里不是古墓,也无法保证这一定是酒罐,万一里面是什么阎王的脑子之类的东西,放出来事大。

胖子拿起一罐来,晃了晃,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叹气:“就是酒也成酒糟了,都干了。”

再往里走有一个一个的小耳室,都是开凿出来的,探头进去想看看是不是出口,却发现都是密封的,里面堆满了这种“酒罐”,如果不看外面的阎王,这里倒像个酿酒或者酿酱油的地方。

这在我的范畴里,几乎可以确定这肯定不是酒,一定是处理尸体的原料。

兜了一圈,再往里有台阶往下,大概只有十级左右,是一个半层的落差,但是下面半层有积水。

“咱们至少不用喝尿了。”胖子说道:“先定个规矩,大小便离这摊水远点。不知道水里有没有鱼嘿。”

这水是雨水,从缝隙中渗入进来的,水很清,能看到水没到膝盖所有,于是三个人找了壶罐先装了一些。

火折子熄灭,再次点燃,我们脱了鞋就踩进了水里,往前探去,胖子道:“知道不知道,以前美人的洗澡水都是可以入药的,叫做美人汤,咱们现在这三对脚,可以曰三鲜汤,胖子的洗脚水里面铁定都是胖爷的阳气,喝了能补肾。”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就见矮子冯从水里捞起了一样东西。

“我靠直接喝上了,不用那么心急,这东西得常喝才有效,而且咱们没出去呢。”胖子道,就看矮子冯抖了抖手上的水,他手上是一只乌龟一样的东西。

第四十六章 陷阱

“嘿,还有王八。”胖子就乐了,“这就更补了,你说这老天爷把我们三个男人整这儿来给我们补肾是什么毛病?”

“不是真的乌龟。”矮子冯说道,我上去看,就发现那是一块应该被称为摆件的东西。

这东西可能有些实际作用,也可能完全只是装饰品,光这么看是看不出所以然来的。

我接过来看了看,感觉雕刻还未实际完成,但是我已经知道这不是一只乌龟了,这是赑屃,这是汉地的一种神兽摆件。雕工相当精细,显然雕刻这只乌龟的人是非常高超的工匠,但是雕刻的手法很放肆自由,显然这不是工作,而更像是艺术创作或者打法时间的行为。

“这是汉人工匠的东西。”我看了矮子冯一眼,他点了点头,我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罐子也都是汉制的。

这个地方的状态也不像当地民族的状态,所有的细节都明显和中原很相似。包括外面青铜门上的花纹和斗尸的习俗。

我丢下乌龟被胖子又拣了回来,说说不定能值点钱,我快步往里面走去。

走进去十几米,又有往下的台阶,这一下水就没到了腰部,火折子的火光再次开始变的暗淡。我和胖子拧动上面的一个环,将火焰变小。四周暗了下来,但是这样火光可以持续更久。

膛水继续往前,我看到水底出现了巨大的阴影,一开始以为是石块,暂时拧亮火折子,我就看到水下是腐朽的紫色的青铜板。

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水锈完全是紫色的。

“青铜门也是这里造的?”我爬到一处青铜板上,膝盖就露出了水面,我把剩下的几个火折子全部拿了出来,擦亮了举高,我立即就看到石室的这个部分堆积了大量的青铜材料。同时我也看到了水下的一些更加巨大的阴影。

那些是巨型冶炼设备。

“铜是就地取材,这里的岩石中含有大量的铜矿,也许还有锡矿,他们就地冶炼出青铜并且铸模做成这些青铜板。”我吹灭一些免的浪费继续说道:“所以之前我们看到的青铜门是空心的。里面有非常复杂的力学解构支撑。”

我学建筑的,我回忆起之前看到的所有细节,我在长白山山底之下看到的那扇青铜巨门,其古老程度和巨大的体积,使用空心构架是无法支撑其自身体重的。按照物理逻辑,那扇青铜门在现实中不可能被打开。而且其细节的繁杂程度,也要远远高于我在这里看到的那一扇被我炸破的。

“这儿的青铜门只是复制品。”我叹了口气: “是由汉族的工匠在这里就地加工,利用当时的工艺非常精细制作出来的复制品。他们在这里模拟青铜门的修建过程。”

“他们有毛病啊,没事干这破事,这黑布隆冬的地方也不长脸啊。”

“这是个陷阱吧。”我幽幽的说道,外面的石头床数量不多,要修建这个青铜门和里面的青铜山洞。恐怕花了相当长的时间,甚至超出人的寿命极限才能完成,这种隐忍和坚毅以及极长的寿命,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工匠来自哪个家族。

而他们在这里做了一扇基本可以乱真的青铜门,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么用来算计谁我心里大概也有几个可能性。

第四十七章 原因

以前看过一篇科幻小说,讲的是一个人通过劫持飞船,在冥王星上用劫持来的物资一个人修建了一个基地,并且终于在90岁的时候成功进行了自己威胁地球政府的计划。

整个过程持续了这个人的一生,全部的工作都由他一个人来完成。我感觉上这里的情况和这篇小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康巴落的传说由来已久,而红铜和锡矿伴生更加罕见,这种青铜门的修建选在这个地方,不可能是被选择的结果,更多的可能是不得以而为。

对于张家人比普通人恒长的生命来看,如果以十年一期,工匠替换,进行这种人数稀少但是工期绵长的工程是符合逻辑的,也并不算违背人性,这个家族的人天性孤独,十年时间的与世隔绝,感觉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反而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可能正是因为他们需要长时间单独处于与世隔绝的地方,所以他们才会慢慢演变成这种性格。

这只是我的一个很有意思的推测,这么说来小哥在长白山的山底,难道是在孤独的打铁做工程。所谓的十年只是他的工期到了。

如果家族人丁凋零,散落各地无法联络,那也就是说,工期到时无人解体,他只能在山底无休止的干活,直到工程完工。

想想挺惊悚的,但是想来长白山底的秘密不会那么简单,而明显这边的青铜古门是仿照之物,门内设置斗尸,从这个车间看来,斗尸远不止一匹,这地下峡谷底下说不定还有不少。说明这个地方很可能是一个陷阱。

张家人准备伏击找青铜门人的。因为工程工期如此之长,他们为了这个陷阱花费如此耐心,肯定不会为了只对付一两个人。

“我们中计了。”我想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这个陷阱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肯定吸引的不止我们一波人前来,张家人肯定在世界上留下了各种线索,真正的青铜巨门藏在长白山下,和那个巨大的殷商皇陵都属于个人无法完成的神迹,这些神迹永远不可能完全不在世界上留下线索。但是张家人篡改了这些线索的指向,让他们全部前往了喜马拉雅山的深处。在这里他们做了一个虚假的青铜古迹,并且设置了致命的陷阱。

这些线索被指引往这个地方。不知道引了多少人过来送死,而很可能这里的设置被藏人发现之后,引为魔鬼出没的地方,于是有藏人在这里修建喇嘛庙和建立了康巴落的村庄。

这个神秘的部落又更加巩固了世界上遗留下来的线索。让人觉得真实性更加不容辩驳。

第四十八章 解密

胖子若有所思,缓缓说道:“这么说来,小哥这一路骗你,他娘的还的确是为了你好。”

“何以见得呢?”我问道。

“张家是个巨大的家族,他们为了他们的目的,篡改了大量现世之中的历史线索,比如说如果有古籍指向长白山下的那个皇陵,他们进入古墓之后,将这部分古籍的某些部分替换。顺着前段线索找到这个古墓的人,得到了这本古籍,就会将张家人伪造的证据当成真实的历史。他娘的这样的坑胖爷我觉得以他们的实力一定不会只挖一个。”

如果闷油瓶知道自己的家族已经完全篡改了历史线索,并且在这些线索的后端设置了凶险的线索。那么,在他看来,我只要进入到谜团之中,就等于行走在放满捕兽夹的黑暗丛林里。

从他在西藏的生活经历判断,他这个族长恐怕接任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他到底有那些陷阱存在,几千年的阴谋,这个世界上的历史线索,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闷油瓶自己知道吗?

如果他想知道自己的秘密,恐怕也得从他自己家族设下的众多陷阱中慢慢梳理。这也许就是他不停来往于各个古墓的原因。

我偶然进入这个谜团,少少的下了几个斗,结果到处诈尸,狗日的难道这些地方都是他们设置的陷阱,所以全部都险恶万分。——这些古墓全部都是为了杀死盗墓贼准备的。

“两位。”一只没参加讨论的矮子冯说道:“工匠们在这儿呢。”

我举起火折子,就看到前面已经到头了,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石头门,石头门前的积水中,堆着一堆人骨。

这些人骨的状态很散落,但是底下的一些因为被上面的压着保持着死前的动作,能看的出这些人是想打开石门,但是全部死在了石门之前。

"你说他们是想从石门逃出去,还是抵在这里不让石门外的东西进来?"

“抵不会抵死人的。他娘的看样子这里发生过生产事故。”

矮子冯蹲了下去,拿起一截人骨,稍微一用力,骨头就粉碎了。溅起的粉末让他呛了起来。

第四十九章 脱出

尸骨堆的很高,堆出水面之上的骨骼干燥而且脆弱,被矮子冯一捏就化为尘埃。

被人骨呛成这样实在是不是愉快的经历,我和胖子都本能的后退,在这种地方吸入一些奇怪的东西是一个大忌。

矮子冯咳嗽了几下之后,倒是没有其他表现,我们用衣服围住口鼻,开始拨开这些人骨。

一共是四十多个工匠,说起来也不算少,因为尸骨风化断裂的厉害,我无法从碎骨中找出哪些是指骨。只是在搬用相对完整的尸体的时候,能看到完整的手骨部分,奇怪的是,我并未看到我想看到的特征。

看样子并不是姓张都残疾。

露出石门之后,我们尝试的推动和回拉了一下,这是一扇推门,这些人是想把这扇石们推开。石门的门轴部分比较完整,没有断死,但是我们推动之后发现后门抵着一个沉重的东西。

胖子回退几步,飞起当肉弹撞击,被弹回来整个摔进水里四脚朝天。我们三个一起冲击,也是同样的后果,我的肩膀还被撞肿了起来。

石门的缝隙很大,胖子就拿火折子想探进去看看门后堵了什么。我们用眼睛趴在门缝上,努力往里看,胖子则从自己的鞋子里扯出一根铁丝来,绑在火折子上戳了进去。

门有一个巴掌厚,顺着门缝从上面往下,很快我们就看到了卡住门的东西表面的纹路。是青铜的材质。这东西顶在两扇门中间。

我心说又是块破铜烂铁,对于这种情况我倒是有经验。正想往底部看是不是有办法可以撬,门缝隙后的这块青铜竟然转了起来,接着一张脸出现在缝隙的后面。

第五十章 时隔多年的转身

我已经不是当年容易被惊吓的到的菜鸟,门背后的东西转头过来,我只是小小的被惊吓到了,将头一偏,以免有东西喷出来。

在那一瞬间,我已经看清,那是一具破损的防毒面具。上面积满了灰尘。可能是我刚才的举动破坏了门口堆积的物品的平衡。

我再次摇了摇门,虽然门看似纹丝不动,但明显能听到门口杂物跌落撞击的声音,胖子和冯马上上来帮忙,很快,门口的跌落成了连锁反应,很多东西砸进水里,水下的沉垢因为搅动全部浮了起来。

胖子来劲了,让我们走开,自己抬脚就踹,几下之后,门果然松动,有大物件在门口垮塌了,溅起的水花从门缝里泼到我们脸上。再一脚,门就开了。

我们推开石门,就看到门后的情况,全部都是各种金属和青铜的器具,有古代的,有现代的,我捡起那个防毒面具,就发现面具中是一颗头骨,之前我看到的青铜,是一只青铜的头盔,是藏式的头盔。

这个人带着防毒面具,但是穿着藏式的头盔,这其实也并不稀奇,这块区域,各种时代的物品本身就在融合,在墨脱,经常能看到穿着传统服饰,使用IPHONE开着越野四区的当地人。当年这里又是驼峰航线,运输机坠毁无数,康巴落人有一些二战时期的军备不稀奇。

我们打起手电四处观察,石门之内以前漆黑,照出来的地方全是一个一个木塔,仔细去看,感觉是一个巨大的仓库,积水在这里更深,到了我们的腰部,再往四周拉开照射距离,我们看到了一排一排的巨大木塔在这个幽深的洞穴内,像书架一样,一个塔有好几层,有些垮塌进水中——木脚都被泡烂。大部分的木塔仍旧完整,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胖子抽出身边的架子上的一块类似于厚抹布的东西,拍了拍,灰尘就散了开来。接着那个塔子轰一下就倒了。

手电照胖子手里的东西,发现是一叠草页上的经书。

“这是个图书馆?”

对于康巴落人来说,这些经书可能是极端珍贵的,可能比自己的生命还珍贵,在灾难发生之后,他们把他们认为珍贵的东西,都搬进这里保存了。

当然塔上不仅仅有经书,其实什么东西都有,只是都覆盖着灰尘,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塔身非常脆弱,我已经不敢再去触碰。

冯在一边用舌根发出一声“的”声,吸引我们注意力,我们把手电投射过去,就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石塔,比任何的木头塔,都要巨大,上面全是康巴族的纹路,堆满了各种物品。

“不是图书馆,这些塔,都是坟墓。”冯说道。用手电照射塔的内部,看到了塔的内部,坐着一具人形的影子。“塔上的东西,可能是他们生前的陪葬品。”

“是康巴落人?”我皱起眉头,试图把里面的尸体照的更加清楚。胖子在一边道:“有人用这个东西陪葬的吗?”

我们转头过去,就看到胖子照着石塔上的一大捆灰尘手榴弹,“不过这和胖爷的性子,要是胖爷挂了,记得在胖爷棺材里放几捆雷管,谁要来倒胖爷的斗,胖爷塞他们后眼里。”

冯捏了捏眉头,忽然有点意识到什么,手电扫过一个又一个的木塔,然后走向手榴弹,用手电去照手榴弹的拉环,我们就看到一条丝线,从拉环处残绕了木塔好几圈,丝线崩的很紧,只要稍微一动,拉环就会被拉开:“这些不是陪葬品。”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