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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腔隙

沙海腔隙

我考虑了很久,才决定把这些事情写下来,本来这种东西,过去也就过去了,我也不打算留一些东西传到后世,证明自己的人生有多精彩。我记录下来是因为我发现,如果没有这样的习惯,我很容易忽视掉一些我原本可以发现的细节。

有很多东西在最初见到的时候,总是觉得不值一提,其真正的价值可能要很久之后才会显露出来,如果到那个时候,我已经把这些信息完全忘记了,那该多么的糟糕。

所以我得事无巨细地记下来,虽然这会浪费我很多时间——我的时间本身就不充裕——但是我还是决定这么做。希望我以后不会为此而后悔,事实上我现在就几乎可以肯定我不会后悔,一个好习惯有时候只要起一次关键作用就够了。

人生能有多少关键呢,不过一两次而已。

记录的时候我不太会透露具体的核心信息,以免我记录的东西危害到我的安全。

先说我三叔给我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

这条信息是三叔在塔木陀彻底失踪之前,让黑瞎子带出的,他当时到达杭州的时候,我已经前往了广西。

黑瞎子立即前往广西找我,中途出现了巨大的意外,导致他改变了计划,如果我当时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这条信息,那么整个故事可能改写。

这个意外从任何方面来看,都是偶然发生的。只有现在的我知道,那是其实是必然的。

另外一方面,那个时候的我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如果我在那时候就拿到这条消息,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亡。

虽然实际情况未明,但我认为,当时黑瞎子是做出了不能交付这条消息的判断,他需要另待时机,以及等待我自己的成长。

而我的改变,是从墨脱开始的,看到墨脱最后的那幅封在冰川中的壁画之后,我的世界观被颠覆,性格也因为整个墨脱之旅,发生了凛冽的变化。

我从墨脱回来之后一段时间,黑瞎子终于得到机会,由东南亚,借道印度,进行了一次极限的长途跋涉,从塔尔沙漠翻过喜马拉雅山到达柴达木,再通过塔克拉玛干,其中有刻意极限长途步行的部分,最终回到杭州,把消息秘密交给了我。

他说为了甩掉可能尾随他的幽灵,他只能进入自然环境最恶劣的地方,考验他和敌人的生存底线。

虽然他从来没有见到这些幽灵,但是他知道他们很长时间都在他的四周,可能是因为不熟悉他的特殊视力,在夜晚,黑瞎子有时候能看到他们呼吸引起的空气波动。

但这些人从未真正出现过。

只要对方还是人类,到了沙漠腹地,在长时间的日晒缺水压力下,任何超凡脱俗的能力都会消失。

这是我目前可以记录出来的部分内容,其中有不可透露的部分已经进行歪曲隐藏。

这个故事开始的时候,我仅有的优势,就是这条迟到了很久的信息,三叔在信息中,和我讲述了我之前梦寐以求的一些真相,而托黑瞎子的福,我的敌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从而,我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而从墨脱回来之后,我已经明白自己的运气已经不在了,我已经绝对不可能再拯救所有人,未来我能做的,大多是一些残忍的选择,一直选择到最终胜利。

1

在某一段时间,我的伙计一直认为我对于养生有着浓厚的兴趣,因为我一直让他们注意各地地方上的传闻,如果水土有异常现象就做详细汇报给我。其中,我对于异常长寿的地区尤其感兴趣,常常会多问好几句。

我自然并不是如他们所想要找一个地方修养,我强调自己对于长寿的兴趣,是希望外人可以误判我还在调查闷油瓶的过往,从而隐藏我真正在调查的东西。

在这份档案最开始的时候,可以不考虑我的真实目的,仅仅当一个猎奇事件看待,更能看懂。

伙计收集各地的奇闻逸事,最终汇集到我这里的信息,基本和长寿没有关系,更多的是一些离奇的以讹传讹的野路子灵异故事,我自己也收集了不少,我同学和朋友但凡有一些特殊经历的,都被我骚扰的不行。

大部分这样的故事都来自某些想象力丰富又无聊吃空的人的杜撰。但有一件事,很不一样。

这件事情还是我的一个同学亲自来找我并且叙述的,他希望我能给他一个大概的解释,安抚他极度的好奇,我最初听完之后,连一个字都不相信。

事情发生在一个火电站工程,当地建造了一个火电站的大型工程,地点是在银川附近。我同学在那里做基建吊装的工作,这是我们专业的一种偏理科的衍生职业,他做得不错。这个工作唯一的不好是需要长期离家,因为一个火电站工程往往需要两到三年时间才会完成,所以他在工程当地往往需要生活一段时间。

他在介入这个火电站工程的时候,已经不在第一线工作,为了能够少离家一点,他尝试往行政方面努力,所以在工程开建之前,他就到了当地,作为储备干部参加了当地的一些土地买卖工作。

从农民手中买入土地用来建设火电站,在国企是一件非常考验耐心和政治能力的事情,而他负责的地块更加难弄,那是当地农民的坟地,是几代的老坟山。

事实上,最后他们买下那座山的价格比预期的贵了不止一倍,主要原因是在村民中有一个代言人,那是一个从农村出去,在都市工作的,受过高等教育的男人,大概34岁,黝黑修长,文质彬彬但是有一些阴郁。他是一个大学的讲师。

这个人家里在坟地也有几座坟,他主持了村子里和开发商的谈判,并且取得了胜利。总体来说,对于这么大型的火电项目,这么一点超支不算什么,于是事情很快进行到了迁坟的实际阶段。

问题就出在迁坟的时候,那个讲师家里有三座坟,其中有两座是祖坟,他直接将这两座坟迁入了他们家的祠堂的集体墓里——为了省钱,很多人集资建了这么一个大型的集体墓穴。

但是有一座新坟,他的母亲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希望还是按照原样迁葬到另一块墓地去,那是他妹妹的坟墓。他的妹妹是在4岁的时候夭折的,原因应该和他有关系,所以他相当自责,他母亲显然也没有原谅他,说起这件事情来十分的气愤。

他给妹妹迁坟的时候,正好是迁坟最忙碌的一天,很多人在场,当天又下了一场大雨,山地变得十分泥泞。泥土被启开之后,他们就发现棺材腐烂得非常厉害,表面的腐蚀达到了惊人的程度,整个棺材像一块发泡发霉长着菌丝的豆腐,感觉一戳就会垮掉。

他们把棺材启出来,小心翼翼地先抬下山,安置到临时的中转站,然后等吉时去新的坟地下葬。结果在下山的时候,因为另一家的脚夫滑倒,被另外一户的棺材撞了一下。

两只棺材撞到了一起,他妹妹的那只棺材就被撞得脱了底,棺材里的东西直接从底部漏了下来,滚进了烂泥里。

老太太看到这个场面直接就晕了,讲师冲上去,一边大骂脚夫,一边自己去搜弄骸骨。

讲尸用自己的衣服作为容器,将泥水的骸骨捞出来,然后找了一处凉亭,在地上把尸骨拼了起来,可尸骨拼起来之后,他却立即发现了不对劲。

“他妹妹是4岁的时候入殓的,但是他从棺材里捡出来的是,是一具成人的骨骸。”我的同学在对我叙述这件事情的时候,比划了一下腿骨的长度:“腿骨已经发育成熟了,4岁女童的头骨和指骨和成年女性相差巨大,所以当场的人慢慢的都反应了过来,觉得不太对劲。”

“被掉包了?”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尸体在棺材内被掉包的事情并不罕见,很多地方因为阴婚盗尸,都发生过此类案件。

“如果是被掉包的,我就不来找你了。”我的同学告诉我,“他们后来报了案,虽然年代久远立案对于这件事的意义不大,但是警察证明了一件事情,这具骸骨,确实是她妹妹的。”

“用的是DNA鉴定么?”我问道,对于陈旧骨骼的DNA提取还是一个世界性难题,特别是已经死去那么长时间的尸骨,如果是DNA我是不相信的。

“不需要DNA鉴定。”我的同学说道。

一开始所有人和我一样都觉得尸体被掉包了。

但之后法医对骨龄和骨骼特征进行检查,却得出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这是一具17岁的女尸,完全白骨化,而如果讲师的妹妹没死,今年正好是17岁。

他妹妹死亡的原因是车祸,在这具17岁女尸的骨骼上,他们发现了和当时4岁车祸女尸完全一致的骨骼伤,这些伤有些竟然已经愈合了。

所有的骨骼创面,裂痕,都能对上。

骨骼的裂痕犹如指纹,是绝对不可能造假的,也没有必要造假,任何的盗尸案件,都不需要伪造骨头上的裂痕。

官方并没有做出任何假定或者结论,但是这个讲师深信不疑:这具17岁的女尸就是他的妹妹,不知道为什么,在死亡后的13年里,他妹妹的骨骼还在继续生长。

我听完这一些有些惊讶,毫无疑问,这确实是一件非常离奇的事情,而我的同学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他号称亲历了整个过程,那必然不会有假。

2

如果所有这一切是真的,那绝对算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难以解释的事情之一。

但是正如我说的,我听完之后一个字都不相信,因为我觉得有很多地方经不起推敲。

最简单粗暴最合理的推论是,他的妹妹当时并没有死,而是在别处生活到了17岁,之后死亡,被葬入这副棺材之中。

虽然棺材的腐烂程度非常符合在地下埋了14年的情况,似乎和我的说法矛盾,但是我相信,大部人还是宁可相信我的推论——棺材的腐烂程度是可以造假的,但尸体死后还会生长,根本不可能找到合理解释。

最终,我还是跟着我同学去了一次银川,一方面是因为他很少对我的事情那么热心我得有所表示。另一方面,据他所说,他待的那个村子美的“令人发指”注1,非常适合散心。

到了那里之后,出于对我同学的礼貌,我见了那个讲师一面,他和我们讲了事情发生当时的一些具体细节。

有三个地方,是我的同学在对我的叙述中遗漏了的。第一点,棺材是用生锈的铁钉密封的,他认为这样的棺材很难伪造。如果是最近才入殓的,他妹妹的尸体不可能腐烂得那么快,棺材内也不可能那么干燥。这个棺材里的情况,完全是陈年墓葬的状况,一些棺材壁上的尸藓非得十年以上,才能形成。

第二点,他妹妹去世的时候,妹妹的死亡事实是非常明确的,不仅他和他的母亲可以证明,当时的警察、医院卷宗,一切的证据都在。而且,这个村子和四周的县城,民风非常淳朴,没有执行这么大阴谋的土壤。

第三点,她妹妹的项链和手镯全部都在尸骨上,且因为严重的腐烂,已经和尸体粘在了一起。成人是戴不上4岁女孩的首饰的。当时他妹妹戴了七只手镯和脚镯,这些东西如果不是自己打造的,外人很难分得清楚。当时,是他亲自给他妹妹戴上去的,所以他知道顺序。他看过了,顺序完全没有错误。

当然,理论上,我说的推论仍旧可能发生,这需要一个做事情极端精细的阴谋家,在背后动用巨大的力量操盘,我想不出这件事情背后有什么利益值得这么做。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仍旧没有对这件事情产生兴趣。但是,在之后的闲聊中,我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从而让我开始认真起来。

我发现,这个讲师的状态,有一些奇怪。

以前,我很少用这种方式去思考问题,我总是流于问题表面,或者是针对别人给我设计出的问题来思考。也是在不久之前,我才开始转变我看问题的方式。

这个讲师对这件事情,有一种狂热的情绪,但是狂热的点和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如我遇到这种事,一定会纠结于为什么:尸体死后理应不会长大,为什么我妹妹的尸体却长大了,我会拼命思考,试图寻找出一个解释,让自己的世界观可以回归到唯物主义。

就算是一个可能性都行。

而这个讲师,对于“为什么会这样”没有表现出任何疑惑,他一直在反复的肯定——这具尸骨就是他妹妹的。

他不可能不疑惑。而他之所以不表现出疑惑,不向我们提问,或者说不在讨论中条件反射地提到“为什么会这样”的困惑,只有一种可能性。

他知道为什么。

同时,我还感觉到,他对“这具尸骨是他妹妹的”这个概念太笃定了。我看得出他对我们的质疑是不耐烦的。

任何受过现代教育的人,绝对不可能仅凭借这么点特征就相信得那么确定,毕竟是那么离奇的一件事情。

不过我没有像一个二百五一样去追问,我已经不做无用功的事情了。我在聊完之后,被准许去看了他妹妹的尸骨。

我看过的骨头算多了,有一些特殊经验,让我看到骨头,我相信我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3

尸体显然被放置得非常好,讲师进里屋去拿,有好长一会儿没有出来。

这个时候,有伙计给我打了个电话,我看见他的名字就头疼,这是专门给胖子安排的对接的小伙计。胖子现在算是半退休状态,小伙子这会儿打来电话,要么是闲得没事情干,要么就是肯定对胖子有什么意见。

如果是以前,我就不接了。如今想着和胖子也快一个月没联系了,就接起来听听,看他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电话一接通,就听到小伙计在那边哭,说胖爷寄了三张白条过来,要他寄三万块钱过去。这一来一回半年,他手里就净收白条了,攒了也有十六七张,要是年底这些白条不能兑现,今年的账目就是个鸭蛋,还倒贴进去二十几万,他明年也没脸再待着了。

胖子这段时间游手好闲,添了不少新毛病,年历上不讨好,广西那边整体都没出什么货。这小子开销又大,又是帮他的寡岳父盖新房子,又是在当地搞学校、盖电影院,北京这点家当都快被他败光了,现在穷的要死。

于是就想了个损招,搞了几张白纸,在上面画上几坨屎一样的所谓“冥器”,大手印一按说是发行股票。

我说你狗日的这最多就算是期权,而且你这是什么狗屁公司,就发行三股?你这是分分钟要被散户做庄的节奏啊。

就这发行三股的破烂公司,后来还增发了六七次。我是不在乎胖子从我这里拿钱的。以前爷就不说了,最近手头还是宽裕的,但是你丫穷你就承认,非得顾着面子,美其名曰“个人上市”,我还得装成感激涕零的样子说拿了原始股了。

想起这事,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而这家伙牛就牛在,你火大的时候根本联系不上他,等你上门去找他,那十几个小时的山路呦,你到了那儿连竖中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坐下,他一介绍:这就是投资我们建设的吴老板。当地招商局的书记直接就唱着歌端着号称80度的葡萄酒上来了,两杯下去,你就趴在门沿上吐吧,接下来几天你就别想清醒,各种野味土酒一顿六道菜,能十天不重样。

那地方虽然风景秀丽,但空气湿润,瘴气重,我不习惯在太湿的地方吃辣,搞得我阴阳两虚,气血两亏,一边拉肚子一边长口疮。

我琢磨着,得把他骗出来,然后找个正经地方和他好好谈谈,一边就安慰着小伙计,告诉他,改明儿我回去给他再找个主顾,平衡一下。

他就问我:“胖爷的钱打不打?”

我想了想说打。这是过命的交情就不说了,我打钱,我可以找他兴师问罪。我要不打,他得来找我兴师问罪。我靠,那时候,整个寨子他肯定得带一半上来,顺便到杭州旅游,一路连车带宾馆带伙食,临走还得带点土特产回去,我再富裕也整不了这些,就对他说打打打。

这电话打完,我的锐气就死了一半了,等到讲师把骨盒捧出来,我之前的那些兴趣全没了,只觉得脖子疼。

骨盒是放在一个红色的包绸的放精装书的纸盒里的,长长的,看上面的标签,原本里面是佛经。看样子,这个家庭一直在受内心的煎熬。

打开盒子的盖子,里面是一具放得整整齐齐的骷髅,我对讲师做了一个“可以吗”的询问手势。他点了下头,我就直接把头骨捧了起来。

粗略地看了三四圈,又拨弄了那些骨头,我发现,在两个人的注视下,我很难集中注意力。这可能需要两到三个小时非常仔细的观察,但是我又不可能把这具骨架借走。

骨架确实是真的人骨,女性,是在封闭状态下自然腐烂而成,被挖掘出来之后进行了清洗,上面有多处骨折愈合,骨裂愈合的痕迹,氧化程度确实十年以上,这个绝对做不了假,因为我是专业看做旧的,这具骨头是自然氧化,不是做旧。我开始推演过程,尸体入殓之后骨头一直在长,那么皮肉也在长么?我看骨头的氧化程度,皮肉肯定是早就腐烂了,只剩下骨头在生长?那营养是谁供应的呢?骨头自己可以吸收环境的养分么,那岂不是变成白骨精了。

这里就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矛盾,氧化程度十年以上,就是死了起码是十年了,但十年前这具骨架是应该是小孩子的骨架,而且十年里,骨头一边氧化一边在长大,太不可思议了。会不会用了一具更老的尸体来掉包的?我直接检查了牙齿,牙齿几乎没有磨损,这绝对不是中年人的骨骼,这种牙齿的完整程度,确实是小孩子独有的。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讲师的论调,我有一些意外自己被打脸,但也生出了另外一个诡计。

“你有事情瞒着我。”我一边看着,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决定装神弄鬼一番。

“什么?”讲师愣了一下。

我就道:“你有事情瞒着我。这具骨架有问题,你很清楚问题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他皱了皱眉头。

我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对我同学说道:“我们走吧,这个人不想我们帮他。”

同学也莫名其妙,但是我径直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说道:“你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了?我告诉你,我见过同样的事情,你就等着倒霉吧。”

讲师住的地方是县城的一个一居室,一个客厅加一个卧室。当时我们就在他的客厅里,那里东西很少,所以我的动作很快,直接两步走到了门边,然后摔门而去。

同学因为被我阻挡慢了半拍,则被讲师拉住了。两个人对话了几句,我同学才出来,直接问我:“怎么了?”

“他很多事情没说,我们帮不了他。”

“你怎么知道?”

“看骨头就看出来了。”我跑个火车,对我同学使了使眼神。

我同学立即心领神会,露出了比较尴尬的表情。他比较古板,不是很习惯我这种表演。

不过他也没戳穿我,这是逃课被抓时我们的默契。他闭口不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心态很好,可以接受自己计谋失败,所以这次的装神弄鬼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他上当的话,从我到楼下,再到第二天早上,他都有可能再次找我们,对我们继续坦白——但是不会坦白一切,说谎的人的通性,谎言是有惯性的。当然也有可能再也不找我们了,那我就尴尬一番,然后就当这件事情没有遇到过。

两个后果我都能接受,没关系。

走到楼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来叫我们。这个时候,我已经在心里把它定位为:这件事情和我再也没有关系了。我以后可能还会偶尔想起来,但是不会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爷已经练出来了。

不知道又如何,爷还是照样风花雪月。

4

在回我同学宿舍的路上,我把我的看法和他大概分析了一下,他觉得我有点太过主观了,而且神神叨叨的,反正他是一点也没有感觉出来对方态度和情绪上的异样。

我说这可能是我这段时间做生意练出来的(其实我觉得这和我墨脱的经历有关),人性真的是非常奇怪的东西,撒谎的人因为心虚往往会多想,不管事情过去多少年,他们总觉得人人都还在关注,所以他强迫症一样继续演戏,需要以这种方式让所有人认为,他还在奇怪和焦虑这件事情。事实上,这个社会没有人会对这种事情保持长时间的兴趣,他就算从此不提,别人也不会一直追究。但是他没有办法,他内心需要这样的行为来让自己觉得舒服。

所以他找我同学,引荐我来,本身就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且,他肯定认定了,我们这种人一定解决不了问题。

他要的只是一个说法,这样在他和其他人讨论的时候,他就可以说:“哎呀,我都找XX商量过了,他帮我找了一个很厉害的人过来,都没有弄清楚,不信你可以去问XX。”

之后,我便和我同学约了人去打兔子。事实上我们没花太大的力气,他们的泥水工在工地上养了二十多条狗,据说原本是打算冬天吃狗肉火锅的,结果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拼命地捕兔子给他们吃,现在狗已经获得人权了。这一晚上,我们就在篝火边和他的同事烤兔子吃了,狗很坦然的躺在一边分一些兔头,我很欣喜狗得人权不用我去拯救,不由得想起了我爷爷小时候和我一起玩狗,心中暖暖的。

野地里没什么信号,回到宿舍之后,我同学的手机才连续收到了十几条短信,他打开手机,发现全部都是未接来电提醒,是那个讲师打过来的。

同学回了电话过去,结果接电话的是老太太,也就是讲师的妈妈,她希望能再见我一面。

当时已经很晚了,我们喝了啤酒,吃了一肚子干烤的野兔肉,脑子里的血全部集中在了胃里,感觉不是很适合再去见他们。但是老太太坚持要立即见到我们,又是求爷爷又是拜奶奶的。老太太我家里也有一个,大半夜的这么整让人于心不忍,只得洗了个澡就出发了。

就这么一路打着瞌睡到了讲师的家里。小县城的水泥楼没有太多的照明,只有楼梯口有一盏小白炽灯,让我感觉有一丝异样。

可能我之前的形容有一些急促,事实上,他们住的房子是一个背光的一居室,老旧,且是八十年代贴报纸的那种装修方式。

这其实是老太太住的地方,讲师的经历很简单,他在进大学之前,一直是县里的小学老师,自学考上大学,大学毕业之后,便到了城里,后来在城里留校任职。

所以讲师在城里有自己的住宅,他现在待在老太太这里,是因为迁坟之后老太太的情绪不稳定。

两个人住在那么小那么阴暗的房子里,其实我也经历过。当时那个年代,一居室其实也算是不错的房子了,如今上海等地还有不少这样的居住结构,一居室住的可不止两个人。

现在的问题是,他妹妹的遗骨,就在里屋放着,我推测是放在书架上(盒子是一个书盒),我相信对于生活稍微有一丝洁癖的人,都会觉得这样的状态是诡异的。

压抑的居住环境之下是更压抑着的情绪,他们却似乎对此毫无感觉,这就说明,这个家庭平时的状态恐怕也十分畸形。再加上这半夜萧索的县城和那盏白炽灯的奇怪状态,我忽然担心进去之后,老太太和那个讲师会不会直接把我弄死在里面。

假设这里有什么阴谋的话,我过多的“表演”可能会让他们误解为我真的知道了他们的秘密,那这么畸形的生活状态很可能会让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除掉我。

于是,我让我的同学在外面等着,我开着手机和ta他连通,自己一个人上了楼,这样有问题他还能支援我。

后来证明,这个举动是走运的。倒不是真如我推测的那样有阴谋,而是我一个人的到来,正好打消了他们的顾虑。而且事后看,即便是我真的知道一些什么,我也肯定会是一个人来,因为他们要说的事情,确实不适合让更多的人知道。

第一次见到老太太,和我想象的不同,这个老太太硬气得很,大脚,眼珠是混浊的,抽的当地的一种草烟,劲道比胖子抽的还大。我承认,这烟给了我个下马威,最开始的几分钟我都觉得脑袋疼。

第一感觉和电话里的苦苦哀求不同,这老太太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我没接她递过来的烟,这些方面我都非常注意。以前我会因为面子问题或者好奇心去接一根抽抽,有些土烟有毒抽了会吐,我往往会出洋相。

大概闲扯了几句之后,老太太就先向我道了歉,接着骂她的儿子。我知道其实没什么好骂的,她不过想让之后的话题有个由头。果然,骂了两三句,老太太就用半生不熟的当地话,夹着类似于普通话的口音问我道:“这位老板,你是做什么的?”

这个时候,我的压力其实很大,因为我并不知道骨头上的蹊跷,我很怕她单刀直入。反而她阴测测地问这些,我倒是能侃。

于是我想了想,就对她道:“我是看风水的。”

老太太闻言,手哆嗦了一下,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讲师,对我道:“我就知道。”

我趁机问道:“老太太,你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弄——”

我故意没说完,老太太又开始骂那个讲师,骂得非常恶毒。她用的是当地话,我能听懂个大概,意思是:“还不是他,我说那块坟地葬不得葬不得,他非不听。他就是舍不得那几个钱。这个贱怂,第一迁坟的时候,那个风水师就说了有问题,他愣是不听,牛B哄哄地说什么是迷信。”

讲师没有任何表情,就低着头任骂。

听着停着,我就听出点门道来了:第一次迁坟,这么说,现在的这次迁坟,已经属于第二次了,第一次迁坟的时候就已经有问题了。

老太太还在继续骂,我劝了几句,老太太就哭起来,说这可怎么办哦,师父你要帮帮忙。一边哭着说着一边骂讲师。

我正琢磨着怎么说话,忽然,毫无征兆地,那个讲师一下把桌子掀翻,烟灰铺了我一脸。接着他冲到房间里,抱着那个装骨头的盒子就往外走。

5

对于讲师突如其来的爆发我实在没有意料到,我之前的体感是他这种人必然已经隐忍惯了,对于他来说,内心听到恶毒的咒骂有可能起不了任何的情绪。倒不是我了解这种人,只是我自己有一段时间,也有这样的状态,没想到体感错了。

我有几分钟没有反应过来,讲师已经出门了,门被狠狠地摔上,老太太哀嚎起来,情绪失控了,一边拍大腿,一边含糊地大骂。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先处理哪个,站起来,拉开门往外看了看,就看到讲师和我的同学在下面碰到了,也吵了起来。

我朋友是个非常善于平息事态的人,看他们吵了两句,他已经拽住了讲师的手,就知道下面的事情他能摆平。

我缩回去,把桌子摆好,把烟灰缸放回到桌面上,就拍了拍老太太,说道:“别哭了别哭了,他走了是好事,咱们抓紧时间把事情聊一聊,时候也不早了。”

老太太不听我的,我递了自己的烟过去,点上,她看到烟抽了两口,才控制住情绪。

整个过程有点假,不过这个年纪的老太太,是会比较夸张,和小孩子似的,我对她道:“你把第一次迁坟的时候,和我说说,也许我听了就能知道怎么回事。”

老太太看了看门口,看来虽然她嘴巴上很毒,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她还是有点怕他的儿子。

我几乎可以想象出他儿子的性格,平时的性格应该十分的晦涩低调,逆来顺受,但是失控起来可能会非常可怕,属于高压型的人格。也只有这种人敢和尸体睡一个房间。

我对她道:“他走了,你放心吧。”

“他一定又是回城里去了,要不是迁坟,他到我死都不会来看我。”老太太用银川话不停地嘀咕,忽然抬头看着我:“先生,我老太婆没有什么钱的,你怎么请法?”

我知道这边的风水先生好的收费很贵,老太太看样子生活拮据或者是天生吝啬,对钱这种事情很敏感。我当然是不会收他钱,风水先生这种事情本身就是鬼扯,但是我又不能不收,因为这个世界上免费看风水是一件不地道的事情,特别是对苦主。

我想了想就道:“这样吧,我也不要你的钱,你让我在你的厨房里挑一只碗走就行了。”

这个举动很怪,此时我的怪举动可以为我加分,我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可以快速过去,可以立即切入到正题,因为我确实有点困了,这种啤酒加饱腹的困顿靠毅力是很难打败的。没有想到的是,老太太听完这个话之后,一个哆嗦,连烟都掉到了地上。

她脸色一下变得无比的狰狞,不知道是因为心中起了凶意,还是因为本身苍老加上光线夸张了她扭曲的表情。她死死地盯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心中咯噔了一声,显然我这句话切中了她心里的某个点。碗,她家里的碗难道有什么问题?

这种表情已经表明这个家里发生的事情,绝对没有只是迁坟尸体出了问题那么简单,一切的前因后果肯定比我们面临的诡异现象更加复杂。

我镇定了一下,知道自己误打误撞已经占了上风,就把烟灰缸拉过来,拉到我自己的面前,然后点上一根烟,放到了烟灰缸。

烟开始弥漫开来,我对老太太说道:“我是来救你的,能不能救得了,要看你自己的造化,说吧。”

老太太的表情慢慢地舒缓下来,她回复正常的刹那,整个人就垮了。我感觉她简直就不像是地球上的生物,那种苍老和扭曲,简直像是黑暗中的魔物一般。

“先生,既然知道哪些碗的来历,又为什么要老太婆讲呢?”她道:“这事情,我真的不想想起来。”

我摇头,做了一个坚持的手势,她顿了顿,才开始讲诉她的故事。

因为全程是银川话,我在转述的时候就不再卖弄关子,直接翻译成能听懂的意思。这个故事很长,长得吓人。里面牵扯到了非常多的人文细节,说着这件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因为过于让人惊骇,所以老太太把无数无关紧要的细节全部都记忆了下来。

正是由于这些细节,我最后才发现了整个事情的恐怖所在,但是这是后话。

老太太的讲诉是从她女儿出事的那一天说起的,她称呼她女儿为奻奻。事实上我一直没有听到她称呼女儿的名字,她称呼讲师则直呼其名,非常的冷淡。讲师的名字叫:林其中,老太太叫林阿妹,一听就知道是一个离异或者寡居的家庭,孩子都是随母亲的姓。

奻奻当时年纪很小,林其中带着她在山里的土路上捡煤渣。煤渣是运煤的车子上掉下来的。

那条马路是矿上为了运煤特意修建的土路,没有柏油和水泥,所以非常崎岖不平,煤矿在荒郊离他们的村子有一些距离,骑骡子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他们在的这一段,是林其中发现的,路上有几块石头,煤车到这里肯定要晃荡一下,能晃下不少煤渣来。

这个煤矿很隐蔽,当时林其中觉得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这个地方有一个矿,而且这条路的走向也很奇怪,不知道另一头通往哪里。他尝试沿着走过一次,越走发现路越往山里,荒草越多,就不敢再往里走了。

每天在这里捡一次,能换回五毛多钱,或者让生三次煤炉的煤。林其中家里十分拮据,这点煤对于他们来说很宝贵。他放学之后还要照顾妹妹,他索性就把妹妹一起带过来捡煤渣。

平日里都没事,因为那天还早,他们就躲在草丛里,林其中给妹妹用草叶子折蚱蜢玩。奻奻非常听话,那个时候的林其中,是一个文静但是有坚持的孩子。

车子从土路上开过,咣当一下,他们就等车子过去,上去把几块煤渣捡回来。林其中不敢冒险给司机看到,因为这在当时也算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

4岁的小孩子,很多事情也已经懂事了,稚嫩的小手捡得格外卖力。有的时候捡的很多,卖了之后,林其中就会买一颗奶糖给妹妹吃。

说实话,我听到这里很是感慨,我也有过这样的童年,虽然没有那么困苦,但是物质的匮乏让一切都显得很珍贵。我敢打赌,虽然那样的日子看上去让人心酸,但是在当事人当时的思维里,那是最幸福的状态。

但是这种状态是脆弱的,我们常说穷有穷乐,有的时候贫穷的乐趣远多于富贵,但是这并不是一个良好的心态可以解决的问题。贫穷最大的问题,在人生的很多转折点上,你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没有能力抵抗外界的侵蚀,所以穷乐虽然存在,但不可持续,而我们也最好不要执着的歌颂苦难。

所以人处心积虑,忧心忡忡地追求财富,很多时候不过是用自己的快乐换取安全感。

出事的当天,他们收获的不错,奻奻一块一块地数着煤渣,因为林其中告诉她,如果再有10块,晚上又能买奶糖吃了。这个时候,最后一辆运煤车出现了。

奻奻相当的开心,她和哥哥一起屏住呼吸,等运煤车过去。

然而这一次,开过来的东西,却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们看到那不是一辆运煤车,而是一列最起码10辆的车队,车子经过那几块的石头的时候,全部都剧烈的震动,他们听到了大量的煤渣掉落的声音。

然而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些车子并没有像之前的卡车一样扬长而去,而是震动了之后,就一辆一辆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出了故障还是如何。

接着车上的人下车,林其中看到这些人都很奇怪,全部都很年轻,穿着黑色的衣服,又不是工人的服装,也不是制服,介于两者之间。

他们修理了车子很长一段时间,似乎没有结果,就在车的边上生了火。这些人很沉默,少有地沟通了两句,都是非常标准的北方话。他们吃了晚饭,一直折腾到很晚。

林其中一步都不敢出来,他身上带着太多的煤渣,如果拿出去肯定会被没收,他是绝对舍不得的。他和妹妹等着,想等这些人离开,但是这些人似乎就不准备离开了,而是直接上车休息了。

一直等到所有车里的灯都灭了,林其中才和奻奻探出头去。月光下,这些人都在车里看不清楚状况,解放卡车很高,他们弯腰估计上面的人也看不到,于是背着竹筐就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奻奻就被脚下的东西铬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掉落的煤渣。她拉住哥哥,就指了指地上。

林其中本来已经毫无心情来做这样的事情,但是看着妹妹的眼神,他也没有办法,就蹲下身子还是捡,这个时候他发现有大量的煤渣在车的下面。

这是上一辆车癫落的,被后一辆车盖住了。林其中背着竹篓没法钻下去,奻奻非常专心,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性,捡着就爬了进去。里面很黑,这么小年纪的小孩手脚还不是特别利索,捡了一个掉一个。林其中也不敢说话,只得干着急。

这个时候,整个车队忽然发动了。

(这是一个对于我来说匪夷所思的细节,因为他们在这里停车显然是因为车辆故障,之后他们没有立即出发,显然也是因为故障没有修理成功。天色晚了,准备第二天再修理,为何这个时候会突然发动?这从另一段反向证明了,车子可能并不是因为故障而停在那个地方的。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车子开得非常快,此时的林其中已经没有办法再保持沉默了,他大喊起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车子只是拖行了六七米,他去看他的妹妹,已经无法形容了。死的时候,她妹妹的小手里还捏着几块煤渣。

林其中和当时的老太太都崩溃了,之后县城出来牵头解决,煤矿上赔了一些钱给林其中就离开了。但是因为小孩子偷煤渣本来就是不道德的行为,所以这些赔偿只是人道主义层面,算起来非常的可怜。后来这些人没有再出现过,黑暗中林其中连他们的脸都记不太清楚。村里人帮忙安葬了奻奻,只知道是车祸。

这是当年车祸的经过,如果你觉得非常平淡无奇,那么你错了,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还在后头。

就在车祸之后的三天,老太太带着林其中想去矿上再讨个说法,他们到了那条土路的地方,却发现那条土路不见了。

整条路起码有十几公里长,林其中三天后再去的时候,那边杂草丛生,乱石林立,一点都看不出修过路的样子。

林其中仔细地走了两遍,发现绝对不可能走错,但是,整条路都消失了,而且从地表的迹象看,没有掩盖的痕迹,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

这简直就和闹鬼了一样,林其中在这里捡了那么长时间的煤渣,绝对不可能是幻觉。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条路弄没了,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到了路周边的村子,去询问这条路的事情,得到了更加让他们不解的反馈。从来没有人知道,这里有一个煤矿,也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看到过土路和运煤车的出入。

问了三四遍,走了周围六七里所有的人家,都是斩钉截铁的回答,林其中看着那些人的眼神,就知道这些人没有撒谎。

老太太开始怀疑林其中和奻奻真正的死因,她觉得林其中是没有看管好妹妹,在其他玩耍的地方。之后这样的怀疑越来越甚,母子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压抑。

我听到了这里,首先明白了一件我之前疑惑的事情,林其中是怎么那么肯定尸体是属于他妹妹的。我看骨头的时候,在尸体的一些骨头上,看到了一些黑色的晶体,这是碾压后之后嵌入骨骼的煤渣。

这种煤渣非常的独特,我可以称呼其为煤,但是里面一定有其他的物质,让煤有一种玉的光泽,呈现青灰的颜色。

6

这不是一般的煤。童年捡了那么长时间煤渣的林其中,一定不会忘记这种煤的成色,所以在看到骨骼中的青灰色煤渣时,他才会认为,这具尸骨一定就是他妹妹的。

我能理解他的想法,这虽然也能作假,但是可能性已经无限逼近于零。

奻奻第一次下葬的墓地,是村子边上的野地。当时他们家还有几块小地,种着枸杞。奻奻下葬了之后不到两年时间,这块地就出了问题。

不仅是他们家的地,从墓地四周延伸开的大概四五亩地的范围内,在这两年时间内,开始发出一种恶臭。那种恶臭一闻就知道是腐臭,而且每到下雨天就会特别浓烈。

老太太给我看了照片,是当时生产组的人来调查时,拍摄的当时那块地的情况。照片是从山上往下拍的,现场的人都戴着口罩,看得出,地里的泥土和正常的泥土颜色不一样。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黑白照片的缘故。

这种恶臭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猜测是奻奻的尸体发出的。村里人很通情理,他们帮忙加固了奻奻的坟墓,希望恶臭不再散发出来。但是毫无作用,无论是用柏油还是水泥,这股恶臭始终挥之不去。

有人开始担心恶臭会影响到他们的庄稼,而这附近的庄稼的价格也确实受到了影响。这个确实触及到农民的底线了。再加上老太太听了很多闲言闲语,说这块地风水不好,奻奻的尸臭才会散发出来之类的。这让她心神不宁,于是有了第一次迁坟,她决定把奻奻的坟迁到坟山上。

这个决定几乎让他们家倾家荡产,但是当时的林其中也没有办法。他们把奻奻的坟启开,才挖下去几铲子,涌出的恶臭已经让所有人都无法忍受了。

他们戴上口罩,拉了鼓风机来,继续挖掘。在挖出奻奻的棺材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得面如土色。

棺材完全没有破损,但是棺材边上的土层里爬满了老鼠的尸体。估计有几千只,全部高度腐烂,发出剧烈的恶臭。他们没有掘开更多的地皮,但是估计这里方圆几亩地的地下,全是这样的老鼠尸体。

老鼠是掘地聚集到棺材边上的,又不知道为什么全部死在了地下,这种行为令人匪夷所思,无法理解。而臭味之所以浓烈而不消散,应该就是这段时间,一直有老鼠不停地聚集过来,然后死在这里导致的。当时,这件事情在当地很有名。

老太太只能认为是风水的问题,他们把棺材迁到了坟山上,又叫来了堆车,把那些老鼠的尸体铲走。一路挖下去,血肉模糊又带着黄色浓浆的老鼠尸体被甩到堆车上,拖到远处的沙地上点火烧掉。那个味道,熏得村里的鸡都死了十几只,三天三夜散不掉。

而一路挖下去三四米深,下面的老鼠更多,直挖到见土。但很快,他们又开始挖出瓷器片,最后挖出了大概三百多只瓷碗。

这些瓷碗都是红釉或是釉里红,当时所有人都不识货,只觉得这东西不干净。有胆大的捡了几只回去,大部分都回填了。老太太觉得蹊跷,拿了十几只瓷碗,在家里洗干净了,也不敢用,就一直放在橱柜里。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老太太知道了瓷碗的价值。她卖了两只瓷碗,供林其中读完了大学,买了城里的房子。剩下的她不敢再动,也不敢再回自己的地里把剩下的挖出来。

这个东西,加上奻奻的死和老鼠的尸体,让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她总感觉事情有什么不对。

迁坟之后,臭味就慢慢消散了,那一片的地也恢复了正常。请了风水师傅做了法事之后,坟山那边也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从那时候起,老太太就笃信风水了。可惜,没想到的是,多少年后再一次迁坟的时候,再次发生了异样。

这是老太太的叙述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听完之后我陷入了沉思。

在自己地里挖出瓷碗,这样的说法非常常见没有1000也有800,多数真实的情况是挖到了泥坑的斗,挖出了陪葬品,但是盗墓自然是不好听,就找个理由,说打井时,种田时,入葬时,偶然挖到“一只碗”,“一个佛像”(决计不会说是两只以上或者一批),卖的时候混淆视听。

如果真的没有挖到泥坑斗,只是挖到一批瓷碗。那埋瓷碗到泥里也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战乱、盗墓的暂时放置、古窑遗址、货队遇到泥石流等等,如果纠结于这个,就是和历史作对,只有闲来无事的老夫子才有这个耐心和时间搞这种推理研究。

我询问了瓷碗挖出来的状况(我推测那种瓷碗是洪武釉里红),可以推断一点,不太可能有这样的巧合——地下有三个平方的瓷碗,这个棺材正好被安置在三个平方的正上方。

他们家的整块地的地下,应该全是瓷碗堆,你在地里任何地方下葬,都会挖到碗。

那就规模相当大,当年这块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丐帮大屠杀么,但是丐帮要饭用洪武釉里红是不是太奢侈了。

这个我需要去验证一下,不过现在资讯那么发达,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恐怕就已经传到了同行的耳朵里,那个地方应该已经被扫过一圈了,好在瓷器这种东西,是不可能折腾干净的,这个用洛阳铲捅几下就知道了。

之前没有老鼠聚集死亡那种奇怪的现象,在奻奻下葬之后才发生,说明老鼠的事情和奻奻的尸体有关。吸引老鼠的无非是食物或者气味。

奻奻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她的尸体按理来说不应该有那么奇怪的现象。所以,我几乎可以肯定,那次车祸让她的尸体发生了某种变化。

至于那些瓷碗,暂时还无法判断它们和整件事情的关系,我个人判断大概率是没关系的,但保险起见需要查一查当地的资料。

接下来,得去老太太的地里走走,然后去这边的图书馆和档案馆看看。中国在1990年代有大概3年县志的整理工作——找老人口述,整理当地的民间传说和奇闻异事,集结成册子,也许会有线索。

我说明了计划之后便告辞回去了,其实我还希望去当年发生车祸的地方看看的。林其中当年还是个小鬼,他的观察力自然无法和现在的我相比,我也许能看出一些比较巧妙的掩饰。但是我没有提出这个要求,一来我觉得林其中才是当事人,老太太未必能找到那个地方;二来,我有些感觉,这件事情不可以太激进,在不知道水多深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表现出我会严查到底的迹象。

而我心中此时还有一个更大的疑团,这个疑团之前被我压下,在听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没有思考,一直没有表达出来。

等我出门来到楼下,便看到我同学和林其中在楼下的小卖部门口抽烟。我走过去,看见林其中看我的眼神,那个疑团就更加明显了。

这是无法通过文字传达的一种感觉,而是大量的细节——林其中的眼神和肢体,他的情绪状态,还有老太太的肢体、眼神和状态等无数的细节——让我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回去的路上,我同学在车上问我感觉怎么样,我问他道:“你有没有感觉,这个林其中和他老妈之间的那种气氛和眼眉间的细节,不像是一对母子?”

我同学听了这话,脸色有点发白,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这毕竟只是一种感觉。

我同学却开始努力回忆我所说的气氛和眼眉间的细节。他是一个严谨细腻的人,待缓缓明白过来我的意思,僵硬地转过头来问我:“你是说,他们两个之间的这种状态,更像一对夫妻,而不是母子?”

他们之间的所有表现已经很像一对母子了,但是如果他们在一个屋子里相处,你就会察觉到那种感情和压抑,那种双方对彼此的厌恶和恨意,是对等的。母子之间不会有对等的恨意,母亲对儿子的恨和儿子对母亲的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那种压抑,就更像是感情已经消亡的夫妻。

这种感觉,在我在小卖部前看到林其中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7

常的大,因为它脱离了这里的普遍体系。

我走到那颗树下,推了推树干。树干非常结实,树的枝桠生长得非常自然,这是一棵从发芽开始,就长在这儿的树,这里不可能修过路。林其中的疑惑同样是我的疑惑了。

这个时候我朝对面的山坡望去,我就看到了有一个东西在对面看着我,就在我刚才和林其中对话的那几块石头边上。我以为是林其中,但是我忽然发现不对,我发现我看到了一个灰色的东西。

林其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灰色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的生物,但绝对不是人,也不是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动物。那就是一个人形的,灰色的类似于站立起来的狐狸一样的东西。只是没有毛,只有裸露的干皮。

林其中现原形了?我当时心里发毛?这狗日的是个妖怪?

8

山谷中的天气很奇怪,你很难说是阴天还是晴朗,我也记得不太清楚,因为看到那个人形的东西在山的对面看着我的时候,我整个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我看不清楚那东西的脸,但那东西的姿态告诉我,它正死死地盯着我看。

我的第一反应是林其中是个妖怪,丫就是一只狐狸精或者山魈之类的东西,奻奻可能早就被他吃了。真的林其中也死了,现在只是一个化身,用来骗好奇的人进山当饵食而已。它把我骗进来之后,现出了原形,看来是要对我不利了。

但是随即一想我就知道不可能,狐狸精我是从来没见过,山魈听说有人见过,也是在深山莽林里。这里不算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在这里害人,人民解放军和民兵体系的步枪,100只山魈也打死了。

我听我同学说过,银川的狼也不怎么害人了,养的狗里经常多出几只哈士奇,他们还一起喂着以为是附近的谁丢的。后来才知道那全是野生的狼,和码头上的海鸥一样知道吃人不如装狗。

总之,野生动物大部分已经放弃了和人类作对的想法。山魈也应该不例外。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它盯着我看的状态让我很不舒服,我拔出了我随身携带的匕首。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把匕首了,我难得用了现代科技的匕首,外号叫冷钢大白狗腿。我是先看中了同系列的砍刀,买了然后送的这把匕首,用来刮胡子刀起毛飞。据说国外有女孩子喜欢用这种刀来修腿毛。

如果我那把原初大白砍刀在我手里,别说是山魈狐狸精了,就是大象精在我都直接杀了过去。现在白狗腿有些略短,我反手握在手腕后面,就和那东西对峙起来。

没几分钟,那东西忽然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但不是凭空消失,我知道那是以奇怪的速度,躲进了一边的石头后面。

我甚至有看清楚大概的动作,它是躲进去的,完全就是一个人肢体行为,但是那姿态和动作,却和人有很大的不同,让我毛骨悚然。

那东西消失在石头后面大概两分钟,我才反应过来自己面临的问题。

回去的路就在那一边,那边的山坡上全是乱石,我根本不知道那东西现在躲在哪儿,它是想伏击我吗?

核心问题,那到底是什么?是林其中吗?我的理智告诉我不可能是林其中,这个世界上可能有僵尸,可能会有妖化的尸体或者物品(大多也就是物理现象),但是不可能有那么高智慧的所谓的妖精。

那么林其中在哪儿?已经被那个东西弄死了吗?

什么都没有带,就带了一把匕首,望远镜也没有,看不清楚那些石头后面有没有林其中的尸体。

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出现了这种奇怪的生物,让我对发生的所有一切的推论的基础,发生了改变。我原先以为这一切不过就是人的阴谋而已,目前看水很深了。

我弯下身子,也闪入了这里的灌木后面。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傻乎乎的想着怎么办,是不是要主动出击还是要等。现在我的第一反应是,如果对方让你措手不及,你就立即模仿它的行动。

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也不能让它知道我在哪里。

天黑之后我的优势尽失,事实上黄昏一到来,整个山坳被阴影蚕食的时候,我的视力就会没有任何作用。我必须在这之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那东西即使不是妖怪,应该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或者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

能肯定的是这东西是活着的,活的东西就会死,我手上的大白狗腿对它就有威胁。我不怕和它正面对抗,我对抗过死物,死物不会死,只能毁灭,毁灭也不是难事。

说实话,我死在这里的话,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会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会默默在这里腐烂,之前纠结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好像立志要当将军的士兵在打了十几场胜仗之后被自己的鼻垢噎死了。

我用大白狗腿开始在草丛里切割干草,我弯着身子,如果对方不是二娃的话我这边的行动它是很难获悉的。我能感觉到它一直在观察我这个方向,但它应该看不清楚。

我搜集了大概三四堆干草,此时将近8点,银川这个时候天黑的很晚,我把干草堆在那颗大树的下面,就点燃了草堆。

火熊熊地燃烧了起来,大树被点着了。我站了起来,继续四处收集,很快把整个山坡都点燃了。

如果让林场的人看到我这么干,当场击毙都是可能的,我却知道这里的树木不多,杂草烧一些如果没有我故意堆积引燃物,也没法烧得那么旺。我把数枝和石头捆绑起来,做成锤子加火炬的奇怪东西,这是我苦思冥想想出来的解决僵持问题的法宝。

天黑下来之后,我站在火场中间一块给自己留出的区域。我已经看不到四周所有的情况了。也听不到任何的动静,只能听见火焰烧焦东西的爆裂声。

大树被我烧断,轰然倒塌,火更旺了。这个时候,我看到了火圈的外沿黑暗中,有一对绿色的眼睛闪了起来,火焰的光芒让它的眼睛格外的亮。

它来了,它果然是在等天黑偷袭我,但我事先点起的大火让它犹豫了。

我举起我的流星火锤,点燃了就朝那个方向甩了过去,一口气甩出去十几个。火锤落地之后火星四溅,我一下近距离地看到了那张鬼脸。

9

它像没有毛的人形狐狸一样,站在火圈外,火光下,我都能看清它冷冷盯着我的双眼。而且,我还看到,它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东西,那个东西才叫真正的恐怖。

那背上的奇怪动物,应该是一只“狈”。不同于传说中的形象,这只“狈”长着一张人脸,身体非常的长,是盘绕在这只人形狐狸身上的。

“狼”和“狈”是传说中的动物,狼是群居性动物,狈则是智力型生物,它通常趴在狼的背上指导狼群的行动。但实际上,在现实生活中,从来没有人捕捉到过狈。传说,大兴安岭曾经有人打到过一只,后来却发现,那其实是前腿被兽夹夹断的母狼。当时,母狼怀着狼崽,于是公狼背着母狼逃跑,追逐过程中,母狼掉落了下来。公狼便放弃了逃命的机会,和母狼一起等待着被猎杀。

狼的“人”性,如果不讨论食物链里大家的关系,其实是很值得被讴歌的。当时的猎人看到这一幕也很唏嘘,他们很感动,然后把两只狼都干掉了。

虽然捕捉到狈的人几乎没有,但是目击到狈的人数却非常多,从《酉阳杂俎·广动植》开始,狈的传说就没有中断过。(当然,现在连狼都要成为传说了。)但是很明显,关于狈,古代时期的传说要远远多于现代。

所以能推断的是,狈这种动物应该是基本灭绝了。

而所有流传下来的记载中,特别是近代的传说中,狈的出现报告,都是有人远观到的狼群的头狼背上背着的东西。胖子曾经说过,也许狈这种动物很神奇,走近看是看不到的,走远了才会出现。

不过这些都是我当时的臆想,而且,狈不是应该趴在狼的身上吗?怎么现在混到要和狐狸精讨生活了?

就这么对峙着,我也不可能弄得更清楚,我捏紧匕首,心说,干掉你再好好研究你到底是什么货色。

我面前的火堆慢慢地开始熄灭,我没有再往里面添入干草,就这么看着眼前的火苗暗淡下去。我点起更多的流星火锤,甩到了人形生物的身后。一点一点的火焰在它身后星星点灯,逐渐把整片区域照亮,这样我就不怕它忽然又退回到黑暗中了。

那东西就是冷冷的看着我,完全没有反应,似乎在等待致命一击的机会。

接着,我反手变正手,点起最后一个流星火锤,又把大白狗腿翻出来,大吼一声就杀了过去。谨慎防守了半生之后,我对主动出击上了瘾。特别是在知道了大部分的危险都是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之后,我尤其执着于此。

踩着还未完全熄灭的草灰,我一路冲过去。火星四溅,瞬间我就冲到了那人形生物的面前。那东西速度极快,我带起的风使得四周的火最后闪旺了一下,等火光暗下来,它已经消失不见了。但我知道这是一种错觉,它一定还在我的身边,只是跑到我的视觉死角里去了。一边匕首,一边锤子,我反手就往身后倒刺。

刺了个空,接着,我就听到左边传来了脚步的声音——在我之前丢出的流星火锤点燃的无数个光线区域里,一个黑影在地上飞速地爬过。

这真的不是人,那爬行的动作太他妈渗人了。

我没时间和它这么耗着,冲将过去,一路用力用后脚跟跺着地上的草灰。

大面积的草灰膨起来漫天飞舞,我捂住鼻子,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说来惭愧,之前和黑瞎子学散打的时候,黑瞎子检查过我的关节和肌肉。我本希望他能告诉我,“天哪,你是八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但是检查完之后,他就对我道,你身上唯一一个适合你搏击的部分,是你的眼睫毛,它比较长。现在想要你练基本功已经不可能了,只能针对你的某些特长,教你几招特别的,实用的,对付对付普通人足够了。

我当时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眼睫毛神功?黑瞎子说,练的是眼睛,眼睫毛是眼睛的一部分。

我当时以为,他会教我眼睫毛跳跳就能把人扫翻的功夫,结果,他教我的是如何在有东西向我冲来的时候,克服闭眼的条件反射,以及如何在极端环境中保护自己的眼睛,好可以看得比敌人更清楚。

不能小看这种训练。那时,我被黑瞎子用水枪对着脸射了十几天之后,就在我第一次感觉自己被耍了的那天,黑瞎子第一次允许我躲避,我一下就躲开了水枪的袭击。

水枪的出水速度非常快,但从出水到射到目标的这段距离还是在人可以躲避的范围内的。大多数人之所以无法避开的原因在于,看到水珠袭来,人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这是人的条件反射。这种条件反射是基于保护人的视网膜产生的,但是在格斗的时候,这往往会让人落于下风。

懂行的人都知道,要想会打架,就要做一个没有这种条件反射的人,他的训练目的是,当有东西袭来的时候,调动全身的机能进行躲避。所以,当有东西朝他的眼睛飞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头部和颈部的动作。但是普通人面对这种情况就会条件反射性闭眼睛。这也是防狼术里,插眼这一招永远是一套防御体系开始的第一招的原因之一。

所以我最终从黑瞎子那里学会的是,如何在极端的环境中使用我的眼睛,先让环境里充满视力障碍,然后用我的眼睫毛取得优势。当时的最后训练中,用的就是草木灰。

所以这一次,我也选择了这个。

我几乎是靠着非常微弱的视觉,和眼角的余光来看东西的,因为我的眼睛不能抬起来,否则草木灰就会进去,我的眼睛会立即红肿、流泪。

对方就没我那么走运了,在草木灰的扰乱下,那东西在地上乱爬,已经没了章法。

我冲了过去,那东西本能地朝我扑过来。我弯腰躲过,一锤子砸在人形狐狸背上的东西上,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瑟缩了起来,似乎躲到了人形狐狸的尾部。我大吼一声扑上去,人形狐狸反手一抓,爪子落在我的脚踝上,一下就挠出三道非常深的血痕。

我顾不得那个狈挂在哪里,跳起来骑到了它的脖子上,它猛地站起来,我重心不稳,没法像小哥一样拧动腰部稳定自身。

真的只有骑上去才能知道,那个动作需要什么样的身体素质。我没有,所以就要被它甩下去了。

但是在翻身倒下的时候,我将匕首从腋窝下捅了出去,一下插进了人形狐狸的背里。

人形狐狸这一下完全吃痛,开始暴走。我松开膝盖被它甩到地上,爬起来又朝它追去,一边大喊一边挥动手上的流星火锤。

它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径直冲进了我刚才点燃的篝火里。

10

我一瘸一拐地追过去,脚上的疼痛让我觉得自己的伤口可能已经深到见骨。

就算是经历过了那样的心态和训练,如果现在仔细去看伤口,我也很可能直接失去战斗力,所以我靠着肾上腺素完全不去理会。

人形狐狸动作非常快,冲进篝火从另一面冲出来,我则要绕过篝火,就这一秒钟的差别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冲上去给它致命一击的机会可能已经失去了。

我在它绕着篝火周旋,就看到它被熏的难受的眼睛已经适应了。

我定了定神,知道这才算是要真正地开打了。它的眼睛非常细小,可悲地没有眼睫毛,但我脚下也没有可以利用的草木灰了。

它的后背在流血,大白狗腿这一刀要是捅在人的身上,胜负已经定了。可惜老子的对手是个畜生,畜生的生命力数倍于人类。

“哥们儿,没遇到我这样的吧?”我一边动一边对它喝道,“神鬼怕恶人,别以为你长得丑我就不敢捅你,老子见过比你丑一百倍,连个人形都没有的东西。”

人形狐狸缓缓地站起来,也有一些蹒跚,依旧冷冷地盯着我。

我用各种语言骂他,北京腔,杭州话,长沙话……如果不是不懂宁夏话,我肯定还会用本土语言招待它。骂的也是越来越难听。

这其实都是在给自己壮胆,非常实用。脏话能激发自己的愤怒,人的愤怒是顶端的情绪,我当时以为,它基本上算是大于其他所有情绪了。

当然,在不久的以后我才知道,世界上最无敌的情绪,是绝望。

当你看到一个眼神中没有任何希望的人提刀向你走来,你不仅要自己逃走,还要让你身边的所有人都逃走。没有任何希望却仍旧在战斗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

骂得嘴巴都干了,那人形狐狸仍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有眼睛跟随着我的移动紧盯着我。它背上的东西则缩到了它的肩膀下面。

我的锐气开始减缓,脚踝上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把我的鞋袜全部浸湿了。我此时忽然害怕它会突然开口说话:“老大,我只是路过。”

那我就囧了,从之前所有的事情来看,它确实像只是路过,见这里着火了于是看一眼。当然,从它的眼神我能判断出,它对我是有着敌意的,但是这毕竟只是我的感觉。

我知道自己产生这样的念头,是在给自己的退缩找借口,我一贯的本能行为罢了。但我没有时间让锐气继续缺失了,这四周的火也烧不了多少时间。我把拿刀的手重新变成反手,再次朝它佯攻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它发难了。

我一到离它还有半米左右的距离,它趴在地上的身体,忽然整个弹了过来。那种爆发力和速度都超出了我的预估。

我骂了自己一声傻B就被它扑倒在地,它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我脖子咬过来。

以前的我一定眼睛一闭等死,现在的我却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头用力一抬,狠狠撞在它的嘴巴上。然后手部转动,快速将大白狗腿从它的肋下捅了进去。

我的头皮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疼得我眼冒金星。手上一刀也下了死手,没柄而入。刀拔出来的时候,那东西哀嚎了一声。我摸索到一个流星火锤,插进我们两个之间,把它逼开。翻身起来的时候,我的头发烧焦了,眼睫毛也烧没了。

再也不能给它机会,对于动物来说,我的这两刀算是中等伤害,也许它最终会因为感染或者出血过多而死,但是在这之前,它有足够时间能杀掉我。

我再次扑上去,流星锤甩出去,它避过了。我又飞起一脚,踢中了它趴在地上的下巴。

它再次哀嚎一声,却在瞬间咬住我的腿。我脚上一寒,人已经站立不住,被它拖倒在地。它用力一甩,把我甩进了一边的火堆里。

我全身烧了起来,迅速翻身贴地一路滚,滚熄火星之后浑身是烟。然而还没等我站起来,那东西再次扑上来,咬住我的大腿,把我摁回地上。

我连蹬了两脚,逼得它暂时松了口,然后迅速爬起来开始了我的老本行——逃命。

妈的打不过啊,什么眼睫毛神功?!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一定把黑瞎子身上的毛全烧了!

我几步跳着冲到了那棵被我烧毁的大树跟前,再往前火势很旺,过不去了。

人形狐狸极快速地跟了上来,我两只脚都受了伤,根本站不住,只得坐倒在地,举刀对抗。

然而就在它冲到我面前的一瞬间,踩到的地面忽然坍塌了,它一个踩空直接就掉了下去。

是的,我在这里做了一个陷阱。

我迅速反身用受伤较轻的脚一踹身后的大树,陷阱上方一根我事先已经砍的七七八八悬挂的巨大树枝顺势断裂,直接砸进了陷阱里,一下把四周的火草皮都带了进去。一声剧烈的惨叫后,皮肉烧焦的臭味开始散发出来。

还是自己的方法有用,我心中暗骂。

这棵树下的碎石和泥土本来就非常松软,我点燃篝火的同时,偷偷挖了一个坑,把四周全部的稻草和石头填到了陷阱口,砍树枝的时候又偷偷的把陷阱上方的巨大树枝砍的只差一脚,然后用几根小树枝在豁口做了很松垮的支撑,一震动支撑的小树枝就会掉,大树枝就会断裂落下。

搞建筑的就是会这种力学的小把戏。

陷阱不深,人形狐狸惨叫着往外爬,一下就爬出了半个身子。我捡起一块石头,当头一下,直接打碎它的颅骨,天地一下安静了下来。

这时我才有时间看自己的双脚,惨不忍睹。我剪掉被血浸湿的裤管,草草地处理了一下伤口,才站起来看陷阱。

只能看到那东西的一只爪子抓着边缘还在着火,已经不动了。

没辙,爷就是适合搞猥琐流,正面PK实在不适合我。

我呸了一口,点上烟,这时,忽然石头一动,那个我认为是狈一样的东西,猛地从石头堆里射了出来,一下卷到了我的背上。这东西的身子真的极长,瞬间缠绕上了我的脖子。

11

对付比自己小的东西,首先要防范两个脖子,一个是脚脖子,一个是颈脖子。特别是颈脖子,猎杀型的食肉动物被进化出来攻击猎物脖子的本能,如果被咬到会立即撕裂血管,基本上不太有机会抢救。

因为这些东西的体积很小,而且往往会比人灵活很多倍,发动攻击的点又比较隐蔽,所以它们的第一击往往是无法躲避的。所以必须苦练一系列保护脖子的复杂条件反射动作,人的脖子两边是动脉血管,前面是喉部,后面是脑干,这几个地方可以说是人身上最不好防守的部分。我没有胖子天生的豹脖,瞎子说我颈部的肌肉天赋很差,曲线比女人的还女人,以他的腿力,一脚能直接踢断。要是闷油瓶踢,能直接一脚把我的头踢飞。

在那东西盘到我肩膀上的同时,我立即双手抓起自己的领子,并用力往前拉紧,使后领子紧贴我的后脖子,再瞬间把自己的领口拉高,举起来蒙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个动作的要领是快、准、狠,不能把攻击你的东西也一同套进去,否则就死定了。

再就是一定抓住自己的领子,不能抓住胸口的衣服。否则,衣服会挂在自己的耳朵上。

把头套进去之后,我立即缩紧脖子,双手交叉捏住衣服的下摆,从下方把衣服翻上来脱掉。

如果这个动作的速度够快,就能瞬间把攻击你脖子的东西困在衣服里。

其他的我不行,脱衣服这种通过反复练习即可提升速度的事情,我还是很努力的,也有了一定的段位。

所以这东西算是倒霉了,我的一套动作直接把它套在了衣服里。

但是我忘记了,今天我穿的是衬衫,2B的我讨厌廉价衬衫的袖扣在走路的时候老是晃动的感觉,把袖口给系上了。所以套完之后,我的手也被反套在袖口里扯不出来了。

我捏着衣服两头甩了几圈,将它卷了起来,倒不是怕它找到我的手咬我,而是这东西力气很大,在里面不停地扭动,感觉衬衫不够结实,可能会兜不住。

我双手合拢,把两个袖子捏在一起,把里面的东西当流星锤,对着石头就砸。砸到第3下的时候,袖扣终于被我砸掉了。流星锤脱手,我捡起一块石头,上去对着那衣服狂砸。

砸了十几下,忽然发现手感不对,我停了下来,发现衣服不知何时已经瘪掉了。

我又砸了两下,确定里面没有东西,就把衣服提了起来,发现里头确实空了。而在我砸的地下的碎石缝隙里,赫然有一道血迹。看样子,那东西是逃进石头缝隙里去了。

那东西并不算小,难为它钻入了这样小的石头缝里。

我闻了闻衬衫,一股腥味,我是不愿意再穿了。不过,不知道这边的晚上会有多冷,我还是把衬衫围在了自己的腰间,以备不时之需。

我将大白狗腿入鞘,对着这些碎石头踩,想挤压石头,把那东西逼出来。然而脚踝上的伤口很快让我用不上力气,也不见石头松动。

不过以那东西的体型,不太可能在石头的缝隙内移动,除非它是软体动物。否则它一定还在石头底下藏着。

我又回去看了看那只人形狐狸,已经快烧成灰了。再看看我,身上又伤了三处。

嗯,还算有进步。

我看了看四周,搬起一些石头,在那奇怪的狈一样的生物钻入的石头缝隙上方,垒了小灶台样的东西,然后把之前没烧完的火炭、干草全部搬了过来,在小灶台里点燃,烧了起来。

热浪冲下缝隙,炙烤所有的石块。

烧了片刻,下面的石头烫得都可以煎蛋了。我又在火堆上加上一层干草,将所有的烟全部逼到石头缝隙里。

赶尽杀绝不是我的风格和愿望,但是我之前留下的祸根太多,这种邪不拉几的东西,大多有人性。我弄死了它的“狐狸”,它有可能会一路都跟着我。我不喜欢有东西在暗处图谋我的感觉。

闪到一边,之前的烟抽了几口就掉了,我再点起一根来,刚想抽,就见灶台边的一块石头被什么东西顶的抖动了一下。看样子,似乎要被逼出来了。

我没动,继续抽烟,这可能是我内心最后的恻隐之心。我不在那个地方暗算你,给你2米的距离和四五秒的时间,如果能跑你就跑吧。如果跑不了,你也别怪我不客气。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远处传来了林其中的声音。

“你放过它,它是我妹妹。”

林其中是用当地话这么说的。

12

我楞了一下,声音是突然出现的,第一时间我并不是去听他在说什么,而是立即做了防御。

比起妖怪我更怕人,我瞬间一个翻身,就顺着边上的斜坡遛下去,找了一颗树,躲到了后面。

此时才能思考,什么意思?

放过什么,什么是他妹妹?

就听到林其中继续喊道:“你走吧,今天的事情就算没有发生过。”

此时我才品出那句话的端倪来,问道:“你是指那狐狸是你妹妹,还是指哪围脖一样的东西是你妹妹。”如果是狐狸,那可就对不起了,已经可以加孜然了。

说完我立即变化了位置,此时天色昏暗,我挑着有灌木的地方躲防范他可能偷袭我,之前觉得林其中是不是已经被这怪物捕食遇害了,显然还是太单纯了。

林其中不仅没有遇害,而且他应该一直在暗中观察。

这行为非常不做好了。感觉他早就知道这里又这种怪物会袭击人。

此时又说这怪物里是他妹妹,那他是把我勾引过来,喂食他妹妹的么?他妹妹不是已经腐烂变成骨头了么,怎么就又成了这种妖怪?白骨精么?

想到这里又觉得如果妹妹是妖怪,林其中是人,那他们还算是兄妹么,该不是结拜的。

结拜兄妹搞那么苦情干什么?

林其中没有回答我得追问,而是继续说道:“你走吧。”

我寻着声音,大概知道他是在我得左边,具体应该有个十几米远,估计也躲着。

这个情况下我是绝对不会走的,就听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你现在走是最好的,你在这里纠缠,不会有好结局的。”

我冷哼了一声:“你现在似乎没有立场说这种话,我占上风。”

他就说道:“这件事情,没有人可以占上风,我现在很坦然,你走了,你不再过问,你也许能活下来,你如果不走,你就算拿住我杀了,结局肯定你也活不了。”

这么几句话我大概锁定了他的范围,心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就算我活不了,我也要严刑逼供你把知道的都吐出来。于是深吸一口气,拿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掂量了一下,就咬牙开始摸过去。

在山里潜行没有那么容易,衣服碰到灌木动静很大,走了几步他再说话,我就发现他移动位置了,应该是发现我了,同时他说道:“看来你今天是非要折腾了。”

“你要单挑也行。”我说道:“你骗我来喂动物,不除掉你未来还有人会倒霉,放任不是我们这一行道理。或者你真要我走,你就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酌情判断。”

“我说了你会信?”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说道,心说先讹讹你。

说完我继续逼近,他再次说话的时候,声音就再次移动了位置,他说道:“不是我要引你来的,是你自己上钩的,你要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单纯是因为对我说的事情感兴趣么?”

“我感兴趣不感兴趣,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说道,但其实心里咯噔了一声。

“你是不是一直在找什么东西?”他就继续说道:“你到处收集这种猎奇故事,难道不是在找某种线索么?如果有人不想你继续找下去,会不会给你一些线索,把你引到某个地方除掉。”

我的冷汗开始下来的,我的真实目的,我谁都没有说过。要说谁能猜到我的目的,那只能是一类人。

我镇定了一下,就故意笑起来:“所以你用了一个假故事,骗我过来?是要替某些人除掉我?”

“不,故事不是假的,我也不是要除掉你。”林其中说道:“我和你有完全一样的经历,遭遇也一样,我们也许可以合作。”

13

这种伎俩非常诱人,对于我来说相当受用。

有着同样经历的同伴,是我当时内心渴求到极致的东西,我有太多谜团,似懂非懂,太多线索,清晰了又模糊,这种感觉我很想有一个人分享,这种压力我也想有人可以理解。

林其中抛出这个概念的时候,我内心不由自主的想去相信他。

但我知道他是骗我的,因为他刚才想把我喂他妹妹,这不是我们对待同好的思路。

我继续套他话:“哦,我的经历可不寻常,你配和我同命相怜么?”

“我把你引过来,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以及,你是不是那种东西。”他说道:“你知道那种东西么?如果你知道,你肯定理解我的做法。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心说你什么破烂表达能力,什么什么东西?你她妈也在试探我知道多少。

此时不能露怯,我就冷笑一声:“你怎么就证明,你不是那种东西呢?”

“如果我是那种东西,你进到林子里你就死了,还会等到现在。”

“未必哦,看样子你是不了解这种东西的最近的变化哦。”我讹人的本事现在真的是如火纯情。

对方就噎了一下,没接上来。

“反正我不是。”他说道。

我一步一步跟着他移动的方向,潜伏尾随,他总能保持一个非常好的距离,我就是靠不近他,这也让我有所警觉,因为普通人很难做到那么敏捷。

不过我也摸到了他的动线,还有他的行动逻辑,接下来的时间,我没有真正的猫过去,而是留在了原地,我开始捡起脚下的石头,往前方黑暗的灌木里扔。

这可以让前方灌木抖动,每一次灌木抖动,林其中就会立即移动位置,他以为是我过去了。

他的动线是一个弧线,也就是说,他在和我绕圈子,我只要在原地不动,他就会绕回到我身边。

他继续还在解释:“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说法,我手里绝对有你想要的情报,我比领先十年,我比你早入局十年。”

我没有再回复他,对不起,你只要有想要伤害我的举动,我如今的心态,就是尽量的无差别干掉你,虽然我此时的内心波动的非常厉害,我担心我下手之后真的会错失线索,我也担心对方其实只是一个试探我的好人。

但我和自己已经定下了契约,我必须让契约高于我自己的意识,否则我不可能打赢自己的战争。

虽然沉默,但手里的石头还在一直丢着,他开始谩骂,觉得我开始专心要伏击他,我丢的越来越频繁,逼迫他快速移动。

我是看着他往我的方向退过来的。

我内心里绝对是一个好人,我以为会看到一个局促的中年人恐惧的看着黑暗,缓缓的后退,虽然我逼迫自己认为对方是完全的坏人,但我内心里还是这么想对方的。

这也使得,最终灌木拨开,他在月色中出现的时候,我心中的恐惧,瞬间让我头皮发炸。

首先我看到的东西,根本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林其中根本不是一个人退过来,是两个人。

两个人也不是前后退过来的,林其中的状态非常奇怪,他完全是趴在了另外一个人的背上,就像一只动物一样,而他身下的那个人,不是别人,竟然是他的妈妈。

这个状态,无与伦比的匪夷所思和邪门,任何人看到了,都会背脊发冷,你第一时间不会认为这是林其中受伤了还是如何,你绝对会发现,这两个人东西,可能不是人。

林其中肩胛骨完全耸立,用一种鬼附身一样的姿势贴在老太太的背上,老太太皮肤惨白,行动更像四足生物。但是身形非常矫健,动作非常快,两个人合在一起,完全像一只奇怪的生物。

而林其中还在谩骂,那种人一样的语气,和他诡异的状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第二种恐惧是,我意识到这邪门的东西,一直在骗我,它绝对不是我的同路人,我的原则救了我,而我的判断力犹如狗屎。

干他还是不干他,如今我也开始犹豫起来,而他们马上就要退到我面前了。

14

几乎是电闪火石之间,它已经退到了我的面前,我还在犹豫要躲要干,它一下就踩到了我的脚了。

我条件反射,抡起石头就跳起来砸到了林其中头上。

林其中母子被我忽然从后面出现也吓了一跳,立即转身,我既然开打了,后面就全部交给条件反射了,直接龇牙咧嘴的跳起来,再次砸林其中的头。

林其中还在说话:你!

我大骂:“你他妈踩我脚了!”又是一个飞腿。

这两下砸的都非常重,林其中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从它妈身上掉下去,但第三下我冲过去,它就已经反应了过来,手一挡死死的抓住我的手腕。

他们毕竟是两个人,它妈还有两只手,直接也伸上来抓我的手和脸。

瞬间我双拳难敌四手,但我也毫不示弱,发出怪叫,用膝盖去踹它妈的头,同时用头去撞林其中的鼻子。但毕竟我身上手腕手臂多点被牵制,用力没有那么顺畅,一挣扎,三个人彻底就倒地扭打在了一起。

那场面甚至有一些滑稽。我落地的时候很走运,正好我的肘部压到了林其中的太阳穴的位置,我躺在它身上,一下纯正的肘击。

这是我严格训练过的,对于普通人来说,攻击力最大的攻击方式,因为是从腰开始发力,所以力量非常大,这一下就把林其中直接打晕了过去。

说实话,我很有自信,如果我能打中,这一下闷油瓶我也能打晕。

林其中浑身一软,立即就不抵抗了,我立即就想去双肘暴击它妈的后脑,但是不知道怎么地,就在这个时候,老太太站了起来,而我正好在它背上,被它背了起来。

而林其中因为昏迷,就从它身上滑了下去,变成了我骑着老太太,而我一下没稳,条件反射的趴到了它背上。

老太太也不攻击我了,就那么站着,我就趴在它背上,我能感觉到它浑身冰凉,但站的非常稳。

因为太过于尴尬,我有10秒没做出反应来,此时,我发现老太太似乎是没有呼吸的。

这老太太肯定不是人,之前我还怀疑过林其中和她是夫妻关系,现在看来,难道是亡灵坐骑关系?

接着,老太太没有任何攻击了,而我也不敢动,就这么直挺挺的趴着。

接着,老太太竟然开始走起来,往着林子的一个方向,开始一步一步的背着我走。

我犹豫了一下,想要不要下来把林其中补几下,或者解刨看看是什么情况,但我下来,老大大可能会攻击我,它现在的情况很奇怪,虽然我不明白原理,但是我感觉,它可能把我当成林其中了,它可能无法感知四周的情况,不知道林其中摔马了。

但如果我下来了,可能就不一样了。

之前老太太不仅智商正常,甚至有一些精明,现在怎么就变成奇蹄目的畜生了呢?

这是不是一种中邪。

老太太背着我开始往山的深处走去,步履坚定,似乎要把我背去一个什么地方。

我看着前方,忽然有一种预感,它会把我带去一个能弄清事实真相的地方。

15

被老太太背着是一种特殊的体验,它比你瘦弱, 你并不省力,它也不高,如果你的脚不用力抬起来,就会拖拽到地上。

天色越来越暗,林子越来越野。

我脑子里没有任何的胡思乱想了,专心感受老太太的变化以及观察四周。这里山经常会秃一大截,什么树都没有,我们就会从林子里走出来再走进去,如果从旁观看,绝对邪门的可以进都市传说。

很快,老太太便把我背到了一处空地,它便不动了。

空地大概六米长宽,地上是一块凸起的石头,所以没有长树。

我和它站在空地的中心,无比的尴尬。此时我才感觉到四周的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同时我仍旧感觉不到它的心跳,只有我的心跳在狂跳。

血液循环极快甚至膨胀我的耳膜,天上的云完全让林子暗的蒙了一层深黑色的帐子。

我还是不动,我的想法是,我头低一点,这个光线,如果还有同伙,我绝对可以假装是林其中混过那么第一眼第二眼的。

所以我的头贴着老太太的后脑,此时,老太太开始回头,似乎想看看自己背上的东西。

说实话那还是相当吓人的,她的头一转,我就把头偏了一下,我想躲到她眼角余光的死角外去。

她为了看我,头持续转动,一直转到了我认为她绝对转不过来的角度,却没有停下来,她的余光冷冷的看着我,又转动了起码30度。

你不要小看这30度,这30度一加,她的动作就有一些不自然了。

于是她的余光就看到了我,应该是看不清的,而我还是不打算下来。

我只能看到她四分之一个眼珠,相当瘆人。

我也不说话,用力缩头。

她似乎舔了舔嘴唇,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我觉得哪里不对——虽然现在哪里都不对——但有一个感觉超级不对,我讲不出来。

这个时候,我的手机竟然响了。

我掏出来,用余光看,就看到是林其中发来的消息,这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信号,电信就是牛逼。

我打开手机看短信,里面的话很简短: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在经历什么,我要逃命了,你本来有机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你这个蠢货,接下来,死是你最好的结局。

至于么?我心说,不就是驾驶着你妈跑山么?

接着第二条短信又发了过来:她不是我妈,她不是她,她是她们。

我愣住了,什么表达能力?说的什么,这是啥,啥啥啥!

但是在那一刻,我从内心里相信了林其中,我觉得是那种觉得超级不对的感觉起了作用,我的身体被训练的非常好,瞬间松手,然后我转身拔腿就跑。

我就想一个搭便车逃票的小孩,直接冲回林子,头也不回的开始狂奔。

我根本来不及细品林其中的短信,就是我心中某一个机制被唤醒了,我不是感觉到了害怕,是我的身体感受到了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危险。

跑出去整整三公里起码,我才第一次停下来,我再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林子里已经一片漆黑。

但我直接就感觉到,那片黑暗里,有东西。

我不知道是不是老太太,但我知道有东西。

刚才一路,发生那么多事情,我都没有这种感觉过,如今却非常的强烈。

我找了一个灌木潜伏下来,努力感觉自己是否多想了,是否是幻觉,此时,我盯着的黑暗里,有一个手机的屏幕光亮了起来。

接着,我的手机又响了,拿出来一看,老太太给我打来了电话。

16

我想过调查这种离奇事件会遇到的所有困境,却没有想过最终遇到的是社交困境,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这种场合应该和对方聊什么,这让我压力很大。

我甚至希望对方直接杀过来,既然闹鬼就不要搞交流这一套。

但我还是顺手接了起来,我心跳的很快,但我选了这条路,由不得太矫情。

我和她都没有先说话,我心说你打来的,你先说。

大概隔了有一分钟,她终于说话了,她的声音很正常,说的是:“差不多时间要回去了,我撑不了这么久。”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说,难道骑老太太还是往返票,要返程了。

我没回答,又等了一会儿,老太太在电话里继续说道:“她们要休息和吃东西了,吃的在哪里?”

她们?

我想起了林其中的电话,说的是:不是她,是她们。

那时候的我阅历尚浅,完全不知道“她们”指的是什么。

当时我只觉得气氛有点诡异起来。

我的第一个想法是,老太太身边可能跟着什么东西,老太太可能是那种大出马,身边跟着一群神仙的那种,这一堆出马仙呼朋唤友,做任何事情都是一堆一堆的出动,我看不见,但是林其中能看见,所以他说:不是她,是她们。

但气氛不对,如果接触过出马仙的朋友都知道,有出马仙的家庭,虽然很神秘,但是实际上气氛是放松的。

就算是那种性格非常乖张的出马仙在家里害人,也绝到不了林其中这种极度高压的家庭气氛。

我的第二个想法,是这个老太太可能有多重人格,她的主人格是一个老太太,我之前还觉得她和林其中的感情有点奇怪,那么她的第二个人格是林其中的老婆?

第三个人格是一匹马?

细想尤其的合理,但这是不是太离谱了,我当时真的被我自己的诙谐弄笑出来了,我感觉我的诙谐开始超过胖子了。

我还是没有回答,我发现老太太并不知道我是谁,她好像把我当成林其中了,要么她是瞎的,要么她在变成马的时候,认知有问题。

是了,一匹马能有什么智商。

老太太继续说道:“阿中,要吃东西了,吃的在哪里?你不给她们要动起来了。”

我自然是没有吃的,阿中也不在,但老太太的说法让我好奇起来,她们动起来了?多重人格不太会有这样的描述,出马仙本身就能动,这说明我说的都不对了,那到底是什么?

我忽然很想去看看老太太,感觉她的状态会变得很奇怪,她的身上是不是在起什么变化。

我只犹豫了一秒,放下手机到石头缝隙里,然后开始往后退。

我要绕一个巨大的圈子,绕到她的左边,去看她到底怎么了,到底她们是什么,到底她们怎么能动起来。

我立即开始迂回,这个圈必须足够大,因为在这个林子里不放出动静靠近一个人是很难的,我只有绕的足够远,然后利用每一次风吹过林子声音嘈杂的时候分段靠近,才能隐藏自己。

此时忽然很想抽烟,浑身难受,手都开始发抖,我知道这是我的身体高度调动技能的信号。

我掏出一支香烟,放进嘴里嚼烂,身体再度冷静了下来,开始跟着风声,一点一点移动。

17

闲话少说,在路上爬到一半的位置,我竟然有点分不清方向,于是硬着头皮转弯,开始朝老太太的方向靠近,估计着时间,大概能靠近老太太了,但是前面啥也没有。

我只能认为还没到,硬着头皮继续靠近,结果又爬了一身汗,仔细观察,四周全是林子,根本不见老太太。

我找了一个两块石头形成的凹陷,靠下来休息,心里又懊悔又烦躁。

按照我的经验,我和老太太现在已经完全岔开了,而且最大的可能性是我自己迂回的时候,给自己迂回过头了。

如果再贸然在林子里乱走,我和老太太可能在一个礼拜里,再无见面的可能。

我深呼吸让自己冷静,琢磨怎么办,我现在气力还有,也没有失温,我会天真地认为我绝对不会死,我可以等天色变好,可以用各种方法,比如树木、年轮定位法,定位我记得的公路方向,然后现在过去,在7个小时内走到公路上搭车。

但这样我就离开老太太了,我知道我现在非常靠近真相,这一走再回来,恐怕物是人非,什么都捞不着了,此外还有一些我放不下的细节:

1,这老太太能不能走出去,她既然不是人,总能照顾自己吧?她要是死了,算不算我的责任?

2,我会不会从此就再也找不到这个老太太了,因为她现在肯定在发生一些变化,她会不会就此变不见了?

3,我如果走了,还能不能回到这个地方来,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我又想着是不是可以先生火,用火光吸引老太太过来,但是她现在连我是不是林其中都分不清楚,她会来么?

后来也就不管了,直接生火,用泥巴和石头做了一个放风的灶子,在里面点起了一个篝火,然后我爬到一边的树上,找到了最浓密的树冠,把自己包裹进去,就等着老太太来。

大概等了两个小时,什么东西都没有来。

我觉得老太太可能就在附近的阴影里躲着,和我在拉锯,我下去添柴的时候,特别害怕老太太会忽然从旁边冲出来,然而也没有。

感觉我和她岔路岔大了,可能我们中间隔着两个坡,所以她根本不会知道另外一边有火。

普通人会继续徘徊,接着就可能脱力,失温,然后直接就死在这里。但我此时就下了决策:走,一定要走。

此时天已全黑,我跳下树,根据天上的星星,结合自己的记忆,非常熟练的确定了公路的位置,开始在林子里穿梭。

这一路也是相当崩溃,走得鞋子都开帮了,终于走到了马路上,碰瓷一样地拦住一辆摩托,直接就回到城里。

此时正是城里夜生活正酣的时候,我冲到手机店,新买了一支手机,直接加入自己的账户,打开了手机定位,看我另外那支手机的位置,发现可以搜索到,它在深山里。

其实看星星也能大概找回去,但得过24个小时,还得算节气偏差。

我又去超市买了鞋子,手电,充电宝,在超市的民间汉堡麦当店里买了三个大汉堡和七个鸡腿,又去五金店买了砍刀,铁锁,钢管,喷灯,又去卫生所消毒伤口,包扎,打破伤风,吃止痛药和消炎药。这一通买,感觉自己是花木兰,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长鞭。

最后,我又叫了摩托直接开回到之前找到公路的那个树林和公路的交界位置,重新一头再冲回林子里。路上我吃了两个汉堡,三个鸡腿,剩下的,到时候给老太太吃。

终于到了之前那个地方,我整理了自己一番,打开手机看之前那支手机的位置,想确定具体方向,我就发现,之前那支手机竟然在动了。

我看着屏幕愣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接下来不是在找回归的路,而是要进行一场狩猎。

老太太拿到了我的手机,正带它去一个地方。

林子里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信号,我必须速度快一点了,万一她走进没信号的地方,我就白回来了。

我冲进了林子里。

来回大概总共是4个小时,在半夜2点半时,我到了自己之前那支手机的附近,距离它只有1公里左右,我稍微稳了一点下来。

手机已经不动了,老太太应该停了下来。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从野山和妖怪对峙的情况,直接开小差到了霓虹灯环绕的地方,买了东西又回来,感觉是在游戏地图上。

我关掉手电,只是依靠偶尔查看手机纠正方向,很快我就靠近了我之前那支手机的信号。

我停下来,开始听,老太太在哪里,没有任何的声音。我不开手电,非常小心地一米一米移动,就在这个区域搜索,发现老太太的时候,她离我只有一米远,就在我身边的灌木丛里。

她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靠在灌木上,已经彻底死了。

18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吓到,平日里这种时候我会被吓个半死,我觉得可能是这四个小时的奔袭让我的状态发生了变化——原来人高度运动的情况下,情绪会变的麻木。

我打开手电,照亮了这个灌木,老太太的尸体是卡在灌木里,能看的出来她之前一直在前进,到了这里之后被灌木卡住了,她似乎没有能力从灌木里出来。这很不正常,感觉她的智力确实不是很高,这和我之前对她的印象不同

她的嘴张得很大,似乎死之前有过大声的呼喊。因为她之前也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所以我判断她死亡,是基于她的状态。

那个状态一看就是死了,活人是不可能摆出那种不舒服的姿势不动的。

但我还是不敢武断,就用砍刀去戳她的眼睛。

没有任何反应,眼睛都浑浊了。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奇怪,就算卡在这儿难受,也不至于4个小时就卡死了,我先观察了一下四周,有没有人在目击,确定没有,我就用砍刀砍掉灌木,把尸体从里面拽了出来。

一拖拽我就立即发现不对,这具尸体很不正常。

我把她放到地上,仔细观瞧,就发现尸体里的骨头可能都碎了。

因为她手臂可以弯曲的地方太多了,人的手臂本来是两截,现在看来,手臂整体已经弯曲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形,尸体已经发僵,那弧形非常明显,腿也是,小腿对外扭曲成了一个弧形,角度完全不是人类可以做的角度。

这使得尸体看上去像某种劣质的真人娃娃。

脊椎也全部断裂,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向身体往左弯成了直角。

这感觉是全身连同手被压路机压过,又或者被什么巨大的蛇类勒住绞杀了。

又或者是摔死的?

我抬手环视四周的树冠,四周的树都没有高到能把人摔成这样。

我先把她兜里我自己的手机拿了回来,然后又掏出她的手机,想打开,结果密码我不知道。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惹上官司,但一想,他妈的等下把尸体一埋算了,难道还要去报警,就也放进自己口袋里。

接着我就去看她的嘴巴,看着我就沉默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喉咙,但我不是法医,我无法认知这是不是正常的,我直接拍照留存,心说难道我其实是那种江南喉咙?西北喉咙都那么大,感觉可以吞进拳头。

那喉咙如同一个黑洞,感觉里面无比的深邃。

在那个时候我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虽然我非常迷惑,但是我内心里感觉到了一种可能性,但那种灵感没有浮现上来,我只是有一瞬间,忽然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而且,我这个还没有完全显现的创意,非常让人毛骨悚然。

但只是一瞬间,那感觉就过了,我都无法将其具象化。

我也没有向自己追问,深吸一口气,去掰她的手,我想看看骨头的碎裂情况。

这一掰,我先是愣住了一会儿,然后头直接开始嗡声,一种基于理性的极度恐惧涌上我的心头。

我没有摸到骨头。

不是说我的手艺不好摸不到,而是,我用力按进去找骨头的硬感,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按了三个地方,往下都是空的。

她没有骨头。

她是个软体动物。

我停下来喘气,此时心一下就乱了,浑身开始发抖,开始自我怀疑。我又仔细地按了一遍。

她绝对没有骨头,完全是软体的,身体里没有支撑。

我说了一句得罪,去摸她的脊椎骨。

她也没有脊椎骨,整条背都是空的,我往上摸,一直摸到头部,发现头骨是在的,但是颈椎就消失了。

如果是人,是绝对不可能活的,这东西确实不是人,这是什么啊!

如果只有头部有骨骼,身体没有只有一团肉,她是水母么?

我脑子里所有的信息开始胡乱的排列组合,她女儿的骨头脱离了肉还可以继续长大,她的肉脱离了骨头也能活着,林其中说她不是她,是她们,她说她们饿了,如果不给吃的,她们就要动了。

我操,这个老太太,难道是这样,她的骨头,和她的肉,是两个生物?

她们是共生的?刚才是什么情况?她的骨头饿了,没东西吃,林其中没有喂,她的骨头就自己走了?自己去找吃的了?

那还会回来么?回来还能活么?这尸体已经僵了,没有心跳,没有脉搏。

我打开手机,给林其中打电话,他还是没接。

他说对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了大概十几米外的林子里,出现了树叶摩擦的动静。

我条件反射立即关掉把手电转过去,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骨头吃完了自己走回来了。

19

我凝神静气,压低身形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时放下我的手电——手电放到地上,但仍旧照那个方向——自己缓缓退入黑暗。

这几乎已经是我的条件反射,我对自己的训练还是卓有成效。

另一手的砍刀死死的握着,我脑子里在想,这砍刀砍骨头行不行,早知道就把超市里肉摊上的剔骨刀买过来了。

随即压制自己的杂念,我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脑子里充满杂念,这必然在未来会害死我,我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拉回到现实,听着前方看着草丛晃动,那儿有东西在靠近我,去观察那些草,调整自己的姿势,以便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接着我再次开始想,难道会看到一副羊蝎子从草丛里走出来,如果是这样我的世界观会崩塌的。

我再次惊醒,内心开始惊惧,这些杂念非常强悍,完全不受我自己控制,我只要稍微注意力久一点,立即会自动在我脑子里产生。

我现在是一个人,我必须全神贯注,我不能是以前的我。

我掏出香烟,塞进嘴巴里嚼烂,那苦涩的酸味终于让我的思绪平静了下来。

但是这个时候,那草丛的抖动停止了。

发现我了?我把自己整体僵住,让自己维持隐蔽,两只耳朵全面开始听四周,我担心它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快速到我身边了。

此时灵光闪过我的大脑,我的手开始发抖,隐藏在故作轻松的念头之下的,是一种深刻的恐惧,我其实内心是知道我所处的环境是多么的恐怖和不符合常理。

我意识到刚才我内心的声音在扮演胖子,在消解这种气氛,但我此时应该扮演的是闷油瓶,我不能呆滞恐惧,我要抢拍行动。

想到这个名字,我的训练立即发挥了作用,我的思绪快速的经过自己的膝盖,手腕,手指关节,所有的肌肉和肌腱,我的身体在第一时间相信了自己不是吴邪,而是闷油瓶。

接下来是完全的条件反射,我持刀的手转刀让刀变成反手,以最快的速度一下从埋伏地窜了出来,直接踩到边上一棵大树上,飞空扑向刚才还在动的灌木。

我在半空一瞥,就发现那儿什么都没有,直接落进灌木里,我转动上半身一个半月斩,把四周的灌木全部切断。

什么都没有砍到。

普通人做这些动作,心率逼近两百,我不停喘气,立即做防御状四处观察,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我立即打滚来到一棵树后,再探头出来看。

就看到刚才跳入的灌木上,沾着血迹,但不是我砍出来的——这里之前确实应该有东西,而且身上有血,已经变成血油团子了。

真的是羊蝎子?

在这个瞬间,我的手电灭了,四周瞬间陷入黑暗。

我立即闭上眼睛,瞬间掏出打火机点燃,再睁眼,举向刚才手电放置的方向。

火光下,我看到那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在那边的灌木里,冷冷地看着我。

她活了。

嘴巴也闭上了,整个人还是斜着的,但她确实坐起来了。

但她还是不一样了,我觉得她还是死的,并不是真的活了,因为她的眼睛还是浑浊的,就像完全的一具僵尸。

这一刻我透心的凉,只觉得如坠冰窟。

她竟然开口说话了:阿中?

不对,老太太刚坐起来,手电离她还有一点距离,是谁关的手电?

我转动打火机,照亮了老太太边上一点的区域,手电应该在那儿,我就看到在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也看不到手电。

我立即把打火机转回来看老太太,就看到她一下子就退入了灌木,我立即冲过去,扒开灌木,打火机照不远,她直接消失在黑暗中,完全不见了。

20

我转身去摸我的手电,结果在大概十米外发现了它的残骸,它被暴力砸掉,已经报废了,而且被踢得很远。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干的,但刚才也没看到人影,难道是老太太爬起来之前干的?

她怎么又动起来了?我是绝对可以肯定她死了,而且最肯定是,她没有骨头,这东西不是人。

我想到了陈皮阿四在云顶天宫死过一次,忽然感觉到和这一次有点像,心中觉得特别不得劲,如果真的和陈皮阿四的情况是同样性质,那这件事情比我想的要复杂很多。

事情如果复杂了,说明我可能查到了什么重要线索,但我没有做好准备,这也不算好事。

我有备用手电,只不过功率没有这个这么大,我把破手电塞回到衣服口袋,拿出备用的来照明。

再找老太太,已经完全找不到了,我看着黑漆漆的林子,也就放弃了继续暴力寻找的计划。

我坐下来,吐掉烟叶,在树上做了几个记号,然后来到一处光秃秃的石头上,这里没有树冠和灌木,我点上香烟,看着天上的银河,认认真真地来了一根。

接着,我开始收集线索,我先回到了刚才我发现有血油的地方——就是血凝固了之后,含有脂肪的血块——将这些血油收集起来,放进烟盒里。

之后我开始凭着gps最开始的数据,往我手机被移动之前的位置走去,那里是我骑着老太太到达的终点站,我是不太可能回到杀狈的地方去了,但我总觉得终点站那个地貌很特别,老太太背我去那儿不是随机的。

走运的是,那块地貌真的很特别,我很快就找到了。我在那儿绕了几圈,这里跺跺脚,那里用刀背敲敲。接着,我四处搜集干柴,点了六堆篝火,把这里全部照亮。篝火下,我清晰地发现这里四处都是碎石头堆,很奇怪,但也就这样了。

四周的温度逐渐暖和起来,我把剩下的汉堡和鸡翅烤着吃了,然后又点起一根烟。

就在这个时候,我就看到有一个篝火边上,有几块石头开始隆起,好像下面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一样。

我皱起眉头,第一时间想到了狈,遁地过来了?还有?

然而更奇的是,接着下来,在那个篝火四周,又连续接连有三个地方,都有碎石头开始鼓起。

啊噢……有五个。

可能不是狈,因为动静很大,感觉起码有半个人大小。

但不管对方是什么,我都没有1V5的能力,这个时候,绝对要放弃自己的好奇心。我转头就跑。

离开了火场,四周的冷空气开始向我逼过来。我跑到山坳底部的草丛里,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关掉手电,再往火场那边望去,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个动作今天晚上我已经做了不下四遍,我实在有些厌倦了,而且感觉到疲累。

不行,我得撤了,我状态不好,不适宜继续战斗。

我转头,四处琢磨想找路直接撤退,回头带大部队来,却看到了我蹲着的地方的左边四五米之外,出现了一个白天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石头做成的大型圆盘,上面还泛着一种古老的光泽。

这又是什么?

砍刀我拔出来,听了听四周的动静,确定没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埋伏我,就小心翼翼地爬到了石盘的边上。这东西特别大,我就觉得,老太太把我背到这里来,是因为这个东西。

这他妈是什么啊?

这石盘有半人高,比杂草丛高出很多,凭借月光和从那边来的火光,我只能将它看一个大概。能确定的是,这个石盘上没有任何的花纹,就是一个打磨得很粗糙的,类似于磨盘的东西,有五人环抱面的大小。

我摸了摸,冰凉冰凉的,比四周的温度都要低,而且低很多,感觉里面金属的含量不低。石盘上还有大量的土沙,感觉上像是刚从哪儿挖出来的一样。

我翻身上去,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石盘的上头,堆积着更多的土沙,还长有无数的杂草。如果石盘是埋入土中的,这样的表面,我走过时一定不会发现。但是现在,它就像一个圆形的大花坛一样,矗立在这里。

我动手拔掉杂草,就发现石盘表面竟然有无数非常深的小孔,那个密集啊,就算我没有密集恐惧症,看到这成千上万的大小不一的小孔密密麻麻地堆着,我浑身也起了极多的鸡皮疙瘩。

这些孔的边缘都是灰白色的,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蛀过一样,能看到孔的外沿还有一些突起,像是梧桐树上的那种毛虫的硬茧或者藤壶的样子。我对那种东西的数量级没概念,只觉着说不定有十万个那么多。这种密集感,占据了你的整个视野,导致我很想去抠,但是都不知道能抠哪一个。

我无法继续与之对视,只能立即跳下来,忍住心中强烈的呕吐感。

我知道有一种东西叫虫盘,用来养虫子的,跟这个很像。上面的虫子叫作石胆,十分罕见,可以用来治疗一种特殊的眼疾。

石胆非常非常的昂贵,我只是听说过,也曾在本草上看到过记载。在山东,有人叫石胆这种虫子石虾子,但是捕获的人非常少。因为这种虫子是生活在密封的石头里的,所以它们繁殖所需的生态和食物结构,至今还完全是个迷。

大部分关于这种虫子的发现,都是在采石工人或者雕刻工人在雕刻整块石头的时候,忽然发现石头有中空,然后才发现有虫子在里面。最离奇的是,发现石胆的地方,往往有着最坚硬的石头,或者是石头上最坚硬的部分。

我最先是知道这种养石胆的虫盘,然后才知道了石胆的存在。虫盘是王盟在重庆的一户人家家里收来的,当时不是以古董的名义,而是以奇石的名义,花了六百块钱买来的。那户人家说这是蜂巢的化石。后来拿到我二叔面前,他用六千块买了过去,买了之后才告诉我们,说这东西是虫盘,是古代得道的道士用来养石胆的东西。

当时收来的那个虫盘只有巴掌大小,上面有十几个孔。二叔说,这十几个孔,是取虫的时候打出来的,石胆出了石头就很难活,所以他们一般会用小石转子慢慢地打洞,发现石胆的痕迹,就不再往下打了,不打破,而是留一层石膜。石膜不破,石胆就绝对不会死,多少年都不会。用灯光照射虫盘,像看翡翠原石一样看里面的虫影,判断大小,估价,要用的时候才会戳破石膜,把虫子弄出来,醉晕之后活吃。

必须活吃,但也必须醉晕,因为石胆非常凶悍,两只在一起,一只必然会咬死另外一只。

养石胆需用一种特殊的水泡石头,这个都是当时的秘法,除了养虫的人谁也不知道。石头需要泡到什么程度,里面就可能出了胆了,这个也都是大学问。

眼前这个石盘的状态和我收来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太大了,小孔的数量也太多了。这样看来,这块石头里应该不止一只石胆,不过取石胆的人也是不耐其烦,全部挖了出来,是一只都不想错过。

插一句,除了石胆,虫盘本身也有药用价值,很多人买不起石胆——那个时候,世界上真没多少人买得起——就会买这种虫盘来熬汤喝。说来也可笑,石胆终日生活在黑暗里,但是它的药用价值却是治疗一种特殊的眼疾。

明天回来全部拖走,我心里在盘算,准备起来离开,这个时候,我又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我点火的地方,老太太的终点站,那边的地面正在缓慢地波动,就像波浪一样。

同时我就听到了一种,类似于公鹿鸣叫的声音,从那儿传过来。

地面的波动是没有声音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那么大动静,没有声音非常不自然,很诡异,像谁把这个世界的音量关了。

公鹿的叫声则没有来处,你听着似乎到处都是声源,惟妙惟肖。

波动和声音之间完全没有关系,波动归波动,声音归声音。

还好我大学学过,其实声音就是地面大面积坍塌的土壤摩擦声,只不过一种特殊的声波间抵消的物理现象,导致这好像是不搭噶的两种现象,民间把这种情况叫做龙鸣。

看这状态,似乎那儿的地面,正非常缓慢地,波动着塌陷下去,感觉是地质结构坍塌了。

我干了什么了?我心说,我就点了点小火,怎么就地质坍塌了。

接着,我看到从塌陷的地方,露出了更多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缸。不,不是一个,有几百个水缸,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土里。

21

等波动平息下来,我就走过去。

那儿整个地方都凹陷了下来,露出来一个的大坑,坑底全是水缸,每一个水缸都盖着木头盖子,盖子上还覆盖着沙土和杂草,使得每个水缸看上去都像一个大花盆。

看着这壮观的水缸群,我就呆了。

幻觉,我忽然意识到,难道又是幻觉?

烟头被我转入到舌头下面,烫了一下舌根。

疼。

眼前的所有景象,没有任何的波动和恍惚。

不是幻觉。

老太太的终点站,地下全是水缸,上面好像用碎石顺着某种结构搭出了一个顶部,架在了水缸的上面,类似于一个拱顶,现在碎石头形成的结构塌了,地面塌陷了把水缸露了出来。

但是这种碎石拱顶结构非常坚固,我走几步或者生火都不可能塌的,发生甚么事了?难道是逃跑的老太婆干的?

我吐掉烟,又爬到水缸上,水缸的高度都快到我的脖子了。我沿着水缸往前跳,一边祈祷盖子别是烂的,来到了水缸群的中间。我看了看四周,这个场面十分梦幻。

收回视线,我踢开脚下这个水缸的盖子,就看到一潭黑油一样的东西,已经基本上凝结成固体了。我蹲下去,用匕首一挑,发现黑油中竟有人的头发。

不妙,这油里估计有尸体,我心说,立即又把盖子盖了回去,然后快速跑到水缸群的边上,跳了下去。

爬出坑,到了坑边上往坑里看去,我大概理解了逻辑。

这里的地面似乎被人为地垫高了半人多高,用来隐藏这些水缸,技术非常精妙。

我意识到,林其中看到的土路为什么会消失了,用这种技术,可以快速掩盖山上的任何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我左边又传来了那种奇怪的东西,我转身看过去,左边就是山坳,地势很低,我用手电往下照,看到地面竟然也开始波动起来,然后快速开始坍塌。

又一个满是水缸的大坑,被塌了出来。

接着毫不停歇,更远的地方,月光下又一块区域开始波动,然后再次开始坍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我操,我心说,这山怎么像烂了一样,到处瘪了。

因为坍塌是往山坳里去的,那我就往高处跑,地质结构不稳定的情况下,就要找绝对稳定的岩石密致区域,我爬到边上高峰的顶部,爬到一颗大树上。

幸好月光出来了,这个位置视野还可以,我看到了山的四面,都在坍塌,我这个时候就意识到,这座山可能是“假”的,是被某种工程掩盖过的,这种掩盖的规模,不光是为了把路藏起来,它改变了整个山的山势。

这在某种程度上,掩盖了这里的风水排布,并不是修改,而是用一个套子罩了起来,掩盖了。

由此才导致这里没有什么大树,因为土层不够厚。这一层加高的地面,应该犹如一个壳一样,覆盖在整个支撑结构上,衣服一样披在原本的山体上。

这种隐蔽的工程,一般都会和军队有关系,如果让工兵部队来架设的话,人多,确实一天就能完成。不过我相信不太可能,因为人太多,目标反而更大,很容易引起注意。这个工程应该是很隐蔽的,一点一点的修建的。

坍塌一路往山坳底部蔓延,忽然我听到了那奇怪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加高亢和悠长,感觉坍塌出了什么更大的东西。

我极目眺望,在月光下,我看到山坳地下发生了剧烈的坍塌,塌出了一个巨大的东西,看着竟然像是楼房一样大的水缸。

什么鬼,我心说,奥特曼的翁棺葬被我发现了么?

22

那玩意发白,和之前的水缸不是一个材质,云散开一点,月光变亮,我发觉那是个水泥建造。

那就不是水缸了,而是一栋水泥的圆柱状桶楼,像化工厂的水泥塔,有点年头了,水泥都发黑发灰,感觉被雨水泡过几十年了。在水泥外立面应该还写着字,这个距离什么都看不清。

接着那楼的四周开始了泥石流,声音犹如打雷,从山上滑下来的坡泥和石头又很快把这个水泥建筑盖回去了。

天上的云盖住了月亮,四周变得一片漆黑,而雷鸣声就在这黑暗中,逐渐消停了,等月亮再次露头,整个山坳所有的坍塌都停止了,而山坳的底部完全被填没,一片狼藉。

那水泥圆柱状筒楼,就这么惊鸿一瞥,再次彻底消失。

我下树,开始小心翼翼地跑,一路来到山坳底,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里和云顶天宫的地下火山口一模一样。

这山坳本来是一个低洼的盆地,被人在上面盖了一个巨大的盖子,把整个山谷盖起来了。

然后他们在这个盖子上铺了泥土,种树种草,所有人都发现这个山谷消失了,一夜之间长了个郁郁葱葱的山包出来。

同时,有人在盖子下的空间,原来的山谷里,开始盖水泥楼房。

这绝对是一个战争时期的军工厂大掩体工程。

现在呢,这个盖子中间一圈塌了,一塌就把下面的楼房给露出来了,等于盖子中间挖了一个洞,菜就被露出来了。

那就是我刚看到的水泥筒子楼,接着四周又来泥石流,就顺着盖子的四周,流到破口里去了,把菜又全部盖了起来。泥石流一直往里灌,几乎把破口填平

三面都平了,但还有一面没有,差一点,这就剩下一条巴掌宽缝隙,如果再宽一点,我就能挤进去,下到下面的山谷里了。

我来到那条缝隙边,薅了点干草裹成球,点燃后往里一丢,就发现那干草竟然燃烧着,流星一样滚了下去。

这下面的空间非常大,泥石流的斜坡往下,似乎挖掘一下有可能可以下去。我感受了一下,发现里面温度极低,不仅冰凉,而且似乎有一丝奇怪的气流。

我大喊了一声,回音非常空旷,我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当年发生的事情,已经变大到又成了一个复合谜团,我有生理性反感。

本来以为这里只是一个隐秘的煤矿而已。

如今:煤矿,解放卡车,人形狐狸,可以骑的老太太,自己觅食的骨头……

但是我知道,天亮之后我必须下去,因为这些细节越来越证明,我可能来对地方了,这些年寻寻觅觅,从墨脱回来无数的日夜,我想寻找的东西,可能真的找到了。

我在缝隙附近的山坡上,没有泥石流的部分,找了个草多一点的地方睡了,但基本上就没睡着,一方面是害怕之前遇到的怪东西和泥石流危险,一方面想着这些事情,但是我强迫自己必须休息。后来又想着,这里睡觉不安全,而且我要是睡死了,说不定会打呼噜,动静引来什么东西就完了。最后,索性我也不睡了,一边收集干草和树枝做火把,一边等待天亮。

天蒙蒙亮起,四周的景色越来越亮堂的时候,我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做床,又在四周做了几个牵动我手指的陷阱,才小小地眯瞪了一会儿。

我是真的非常疲倦,但是说实在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特别是来银川的这段时间,每天睡得特别好。所以只眯了一会,精神倒恢复得差不多了。

此时我知道自己的认知下降了,因为昨天竟然在泥石流区域里睡觉,又或者我的精神状态可能一直有问题,从墨脱回来之后,我有发现自己有一些不一样。

运气仍旧不错,没有再发泥石流,也没有任何东西出来加害我,该不是也都被我弄死了吧?心里寻摸着,我再次来到缝隙处,往下看去。

有了光线,我的判断就确实了,的确很深,完全看不到底部。我昨天晚上想尝试挖掘,但现在我睡饱了,我知道这么做有50%的几率会引发再次塌方,这个想法就被pass了。

这个地下山谷,还有没有其他通道,当年的人总不是靠泥石流进去的,这里肯定有通风口和暗门。

嗯?

我突然眼珠一转,想起了那个虫盘和那些水缸。

这些东西,其中会不会就隐藏有入口?

23

于是先来到虫盘的面前,念了一个阿拉伯人的咒语:“芝麻开门。”

当然是没有反应,我只是想舒缓一下自己紧张的状态。然后我用力推了一下,虫盘纹丝不动。

纹丝一动就怪了,换谁来推都会是这种结果,这东西得有10吨重吧?

这东西要是门,我就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该不是盘的内部有什么机关,可以自动开门,而机关的开口在上面的某个孔里?

我探身上去看了一眼,就意识到不太可能。太多孔洞了,密密麻麻的,那种混乱的程度,除非用颜色标记出来,否则单靠记忆,是不可能每次都很容易找到机关的所在的。

开个门每次都要找半天锁孔,恐怕也不太方便。

那就是水缸?这倒是符合我的想象,因为在地道战里,水缸本身就是当作入口使用的。水缸很多,我暗暗发誓绝对要仔细检查每一个,于是过去一个坑边,爬上水缸,从边缘开始,一个一个地踢掉上面的盖子。

水缸里面全部都是那种沥青,或者说是黑色油脂一样的东西。我脚上还有伤,踢了几脚后,就有血滴了进去。

我这才意识到脚上的口子缝线又裂开了。这几年,我忍痛的能力越来越强,大概是我的大脑认为,即便再痛,这个恶人也不会停止折腾,索性让他利索地折腾完,也好快点就医。

我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弄得手上全是血。这时,我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妙——经验告诉我,在这种场合,见血是比较忌讳的事情。

当然也不能肯定,前段时间我就遇到了必须见血,而且血越多越好的局面。

我看了看那些水缸,又抬头看了看天,天也快亮了。

我稍微下来,处理了一下伤口,希望自己的血不要勾引出什么水缸里的东西,然后稍微缓了一下,等天完全亮起。

在这个期间,我给林其中打了一个电话,我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是给他钱买一个答案也行。

当然他仍旧没有接电话,我又给他发短信,还是没回。我心里明白,这件事情要完全弄清楚,只能把他逮住,估计现在得花点时间了。

不一会儿,朝阳的光线就变得非常通透,看样子今天是个晴天,而且会是一个大晴天。就这么一会,四周已经亮得毫无阴影了。

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如果这些缸里真有什么僵尸,那我也只能在这明媚之下战斗了。

我继续踢掉盖子,一口缸一口缸地检查,就发现,所有的缸里,竟然全部都是那种污泥一样的东西,没有入口。

难道入口是在缸的底下?

那只能是在四周最外面一圈的水缸底下,里面任何一只水缸都不可能,因为如果是在里面的水缸下面,要进去,得把外面的水缸挪开,这些水缸太重了,进出太不方便了。有入口的话,只可能在边缘。

我走到边缘,把外围这圈的所有水缸都挪动了一丝丝,结果就发现,水缸全部都是活动的,就这么直愣愣地摆在地上。看来,入口也不在这里。

难道是我判断错误?

这一通折腾下来,非常疲倦,我坐到地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完全升起来。再次把目光投向那个虫盘后,我意识到之前的想法错了。

这东西应该是一个军事掩体,入口不应该是一个精心伪装的水泥门或者是钢门么,我竟然在水缸下找洞,还觉得会有机关。

一夜没怎么睡,我的认知下降了。

我开始做普通人一开始就会做的工作——检查所有的地面,勤勤恳恳的一寸一寸的找。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就在泥土里发现了一个生了铁锈的把柄。

我扒拉开周边的土,然后用力拉动这个把柄,发现这是一道铁皮水泥门,非常结实。我又用力扯了几下,还是扯不动,这东西好像是从里面卡死的。我大骂了一声,知道没戏了。

这种门是“三防”的,防暴防毒气防什么什么鸡巴蛋,如果是从里面锁住的,我一个人完全没有办法弄开。

这是真的没有办法,不是假的。

只踌躇了两三分钟,我就坚决地往回走。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第一无能为力,第二很容易做出错误的选择,我必须要回去找人帮忙。

正午的日头不要辨别方向,我只能靠眼睛看山,这一通乱走,竟然给我找到了来时的路。

同时我也猜到了应该有护林队正在往山里走,泥石流肯定会惊动有关部门。我此时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昨天回去的捷径,一个是林其中带我来小路,我选择了林其中那条路,因为这条路偏僻,我可以随时躲藏,我还有一个奢望,也许路上能发现他的某些线索。

路过那人形狐狸一开始出现的地方的时候,就发现地上放了一个香炉。从香燃烧的情况判断,香是昨天点的。

是林其中放的吗?我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林其中,即没有看到他的尸体,山火已经熄灭了,没有人知道昨天晚上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把香炉踢翻,一头扎进了回去的路。

一路无话,我迷路了4次,直到天黑时才到了一个村子里,这个村里有个小医院,我找医生给包扎了脚,然后打电话给王盟。

手机里有GPS信息,我让他不管用什么方法,找3个人——一个爆破的,一个身手好的,一个师爷,连同他一起,在两天内赶到我这里。

王盟肯定会被整得屁股冒烟,但是他有这种一边冒烟一边把事情办成的能力,因为他不讲究。

人生最怕的就是不讲究,你要青花瓷,他能给你一朵青色的牵牛花,还是雌的。

我在这个小医院的病房里睡了下来,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被人捅死也不愿意醒来。

两天后,王盟如约到了我借住的老乡家里,和我说了几个人大概的情况。爆破的是个搞电影特效的,之前是做化工原料走私的,名字叫龙套,大概是因为经常跑龙套的关系——特效技术差的,一般活都不多,由此可见他的技术。

身手好的叫豹萨,是个矮挫胖,一天到晚烟不离手。能看得出他肯定能打——能打老婆。

师爷姓车,戴一副眼镜,叫车总。

这一行不流行叫真名,这几个外号已经足够说明他们的能力了。

因为是坐飞机来的,这些人啥也没带,明天一天的时间,得自己准备和制作装备。我把大概的情况一说,豹萨就说:“不是古墓,不是古墓我们盼什么?你给我们工资啊?”

我给他们开了个价,安抚住了他们,心说这种地方没有古墓,也许会有黄金也说不定。谁知道这下面的高层水泥建筑是用来干嘛的,但是看样子,应该是贮藏东西的地方。

我原本打算有空的话,去找找林其中的麻烦,看看他是不是回城里了,但是想了想,觉得可能性不大,就让王盟去处理了。要是林其中真的在城里躲着,王盟的能力应该能找到他。

我和王盟说了,如果找到了,只监视,不动手,林其中不像普通人,还是要谨慎一点。

但我内心里有预感,这小子这辈子都不会回这里了,目前我能做的,就是查清那个山坳里隐藏的秘密。

我们带着装备,跟着手机上的GPS定位系统,一路紧赶慢赶,在第3天赶回了那个山坳。

一切如常,护林队早就走了。我带着他们到了山坳的底部,我给他们形容了一下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不太相信。

一边的龙套听我说了虫盘的事情,皱起眉头,打开了水缸。他先用手指碰了碰,确认没有毒和腐蚀感后,就用干草垫着,掬起来一坨油污,来到了石盘边,直接把油污拍到了上面。

油污缓缓变形,我用打火机点起来试了一下,那坨东西果然可以燃烧,而且烧起来之后无色无味。

“老大,这是油膏。这个石盘也不是什么虫盘,你看火能烧得那么稳定,说明这些孔下面是通的。这应该是一个特殊的石磨,用来做肉糜的。”龙套说着,又确认了一下,肯定道,“这就是用来磨人肉的磨子。”

24

传说黄巢围困陈州的时候,杀了人之后将尸体磨碎充当军粮,公开吃人肉。眼前的石盘,莫非就是当年的肉磨子?

我不记得黄巢和银川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但我知道,石磨子应该有上下两层才能转动,这里只有一个石盘,怎么能称为磨子呢?

我问龙套是不是他胡扯,龙套就道,两层的石磨效率太低了。这个石盘的用法是把肉放到盘面上,然后用锤子敲打,把肉敲碎之后,细小的肉泥会嵌入到这些细小的孔中,继续不停地一直敲打,就会把肉泥敲成肉糜。这石盘下方一定是空的,肉糜被敲打、挤压,会进入石盘表面的孔洞,再从下面的口子里被挤出来,连血水也不会浪费。

我看了看脚下,觉得他说的可能有道理,但没什么用,就算这个是用来磨人肉的,我也分析不出什么来。

我看龙套会的好像挺多,就问他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些知识。他说他参加过4次非常著名的夹喇嘛活动,平日里和老一辈也混得比较好。在他玩得比较转的圈子里,有人喜欢这一套——他们不再以一个朝代,或者说一种物品作为收藏的对象,而是以一个人作为收藏的对象,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会被收藏起来。其中,就有人喜欢收藏和黄巢有关的器物。也不仅仅是实物,还有各种各样的典故和故事,这人都喜欢。

他在这人的家里闲聊的时候,就听说过这种人肉磨子。

我又去问车总意见,但他作为师爷,对这方面却还没有龙套了解得多。他只是摸着那些小孔,说琢磨“这东西是什么”没意义。

在这一行做师爷的,一共分三个种类:有些就是现场鉴定的;有些是帮你定位和探穴的;有些是帮你解决疑难杂症的。

前两种都是知识和经验型的,靠的是自身的经验,后一种则是靠自己的脑子。

靠脑子的师爷,对于“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往往没有兴趣,他们只会问你,你的目的是什么,然后告诉你,如果要达到目的可以怎么做。

车总就是这最后一种师爷,但是他在道上的名声非常臭,因为他喜欢睡东家的老婆,而且价格非常高。我反正没这个顾虑,对于钱,我现在已经没工夫在乎了。

他和龙套一合计,就对我道:“那个水泥铁皮门我估计有诈,我担心下面铺了地雷,我刚才点了根香烟,我发现这个石盘下面有风吹出来,我觉得这个石盘可能是隐藏的通风口,我们打算先炸一下石盘看看。”

我点头同意后,龙套就开始调配炸药,他的目的是在这些小孔上找出几个关键的位置,把石盘炸碎。石盘其实已经被这些小孔“蛀”得非常松动,只要爆破点选得好,完全可以一次性把它炸成非常小的碎片。

车总拉着我的肩膀,把我拉到一边,就对我道:“你得给我加钱,加两倍。”

为什么?!我怒了,心说难怪人家都说你人品不好,哪有这样临阵涨价的嘛。

车总道:“这地方和你说的不一样,我要是把这地方的真相说出来,不管你给多少钱,这两个人都不会下去。但是如果你给我涨了价钱,我就帮你守着这秘密,对你来说还是合算的。否则你就准备回去吧。”

我皱起眉头,问道:“什么真相?”

“你别装了。”车总道,“你会不知道这儿是怎么回事?小三爷,怎么说你也算是半个三爷的嫡传,咱们就别在这里假模假式了,这地方就是块假揭皮。”

假揭皮,这说法我倒是真听说过,这是隐藏一个古墓最好的方法。

说白了就是已经洗白了的手艺人——因为已经不需要干这一行赚钱,但因为职业习惯发现了一个古墓,他们不愿意将它白送给别人,自己又不要了,就会在上面做一层假揭皮。

假揭皮分为很多种,最常见的办法是把这块地买下来,把封土平了,高墙大院地盖起房子、庙宇,俗话叫作压斗。又或者在发现古墓的地表上挖出一个水塘来,然后往里面灌水,把四周的地表结构全部破坏掉,或者直接用大量的土掩盖之前的封土,改变风水结构。

这可以保存古墓,以便未来自己落魄了,可以打开拿里面的财物东山再起,也可以当做保护,算是给自己之前的缺德事积一点功德。

车总告诉我,这么大工程的假揭皮,把山势都改了,肯定是有风水高手参与的,下面有水泥结构,说明这个高手代表的不是民间力量,而是官方力量,那么真相呼之欲出了,这里只可能是一个情况。

“水泥发黄,是老水泥,但水泥的质地很奇怪,应该是新中国成立前的。”车总拿出他四处在泥巴里翻找出来的小水泥块,说道,“小三爷,这块假揭皮一定是军队做的,但不是现在这个时代的军队,而是上一任政府的军队。这个工程应该是他们去台湾之前做的。当时那个战乱的败退时期,能够让他们花心思隐藏的,一定不会是一个小型古墓,甚至不会是一个普通的皇陵,一定是极其极其不一般的东西。”

车总说的是有道理的,但我总觉得他老说下面是古墓,是一种职业病,我看那个水泥的圆柱体楼,肯定和古墓无关。

我还是认为下面可能是一个军事掩体。

除非是一个解放前的近代的墓,用水泥造的,那里面葬的是谁呢?

当年这里的军阀么?

我不确定下面是否是古墓,但是我忽悠他们来靠的就是这个,所以我没有否认,只是问他道:“可是新中国成立后,显然也有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如果林其中小时候的故事是真的——当然我现在非常怀疑真假——那么他小时候在这里修路开煤炭车的黑衣人,是谁呢?当时已经是解放后了,车总说的政治力量,已经去台湾了。

车总点头道:“特务,因为败退的太快,这里地下的东西,被暂时隐藏起来了,但里面的东西,恐怕没有拿出来,所以,他们又派了特务回来。”

这里面的东西,应该非常特别,某些人非常在意。

25

他一说特务,我立即理解了。如果这里真是国民党撤退之前隐藏的,战乱时代还要花那么大人力物力,牵扯战争资源来处理,那下面的东西确实可能非常重要。

那他们一定不会等待反攻大陆时候再来打开,而是等局势稍微稳定之后,立即派遣特务回来。林其中当年发现的车队和奇怪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回来的国民党特务。

那么,他们有没有得手呢?这就不得而知了,那下面的东西是不是已经被取走?林其中看到的一车一车煤,煤堆下是否埋着隐藏的东西呢?

车总就说道:“所以要涨价,您看您这浑身是伤,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没和我说呢,我就不一一拆穿您了,这些伤一看就不是人造成的。”

我也不好反驳,他看着我,等我的决策,我就问他道:“这样吧,你觉得这地方下面埋的东西,是国民党要埋的,而且尤其重要,你给我分析分析,这下面埋的到底是什么,你要是能说服我,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他看了看山坳,欲言又止,我看他的表情,感觉他真的似乎猜出了下面埋着什么。

“我先说一句,我觉得这下面不是墓。”我说道。

车总就喃喃道:“是不是墓,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小三爷,我如果没有猜错,你也不是说,随便为了发财,来的这里。”

他看着我,我愣了一下,车总就说道:“你最近的行迹可疑,其实江湖上很多人都在传,你在找什么特殊的东西,你要我猜,不如说你要考考我?你也别怪我坐地起价,您要下的地方,能是普通地方?”

我心说你他妈别自作多情了,你这么涨价不如你来考考我算了。

车总最后还是随便猜了一下,说任何钱财,文物价值,都不足以在当时调动战争资源,除非,这下面埋的东西,本身就和战争的胜败有关。

也许国民党当局当时认为,这下面的东西可以扭转战局。

我颇为了解那段历史,最近是补了不少知识,觉得如果下面可以扭转战局,那埋的恐怕只能是“美国人”喜欢的东西,是美国人承诺继续援助的关键条件。

猜了还不如不猜,更迷惑了。

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闷响,声音不大,但是震动感非常强烈。我和车总回过头,就看到龙套竟然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引爆。

石盘上冒着烟,没有被炸裂,但是从飞溅出来的小碎片可以确定,中心部分一定被炸得比较厉害。

龙套甩掉引爆器爬上石盘,我们问他如何,却看他跳下石盘,脸色苍白,扭头就跑。

我和车总的第一反应是跟着龙套开跑,这是为保命练就的条件反射。

跑出去十几步后,龙套停了下来,我们也跟着停下来。我和车总的步伐和反应几乎一致,对视一眼,几乎要磕头结拜了。

转头看龙套盯着那石盘,石盘被炸碎了,没啥其他特别的,也没看明白龙套干嘛要跑。

我们很没义气地都没有叫豹萨。他酒喝多了,还不是特别清醒,见我们都跑开了,才慢慢地踱步来到我们边上。

我问龙套看到什么了,龙套就道:“蛇蛋。石盘里有很多蛋,被我炸碎了,里面全是蛇,长的毛的蛇。”

他话音未落,我就看到有几条黑色长毛的大蛇从石盘里探出了头。阳光下,它们的样子非常清晰,有手臂粗细,动作非常迟缓,似乎还没有完全苏醒。爬出来后,它们往四周散开,似乎非常惧怕阳光,全部钻入了四周的石头缝里。

我脑子瞬间就嗡了一声,只觉得自己愚蠢。

普通人看到这种蛇只觉得奇怪,只有我看到这种蛇会浑身发麻。

我在西藏的时候见过这种蛇,还带了回来,并找这方面的教授进行过非常权威的研究。这应该是一种类似闪鳞蛇的亚种,且是非常特殊的一个品种。普通闪鳞蛇的鳞片上有极其诡异的金属光泽,属于无毒蛇的一种,但这种亚种却有剧毒。

当时,那个教授仔细研究了我带过去的标本告诉我,这似乎是一种居间种。这种蛇似乎和眼镜蛇非常接近,我之前看到过的红色的种类,可能是这种特殊亚种和中华火蛇或是红眼镜蛇人工杂交后的产物。而这种带有毛的蛇,有可能是和一种已经在中国绝迹的古蛇交配的产物。

现实中,不同种的蛇之间是不可能进行交配行为的,但是我带来的那种蛇似乎是一种古蛇,它处于进化的中间阶段,由它进化出来的一系列种群,似乎都可以和它进行交配。

中国民间传说中,到处都有这种蛇的存在。它被叫作“毛蛇”,也叫“猫蛇”,是眼镜蛇的一种。据说,这种蛇的毛和毒牙都有剧毒,能通过模仿猫的叫声来捕猎猫。

此外,传说中毛蛇还有一个特征,很多时候,它会出现在人的梦境中,即使这个人对毛蛇完全没有一丝概念,也有可能会梦到它。据传,这是因为毛蛇本身会散发一种物质,当你路过某个区域时,即使你没有看到它,但是和它同处在某个范围内了,你就可能会受到这种物质的影响,从而在梦中见到它。

这个物种暂时被命名为“闪鳞黑毛蛇”。

车总说的是对的,这些年我形迹可疑,一直在寻找异常长寿的村落,我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这种蛇,不知道什么原因,栖息这种蛇的地域,老人都会长寿,同时也会高发特殊事件。

一路追寻特殊事件,我一直在找这种蛇,但一直没有找到,来银川我也没有报什么希望,没想到这一次押宝押对了。

那这什么虫盘,到底是不是人肉磨子,还是取虫的,都是愚蠢的推断。这块石头,就是我寻找了那么久的最终目标——蛇矿石。

我魂牵梦绕那么久的东西,就这么在我眼前摆了那么多天,我都没有发现,我不是蠢货是什么?

这下面,既不是一个巨大的古墓,也不是什么军事掩体。而是一处矿产,而“矿物”就是这些休眠了蛇。

下面应该是一个蛇矿。

在墨脱壁画中隐藏的,传说中的第三个蛇矿,我终于找到了。

我计划中最后一块拼图,出现了。

我笑了,车总看着我的笑,脸色煞白,那应该是非常阴森的笑容。

我想起在墨脱看到过的骨灰青铜香炉,那些香炉也是在蛇矿开采的时候,用来暂时保存那些毒蛇的。这里的这些水缸和黑油,可能也是这样的用途。

不过,这块蛇矿怎么被丢在这儿?

那些黑衣人是在这里采蛇么?这块矿石是遗失的?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今天真是里程碑了,谢谢自己的坚持,第三蛇矿的发现,证明了我的推测,也证明了,我所发现的,那些隐藏在历史中的人,他们唯一的破绽确实存在。

我一度认为他们是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破绽的。

之前看到的泥石流里昙花一现的水泥建筑,看来是用来采矿的建筑了。

现在我的推断比车总要更加完整了,这里确实应该是国民党隐藏的,国民党为什么要挖掘蛇矿,看样子他们内部也有一些人知道一些事情。如果刚才车总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国民党甚至认为蛇矿非常重要。

简单推理一下,要么国民党内部有高手,要么就是确实是美国人想要这个东西。

如果是美国人想要,那么背后一定是裘老头在搞鬼,白头翁一直深耕国民党,他绝对能做到这种手笔。

瞎猜无益,而且我的目的早就不知道了解真相了,我的目的深邃,连自己都无法琢磨。

我拍了车总一下,对他道:“你的条件我答应了,想办法让我下去。”

“三倍。”车总直勾勾的看着那块蛇矿石,对我道。

我呸了一口,“好。”

豹萨胆子大,看没有蛇再爬出来,又走了回去。

看他没事,我们全部跟了上去。我们爬上石盘,只见石盘被炸成了一个到处开裂的石碗,中间的碎石中间,全是破碎的蛇卵。蛇卵大小不一,非常奇怪。

没发现通往下面的口子,龙套尴尬地笑笑,说道:“至少也有发现。”

我看向车总:“你不是说这是通风口么?怎么什么都没有,你现在立即给我找到下去的口子,立即马上,现在就要。”

26

商议再三,最终迫于我的压力和开价,我们选择了山谷底部那条泥石流形成的缝隙。

车总来到缝隙位置,看了大概有一个小时,最后的结论是,可以从这里下,他应该能carry。

长话短说,龙套被下放到底部用了15分钟,豹萨放绳子的速度很快,而且完全不管他的死活。对于我这个东家,豹萨就温柔了很多,下放的速度很慢,我得以可以好好的观察。

第一段是斜坡,泥石流从坡口涌入,完全覆盖了我们脚下的水泥楼,所有的泥巴堆成了金字塔的样子,我以为我们一路都是斜坡,可以滑到底部。

其实不是,在下方这个金字塔又发生了二次坍塌,又把下面的水泥塔塌的露了出来,所以斜坡了一会儿之后,就断了,露出了水泥的塔的外立面。

这种复杂结构很难形容,只需要知道我大部分时间是贴着水泥塔的外立面往下降就行了。

最开始的五分钟之后,上头的日光只剩下一道光缝,我打开了手电筒。

水泥塔的外立面上有很多霉斑,还有很多地方长着蘑菇一样的东西,且越往下越多。我还看到很多地方开裂,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钢筋,钢筋也被真菌附着。

越往下越夸张,靠近地面的部分,整个塔外面全部都是各种各样五彩斑斓的蘑菇和菌丝,非常茂盛。

地面则是一滩烂泥和水塘的混合体,我觉得这里本来是一个沼泽,泥石流冲进来才会那么多烂泥。

整个区域几乎是真菌的菌床,我的肺部发紧,有一种肺部剧烈感染的感觉。

龙套就躺在烂泥里——他下来的时候连手电筒都没有——裤裆里散发出一股尿骚味,看来是被速降吓尿了。

我解开绳子,落地,淤泥很软,我脚下去就陷下去,没到膝盖,我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压压臭味。

绳子被拽了上去,下一个来的应该是车总。

我解开安全绳的搭扣,趟泥绕着巨大的水泥塔查看了一圈,这就是我当时看到的神奇建筑了,靠近了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当时以为所谓的标语,其实是复杂的霉斑,我自己自作多情了。

我看到这个塔在我头顶左边大概两人高的位置,还有一个铁皮小门,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门旁边有一个折叠楼梯,可以摇动的手把,楼梯会展开自动放下来。

其他再无出入口了。

我举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被遮蔽的山坳很大,四周照不到什么东西。

我开始用攀岩的技巧,手指勾住水泥塔外立面裂缝,拨开成片的蘑菇,爬上去摸到楼梯,摇动手把,把楼梯放下来,然后跳下来,再爬楼梯上去,来到小门面前。

铁皮门是锁死的,我踹了几脚,就把门踹开了,实际上整个门已经被腐蚀成饼干一样脆的锈渣了。

猫腰进去,看到了水泥塔的内部情况。

水泥塔里面是空心的,我该怎么形容呢,我觉得最简单的说法,就是这他妈是一根“烟囱”,我踢开的铁门就是烟囱壁上的一个孔洞,我爬进去了,往下看是烟囱井,万丈深,底部应该就是炉子但看不到。

往上一片漆黑,烟囱的出孔被封死了。

只是这个烟囱特别的粗而已。

铁门小门后面只有一块两平方米的水泥平台,凸出在烟囱内部,如果这个烟囱是一截肠子,那这个小平台就像肠子里一块息肉,我站在上面像息肉上的痞老板。

我用手电往下照,还有更多发现。

我发现这个烟囱分了两段,我待的这一段是水泥的,往下大概有三十米,水泥就没了,下面还是烟囱的形状,但露出了煤矿的作业面。

怎么说呢,首先有人在这里挖煤矿,它们挖了一个矿井,笔直往下挖的,井壁都是煤矿石。

这个井被挖的很大很深,直径不断扩大,大家都是垂直作业的,忽然有一天,有一个人心血来潮,在这个矿井上盖了一个烟囱一样的水泥塔,把整个矿井覆盖了。

于是就出现了上下两节,上面是水泥烟囱,下面是矿井。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这个水泥塔是为了装卷扬机建造的,我抬头看,能看到头顶有很多钢的十字横梁,凌空架着,上面都装有卷扬机。

大概垂直距离每间隔四五米就有一个十字钢梁,一个十字上装一个卷扬机,装的位置是错开的。

一个卷扬机代表着一个小吊车,我大概数了数,大概起码有七个,那就是七个吊车。

还没有废弃的时候,这些吊车24小时不停地从这个烟囱(煤矿)的底部吊上来东西。

这时车总也降了下来,叫了我几声。我晃动手电筒,让他过来找我。他到了我的身边,被吓了一跳,说道:“东家,这不是个斗。”

没人会在煤矿里修建古墓,车总不是个好忽悠的人。我点头,假装承认了错误,说道:“看来是我弄错了,不过这下面肯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们得继续下去。”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忽然发现,我正在做以前别人对我做过的、那些最让我讨厌的事情。

但是我现在还能说什么呢?

车总吐了口痰,痰掉入到下方的深井中。

“不可能下得去。”他说道,“总不能徒手爬下去吧?太深了,我们带的绳子不够长。”

我看了看四周,对他道:“叫龙套过来,上头有很多钢材质的横梁,这些东西不会被腐蚀得太厉害,锈斑会形成保护膜保护里面的钢材。矿井一般是越到下面越狭窄,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些横梁炸断,第一次爆破,保证横梁长度为二十米的,第二次卡断二十五米的。这些交叉的横梁掉下去后一定会卡在烟囱下方窄的部位,而且由于长度不同,它们会在不同的深度被卡住,只要先落下去的小,后落下去的大,我们就可以在下面叠起来一层楼梯,这样我们就可以用绳子,一层一层地下去,绝对可行。”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车总说道。

我挠头,这确实难以用语言解释,就说道:“你就按照我说的炸,我用手电提示炸点。”

“你可够狠的,这种相当出格,你不怕出现连锁反应?”

“不怕。”我道,“你放心,钱少不了你们的。”

车总抬头看了看我说的那些地方,点头:“我先测空气吧,别直接整个矿炸了。”说完便出去招呼龙套。

他们两个进来测了空气,没有瓦斯,比较安全,又再出去准备东西。

最后一个下来的是豹萨,我从水泥塔铁门探头出来,就对他道:“搞一块干净的地方出来,准备我们的退路。这里肯定有蛇,注意水潭。十五分钟之内不要让人进来。”

豹萨点头,我又缩回去,然后掏出一支烟。

我需要安静,需要绝对宁静的环境和绝对平静的心灵,这单靠我的个人能力是做不到的。

我拿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是低浓度的镇静剂。我给自己注射进去,然后长出一口气,等待自己的心跳和脉搏变缓。然后我在地上收集了一些灰尘,慢慢地撒入香烟内。

我点上香烟,霉味和烟味混合的味道开始散发出来。如果在平时,这味道会让我作呕。但是现在,我心境非常平和。

我闭上眼睛,心里念着,希望能感觉到一些什么。

接着,晕眩和无力伴随着宁静袭来,无数的信息碎片开始出现,但非常模糊,轻微不可辨别。无数的影子从我面前走过,其中一个影子走过我的面前,体态我似乎很熟悉。我知道这是幻觉,但是我还是感觉浑身有些发凉。

幻觉中,我似乎是叫停了他,他转过身,看着我。

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了,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知道自己迟早会得尘肺,但是咳嗽的时候,我却是笑着的。

不出我所料,只要有这种蛇的地方,闷油瓶一定曾经出现过。

27

据墨脱的壁画中记载,这样的蛇矿世界上只有三个。

直到墨脱壁画中,那些奇怪的画面被人解读出来,人们才意识到,这种蛇是无限接近历史真相的唯一方式。

我知道一个已经被开采完成的蛇矿,在墨脱。而壁画中所指示的另一个地方,我短时间内无法进入。所以目前,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第三个尚未被找到的。

就是这里了。

本来这对我来说希望很渺茫。我原本打算接下来花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来找到这个地方。因为我掌握着有关它的一些特征——不同寻常的长寿和奇怪的一些现象,都发生在这些蛇矿的四周。

但没有想到,我这么快就找到了。

我在墨脱寻找到的线索,确确实实只有我一个人掌握着,我利用这些线索找到了这里,这是我第一次获得先机。

但我无法保持太久。

我知道,我的行踪一定处于其他一股力量的监视之下,甚至我找来的这些人当中,也许就有对方派过来的人。所以在发现这里后的一到两天时间里,是唯一属于我的时间。

我没有退路,按照以往的经验,也不能有任何休息或喘息的机会,甚至离开现场都不可能。我只能在这种状况下,最大可能地深入。而我身边的人也必须跟着进入,时刻处于我能力所及的控制范围内,最大限度地拖延他们和其背后势力取得联系的时间。

我必须冲在第一个,力求这里所有的线索信息,我都是第一个看到,否则就有被篡改和抹除的危险。

龙套随即进行了四次爆破,每一次的四个爆破点都是我设计的。

十字钢架一个接一个地坠入到下面的深井中。只有第二个没有按照我的计划掉落,它滑落得比较浅,这使得第二个钢架和第一个钢架之间的距离过大,我们的绳子可能够不到。

事实上我没有精细估算我们手里的绳子长度,绳子并不是绝对的必需品,我已经是一个攀岩老手,我可以无保护攀岩,我只是需要这些十字钢架作为我的休息点。

我咬着手电筒,第一个挂起绳子,滑了下去。

在夹喇嘛中,我是铁筷子,是老板,铁筷子冲在第一线是他们想象不到的,但他们也没有吱声,毕竟有人探路自己少一点危险。

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愿意做这第一个,但是我别无选择。

我第一个落到了第四个钢架,这是最后一个爆破的钢架,我站上去后,钢架又往下沉了三四米才卡结实,四周的煤层被钢架边缘划的冒火星,我举起双手保持平衡,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其他人看我那么猛,也加快了速度下来。

我一边整理绳子,一边又观察四周的煤矿壁,这是同时在规划退路。

这里的煤矿壁很难攀爬,往下爬应该还行,如果我从下方往上爬,九死一生,得另外找办法。

我在钢架上找出一根松动的钢筋,扯了下来,塞入自己后腰的皮带处。

第四个钢架到第三个钢架,我也是第一个下去的,车总把我得装备系上绳子也滑了下来,我站稳后接住,自己背了起来。举着手电筒往下找去,深不见底,但是宽度确实变窄了很多。

我又从第三个钢架降落到第二个钢架,他们没有那么快跟下来。车总在上面问:“东家,你找我们来是干嘛的?是让我们见证你的传奇吗?”

我呵呵笑笑,道:“我一个人害怕,人多了就胆大。”

从第二个钢架到第一个钢架,距离很长,需要顺着绳子降到末端,然后跳下去。

绳子的末端挂到能达到的最深的位置,离第一个钢架最起码也有五米的距离。

我们用手电筒往下照,发现最后一个钢架的下面,仍旧看不到底,他们都劝我不要再往下了,没有意义。

因为我们是一节一节下来的,过程中绳子都会回收,所以往上爬时需要用飞虎爪,把绳子再重新勾回去。

这里的高度比绳子长,下来的时候势必要有人待在上面接应,下面的人回去的时候可能还得叠罗汉。

上下接应这样的事情,下地的最不喜欢,因为干这一行的人人品都不好。

我没有理会他们,他们还需要我付报酬,所以只能听我的。特别是在这里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我承诺的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们不会轻易离开。

我直接滑到了绳子的末端,用手电筒照下面,漆黑一片的区域里,只有手电筒光线里一条细细的钢梁是唯一的着脚点。要是在以前,我早尿裤子了。但是现在,我深吸了一口气,一松手,整个人坠落下去,双脚落在了横梁的边缘。

脚下一滑,我没有站住,整个人滑了下去,但最后关头,我凌空用手抱住了钢梁,半挂住,很狼狈,但没事。

胳肢窝的力量是王道。黑瞎子教过我很多,人在攀爬的时候,用到的都是平时很难用到的肌肉,所以必须特别锻炼。他把我从高处推下来,让我用胳肢窝勾住各种障碍物把自己挂住。我练这个练了很长时间,最高的记录是从三米高下来。这里的五米,我用脚缓冲了一下,非常轻松。

挂住之后,我用腰部力量翻身爬上了横梁,就想点支烟,但是这个深度,空气中都是颗粒,我不敢动明火。现在手上拿的也是LED手电筒,虽然之前证实了这里的瓦斯没有富集,但我还是有点担心。

其他人都没有下来,这就是我要的,我刚想开口让他们注意和我保持距离,就听上面传来车总的声音。

“老板,我们就不下去了。”车总说道,“下面还很深,我们都下去了,上去的时候会很麻烦。你看看就行了。”

我点头,就凭这句话,尾款我拖你半年。

这里离上头的门起码有400米深了,我用手电筒往下照去,这里的直径只有五米左右,再往下直径更窄,没多少距离,估计我的双腿伸开就可以撑住两边的井壁。

还没有看到蛇矿特有的开采痕迹,这里的一切看上去还是普通的煤矿。

我四处照了照,来到了边缘开始了无保护攀岩,尝试着从煤矿壁往下爬。皮带上的钢筋让我很难受,但我不敢丢弃,我知道未来它应该可以救我的命。

28

往下爬了有十几米,终于,这个矿井的直径收紧到了我双腿可以撑住的长度。

我背着的铁棍子放横之后,两端接触到两边的煤层,我找了两个凸起卡住,就变成了一根单杠,我可以坐在上面休息,像小龙女一样。

这里的煤层洞壁上,全部都是窟窿。我终于看到了有一些里面还有没有被开采走的蛇石。

那是一种白色或者黑色的卵一样的石头,蛇就在其中休眠。

往下还是很深,看不到底,下面的洞壁上,全是西瓜大小的窟窿,让人有密集恐惧症。

有一些窟窿里放着一些小罐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没事吧?”上面的人问。

我大吼了声没事,倒挂下去,靠近一个窟窿,拿起了其中一只罐子。

里面也是黑色的人油,我戴上手套,将手伸进罐子里,摸到了里面有蛇的鳞片。

我把蛇扯了出来,蛇已经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样子,显然已经死亡,但是尸体似乎是被腌制过,富含水分,鳞片已经脱落,但是皮肤仍有弹性。

不同的人,保存这东西的方式倒真的不太一样。我对着上面吼了一声:“我到底了,这里挺深的,我进去看看。你们等我,别离开。”

上头应允了一声,我摆好自己的姿势,翻开蛇的嘴巴,看到了里面细小的毒牙。我用大白狗腿的刀尖切出了里面的毒囊,拿出其中一根连着毒囊的毒牙,仰头将毒液滴入了自己的鼻子。然后我拧灭了手电筒,假装自己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这种蛇的毒素能让人看到很多的画面。

如果说在香烟中撒入一些灰尘可以让我看到碎片,那么直接吸入蛇毒,可以让我看到非常完整的信息。

几乎感觉就是自己经历过的一样。

那种感觉很特殊,我现在对它有点上瘾。

毒素透过鼻粘膜迅速作用于我的大脑,霎那间,我意识开始模糊,冰冷的感觉从鼻子开始,迅速传遍我的全身。

我开始感觉自己是一条蛇。黑瞎子说这就是蛇的感觉,因为蛇是冷血动物,这种体温骤降的冰冷感就是它们最平常的感受。

我看不到十分清晰的影像,只能看到一些片段。大部分蛇的视力相当于人类2000度近视的视力,它们主要依靠嗅觉来感知世界。这种蛇的视力虽然是一个异类,但是也没有清晰到人眼的程度。

我在幻觉中看到了很多青铜柱子,似乎正在分体浇筑。所有已完成的青铜柱子都不是笔直的,而有一定的弧度,似乎是一根巨大的青铜古树的各个部件。

浇筑青铜的工程占地面积非常大,我看到了祭坛和大量的人影。

这和我在墨脱看到的景象有点类似,但是制作的东西并不一样。墨脱的壁画上,记载着周朝青铜会聚的几个事件,这里对应的应该是青铜古树的部分。那个年代的青铜还没有灰青的颜色,而是呈现出金色的光泽。

我看不清楚那些人影,但是这些人的身形姿态,和我在墨脱看到的一样诡异。这些活动的影子,似乎都长着蛇的头颅。不知道是戴着青铜面具,还是真如传说中一样,人和蛇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奇怪渊源。

模糊的影子不停地活动,那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我的思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枯燥的幻觉似乎无穷无尽。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在墨脱长时间的入定修行,已经让我对这样的经历有了预判,所以我竭力让自己耐下心来,等待这些影像中出现特殊的画面。

整场幻觉中,我只看到了两个不一样的画面。一个非常模糊,似乎有一群人冲入了铸造厂,和守卫发生了大规模的战斗。这个画面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应该是这条蛇被带离了现场。

还有一个是蛇被从岩石中取出来,又被放入罐子的过程,同样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接着,我看到了黑暗中的火光,和一张模糊的脸。

我对于这种幻觉中大部分的内容是一种强制的兴趣,但是最后的那一刹那,我会集中所有的精力。

因为发掘这些蛇矿的人,往往就是那么几个人,现在我对于远古事情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但是近代发生的一些事情,对我来说仍旧错综复杂。所有人都会对我说谎,唯独这种蛇,不会对我说谎。

我能够承认的唯一真相,是我唯一的财富。

灯光下,那张模糊的脸,是蛇被开采出来的一瞬间,第一眼看到的东西。

我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明显的特征,那张脸很难形容,有无数的感觉在我心里翻腾。

第一种感觉是熟悉,看到这张脸的第一眼我就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熟悉的各种细节朝我涌来。

第二种感觉和第一种感觉完全相反,是一种否定,在我的脑海里,我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的主人。

第三种感觉是恐惧,我的潜意识里开始恐惧判断,并拒绝分析有关这张脸的所有一切。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了这是谁,我之所以有那种熟悉的感觉,是因为他的脸上有着太多的特征了,而这些特征,我身边的人都有。包括我自己。同时我也确定,我确实没有见过这张脸,因为我和拥有这张脸的人生活的不是同一个时代。

我看到了我的爷爷。

在这里开采出这条蛇的人,是我的爷爷。

他穿着军服,看不清楚属于哪个派别的。而且,我见过他年轻时候的照片,没有看到过任何他穿军装的照片。幻觉中的这身衣服可能只是他随便穿穿,用来混进这个机构的。

能看出来,这个时候的爷爷非常年轻。

当时的那个年代,爷爷到了这个年纪,已经足够他称霸一方了。

这是什么时候?这条蛇被开采出来,是什么时候?

但不管是什么时候,至少爷爷应该很早就知道了蛇的事情。

九门当年的大计划里,爷爷你到底负责了那些部分?三叔是否是继承了你的遗志?

我在这里出现,是否是你始料未及的意外。

你的计划里,到底是希望我出局,还是希望我入局呢?还是说,你是在用我得出局,哄骗整个世界?我才是你下的最漂亮的那一步棋。

29

我醒了过来,虽然幻觉中我感觉自己经过了很长时间,但是现实中才过了一个小时。我听到上头有人叫我,抬头就看到手电筒晃动的光柱,他们应该是等得不耐烦了。

“我没事。”我大吼了一声,“我累死了,我得歇息一下。”

上头的人就道:“老板,我们饿死了,你要是不上来,我们就先吃东西了。下面要是有好货就说啊,我们下来搬。”

我应了一声,心中叹了口气,估计我傻B的名声又要在圈子里传开一段时间了。

长久不动,我的屁股卡着钢筋都开始发紫,身上的温度也非常低。

我扯出皮带里的豹筋,这种豹筋是老瓢把子用的古物,非常强韧且富有弹性,特别适合嵌入到皮带中,在应急的时候作安全绳使用。

这条是我从二叔那儿花高价买来的,算是二叔的收藏品。对于如何保养这些东西,二叔有自己的心得,所以这条豹筋现在仍然可以使用。但是,它的年纪应该比我大了起码四倍,而且“前任”至少有十几个,所以每次用起来,我都会有点心虚。

豹筋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它对使用人的体重有十分严苛的要求。如果你的体重和这条豹筋“有缘分”,那么挂上它之后,它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地拉伸,你能缓缓下降。等要上去的时候,你只需轻微一点,它就能立即迅速地弹回去。

我的体重对于这条豹筋来说太重了。因为以前的盗墓贼一般都营养不良而且身材矮小,所以我节食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勉强可以使用这根东西。但是也远没有达到最佳的体重状态。

我用这个东西当绳子,离开钢筋继续下降,又降了大概五六米,找了一个窟窿选了第二个罐子,从里面掏出来第二条蛇,用同样的方法切开毒牙,把蛇毒滴进自己的鼻子里。

鼻血流了出来,这种毒有一定的腐蚀性,我的鼻粘膜还是太脆弱了。

我来不及擦拭,幻觉袭来,还是同样的内容。我对这种情况已经非常熟悉,这些幻觉的内容大部分都是从不同的方面和时间,记录着同一件事情。如果这件事情的时间跨度很长,那么很可能我会在幻觉中经历上百年的各种影像。

这一次,我还是想看到最后一刻的影像,我希望能知道,当年我爷爷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是他自己一个人,还是有其他人存在。

和爷爷在一起的人是谁,非常关键。他对我整理出所有事件中缺损的部分,有着巨大的参考意义。因为对于我来说,这些信息,意味着真实。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条蛇看到的最后的画面,还是我的爷爷。

我连试了三条蛇,结果都是一样的。而且,在这些幻觉里面,我没有看到任何的,其他人影在他身后四周活动的迹象。

这几乎可以说明,我爷爷是一个人在这里开采这些蛇矿的。

但这里的一切迹象都表明是集团军的作业,那么我只能认为,当年在这里进行开采的时期,和爷爷来到这里的时期,并不相同。爷爷来的时候,要么这里还没被军队发现,要么就是军队已经走了。

我头痛欲裂,即使我对这种蛇的蛇毒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但是一次性使用如此大的剂量,还是让我感觉无比难受。我缓了很长一段时间,蛇毒开始剧烈地发作起来,我只能任由自己在豹筋上痛苦地痉挛。我知道这种痛苦终将过去,也就放任自己开始嚎叫。

最牛B的是,我叫了起码有半个小时,上面的人也没有下来,只是不停地努力把手电筒往下照。有一支手电筒的光比之前下降了很多,应该是豹萨的。他看我那么长时间没有动静,应该是下来了一层查看情况,但是他应该没有我这种使用铁棍直降的魄力。

我吼了几声,证实了他就在我的上面,他就道:“你该上来了,你在下面,他们小便都不敢尿。”

我抹掉鼻子上的血,知道自己到极限了,就四处拿了两三只小罐子,绑到腰上,准备往上爬。但我一直没有意识到的一点是,从刚才开始,我的鼻血就一直在往煤矿的底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滴落。

我爬回钢筋上,正当我准备开始沿着煤矿井壁往上徒手攀爬的时候,就听到脚底下的矿井底部,传来了一声女人的笑声。

那是很空灵但是有点阴惨惨的笑声,我愣了愣,因为我听得真切。

黑瞎子在给我讲很多基本原则的时候,说过要信任自己的直觉。大脑让你听到的声音,一定是大脑觉得比较危险的声音,不要在最初的时刻怀疑自己,这是对自己不自信的表现,也是缺乏行动力的借口。

在这种地方听到这声笑声,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我没有多余的选择,得先让自己离开无法防御的境地。

我开始拼命撑住煤矿的井壁往上攀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尽可能达到最快的速度,直到能看见豹萨所在的位置。

豹萨让我把手伸给他,他可以把我拉上去,我就叫道:“有人在这矿坑里设置了什么邪门东西,你小心点。”

豹萨点头,说道:“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问道。

豹萨就道:“因为那东西在你背上。”

30

这个时候,我又犯了老毛病,觉得他在开玩笑,一来我的背上没有任何感觉,二来,如果我的背上真背着什么东西,豹萨的反应也未免太淡定了。但我还是立即回过头去,就看到了一团头发。

只看到了一团头发,其他的部分在我的肩膀下面,看不清楚,而我感觉不到一点重量。

我脖子瞬间僵硬,转回头来看着萨豹,心说你二B吧,真有东西在我背上,你要不要这么淡定?我背的是你二媳妇?

“别惊慌。”豹萨喝了口酒,“你先爬上来,我够得到你的时候,有办法弄掉这东西。”

“你不害怕?”我傻B呵呵地问豹萨。

豹萨道:“再喝两瓶我直接干死它。”

豹萨一路过来酒不离身,似乎没有完全喝醉过,但是也没有清醒过,我在这里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现在看来,这人虽然嗜酒,但是嗜酒也有嗜酒的道理。

我紧张得嘴角都开始发麻,其实我的后脖子什么也感觉不到,但是我有一种错觉,总觉得有头发在蹭我。这种酥痒的感觉甚至蔓延到了我的腮帮子,我有一种强烈的想要转头回去看看的冲动,但是竭力忍住了。

还好我的腿没有软,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掉,但是大脑没有变得空白。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豹筋甩了上去,豹萨一把抓住了,然后放下手中的酒瓶,开始双手提我。

我缓缓放掉抓住煤层的手,晃到半空中,豹萨一点一点地把我拉上去。一直拉到他探手下来就可以抓住我的手的距离。

这时,豹萨停了下来,我一手抓着豹筋,把另一只手递给他,他没有反应,只是直直地看着我的后背。

“搞什么?”我冷汗直冒,心说难道我后背上的东西有啥诡异的变化?

豹萨说道:“它看着我呢。”

我心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还有心思含情脉脉地和它搞对视。

豹萨单手把豹筋缠绕到自己的手上,就对我道:“有时候,我也觉得,这些东西真的可怜。”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心说难道他看不出现在谁才真的可怜吗?他妈的喝酒喝懵了,连同情心都扭曲了。

他继续道:“它趴在你的背上,不过是想从这里出去,所以它没有伤害你,也许你把它带出去了,它什么都不会做。可惜,做我们这一行的,不能冒这种险。”

“你要是想交流感情,等下你可以直接和它交流。”我说道,“你再不拉我上去,老子自己爬了。”

豹萨还是看着我的后背,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自己激灵一点。”说着他喝了一口酒,用力一拉,自己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同时单手把我也拉了起来。接着,他用另一只手拿起打火机,对准我的身后喷出酒,果断点燃。

火焰喷到了我的身后,点燃了我背上的东西,同时也点燃了我的头发。我被豹萨单手拉上最底下的钢梁,立即用手去拍自己的头发,把火拍灭,转头就看到一个类似于着火的蝙蝠的东西,猛地扑到了豹萨的脸上。

豹萨毫不畏惧火焰,一把将那东西拍到地上,举起酒瓶就砸。“着火的蝙蝠”飞到一边的钢梁下方,倒挂着窜到豹萨脚下的钢梁,翻身上来,扯住他的腿就往下拉。

豹萨的下盘很稳,而且醉酒的人,对不平衡状态的反应极快。他被扯下一只腿后,顺势整个人翻到钢梁的下面,单手挂住钢梁,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腿,对着那东西就踹。

连踹了三脚,那东西不得不松开他的腿。豹萨翻身上来,把酒瓶往钢梁上一摔,酒瓶子应声碎裂,酒液溅了一梁。几乎是在那东西爬上来的瞬间,那片区域就烧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同时,豹萨一把扯下我腰间的几只罐子,朝着我们脚底砸了过去。

里面的油膏接触到火焰后开始大量燃烧,豹萨托着我的腰,把我往上一扔,大吼道:“接住!”

我这才看到,车总倒挂在上面的绳子末端,就像空中飞人一样,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将我拉了上去。

我的腰间还连着豹筋,豹萨扯着豹筋的另一头,他用力一踩钢梁,钢梁被跺得往下沉了几分,两边固定处的媒层也开始碎裂。他一边不停地把着火的那东西踢回去,一边继续用力地跺脚,直到把这处钢梁跺松了。随着两边的固定处彻底碎裂,钢梁又往下掉了四五米。

接着,豹萨挂在半空中,不停地双腿互拍,直到把自己小腿上的火踢灭,才对上头大吼道:“把我们拉上去。”

龙套在最上面,这时大骂道:“滚你妈的蛋,你们加起来快一吨了。”

车总就让豹萨先爬上去,然后我再爬,最后是车总,三个人需要依次顺着绳子攀爬。

豹萨看着底下开始燃烧起来的煤层,就说道:“我们得用最快的速度出去,否则这里要碳烤活人了。”

车总道:“烧是烧不死,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性更大。”

豹萨于是开始往上爬,豹筋有弹性他爬起来很慢,爬了几步,我就忽然发现不对——豹萨的背上,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不是头发,头发应该已经被烧光了。那东西的身上还冒着青烟,就那么静静地趴在豹萨的身后。

豹萨看清我的眼神,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问我道:“还在?”

我点头,就看到那东西抬起脸来,是一张狭长的狐狸脸,青色的眼珠子正冷冷地看着我。

青眼狐尸吗?烧成这样已经无法判断了。

就算是,我吃了阴西宝帝的丹药,它很难影响到我。

“怎么弄?”我问豹萨。

豹萨说道:“我们先别动。”

刚说完,下方的煤层忽然发出了一连串“啪啪啪啪啪”的声音。

我低头往下方的火场看去,就见一条蛇从一边的煤矿壁中探出头来,蛇矿中有一块石头中的蛇被弄醒了。

这条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小腿粗细,升高的温度让它迅速复苏了过来。火焰中,它张开了它的黑毛,迅速往上爬了过来。与此同时,豹萨背上的狐狸脸,发出了一连串高亢的奸笑声。

31

随着那尖叫之声响起,底下四周的矿层纷纷破损裂开,下面大大小小的蛇开始破煤而出,似乎是听到了统一的召唤。随即我就发现,所有出来的黑蛇全部都开始往上爬,看它们的动作,应该是朝着叫声的源头来的。

我回过头,就发现豹萨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但是,他看的不是自己的背后,也不是下面的蛇,而是车总。

车总此时也看着他,说道:“这东西在引这些蛇过来。”

“你少来这一套。”豹萨骂道,说着就开始往后抓那东西。但他伸手抓了两下,没有抓到,绳子却被他带得晃动起来。

“这种事情你也没少干。”车总说道。

豹萨开始不顾一切地往上爬,想要抓住我的腰带。但车总单手拉住我,另一只手拔出我的大白狗腿砍刀,在我腰部的豹筋处一绞,豹筋立即断裂,豹萨一下掉落了下去。

最后那一瞬间,他的手几乎抓到了我的手,但还是差了几毫米,瞬间,豹萨就掉进了下面的火海。

我惊恐地回头看着车总,他冷冷道:“我不会那么对你的,还等着你回去付钱呢。”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那只狐狸脸竟然没和豹萨一起掉下去,而是顺着我的手爬到了车总的背后,又奸笑了起来。

这东西的动作太快了,也太灵活,而且爬动的时候,人几乎感受不到它的重量。

我以为车总会立即惊慌起来,没想到车总竟然吹了个口哨。突然,从车总的口袋里出来一个黑影子。那是一只非常小的小狗,顺着车总的背就去咬他背后的狐狸脸。

这只狗竟然好像猴子一样,在这样的混乱动作下,犹如行云流水一般在车总的身上和那只狐狸脸打了起来。

瞬间,那只狐狸脸就被咬了一口,惨叫着滚落到我的背上。下一瞬,那小狗顺着车总的手冲了下来,直冲到我的脸上。那小爪子,一路把我的衣服和皮肤勾划出各种口子。

那狐狸脸被烧伤得很厉害,竟似不敌这只小狗,不停地躲避。后眼见敌不过,它竟然钻入了我的两腿之间。我胯下一热,就感觉要糟糕。果然,那只狗也冲了进去。顿时,我大腿内侧各种剧痛,足足五六分钟后,那刺耳的尖叫声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然后,我就看到小狗拖着那狐狸脸,爬到了我的肚子上。它也受了伤,但是伤势不是很重,把猎物送到车总面前。

车总抓起那只狐狸脸,那好像是一只小猴子一样的东西,脸部很像狐狸,脸上还有一些面具一样的痕迹,不知道是伤疤,还是被人烧红了面具按上去的。狐狸脸的喉管已经断了,但没有多少血。我原以为是个死物,直到看到那伤口,我意识到,那东西的血被那只小狗吸光了。

车总扯开自己的背包,把那东西甩入背包里。我就问他道:“你到底是谁?”

刚才的那只小狗,我小时候似乎见到过它的照片。我爷爷曾有只袖狗,传说这种狗克魔驱邪,冬天可以暖手,生活在人的袖子里。我爷爷说,这种狗的真实用途是防身,后来才演化成了宠物犬。这种狗虽然很小,但是咬力非常惊人,爷爷以前经常用它来开酒瓶。

但是,这种狗我爷爷也只有一只,因为没有驯化的这种小狗种十分稀少,后来也没有传下来。

车总的这只小狗和爷爷的那只完全是同一种种类。而且,面对这种速度和爆发力,我认识的人里面,可能只有闷油瓶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防备它。若对上,黑瞎子和小花估计能保命,而以胖子和我这样的身手和反应,几乎毫无还手能力,可能只看到自己的影子,喉管就已经断了。

车总没回答我,只道:“行里规矩,这个问题你不能问。”

他半拽半催,让我和他一起爬回到上一根十字横梁,而后收回绳子,往下看去,那些蛇全部都已经盘在了两侧的煤壁上往上逼来。但是没有了那奸笑声的引导,它们似乎对我们没有了兴趣,只想快些逃命。

大蛇行动缓慢,但是小蛇动作迅捷,龙套看我们上来,惊慌失措,赶紧往上甩飞虎爪。

豹萨的包还在钢梁上,车总解开包,递了瓶豹萨的酒给我,我摇头:“死人的东西我没兴趣。”

车总道:“我是让你消毒。”

我低头看了看,大腿内侧全部都是抓伤,虽然不深,但是在汗水的粘连下,刺痛得难受。

我接过酒来,咬牙洗了一下,就问他道:“你该不是姓张或者姓汪吧?”

车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龙套:“我姓车。”

龙套没有听见我们的对话,飞虎爪挂到了上面之后,他开始努力地往上攀爬起来。但是他体力不好,爬得非常慢。爬上去三米不到,上面的飞虎爪一个脱落,他连人带绳子摔了下来,一把抓住钢柱才没摔下去。

车总抓住绳子,吹了个口哨。那只小狗从他袖子里出来,一下咬住绳子尽头的飞虎爪,飞也似地顺着煤壁爬了上去。待上到上头的钢梁,将飞虎爪勾住勾牢了,叫了两声。

车总揪起我就让我往上爬,我看那些蛇已经开始爬上钢梁,也没有办法犹豫。

我们一路终于爬到了铁门处,车总让龙套把能炸的东西都炸掉,又把大白狗腿还给我,然后脱掉了自己的外衣,说道:“你是想知道这狗是从哪儿来的吗?”

我看着他,没表态。他就道:“我讲故事的价码更贵。回头你想知道,重新报价吧。现在,我们要打一场硬仗,不能让这些蛇上来。”说着,他拧开龙套包里的雷管,倒出里面的火药。

32

车总从包里拿出几支加工过的水管,把火药塞进去,再填上边上的铁门的铁屑,压结实了,插上引线丢给我。

这是土制的小管炮,没有精准性,但是近距离使用威力惊人。每次重新装填要10分钟以上,所以基本是一次性的。

车总做了6个,给了我3个,我就问他干嘛,为何不跑路?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和这些蛇硬拼没什么胜算,也没有必要。

车总就道:“这些蛇不足为惧,我们要埋伏的是另外一种东西。”

说着他就呼唤龙套:“小兄弟,需要你帮个忙。”

龙套正在部署炸药,他现在能炸的东西,就是我们头顶上还剩下的三个十字钢梁吊车,要不就是这个水泥塔本身了,他选择了吊车,刚甩绳子爬上去部署炸点,我看着他紧张得浑身都被冷汗汗湿了,如果不是有点下地的经验和责任心,恐怕撒腿就要逃跑。

此时听到车总叫他,他如释重负,立即丢下手头的工作,顺着绳子滑下来,问道:“什么?”

“我需要做一个定位。”车总说着,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捏住血管。龙套双腿乱蹬,很快就昏迷了过去。他把龙套绑了个结实,然后点火开始烧龙套的头发。

我意识到他在把龙套伪装成我,十分惊讶,心说这是为什么,接着扯掉我的衣服,给龙套换了。

把龙套放到铁门口,脸朝外,背朝内,龙套被他摆的似乎是在收拾装备一样。他特地还把一只手电打开放到了龙套的手上。

然后车总拉着我到了上方十字钢梁上,让我侧躺,完全用钢梁挡住我,给我点起烟,让我埋伏在那儿。他自己继续往上爬,爬到比我更上面的一个钢梁,土炮对准了龙套,也把身子躲了起来。

两个人手电一关,这里能看见的光,只有龙套那边了。

我这才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他真的是要埋伏什么,但是绝对不是蛇。

我莫名其妙,看着下面的煤坑,火光在这个高度已经很微弱,只觉得有一种橘红色的光飘上来。这种光线下,其实看不到矿坑中的景象,虽然视角极好。

下面的火显然已经烧到了最底下的钢梁,钢铁软化的声音和空气被抽入矿井底部,二氧化碳在各种对流作用下发出了各种奇怪的抽吸声,虽然不大,但是不绝于耳。

我等了一会儿,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转头去看车总,车总所在地方很暗,他也没有探头出来,对我没有任何参考。

我再往龙套的位置看去,就看到,在铁门下方一点的水泥壁上,像壁虎一样的趴着一个东西。

不是东西,是一个人。

那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水泥壁极难攀爬,但是这个人就像壁虎一样附着在上面。

他的位置就在龙套所在铁门往下六七米,不仔细看不会发现。

是谁?豹萨?

我凝神静气,比起耐心,我还是相当有自信的。一直等到我的烟都烧完了,那人才开始动起来。我看到一个浑身严重烧伤的人,一点一点的,轻微的往上爬,爬到了铁门的位置,悄悄的翻上来那个两平米的平台。

真的是豹萨。

我看到豹萨的身高开始变长,体态从强壮敦实,缓缓变得修长,最后他撕掉脸上化妆的假皮,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

整个过程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回头看了看车总,车总竟然探出了头来,就指了指我手里的土炮,让我准备开火。

我转头看了看那个年轻人,又看了看手里的土炮,心说开火?开火他不就死了?我和人家无冤无仇,虽说我对这些人有巨大的意见,但是一见面就把对方一炮喷死这种事情我真的做不出来。

我摇头,对车总做手势,一下就发现车总竟然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车总的位置没有我的位置好,难道他移动了位置,准备自己亲自动手?

不管怎么说,我无法接受这样偷袭别人致死的行为。不是我妇人之仁,而是我觉得在所有的过程中,我这样一个累赘,一个麻烦精都活了下来,无论是各路敌对方还是自己人,都放过了我很多。不管是运气还是其他,上帝这么设计不是让我去让别人活不下去的。

我急了起来,转头一下却看到豹萨也不见了。

暗骂一声,我知道要糟糕,转身刚想站起来好有跑路的空间,一转就几乎和我背后的人鼻子撞了鼻子。

我惊叫一声,几乎失足,就看到豹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的背后,一把抢过我的土炮。说道:“这种小伎俩,执行的都那么糙,你还能做什么?”

“我是被忽悠的。”我立即道,“我咋知道他要我在这里蹲着是杀人?”

没说完就被揪住领子,他抬头对着头顶的黑暗就大喊:“姓车的,躲着算什么?你除了玩这种阴的,就没有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做派了吗?”

回音在煤矿抽气声的伴奏下回响,他用土炮插进我得嘴里,就继续道:“你这东西,3米之外就没准头了,但是你有胆子靠近我3米之内吗?”

没有回音,豹萨冷哼了一口,从钢梁上拽着我直接跳到铁门的位置,直接把我推到龙套的边上,对四周喊道:“我和吴邪在一起,你要轰就两个一起轰。我看你下不下得了手,快来啊。”

话音刚落,我身边的龙套忽然抬头,一把土炮从他腋窝之下伸了出来,火机一划,土炮立即开火。

豹萨离龙套就只有3米不到的距离,所有的铁屑全部打在了豹萨的胸口,豹萨被轰得飞了起来,重重摔出去两三米,直接摔落下矿井,好在空中还有一条挂着的绳子,他一下拽住,才没有摔下去。

龙套站了起来,我发现他竟然是车总,他的衣服是草草套进去的,头发是刚刚才烧焦的。但是刚才太惊慌了,我完全没有发现。

难道在刚才豹萨发现我,偷袭我的瞬间,车总跑了下来,掉包了龙套?

我操,这不可能是临时起意,难道是车总算计好的?

车总看我了一眼,指了指外面,我看到龙套已经摔出了铁门,应该是刚才被他顺手丢出去的。然后车总丢掉炮管,换了另外一根,回头看着半空中的豹萨。说道:“3米,果然很准。”

豹萨吐着血,整个上半身已经被打烂了,还没有死透,但是眼神已经涣散了。车总吹了个口哨,小狗冲了出来,对着豹萨狂吠了几声,飞跃起,跳过深渊,扑到了他的脖子上。“给你个痛快。”车总说道,话音刚落,一边第一条蛇头终于从平台的下沿探了上来。车总抬头点燃了第二根土炮,把那蛇的头整个轰烂。就对我道:“走!”

同时狗跳了回来,豹萨终于松手,跌落下了深渊之中。

33

点燃这种土炮的方法是使用打火机,而不是用引线和香烟,我看着手里的土炮,意识到车总根本就没有想让我开火的打算。

我本身就是真正的诱饵,龙套只是一个掩护而已。

大大小小的黑毛蛇开始从平台的各个角落爬上来,我扯着龙套,和车总退到了门口,门被我踹烂了。车总从边上找了一块铁皮当临时门,我把铁皮按上,发现没有固定的插销,只好背靠着门板,用力顶住,就问他:“哪里来的铁皮?”

“顶上最高地方的卷扬机边上,都是备用的材料。”

“你怎么能想到提前拿下来?”

“废话,我不比你聪明?”车总怒道:“你是不是怀疑我来过?”

“那你解释解释?”

车总大骂:“前走三后走四,你不搞这一套么?”

我自然是有绝对的自信,车总是一朵纯白的茉莉花,没有猫腻,但我条件反射还是要逼问一下。

车总用已经开完火的土炮管,做了一个斜撑,把门顶住。我们就听到,吊塔之外的枯木真菌林里,也传来了大量稀稀落落的声音。

“都是被刚才的狐狸叫声吸引过来的蛇。”车总解释道:“这狐狸能勾引蛇。”

我非常惊恐,这里的蛇矿开采了那么长时间,肯定会有一些活蛇跑到自然环境中去。这些蛇会比刚从地里挖出来的难对付很多,因为它们已经在这里自然生存了很长时间,比我们熟悉这里的环境。

我用手电照向丛林,车总却抬头用手电照向塔身,我意识到他是对的,我看到在水泥塔的外壁上面,附着着很多的灰色的毛绒的东西。仔细一看,就发现都是那种毛蛇,但是这些蛇都不大,而且黑毛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灰色。

本来都是蘑菇,现在都是灰绒,显眼的很。

如此一来,从这里爬上去就等于是死亡任务。

车总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好像这些全是我的责任一样。我打开指南针看了看,就对他道:“往北走。”

“北边有什么?”

“可能有出口。”我说道。

“这个可能是怎么来的?”

“我在地面上杀掉过一只那种狐狸一样的东西,就在那个位置,你想它是怎么到地面上去的,那个位置肯定有出入口。”

车总看着我,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同意了我的计划。

我们看了看水泥塔外,北方的方向,一片烂泥,一片漆黑。

我给他预言:我们跳下去,先在烂泥里跑,往北边跑,我觉得会有一个上坡,因为出口肯定是在高处。

车总把我的土炮改装了一下,把引信去掉,露出了火药的表面,然后给了我一只打火机。我拍了拍白狗腿,说:“这东西比这土炮管用。”车总就道:“这蛇也是动物,动物都怕动静大,火力猛的东西。我就不相信这蛇以前就没有天敌,有天敌就会谨慎,谨慎我们就可以偷鸡。”

我不这么认为,无论是在塔木托还是在墨脱,我们看到的壁画中,人类都是这种蛇生殖环中的一环,这使得这种蛇如果要繁衍下去,必须主动攻击和捕猎人类。

不过没必要和车总说我的推测。我们没有犹豫,转身就走,这时候却看不到龙套。

转头看到龙套竟然已经爬上绳子,飞也似的往水泥塔顶部的出口爬去,整个人好像疯了一样。

我大吼了两声,让他赶紧下来,龙套根本不听,也不理会我,直往上爬去。附着水泥外壁上的那些蛇都被他吸引了。

他爬的绳子离水泥外壁只有一臂的距离,蛇随时可以跳过来。

我想上去,车总把我拦住了,拍了拍我,用手指在自己的脑袋边转了转,说已经控制不了这个人的想法了,上去也没用。

我看到龙套已经爬上去很多,感觉如果他运气好,也许能出去。我也实在没体力追那么长一段,只好和车总往林子里走去。

水泥塔四周全部都是烂泥水潭,水潭再过去,就是枯死的树林,我见到的菌丝和各种奇怪的伞菌比我之前一辈子看到的还要多。五颜六色的各种奇怪的犹如腐烂的彩虹,地面上也全是。之前学的生物的一些基础知识,让我知道这个地方一定充斥着真菌的孢子,这让我有非常强烈的窒息感。

当然,现在我已经什么都闻不到了,蛇毒暂时抹去了我的嗅觉。整个林子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怀疑那些黑毛会不会是因为被这里的孢子感染了,菌丝和那些黑毛混合在一起,才会变成灰色。

车总开了一炮,毫无理由的,铁砂和冲击波把我们面前六七米的菌丝和蘑菇全部都轰飞了,我肉眼都能看到奇怪的粉末一下充斥着我们四周。

“肺部霉菌感染我们就死定了。”我捂住口鼻说道。

他道:“不是真菌吗?脚气是真菌感染的,肺也可以?那太好了。”说着,我们都愣住了。

飘舞的孢子中,我们看到了在枯死的树林的尽头,出现了人工的建筑。

是一面石墙,石墙上面也全是蘑菇,我们从石墙上的一个洞蹲下走过去,就看到前面出现了真菌覆盖的向上的石头楼梯。

如我所料,这是一条向上的山坡,楼梯的尽头应该就是出口。

一路往上不过20米左右,我们就看到了一座古庙,被枯树掩盖在后。

非常黑,手电光下也只能看到古庙的一些飞檐和腐烂成黑色的墙壁,庙顶看似坍塌了一半。

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云顶天宫的火山口里,看到了那个诡异的皇陵废墟神道尽头的那处。

庙不大,只有一个主殿,两边的山坡都非常陡,没法绕过去,台阶穿庙而过。

车总脸色突变,我们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快步爬上台阶,来到了主殿的门口。

门已经烂光了,我抬脚就想踹。车总摆手,自己轻手轻脚的把那些木板掰下来,架到一边的地上,然后用手电照进去。

主殿中间有一个神龛,四周画着壁画,非常精细。我略有吃惊,这种山间小庙,大部分都是山里村民自己修建的,工匠粗略,但是从霉菌中透出的那些壁画和颜色的线条,显然不是草率的只求形式感的村民做的。这是专业的古代工匠画出来的,这种颜色和作古的笔触现代人都模仿不了。

看来这个庙有些来头,手电光照到神龛之下,我就意料到自己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但是我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个。

神龛之上供着的,是一只泥塑的狐脸道士像,穿着人的衣服,端坐在一只黑色的石盘之上。狐狸的面前,放着一只奇怪的香炉,我在林子里见到过一只一模一样的,当时不知道是谁放的。

整个庙宇内部长满了真菌,但是这只泥塑的狐狸身上,十分的“干净”,只落有经年的厚尘,没有任何的真菌生长。

我想踏入,知道自己避不过,不如先下手为强。车总还是拉着我,一步都不让我踏入到庙门之内。

“我告诉你,有狐狸精的话,也已经被我干掉了。”我对他道。车总就道:“你来之前看过县志,你有没有看过一个这里当地关于狐狸坟的传说。”

我还真没看那么细,摇头,车总就道:“那我就直接告诉你,狐狸坟里埋的东西,都不是狐狸,那种东西只是长的像狐狸而已,咱们进去之前,我先告诉你,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34

不是狐狸,难道是狗吗?我心说,车总就道:“这种东西叫蠪侄,是一种类似于狐狸的东西,经常被误认做狐狸,现在已经十分罕见了。这东西往往是九只一起行动,一只雌的,体型很大,八只雄的体型比较小。雄的很多时候趴在雌的背上一起行动,而且身体非常细长,所以蠪侄一般被认为有九个脑袋九条尾巴,在辨识上,很多人说的九尾狐的传说,也是因为对于蠪侄的误读。”

“扯吧。”我道,“听名字就是古籍里出来的东西,你说是就是啊,你有什么根据,你家以前养这个的?还是你吃过?”

车总就道:“亏你还是吴家的少爷,连这个东西都不知道,不知道也就罢了,你还不相信。蠪侄这东西,是你爷爷第一个发现的。你爷爷捕到第一只蠪侄的时候,死了16条狗。”

我愣了一下,车总就道:“你也知道你爷爷的狗有多厉害,单靠搏斗,你爷爷的16条狗全部站起来的时候,当年连黑背老六都不敢拔刀。一次死了16条,说明蠪侄这种东西,不光凶狠,而且肯定有一定的智力。后来你爷爷出动了他的宝贝才捕到了第一只蠪侄。”

我知道他指的宝贝是哪些狗,我爷爷最喜欢的5只狗,是5只草狗,就是现在说的中华田园犬,但是这5只狗其实并没有杂交的那么严重,毛色都相当好。

5只狗来自不同的城市,都是爷爷到处云游的时候,半夜捡来的。他习惯半夜带着烧酒和骨头去各个地方找野狗,他总能找到当地最有灵气的野狗王,然后用烧酒和肉骨头绑架回去。

这些野狗很难驯养,因为对于人类极其的不信任,但是爷爷总有办法以各种美狗和美食诱惑,将其招到麾下。对于爷爷来说,人和狗是一样的东西,弱点太明确。

但他人生碰到过5只狗,是他用一般的条件无法驯服的,他和这些狗之间成了亦仆亦友的关系。这5只狗无一例外都是黑狗,他给它们起了西游记里的师徒五人的名字,最长寿的是一只叫唐僧的大狗,是其中最难对付的。因为长寿,所以他嗣子最多,我有幸见过他的儿子最后几面。其他四只狗都是在爷爷徒弟和伙计的嘴巴里听到。

当然,最传奇的还是“悟空”,也就是外号“猴子”的狗。

“猴子在就好了。”这是我小时候听到过最多的话,那条狗是传奇中的传奇。张启山剿匪的时候为了救一个村子,猴子一天跑了七十几公里山路,吐血而死。爷爷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被那个村子里的人扒皮吃了。张启山大怒,把村里的祠堂全砸了,把猴子的骨头摆上去,说从今天开始,这只狗就是你们祖宗。

所以我明白,如果出动了那5只狗,爷爷恐怕是真的卯上,估计是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

“那16条狗虽然死了,但是也给了蠪侄重创,最后还是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你爷爷才堵到了那只蠪侄。当时它只剩下两个脑袋,被猴子咬破了后颈死了。”车总道。

“为什么?”我奇怪道,“我爷爷又不热衷于打猎,什么仇什么怨,非要花那么大代价去抓蠪侄。”

“是因为蠪侄是对方老祖宗设置在最重要地方的看门兽。”车总道,“要进入那些地方,必然要先杀掉这些野兽,才开始专门训练对付对付蠪侄的狗。”

我对于爷爷的这段历史毫不知情,我看着车总,我现在已经知道他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物,他知道的不仅多,而且很古老。如果只和我家有一般关系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而且他说话的时候,没有使用任何一句听说,传说,据说。他说话的态度,平静,可靠。我能确定,他说出的是一个事实,他自己有着无比确信的事实。这种态度,要么是亲自经历,要么就是从小耳濡目染。

“你到底是谁?”我再一次问道,并且做好了不得到目的不罢休的准备。

车总就道:“你不应该问我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那我应该问什么?”

“你应该问我是干什么的。”车总说道。

“你是干什么的。”我毫无感情的问道。我习惯于这样的花枪,但也不会被他激怒。

“我的本职工作,是一个狗场的老板。”车总说道,“这个狗场建在云南大理,是你爷爷十几个狗场中的一个。你爷爷去世之前十年,把所有的狗场都卖给了政府,只有我这一个最小的狗场,因为还没有形成规模,所以卖给了我。你爷爷没有收我一分钱,他唯一的要我付的报酬,就是交给你一只狗,并且教会你怎么和它相处。”

我愣了愣,看了看他的口袋,他立即捂住:“不是这只。这只是我儿子,杀了我它也会和我一起死。”

你能再没出息点吗?我心说,他就道:“你爷爷当年和我说, 等你进入银川搞事情,就是我把狗交给你的时候,你终于找到了,我等了好久好久。”

“那你的非本职工作呢?你了解的信息,看着不像只是一个养狗的人。”

“我说了,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就像,你也有很多问题,无法回答我一样,为了你我得安全,我们最好不要提问。”

我不能不提问,因为车总的出现打破了我对于形势的很多认知。

因为从车总的叙述来看,他似乎完全掌握了我的行动。

如果连他都可以做到,那么那些我防范的人呢,他们岂不是更加清楚我在做什么。

那我得所有计划,都是白费的,就像一个笑话一样。

我问他道:“你至少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

他看着我,似乎不明白。

我说道:“你看,你是混进队伍里保护我的对吧,按照推理,你肯定是一直在监视我,发现我进入银川了,然后你就想尽办法混进队伍里来,保护我,并且找机会把狗给我。”

车总挠头。

“我爷爷和你的约定也很巧妙,因为这里有这种狐狸,你这个狗就是对付狐狸的,所以我到达银川查事情的时候,正好就是把狗给我的最佳时期,对吧,再晚的话,我可能就要死在狐狸嘴里了。”

车总点头。

我说道:“那说明你对我的行踪和进展了如指掌,但你是怎么知道我到了银川的,我没有那么好监视,而且我看你也不是那么有空的人。”

“不是你自己夹的喇嘛么?”

“我如果没夹喇嘛呢?你就不来了?那你可就错过了哦。”

车总看着我:“那就错过了呗。”

“那你和我爷爷的约定呢。”

“反正他已经死了。”

我怒目看着车总。

车总就笑了:“你看,那边的人不是也来了么,他们不是也知道你的行踪么,我知道有什么问题。”

“他们是专门干这一行的。”我说道:“你不是,按你的说法,你算是半个退出江湖的人,要跟踪我可需要不少财力物力。”

“那你的结论么?”

我看着车总:“你和豹萨是一伙的,这是苦肉计,你牺牲豹萨赢得我的信任,从此潜伏在我身边,想知道我到底知道了多少,在做什么计划,我爷爷已经死了,你怎么说他都行,死无对证。”

车总安静的看着我,忽然笑了:“这就完美的解释了,我为什么知道这种狐狸的事情,又为什么知道你的行踪,而且,我说的你爷爷的事情,又没有任何的证据。”

我点头,你只是帮了我,帮了我这个前提在以前,会非常严重的干扰我的判断,我会以这个为出发点去判断事情,现在我不会了。

你帮了我,是为了让你说的话更可信而已。

车总低头看了看石头台阶,抬头说道:“那你不应该告诉我,应该直接一炮轰死我。”

我自然是不想杀人,但说不能说的那么直白,我就说道:“我没这么干,是因为我在直觉上,还没有100%的把握,有一个细节我觉得更像你说的是真话,而不是骗我。”

“哪个细节。”

“你说起狗故事的时候,你很自豪。”我说道:“你是真的喜欢狗,才会有这种反应,吴家人对狗和养狗的人都非常熟悉,这骗不了人,所以,万一你确实是我爷爷安排的养狗人呢?”

车总看着我,说道:“小三爷,你已经不是以前小三爷了。”

“那你能回答,你是怎么了解我得行踪的么?”我说道:“你能说出来,我觉得合理,我就相信你是车总。”

35

车总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说道:“小三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在等待你来银川的过程中,病死了,又或者狗没养大,又如何呢?”

我沉默不语。

他继续说道:“这是一个庞大的计划,不是你们家族里一个简单的小游戏,有无数个我这样的人,无数条狗,无数的备胎,等待启动,他们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来银川的消息,他们就这么等了一辈子,然后发现无事发生。他们被精心分布在很多细小的地方,不起眼,只等待一个简单的指令,就会启动和你汇合,如果他们没有被启动,他们就会一辈子训练一条黑狗,繁育它,教它如何和这种狐狸搏斗,教它未来要认一个未曾见面的主人,这些人平日里看来就是一个养狗的人而已。他们互相备份,弥补,任何一个人死了,任何一条狗死了,都不会影响到你下这个蛇矿的时候,会有一个人保护你,和你讲这些知识。”他叹气:“所以你明白么,不是我时时刻刻在关注你的行踪,在医院里,有医生在等着重伤的你,在车站,有票务员在等着买票的你,你夹喇嘛,会夹到这么一个人,除非你一直一个人行动,并且默默地死了,否则,不是我就是其他人。”

“都是我爷爷安排的?”

“ 对。”

“你们就像苍耳一样,我一路往前走,总会沾到一个两个。”

“对。”车总说道:“在这条来银川的路上,全是苍耳。”

我沉默了起来。

“怎么说,我过关了么?”车总问。

我点头。

我非常理解我爷爷的做法,因为我知道我要对付的是哪种人。

越是靠近银川,苍耳的密度越高,我的行动越有可能会粘到,这是爷爷提前投放给我的补给。

在安全性方面,因为爷爷也不知道哪个苍耳会被唤醒,那么这个计划也无法被破坏。

对方是像上帝一样的力量,爷爷使用了概率学这种真正上帝的艺术,来对抗他们。

“那这个话题咱们就不多聊了吧,我狗给你之后呢,和这件事情就再无关系了,你也别来找我,我也不会再出现。”

我还有很多疑问,比如说,爷爷在这里的设计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给我狗。但我还是停止了思考。很久之前,我就告诉了自己,我将只为了达成目的思考,真相对于我来说不重要。

我苛求真相的心,是敌人撩拨我最有效的诱饵,我将其抛弃,永远不再启用。我的性格将完全变化,变成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如有将来,一切尘埃落定,也许当年的我还能出现,否则他就已经死了,被我用自我训练一点一点掐死了。

“小三爷,我很感激你,给我了一线机会,但是未来,如果还有这样的情况,你应该在刚才就开枪。”

我对车总笑了笑,不置可否。

“蠪侄这东西是复合体,你说你之前杀掉过一只?”车总忽然转移话题。

我点头,把我之前杀掉那只大的情形说了一遍,他就道:“那算你走运,你杀它的时候,它身上只有一只小的,其他几只小的应该都在附近,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和它一起,不然几个你都不够死的,而且里面最关键的那只不在。”

“那只母的不是最关键的吗?”

“你的思维怎么和公狗一样?不是的,蠪侄身上趴着8只雄的,其中有1只体型最大,毛色发青的,是最凶狠也是最狡猾的蠪王。你杀了它老婆,它肯定放不了你。咱们附近还潜伏着不少,要千万小心。”

“你刚才说,这种东西是汪藏海养在这里用来保护他认为最重要的地方的,比如说蛇矿。”我说道:“但这里显然有大队人马已经开采过了,他们怎么没把这些蠪侄都打死?”

难道这些蠪侄都是一些欺软怕硬的东西?看来的是军队,就假装成可爱的狐狸,在边上休养生息。

一看到我一个人来了就商量一下,开始拿出棍棒,履行千年使命了。

而且,林其中还说过,这东西是他妹妹,那不是他疯了就是我疯了。

车总说道:“这老庙是当地人靠近这里被蠪侄杀害之后,以为是山神作祟,修建的祭祀庙,后来整个山被包起来之后,蠪侄就被封死在壳的下面,四周就安全了很多,解放前这里肯定经常死人,蠪侄杀人是绝对不留情的,但我们这么做,都认为蠪侄是一种动物,是在这里生活的,其实不是。”车总组织了一下语言:“你爷爷和我说,蠪侄是尸变产生的,是杀不完的。”

哦,竟然真的可以和林其中的逻辑对上。

“但是我记不清了,你可以回去看看你爷爷的笔记,说是一种特殊的尸变,当地只要风水不变,下葬下去的尸体和一种动物合葬,就会如何如何。”

我对他摆手表示可以了,我自己会回去查的,不用再讨论了。

所以当时的部队可能把蠪侄都除掉了,但是解放后,因为风水问题,蠪侄又开始出现了。

我爷爷来的时候,可以也杀过一次。

没用,汪藏海确实喜欢设置刷怪笼。杀了之后,过一段时间就刷新了,临其中妹妹遇到的奇怪事情,可能就是和蠪侄刷新有关。

他妈妈又是怎么回事呢?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希望王盟能找到他问清楚了。

“这东西很聪明,我猜测,它们现在一定在一个地方潜伏着,等着伏击我们。这个庙以及后面的路都是我们出去必经之路,所以,之后的路会很危险。”车总继续说道。

我往前看看,这里离地面不远了,就是这么短的距离,却变得那么棘手。

“那车总打算如何处理呢?

车总道:“我是有备而来,虽然我养狗的能力远不如你爷爷,但是也算是你爷爷放心把狗场交付的人,我只需要你和我配合。现在,在这个山坳附近,有二十几只我带来的狗,有四条耳狗,能听3里地,我们只要来到地面,它们会马上向我们汇合,并且开始保护我们,你爷爷让我养的那一只攻击犬,也在其中。”

耳狗是专门用来听东西的狗,耳朵非常的灵敏,是爷爷狗群配置里的一种头狗。攻击犬是暴力怒杀类型的力量狗,非常巨大,他们会听从耳狗的指挥,远距离奔袭对手。

车总拿出一只奇怪的哨子,递给我,说道:“事到如今,也只有冒冒险了。你拿着这只哨子,如果有狗逼近你,你就吹起来,狗就知道你是自己人,深吸一口气,咱们就冲了,最快速度的到达地面,什么都别管。”

“这就是你的有备而来。”

“怎么了?”

“挺好,你果然是吴家人。”我说道,那就冲吧。

36

说完车总招呼我,两个人就穿过这个破庙,从后门出去,继续往上。

我们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爬。

很快我们看到路的两边一字排开出现了很多的水泥柱子,类似于桥墩,手电照过去,数量非常多。

我抬头就能看到顶部的“壳”了,这些柱子支撑着顶部的伪装地面。

我回头看向刚才跑来的巨大空间,那里肯定也有非常多巨大的柱子,但是一路跑的时候,视野太差了,都没有看见。

建筑学上这个东西叫做:山体全域伪装遮蔽工程,又名大跨度伪装罩棚工程,这种大量柱子的设计,叫做柱网支撑式山体全覆盖架空结构。

军事上非常常用,我学的时候就非常想参与这样的工程,无奈毕业了就开始看店,现在终于算是看到了一眼,和我想象的一样壮观。

我这一眼不是感慨而看,我是有深意的。

四周没有看到蠪侄的影子,我看了看车总,他却越加的紧张。

“到出口的地方,越是要小心,因为是人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他说道。

往上还有300级台阶左右,这个区域开始出现了很多巨石,为了避开石头,这条路开始蜿蜒曲折,这些巨石非常遮挡视线,往上的情况一下看不清楚了。

车总停了下来:“此地最适合伏击,我们要加倍小心。”

我们现在的状态,实在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真正加倍的小心,没有防弹衣没有盔甲,没有闪光弹,还不是得一步一步走过去。就见车总贴着巨石走,忽然一个打滚转了过去,拿着土火铳瞄了瞄,然后招手让我过去,像游戏里的战术小队突门。

一路就这么过了三个转弯,就在要过第四的转弯的时候,忽然车总眉头一皱,那小狗已经从口袋里跑了出来,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车总脸色一沉,做了一个让我过去,他掩护我的动作。

我心说你奶奶个腿儿的,我爷爷就是这么托付你照顾我的吗?敢情之前的小心翼翼只是表演给我看的?

我扯出大白狗腿,正手握住做了防御的动作,然后缓缓探出那个90度的转弯,出来之后先是拿大白狗腿砍了两下,砍到了空气。接着我就定睛一看,看到前面往上的台阶六七阶的地方,坐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特别奇怪的衣服,是一种非常旧的花布袄子,红色都发黑了,天青色的褂子上污迹斑斑,长满了菌丝。她低着头,看不清脸。

我腿肚子都有点抖,如果看到一群狐狸我都不至于会有毛骨悚然的感觉——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女人会一声不吭的坐在这儿的台阶上,这分明是闹鬼了。

车总看我长久不打暗号,也没有动静,慢慢摸了过来,看到之后不由也抽了一口凉气。

“什么东西?”他轻声问我道。

我轻声道:“你不是很牛B吗?怎么还问我。”

“我是养狗的,不是倒斗的。”车总道,把土铳递给我,“这个你来。”

我拔出打火机,瞄准了这女人,但是也不敢贸然开炮,虽然情况十有八九不太对劲,但是也不能说见一个人形的东西,就直接轰了。万一是活人这罪孽就大了。

看这女人的衣服,不像是现代人穿的,破破烂烂,该不是哪个古墓里出来的女僵尸。

回头看车总的小狗,却发现不见了踪迹,看来又回到口袋里去了,似乎车总不太打算用这个尖兵打头阵。

我一边感慨爷爷所托非人,一边想个辙,我从腰后慢慢扯出大白狗腿的刀鞘。刀鞘上有一根短带子,我揪住带子甩动刀鞘,砸了过去。

刀鞘飞出之后我立即举起火铳,刀鞘打在那个女人头上,轱辘一下,长发遮面的脑袋竟然滚了下来。

脑袋顺着台阶一跳一跳,就迅速滚到了我的脚下,我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具骷髅。

“不好!”车总大叫,“退!”

就见那骷髅的头发瞬间动了起来,一只奇怪的小狐狸一样的东西,猛地扑向我的喉管。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我是避无可避,暗叫一声中计!

瞬间我忽然觉得背上一痛,一道黑影从我背后猛地窜出,和那只小狐狸撞在了一处。就是车总的儿子。

这狗什么时候趴到我背上去的,我毫无知觉。见小狗狂吠了几声,已经咬住了小狐狸的咽喉,小狐狸竟然还不断气,不停地翻滚,两个东西顺着边上的土坡就滚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具女尸的身体四分五裂,从她破碎的袖口大褂下面,冲出十几团长毛的东西,那衣服瞬间空腔瘪在地上,骨头散了一地。

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四散变成了5股,我点着土铳就是一炮,这一根好像火药放得太多了,铳头炸成喇叭,我自己被往后弹飞了六七步。因为是散弹,形成了扇面效应,一只瞬间被我凌空打成毛花,另一只也被气浪拍到撞到了石阶上,但是立即跳起来。

我左手拿着开花的土铳,右手举大白狗腿,大吼一声开始上去一棍没敲中。右手挥动大白狗腿,和四周乱穿黑影战成一团。

这些东西速度太快,最开始还能看得出有4只,后来根本无法判断,感觉哪儿都是这些东西。

车总身手还不错,连续躲过几次攻击,只在脸上被撕了一条口子。我就倒霉了,双手乱舞,不仅一下没敲中,屁股、大腿和耳朵都被咬了,这东西的牙齿和针刺一样,咬着最快不疼,拔出来就血流不止。

蠪侄攻击得手迅速退开。几番下来,我和车总已经被逼到了台阶边缘,外面就是土坡了,又陡峭又都是真菌,很滑腻,黑影子瞬间聚集起来,两只蠪侄一只冲我的上盘,一只冲我的下盘,情急之下我往后一倒,自己滚下土坡。

好在台阶是z字,我顺着土坡滑下来,直接落到了下方的台阶上,两只狐狸如影随行地跟了下来,

我忽然有点明白胖子有枪就得带着,有能带20个雷管绝对不带19个的心态是如何养成的了。大吼一声,就拿刀狂砍那些影子。刀砍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瞬间我的两个肩膀都挂了彩,又被逼到土坡边上。

这是要让我一路往下,远离出口。

这两只狐狸算盘打的到好。我知道自己不能退了,看着一个黑影过来,伸手就让它咬。瞬间它咬住了我的手臂,然后立即放开,绝不恋战。牙齿划过我的皮肤,留下了两道极深的口子。我咬牙借此空挡往上重新冲回了刚才被伏击的位置,爬回那女尸坐的地方的时候,背上被咬了六七口。

我扯起那女尸身上褂子,往自己脖子里围了三围,接着头上裹上花布袄子,就往出口狂奔而去。

狐狸紧追不舍,它们的杀招是盯着人的喉咙和眼睛咬,我这保护起来它们一下下不了嘴,咬我我也不理会,咬牙狂吼着往上狂奔。

两只狐狸见攻击我没有作用,急了,开始冲到我的肩膀上,对着围着我肩膀的褂子就咬。我反手用刀拍打,它们又没法站稳。

最后300级台阶,简直就是心肺的极限考验,我冲到了石头台阶的尽头,就看到了一个地窖门一样的,向上可以开启的铁门。

铁门非常厚,上面有扳手。

我拧铁锈的扳手,用力往上顶,发现纹丝不动。我翻身用脚去踹,终于踹出了一丝缝隙,我把土铳插进去,一边拍打狐狸,一边用力用肩膀一抬,铁门的助力器被激发,里面的弹簧自动把门顶开了。

外面是晚上,我们已经一路干到半夜,我立即就看到了月光。

上半身爬了出去,一阵凉风袭来差点让我哭出来,外面就是我火烧蠪母的地方,这铁门表面就是一堆碎石头,伪装的非常好,上面甚至已经长满了草。

两只狐狸咬住我的屁股,不停地把我往下拽,也亏得我之前特意锻炼了很长时间,屁股肌肉发达,要是以前我已经死透了。

咬牙翻出来,身上所有的伤口血都是往外飚,这些东西的牙齿形状和刺刀一样,不处理自己根本无法止血。我努力扭动,想把两只狐狸甩掉,但是这东西比我灵活太多,我翻出来的瞬间,它们也出来了,一直趴在我面门,就想钻入袄子里面。我用力挣扎,袄子竟然被扯掉了,而我双腿发软,立即又摔倒在地。

这一瞬间,就是生死存亡,狐狸等这一刻很久了,猛地两只都朝我眼睛冲过来,一下子已经到了我的面门,我连闭眼的时间都来不及。

“呼!”一个黑影,一阵狂风同时从我面前掠过。真的是狂风,冲过来的是一个庞然大物,就在我眼前一口咬住了第一只狐狸。同时甩头,凌空把第二只撞飞出去。

落地在我左边,是一具巨大的黑狗,落地之后巨嘴一呲牙猛一咬,把口中的狐狸咬成两段。然后对着被撞飞的那只,狂吠了两声。

我就觉得一股杀气猛的从狗的四周爆发出来,草木晃动,根本不像是一只狗,而像是一只黑豹。

那狐狸立即就明白了,它的主要对手已经不是我,瞬间埋入石堆外的草堆中。

这里四周被我烧得很干净,草堆离我们很远,却只见那只大黑狗,不见车总说的狗群。大黑狗踩住被咬成两段还在扭动的死蠪,俯身下去咬碎了它的头骨。然后看了看我,发出了威胁的声音。

我小时候和爷爷的狗呆的有经验了,知道这条大狗是在试探我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立即拿出车总的哨子,吹了几口。

大黑狗扬了扬眉毛,不露牙齿的时候,这只狗一脸蠢样,但是我知道再蠢的狗,大到这种体型,弄死一个人是分分钟的事情。

它看了看蠪侄消失的草丛,缓缓地踱步过去,忽然加速。在离草丛还是四五米的地方,几乎是飞进草丛里,接着我就看到两道草的波浪在草丛里以极快的速度互相追逐,那速度太快了,后面巨大的波浪以惊人的预判力,每次都卡在小一点的波浪之前包抄。15秒后两个波浪撞在了一起,就看到那只狐狸被甩上了半空,一个滑翔往边上飞去。半途大黑狗好像鲸鱼冲出水面一样冲出草丛在空中一口咬住了狐狸的脑袋,扯下草丛,接着一声骨裂的声音清脆的吓人。

大狗拖着尸体就跑了出来,来到我刚刚出来的铁门,好奇的听了听,瞬间扑了进去。我抽出土铳架住铁门怕等下自动关了,一头倒在地上,就觉得天昏地暗,要晕过去了。

抓了几把四周的草木灰,往身上所有疼的地方狂抹,这东西止血,然后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昏了十几分钟,被满身是血从门里爬出来的车总拍醒了。

大狗毫发无损爬上来,车总的儿子看来伤得非常重,被大狗叼在嘴巴里,放到地上舔,已经动不了了。

车总合上铁门,用石头压住也像我一样躺倒在地,就问我道:“其他狗呢?”

我说没看到,车总吹响了哨子,用力吹了好几下,然后探头去看草丛。

没有狗吠,没有草丛的抖动,四周一片安静。

“出事了。”车总脸色微变,和我一样用草木灰给自己止血:“咱们刚才杀了几只。”

我想数,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数不清楚。

“果然,刚才没有看到蠪王,它没有参与攻击,它还活着。”

车总道,看了看四周的草丛和山谷,夜色中很难看清太远的东西。“最可怕的东西在以逸待劳。”

37

“这么说吧。”车总说道:“现在我们必须要分工一下,如果没有战术,我们两个踏入草丛或者丛林之后,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随时都有可能丧命。蠪王往往只攻击一次,小满哥虽然有很强的威慑力,但是蠪王的活动能力比狗强,能在土里潜伏,能爬树,还能短暂的滑翔。所以,小满哥在这种空旷的地方能做防守,但是保不了我们的命。”

小满哥应该是这只大黑背狗的名字,叫它名字的时候,看到它抬头看了看车总,打了个哈欠。我就纳闷,这狗不露牙看上去怎么那么蠢,黑背不是都长着一张狼脸,这狗长的和胖子喝醉了似的。

“这只——”

“对,这只就是我给你养的狗。”车总自豪的说:“怎么样?给力吧?我算是对得起你爷爷了。”

我看了看小满哥,它无所谓的看着我。

“它从小就被训练,闻你的味道,认你做主人。”车总说道:“现在终于见到你了,但在它的认知里,养它的一直是你。”

“它怎么那么冷漠?”

“这种狗脾气就是这样的。”

我点头,心说行,那之后再熟悉起来吧。

和狗一起协同作战我从来没有经历过,此事我相信车总,于是问他如何。

车总把他儿子“车少”抱在怀里,检查它的伤口。小狗伤得很重,但似乎还能坚持。体型小的动物必须灵活,因为身体厚度不够,一旦被咬到就是致命伤。这只小狗打成这样还只是背上被咬穿,说明实战经验已经丰富得不能再丰富了,它的战斗力已经达到了体形的极限了。

车总把车少装进口袋,说道:“首先要集结战斗力,其他狗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有一只是一只。我们今晚需要休整,最起码还有四条狗我们才能睡觉,否则靠小满哥是不够的。”他指了指山坡的上方:“蠪王一定在出去的山沟里埋伏,我们得反其道而行,往山顶走。然后在那儿处理伤口,把狗招回来。”

车总觉得这些狗肯定被蠪王用计冲散了,小满哥是最稳定的狗,就算是狮子来了,他战死也会战死在主人让它看守的地方。其他狗很容易被稍微聪明点的动物算计。

“原来狗里面也是有高富帅的。”我心说,和车总两个人搀扶着,就往山顶爬去。

歇了一会儿,我们才发现自己伤的有多重,我的背都烂了,还好这些牙齿细,没有形成区域性的创伤。这种东西如果捕猎大型猎物,一定是使用这种方法让猎物失血过多,然后在虚弱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好在这里离山顶也不远了,我们一路往上跌跌撞撞到了顶部。顶部都是秃瓢,有几颗树零星在石头缝里长着。小满哥先冲过去一通乱闻,似乎没发现什么,我们才过去,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下面的缝隙处坐了下来。车总开始用狗哨不停地喊狗。

我们在这个期间,用自己的衣服撕成条,把比较严重的伤口死死的扎了起来。等我们全部处理妥当,一只狗也没有回来。

车总的脸色已经是惨白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我大概也猜到了这个结果。这些狗估计已经全部都死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蠪王没有参与到对我们的围攻,因为蠪王在杀其他的狗,它们的实力也被分散了。

第一步就失败,让车总很沮丧。山谷之下灌木林立,出了山谷全是树林,这几乎是无计可施的状态。我就问车总,蠪王主要的攻击手段是什么,我们可以事先做好防御。这里有草有树,大不了老子发挥手工小皇帝的能力,做一套木盔甲,蠪王再强在重步兵的防御体系下总没有什么大作用。

车总悠悠地说道:“我没告诉过你吗,蠪王的毛皮和牙齿,都有剧毒。你碰到一丝就完了。你爷爷养的狗,为了对付蠪王,从小就吃一种中药,所以他们没事。人和狗不一样,人吃那种中药活不到现在。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他看了看手表,“也许现在不是时候,但是我现在把这只狗就交给你了,这只狗从小就闻你的气味,你很快就能上手。我们就此别过,你和它往山后走,绕回到正路上,记得速度一定要快。我和我儿子在这里等那只蠪王。”

“你说我好像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一样。”我说道,“最基本的道义我还是讲的,何况你还是我爷爷的熟人,我不会把你丢下的。”

“别演那些电视里演的桥段了,走吧。谁也不会怪你的。咱们两个人是机会均等,也许那只蠪王会先杀你呢?”车总说道,“蠪王很聪明,它看到我在这里不动,而你离开,它会害怕陷阱而犹豫,所以说不定它会先来对付你。”

我知道车总这边危险的可能性远远大于我,但是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这种选择的境地我不是第一次遇见,以前有胖子、潘子和闷油瓶,即使我任性选择了最不经济的方式,他们也总有办法把我拨乱反正,如今想要硬来撒泼是不可能了。

当然我自己也和之前不一样了,知道与其在这里演美国大片,不如好好想办法。否则就老老实实按照车总说的办法行事是绝对最经济的。

蠪侄总不如人聪明,特别我这样的人,真的要害起人来,别人恐怕连由头都找不到。我看着底下的山谷,一边的日头似乎要起来了,天有一丝蒙蒙的白光。我忽然计上心头,之前经历的一件事情,让我有了灵感。

“这样太憋屈了,咱们是人,总要有个人的样子。”我说道,“咱们要设一个陷阱。”

“没有用的,这东西比人还精,而且极其有耐心。”

“那就是说疑心病很重,而且这东西毕竟不是人,不了解什么叫做虚实结合。”我说道,“不过咱们不能在这里,得回到我出口铁门那儿。您也受点累,帮我把那只蠪母给挖出来,爷爷要借它身上点零件用用。”

说着我扶起车总,就往下回去,这速度一定得快,等太阳上来了,事情就难办了。这灰蒙蒙的光线,是最好的时候。

找那只母狐狸被埋的地方不是那么容易,因为那地方已经被我烧得面目全非。我找了几块炭火,砍下没有被烧尽的树枝,在我们四周点了两堆篝火。

没有之前那么多的茅草,这火烧起来已经没什么气势,但是至少四周亮堂了很多。我这个时候才看到,车总比我伤的严重多了。基本上连行动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让我自己先走,确实是对自己的情况评估的非常到位。

我继续挖坑,把石头一点一点挖开,终于在快累晕过去的时候,看到了那只蠪母的皮毛。我用刀捅了两下,发现已经死透了,尸体都僵了,才把石头挖开,把这东西从里面挖出来。

把尸体摔在车总面前,他就被上面的烟火焦味呛的不成人形。脸上的血孔咳嗽一声飚出一条血线。

蠪母体型很大,很多动物体型都很大,但是因为行走的习惯和体态的关系,往往会有错误的预判。比如说很多人就不知道自己不如站起来的狗高。蠪母身上很多地方都被烧成渣了,但是这不妨碍我的想法。

“这种东西的夫妻感情怎么样?”我一边用刀剁掉蠪母身上烧焦的部分,一边问车总。

“蠪王无法做长途跋涉,需要耐力的迁徙必须要蠪母。蠪母死了,蠪王死期也不远了,但是这种东西非常狠毒,临死之前为了垂死挣扎会害很多人。它可以在一个地方熬上六七年,等所有的食物吃完再饿死。”

“也就是说,是个靠老婆才能跑路,又横得不行的东西。”我道,“这种东西能离婚吗?或者说,续弦,老婆死了之后中途换一个。”

车总揍了揍眉头,“你的计划该不是色诱它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和蠪母相去甚远,想必蠪王应该不太会屈尊降贵来日我。一边砍掉蠪母的头,然后把匕首插入到蠪母的咽喉,切开喉咙,从火堆里拨出炭火,灌进去。

血已经凝固成块了,皮肉被火炭烧焦之后,发出奇怪的味道——韩式烤肉的味道,看样子这蠪母应该可以吃,而且应该还挺好吃。

我灌入了大量的炭火,动物可以感知对方的体温,来判断对方是活物还是尸体。把蠪母的尸体灌饱之后,我扒掉车总的衣服,绑在树枝上,把剁掉蠪母的头,插在树枝上。

“你到底想干嘛?”车总百思不得其解,小满哥也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我伸手过去想逗它,它一点也不配合。“你是想做成蠪母还活着的假象吗?它现在一定看着我们,你绝对不会得逞的——头都被你剁掉了。”

“你知道是因为你熟悉这种动物,但是它未必知道你这么了解它们。”我说道,“动物和人的智力的最大差别,是它们的多疑是单层次的,而我的思维是多层。既然它们比一般的动物聪明,那么他们应该能够理解我第一层的想法,但是我第二层的想法,就连车总你刚才也没注意到。”

被我揶揄了车总很不爽,此时我也放弃了和小满哥亲近一下的想法,一边找到了个空地,把蠪母头叉树枝放到中间,然后在四周开始用树枝和炭灰做陷阱。

车总已经完全不知道我在干嘛了,也不发表意见,闭目开始养神。我挖了三个陷阱在蠪母的边上,然后四处东挖挖西挖挖,挖了半个小时,我才停下来。对车总说道:“咬人的狗都不叫吗?能让小满哥叫几声吗?”说着拿出车总的手机,开了录音的功能。

车总捏了捏小满哥的脖子,挠了它一个地方,小满哥立即大叫了几声跑开了。“他这里受过伤,里面还有碎片,碰了会痛。”

我录了下来,对他说道:“你在这里,带着小满哥,我带着录音去干掉那东西。”

车总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想。”

“别揣测我的想法,听我说的做就可以了。”我说道,因为我的想法肯定不是车总想的那么简单,和他解释也说不明白。

蠪王能理解我在这里设了陷阱,刚才我挖了那么长时间,天性多疑的它不会靠近这里。它耐心非常好,它会等我们的耐心耗光,这就等于在车总四周设了一个保护圈。就算蠪王真的过来,这里的陷阱数量也足够困死它。加上小满哥,十拿九稳它不会硬碰硬的,这只种胆小的动物。

而我带着录音,那有这具蠪母的无头尸,就要来玩转一个极其巧妙的布局了。

和这种东西肉搏没有任何的胜算,必须是绝对的智取。

我回到了刚才休整的山顶,天色灰暗,我想到了酒店的浴缸,肉夹馍和电视里的综艺节目。

再熬一熬,这些都会有的,我安慰自己。

我在山顶开始给无头尸开膛破肚,把烧烂了内脏的炭火挖出来,富含油脂的炭灰捣烂,之后抹在地上。抹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图案。

我孤身一人,坐在石头堆里,裹紧了自己所有裸露的皮肤。能抹上那些油灰的地方就抹上,动物油脂非常厚,这样我身上有一层保护膜,单纯只是触碰,就不会丧命。

我的打火机是防风打火机,我一手捏着,砍刀插在我前面的地面上,自己玩弄手机。

十分钟之后,一只黑色的,比之前看到的那些狐狸略大的动物,就出现在我前方六七米的石头上。

来得真快,我心说。这只蠪王浑身的毛在月光下都是蓝色的,它像人一样坐在石头上,看着我。

动物的杀戮效率是很高的,六七米,它跃起到我身边,最多一秒。我逃跑躲闪加上3秒,也就是说,4秒内我一定被它咬到。它现在不立即攻击过来,是因为它的谨慎。

我朝它大吼了一声,以彰显我的武力。

它无动于衷地看着我,似乎我的吼声和它没有关系。

也确实和它没有关系,我打起打火机,抛入面前的油脂堆里,动物油的燃点在400度,1400度的防风打火机瞬间点燃。

动物油的燃烧温度在800度,而且是真正的熊熊烈火。

瞬间火焰按照我画的图案迅速在我四周形成屏障,蠪王立即感觉到中计。

这种火焰碰到就是烧伤,没有动物可以像人一样迎着火焰硬冲。蠪王立即开始往火焰还没有燃烧的地方逃窜。

我嘴巴里在倒数,4,3,2.最后一秒,我丢出了手机。手机落到了蠪王逃跑方向的前面,手机的闹钟响了。小满哥的叫声从手机里传了过来,蠪王惊恐之下,往后一退,火圈闭合,被死死的围在了火圈内。

我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碰到火焰,看着蠪王惊恐地在火圈内四处乱窜,不敢硬冲。

我开始大吼,呼喊小满哥。

两分钟后,它终于选择了一个火势较不猛烈的地方,冲了出去。它的毛带着火星儿滚落在石头堆里。

那个位置是我精算过的。

那个位置外的石头上,我都涂了油。

它直接点燃了那些油,浑身燃烧了起来。

它立即打滚想灭火,但是油脂燃烧,是无法扑灭的。

等它努力站起来想带火跑,它看到的是被我大吼召唤来的小满哥的大嘴。

清脆的骨头咬裂声,比世界上任何的音乐都要好听。

这个世界上,所有古书中的计谋,都是利用不动的东西,因为善于动脑子的人,都懒。

对于我来说,计谋是一种动态的东西,当你把自己当做诱饵置于计划的中心的时候,你弱者的体态,就变成了你最大的优势。

没有人能真正理解,我内心所拥有的勇气,和隐藏的好斗心有多重。

所以没有人能放弃在你落单时候捕杀你的机会。

当你靠近我,随时可以杀我的时候,你已经进入了我的绝对领域。

我有一万三千计,计计致命,只等你靠近。

小贴士:混合碳粉的动物油会剧烈并且迅速的燃烧,油温达到瞬间烧伤的状态。动物油无法使用普通的打火机点燃,必须使用燃烧温度在340~400度火焰,防风打火机的外延温度达到1400度。

38

我看到车总也跟着小满哥爬到了山上,相隔了15分钟时间,显然是不放心这里的状况,看到蠪王的尸体,他才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我:“我见过的人里,还没有一个人可以单挑一只蠪王,你的运气真好。你爷爷都不敢说可以。”

这确实是运气好,也算是险中求胜,不过我还是考虑到了大部分的变数的。这样的评价,显然车总对于我把他的智慧和蠪混为一谈还耿耿于怀。

我把NOKIA还给车总,幸亏他买了这一款,否则这计策真还实现不了。却见车总虽然放下心来,但是脸色却不见好转。

他远远地看着蠪王的尸体,用自己拄着拐杖的树枝翻了翻,似乎还有什么话说。

我看着他,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将尸体用树枝钩到火里,彻底焚烧。

我也没力气了,看着蠪尸被烧干净,火全熄灭了,就和车总互相搀扶,带着小满哥开始往山谷外面走。

干掉了蠪王,心态好了很多,日出的时候,我们已经走进了丛林里。看来肝脏造血很快,失血的症状已经消失了。大概走到离铁门两公里远的地方,我们看到了车总的狗,或者说,车总的狗的各种部分。挂在树上。

血腥味和内脏的臭味弥漫在丛林里,惨不忍睹。车总明显有些发抖,这些都是他的三宫六院,一夕之间全部都死了。

有些狗尸挂在极其高的树枝上,我心中奇怪,是怎么挂上去的。这种暴力伤害,感觉上只有熊可以做到。

草上到处是血迹,血迹是喷洒状的,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一路的内脏和血迹,分布在500多米的山谷小径。

我和车总爬上左边的山腰,天就完全亮了,可惜太阳出来就几分钟就变成了阴天,天色不是很爽朗。

往前又走了一段,前面的山体忽然变矮,本来我们在山腰,一下变成了在山顶。这个山体上的豁口吹着过堂风,呼呼作响。到了这一段,我们就看到了山的另一边,只看了一眼,我们就惊呆了。

我们看到在山的另一边,能看到另一边的山谷,山谷之中,大量的树木倒塌,形成了一块空地,在树木倒塌的地方,山体上有一个大洞。

这是地面沉降形成的大洞,其中有烟雾冒出,看树木倒塌的状况,应该就在近几日形成的。

我要过去,被车总拉住了,“好奇害死猫吗?咱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宜再节外生枝。”

我看着那冒出烟就道:“这下面有东西在燃烧,该不会我把地下的煤层给点燃了,这儿是被我们烧塌的。”看了看山体的其他部位,我心就一沉,到处都是地质变化的痕迹。这里的煤矿很稀疏,燃烧之下,出现了很多的坍塌和底层内部的爆炸。

“即使是,你打算干吗,打算撒泡尿把火浇灭?”车总拉我快走,我心说也是。

继续往前,一路无话,我在天黑之前,终于到达了一个村子,不是我之前集结队伍的那个,但是离那个也不远了。这是个更小的,大概只有十几户人的小村。我再也走不动了,敲了个老乡的门,表示要借住一宿。

老乡看我们满身是血,也不敢留我们过夜,找了两批骡子,连夜出去找医生。这我也是愿意的,毕竟骑骡子速度更快,而且我也希望能够清洗伤口。所有的伤口现在痒得好像里面有东西要长出来一样。

后面的路不险,老乡步行,我们出了村口,重新进入林子,出去不到700米,小满哥忽然就不走了。死死地盯着前面的黑暗,车总怎么叫喝都没有用。我看到它的蠢脸的气场变了。

老乡也觉得奇怪,我翻下骡子,瘸着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前面的树上站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瞬间小满哥就咆哮着冲了过去。车总脸色惨白,大叫道:“是黑飞子!”

39

没时间解释,小满哥已经疯了一下冲到了那棵树下,用庞大的身体撞击树干,对着树上的东西狂吼狂叫。

老乡吓得要死,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就问我们怎么办。就在这一瞬间,那黑影忽然就从树上消失了。接着四周的树冠上,到处开始传来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拔出大白狗腿,下了骡子就准备迎战,小满哥也在狂吠,不停地听着树冠的动静寻找那东西的方位。

“黑飞子是什么东西?”我深吸一口挥刀做防御状态就问车总,在我的概念里,从来没有听过这三个字。

没想到,车总的恐惧已经到了极限,他忽然转身驱动骡子,就往村里狂逃而去。

他逃的非常快,老乡都惊呆了。我一看不妙,遇到蠪至的时候,车总都没有这种窝囊废的反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一下也慌了。

所以说战场上面,士气很重要,兵败如山倒,是有道理的。

我想呼唤小满哥回来,小满哥却跟着树的动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只能也学样了,回身就往后狂奔,把老乡远远甩在了后头。好在离村子不远,来到了村子里面,看到车总翻身下骡子,仍旧恐惧的看着四周,似乎在怕那个影子忽然冒出来一样。

我心说有必要那么恐慌吗?冲到他身边,他就道:“黑飞子不是东西,是人。”刚说完,就听到一边瓦房的屋顶上,瓦片咯噔咯噔直响。小满哥直冲回我们身边,对着房顶直呲牙。

车总吓到在地上,对我道:“快进屋!快进屋!”

这深更半夜的,所有人都睡了,山里人家晚上都闭门,怕有野兽闯进来,这进屋难度太大。

我刚想反驳。忽然一个黑影在车总身后一晃。车总瞬间被黑影裹住,摔进了一边的灌木,小满哥也没反应过来,四周转头去找,发现灌木中什么都没有。

我冲过去,冷汗都下来了,我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一定是一个人。

这个时候,我终于意识到,黑飞子我是听说过的,但是我爷爷和我说的时候,用的长沙话,所以我们一般将其称呼为岩老鼠飞子。其实就是蝙蝠,这里指的不是真的蝙蝠,而是指这个东西就像蝙蝠一样。

这是我爷爷由很久之前发现的奇怪的踪迹推测出来的。在他们还小的那个年代,下地走的长的土夫子,很多时候总会觉得,无论自己走到哪里,总有东西跟着自己。这在老一辈的土夫子里形成了一种说法,说,事实上盗墓的人都是被老天监视着的,监视他们的东西,是一个类似于人影的黑色的东西,所以叫做黑飞子或者岩老鼠飞子。偶尔有人还真的能看到那影子,都是转瞬即逝,十分邪门。我爷爷因为是靠狗去淘沙子的,狗的嗅觉和听觉都比人要灵敏,所以他是第一个感觉到这东西真是存在,并且发现痕迹的人。不过我爷爷没有和我说过,那东西其实是人。

一边小满哥终于发现了线索,开始朝着一边的竹林狂奔而去。我条件反射地跟在后面,一路冲进竹林。月光全部被遮住,里面一片漆黑,就看到两只狗眼像狼一样在迅速前进。

我再追两步,就开始撞上碗口粗细的大竹子,撞的七荤八素,只能靠用手摸着前进,很快就被狗落下了。

我停下来喘大气,心说是得好好和这狗培养培养感情,这种态度真帮不上我什么忙。

刚一转身,立即就看到一个倒挂的黑影在我脸不到三四米的地方,趴在竹子上。

我吓得屁滚尿流,摔翻在地,就看到那黑影子以人类无法做到的姿势,缓缓从竹子上爬到了地上。他来到了一块有月光照到的区域,我看到了一张严重烧伤的人类的面孔,和破损的衣服。

是豹萨。他还没有死。

这简直是奇迹了,当时的情况我觉得绝对不可能有人可以活下来,他的上半身几乎是烂的,皮开肉绽,颈部还有车少咬的伤口。

“有话好好说。”我看到是人,就算这个人再可怕,也可以启动谈判程序,这个世道,没有什么是不好谈的嘛。

豹萨没有回答我,而是慢慢地朝我爬过来,行为举止非常的诡异,那动作,简直就像一条蛇。我横过刀,瞬间他就朝我扑了过来。迎着刀口,我的刃口切近了他的嘴巴里,他丝毫不以为意,把我死死压在地上。接着整个身子以人类不可能形成的柔软度开始盘绕住我的躯干,瞬间我发现自己竟然被八爪牙一样死死地困住了。

我用力一推刀,刀把他嘴巴两边都拉开了,此时就看到他的眼神竟然是浑浊的。

他已经死了,这是一具尸体。

接着我就看到他被车少咬破的喉咙口里,竟然有鳞片闪动。

我抽回刀,对着车少咬出的伤口狂砍,这下有了反应。一刀下去血就喷了出来。我抓出挂在脖子里的哨子,鼓起腮帮子狂吹。同时用刀插入豹萨的腰部,用力一拉,就看到无数的黑毛蛇从伤口滚了出来。我不停地挥动砍刀,在极其不方便的姿态下,把这些蛇一条一条砍死。

同时,从豹萨的嘴巴里,一条蛇的蛇头钻了出来,开始往我嘴里伸来,就像一条粗大的黑色长毛舌头一样。

我把脸转过去,立即闭嘴,但是瞬间整具尸体糊到我脸上,我鼻子里全是黏液,无法呼吸,条件反射我刚一张嘴巴,它瞬间钻入了我的喉咙里。

那种感觉,和做胃镜还不一样,那蛇身上全是黑毛,发出一股身体和内脏惯有的恶臭,令人作呕,巨大的身体直直地钻进我的喉咙,往食道里狂扭。

我立即产生剧烈的呕吐反应,但是那东西卡死了所有的空隙,我胃里所有的秽物呛入了呼吸道,胃酸倒流进我的肺里。我那一瞬间头皮发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唯一的反应是反手刀回来,也不管是不是会伤到自己了,对准自己的脸就是一刀。、

鲜血乱喷,也不知道是我自己的还是蛇的,一声狗吠传来,小满哥终于发现我了。我感觉到自己喉咙里的东西被强行抽了出来。

那感觉太恐怖了,顺着那东西出来,我的呕吐物也喷了出来,我拼命的咳嗽,看到小满哥咬着蛇的七寸用力甩动。然后把蛇甩到一边,上来咬住盘绕着我的尸体,开始用力撕咬。尸体内部的蛇一条一条全部窜了出来,盘绕到小满哥的身上,毫不犹豫的一口一口咬下去。小满哥一下吃惊翻身咬住自己身上的蛇用力咬断甩飞。接着,就看到老乡带着村民,拿着铲子镰刀出现了,大手电照到我,无数兵器劈头盖脑的打过来。

如果不是我拼命护住了脸,我英俊的脸庞才得以保存,这一顿乱打,每一下都是全垒打的力气,打得我七荤八素。

我被村民从尸体下面拖出来,蛇被一条一条的拍成肉饼。有几条逃脱不知道去向,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昏昏沉沉被一路拖着,抬到了一个地方,冷水浇头,被猛的浇醒了。我抬头看,这是一处类似于祠堂的地方,这村子很小,这地方应该是白天男人聚会的地方,全是板凳和牌位。

我摸了摸我的脸,那一刀应该是砍在蛇上了,脸上无碍,就是全是结痂的血迹。

蛇没咬我,真是奇迹,我冥冥中感觉这些蛇不想我死,只是想钻入我体内去。

坐起来就看到了豹萨的尸体,和我并排躺在方桌拼起来的陈尸台上。我立即就翻了下来,心说这帮人是怎么回事。

带头是个中年人,这种村子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有中年人留在村里也不容易。这个有点残疾,就问怎么回事情,怎么会和一个死人搂在一起,还满身是蛇。

我没看到小满哥不禁有些担心,不知道是看到人来了跑了,还是被蛇咬死了。

看着四周那些半夜吵醒,抽着烟打哈欠的老乡们,我真是又感激又郁闷,心说我怎么编啊。

这个故事的素材太诡异了,只好假装没反应过来,问他们要烟拖延时间。

抽了两口烟,就看到车总也被抬了进来,小满哥跌跌撞撞的跟进来,看样子是小满哥带他们去救的。

车总身上全是瘀伤,不知道为什么,他浑身发抖,瞳孔放大。狗倒是没事,到了祠堂里,就在门槛边躺了下来,但是眼睛直直的看着车总的喉咙。

我看到他嘴边和衣服上,大量的呕吐物,立即就有不详的预感,捏开他的嘴巴,瞬间看到他的喉咙口,一对蛇眼缩进了他的食道里。

我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好几步,脑子就嗡嗡响,心说坏了,我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

如果不是人是其他东西,我就立即烧开水灌进去把它烫死了。现在里面是条活物,我就算把车总送进医院,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有——有酒吗?”我问那个中年人,中年人莫名其妙的看着我。如果不是我身上没酒味,他肯定以为我已经喝醉了。我看到豹萨的伤口,忽然又了灵感,就道:“我们是抓蛇入药的,用土炮子,结果走火把自己炸死了。我背着他走,结果蛇篓漏了。”

“那个黑毛毛还能入药?”中年人瞬间就信了,“治什么的。”

“治——”这真把我难住,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治疑难杂症,老人最多,我随便说什么都有可能这里有老人正好得了,拿那种蛇泡药,吃死了我就阿弥陀佛了。

必须是特别奇怪的病,我想了想就道:“治龟爬症,城里面有很多人,忽然就只能像乌龟一样爬,是神经病。”

中年人觉得很有意思,还有这样的病,老人们都笑起来了。我继续要酒,终于要来了两瓶老银川,咕噜咕噜就给车总灌了下去。

车总肚子里的东西早就吐光了,喉咙的呕吐机能也反射失败了。灌入下去一瓶,这么快的速度,原来是活的都可能被我弄死了。然后我让其他人退后。

车总在颤抖了五六分钟之后,忽然整个肚子就鼓了起来,接着整个人一下弓起来,就这么躺着就从桌子上跳了起来半米高。

老乡们想上去按住他,我阻止,就看到车总一下翻下桌子,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白酒咕噜咕噜的往外冒,接着,就看到他的喉咙滚动,一条黑蛇从嘴巴里挤压了出来。

老乡们都惊呆了,我从边上抄起板凳,对着蛇死命的乱拍。酒精和胃酸的臭味下,这条蛇被我拍得血肉横飞。

我浑身是汗,心里刚刚一个安定,忽然身后老乡们一阵惊呼,我转头,就看到豹萨的尸体,再一次坐了起来。

头部完全无法直立,就这么歪着,竟然还能转动,混浊的眼珠看着我。

接着,他还是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动作扭动起来。我以为他能站起来,结果他扭动到了桌子边上,就直接摔到砖地上。

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景象之一出现了,豹萨的上半身直了起来,下半身垮在地上,整个上半身身躯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就像一条眼镜蛇绷直了上半身,准备攻击一样。

问题是这是个人,这种动作除非这个人身上的骨头全部都碎裂了,才有可能做到。那浑浊的眼神和挂在脖子上的头让人崩溃。

“诈尸了!”终于有人惊叫起来,我咬牙抄起一边的板凳,上去就是一下。

豹萨被我打得往边上翻了翻,丝毫不以为意,缓缓地立起来,再次朝我扭动过来。

说实话,如果不是个死人,这东西扭动的样子实在搞笑,但是是个皮开肉绽的死人,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没人敢上去,打我时候的勇气老乡门再也找不回来,我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上去狂拍。那是左拍右拍,横着拍,当头拍,豹萨的头被砸烂了,眼珠都被砸了出来,仍旧缓缓的立起来。

我也慌了,大叫小满哥,却发现小满哥在那儿抽搐,似乎是蛇毒已经发作了。

一路那东西也不找别人,直直朝我扭过来,我被挤到房角,看到一边有一把铁铲,刚举起来,一边车总终于醒了。翻身起来,说了声:“再换一批。”然后开始继续吐。

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吐出来了,我以为,结果他开始吐出大量的蛇卵,和一个奇怪的,类似于戒指一样的东西。

我顾不上他,上去抡起铁铲,一下就把豹萨的头给劈掉了。他的脖子本来就断了,一铲子下去,滚出去好几米,撞到门槛才停下来。

意料之中,那尸体仍旧没有倒下。没有头的上半身扭动着朝我逼近更加诡异。

我完全没辙,只好到一边拉起车总,就贴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动。那尸体似乎是能看到我,我挪一分,它的前进方向也挪一分。好在它速度没我快,转了一个小圈我就到了门口。先把车总推出去,然后抓住小满哥的两条前腿拖出来。

老乡们都跑光了,否则不管是什么东西,上去一阵乱扁肯定服帖。我一会拖一拖车总,一会拖一拖小满哥,交替地远离这个祠堂。那尸体紧随其后,也爬了出来。

车总被我拖了一回儿,终于有点回过神来,看到这一幕,记忆瞬间恢复,抓着我扶他的手爬起来就道:“怎么成这局面了。”

“我怎么知道,这黑飞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办法可以弄死它?”

“这不是黑飞子,不,这是黑飞子,不,现在已经不是黑飞子了。”车总有点语无伦次,结巴了半天呸了一口,就道:“扯这些干嘛,你快点到它背后去,对着他背后肩胛骨的中间打。”

我立即和车总分开,往尸体的背后绕去,尸体立即把朝向转了过来,开始朝我扭动。

我对车总道:“我靠,他对我比较感兴趣。”

车总努力站起来,就指了了我手里的铁铲,我从尸体的上方丢了过去,车总接住,一下没站稳翻到在地上。立即咬牙撑起来,上前几步,对着尸体的后背就是一铲子。

人喝醉了准头不行,但是力气用出来非常大,一铲子直砍进尸体的后背,砍进去一个巴掌深,拔了两下拔不出来。

车总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就看到尸体开始剧烈的扭动,但是再也直不起来,就像一条蛇一样,在地上盘了起来。

我上去,一脚踩住铲子,用全身的力气站了上去,铲子一插到底,伤口竟然开始冒出大量的鲜血。

我拔出来,用力又是一铲子,仍旧砍在背上,同样是鲜血喷了出来。这下子身子不动了,但是手脚仍旧在以奇怪的规律扭动。

“手和脚要全部剁掉。”车总在我背后道,“从关节的地方,所有的关节都要切断。”

我看了看车总,虽然豹萨肯定不是个好人,但是死都死了,还他妈的诈了一回小尸,不用亵渎尸体吧。

看了看尸体,感觉亵渎不亵渎也差不了多少了,车总仍旧在叫,让我一定要相信他。

我吸了口气,一铲子把豹萨的手卸了下来,瞬间,我就看见一条黑毛蛇在他的断肢的肉中绝望的扭动,似乎想爬出来。我又一下把蛇跺成两段,浑身的冷汗。

断肢的那个部位,我看见的应该是手臂的断骨,但是我不仅没有看见骨头,取而代之的竟然是这么个东西。难怪这具尸体的活动方式那么诡异。

我上去一铲子一铲子把尸体的四肢全部砍了下来,我就发现原本是骨头的地方,全部都是这种蛇代替了。黑毛刺入肌肉中,蛇自己也被困在这些尸体中,通过刺激这些肌肉,尸体会做出各种诡异的举动。

“他们会代替人的骨骼,最大的那一条,会贴在脊柱上,黑毛包住你的脊柱,你想动都动不了,”车总说道,看了看尸体的手,叹气。“幸好这只黑飞子是死的,如果是个活的,几个我们都不是对手。

满地的蛇血,让我恶心,我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黑飞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车总就道,最早的时候,黑飞子是老土夫子里的都市传说,他们都说在很多的盗墓活动中,有一种人形黑影会一直在土夫子四周出现监视,在荒郊野地里,可以在五六公里外一路跟着这些土夫子。

如果你偶然发现了黑飞子在监视,那么绝对不能让其察觉你发现了,否则它就会杀了你。

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你回程的时候,它会自己离开。

似乎这些黑飞子的爱好就是看人盗墓,但是特别不喜欢被人发现自己偷看。

也不知道算是什么怪癖。

如果不是长沙出了个狗王吴老狗,估计这件事情永远不会坐实,只会把黑飞子传说成似人似鬼的都市怪谈。

只有我爷爷一个人,遭遇了黑飞子,偷袭了它而没有死亡,当时救了我爷爷一命的,就是我爷爷带的狗。

爷爷的性格就是如此。

“你爷爷说,黑飞子是人,是那些人的队伍中,一种特殊的人。”车总看着我:“这种人的身手很奇怪,不像人,像蛇,所以非常容易可以隐蔽和跟踪自己。”车总提了提豹萨的断手:“小满哥就是为了对付黑飞子训练出来的。你爷爷对于黑飞子的行为模式非常熟悉,黑飞子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有课程专门训练它们警惕这种味道。”

“你之前说是为了对付蠪侄训练出来的。”我对车总说道:“你到底有没有准话。”

“这两件事情不冲突吧。”

“所以小满哥即要对付黑飞子,又要对付蠪侄?”我说道,摸了摸还在昏迷的狗头,心说也是和我一样刚出生就被设置了艰巨的任务呢。

我蹲下来,看这些诡异的蛇,豹萨应该是死了之后才被这些蛇寄生上去。我在塔木托见过习性相似的蛇,似乎这种蛇也喜欢使用腐烂的尸体产生的热量孵化自己的卵。不同的是,这种黑毛蛇似乎还能寄生在尸体内,让尸体活动。

“黑飞子的行动像蛇,该不会?”

“是的,他们在活着的时候,也能让蛇寄生进身体里,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可以和蛇共存,但他们死了之后,蛇不会死,所以尸体可以一直活动,因为没有了人的指挥,这些蛇的行为会非常混乱古怪,没有逻辑。如果人活着的被寄生的黑飞子,我们是打不过的,豹萨是死后被寄生的,所以还行。”

我想到了林其中的妈妈,明白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妈妈也是黑飞子。

林其中显然那是知道真相的,否则他也说不出:那不是她,那是它们。这样经典的谜语。但他为什么一直和黑飞子生活在一起。

难道,他为了活着,一直假装自己没有发现自己的妈妈已经变了。

那些人,用黑飞子替换了他的妈妈,他发现了妈妈状态不对了,但是一直假装不知道,一起生活。

也不容易。

但为什么,要替换他妈妈呢,林其中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还是和他妹妹有关么?

诸多细节,恐怕还是要去他再查一次。

“你见过我其他那些狗狗的尸体了吧,它们应该也被蛇寄生了,被小满哥杀掉了。”车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扣了扣喉咙:“幸好你给我灌了酒。”

我和他一起抱起小满哥,找了几批骡子就走,老乡们这下肯定报警了,我们得赶紧撤退,骡子就放到山下,它们认得路会自己上来。

我最后看了一眼豹萨的尸体,把剩下的白酒浇上去点燃,把屋子里的车总吐出来的东西也全部铲到火里。这个时候,我就看到了那只奇怪的类似于戒指一样的东西,这是人工制造的,但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呢?

在回城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车总说他没有见过。

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只戒指来自于蛇的体内,可能在车总肚子里产卵或者排泄的时候,将戒指排入他的胃里的。

鉴于这些蛇冬眠了几十个世纪的岁月,这枚戒指的年份可能很长很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戒指的四周包裹着一层类似于琥珀的东西,可能是在蛇胃中,胃壁被刺激形成的保护物质结石化,和河蚌中的珍珠差不多。

由此看不到里面戒指真实的表面,而且结石膜非常结实,我用指甲一点痕迹都刮不出来。

如果胖子在肯定一石头砸成粉了,我觉得这东西也许很值钱,就偷偷收入了口袋中。

小满哥一直不醒人事,车总说没事,狗本身抗毒能力就比人强,特别是这条狗,从小蛇药当饭吃,去医院打点抗生素,挂点水就应该没事了,真遇到它抵御不了的蛇毒,应该扛不到现在。

我说你对狗的能力真够信任的。

车总说,不是信任狗,是信任我爷爷,这种往山地里带的狗,如果遇到条毒蛇就挂了,那么在训练的时候早挂了。我所看到的这条狗,不知道是多少条狗里选出来的。

而且狗和人不一样,狗的能力很稳定,不会因为情绪或者其他因素而导致阴沟里翻船的情况。

事实如他所料,到了镇里,还没找到宠物医院,小满哥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

车总的酒也醒了差不多了,去医院挂了急诊,给他洗胃,又吐出来六七颗蛇蛋。护士说你怎么吃鹌鹑蛋都不知道剥皮的。我只好说哥们喝多了打赌,一边被骂一边把这些蛇蛋全部带到厕所里踩碎了冲掉。

搞完之后拍了片,确定肚里什么都没有了,给车总挂上吊瓶让他休息。我也在急症室的长凳上睡着了。镇里医院晚上没人,小满哥就趴在我脚下也没人发现。

醒来之后,当真感谢黑瞎子,我的体质好了很多,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去吃了早饭。找了个公用电话找王盟。

三个小时之后我就在镇里最好的酒店浴缸里泡澡了,这个酒店叫做东方威尼斯,其实是个洗浴中心。

我给自己开了瓶红酒,冲了冲身上奇怪的味道,然后整理出来带出来的东西。给车总汇款。

然后去医院,看还能套出什么话来,不能就此分开吧,我还有正经事要做。

车总的身体看来也非常好,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和隔壁床打牌了,我替他跑了几次外卖买吃的用的,还帮他缴费,他才答应告诉我一点点多余的详情。

车总告诉我,我爷爷这辈子,对于养狗一说,只教给三个人,而且都只教了一些皮毛。他觉得人做的孽,还要狗去扛,有违人道。一辈子下来,特别是年轻的时候,一次出去死的只剩一两只回来是经常的事情,时间久了,对于生命的感情就会淡漠掉。

他自己对于自己对于生命的淡泊,会产生恐惧,他担心一旦开始不把生死当回事,人会开始往另一个极端走了。

所以他不愿意让后面人再继续养狗,三个人是他传承的极限了。

这三个人,第一个学的最多,就是当时政府派来的副官,负责养军犬,第二个人,是我的二叔。教我二叔是因为,爷爷去世之后,那些狗总得有人养。这些狗在家里辈分比我爸都高,老狗而且懒,动都不愿意动。爷爷不止一次说过,他走了之后,如果在3年内看到有任何一只狗下来,他就不保佑我们了。

最后一个,就是车总,车总是唯一一个,懂得如何保持爷爷训练的狗的能力的人,也就是说,狗的很多能力如果长期不训练会迅速退化,需要非常勤勉的联系才能保持。车总做的,就是这份工作。

而如何训练狗能够找出黑飞子,需要非常非常长的时间。这个市面上,能够对付黑飞子的狗,只有小满哥一条了。

“因为后来交通越来越发达,所以黑飞子监视人的方法也逐渐在变化,很多这种人,开始进入到我们的圈子里,这让人毛骨悚然,你不觉得吗?”

我知道他指的豹萨,这些人,这些和闷油瓶对立的家族,看样子在最开始的时候,对于盗墓贼的野外活动非常重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豹萨有问题的?我觉得你很早就有了防备。”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车总拍了拍小满哥,正好护士进来,催促我们出院把床位腾出来,说山里闹了蛇灾。好多人被蛇咬了。

我和车总对视了一眼,就看到有村民被推进来,脚上肿的老大一块。

一边小满哥对着那个村妇就露出了凶悍的表情,但是没有狂叫,而是冷冷的看着她。

车总点起一支烟,手都有点抖,说道:“不要动任何的表情,安静地办手续,然后安静地离开这里。”

我条件反射想去看车总忌讳的方向,车总立即扯住我的衣服,咬牙道:“赶快做。”

又来了,这个村妇似乎也有问题,但小满哥没有直接攻击,不是黑飞子,但应该有黑飞子的味道,那她刚刚和黑飞子接触过。

那就必然是有东西在我附近了。

他们对于我身边的侵入和监视,无穷无尽,效率极高,让人窒息。

我心说那就别办出院手续了,扶着车总到了马路上,进了车里。小满哥跳上车,仍旧目光盯着医院里面,车总就对王盟道:“开,离开这个镇。”

40

王盟没有开车,他知道老板是我,他只听我的。

我说了一个地址,让他先开车往那儿去,车子离开医院的门口,车总的情绪才安定下来。

狗很大很臭,挤在车里很局促,我让狗爬到副驾上,然后就对车总说:“谢谢你给了很多情报,接下来,为了你的安全,你要认真听我说。”

车总转头看着我,我对他说道:“你接下来要为我工作,否则你很快会死。”

他没有完全明白,我继续说道:“你在这件事情里,接触到的秘密太多了,你下了蛇矿,砍了黑飞子,他们肯定都观察到了,以他们的风格肯定会在未来8个月里,收割掉你,让你心梗或者意外死亡,你只有为我工作,他们才不会动你。”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会刺激我,他们现在还在试探,我是否知道了他们的存在,以及我是否真正相信他们的存在。”

“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是我3岁时候的事情,我家里人和我讲故事的时候告诉我得,但我得看到一只真的鬼,才会完全相信,同理,我在那么多的资料里,可能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但是我要真正相信他们是存在的,需要绝对证据,否则他们仍旧是一个都市传说。”

就像51区和外星人一样。

“你可以为我工作,只要这个世界上,我的特殊性还存在,你们都不会有事,又或者,你可以选择自己面对。”

车总思考了几分钟,说道:“我知道了,我没有选择,但是我怎么让他们知道我在为你工作了。”

我看着他:“你未来八个月,都要和我一起工作,并且去杭州。”

车里一下沉默了下来,有那么几分钟,我摇开窗户,点上烟。

车总看向王盟,似乎想问,王盟是不是也是计划内的成员,就这么聊天,他知道的也很多么?

我深深吸了一口,给车总发了一条短信,上面写着:他并不知情,只以为我在帮派斗争。

车总回消息:一个月工资多少?

我没有回复他,只是狠狠地抽烟。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目的地,我让车总等在车里,自己下车。

我们并没有离开这个镇,我只是让王盟开到了林其中家楼下。我从车子后备箱拿出我的工具袋,里面是撬锁的工具,还有一把电棍,全部在身上藏好,我就朝他家里走去。

林其中并没有回家,王盟一直在监视可以确定这一点,我带电棍只是以防万一,我撬开门进去,先检查了所有房间和床底下衣柜,确认自己安全之后,我先来到了他们的卫生间,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口。

伤口用红酒冲洗过,刚才去看车总的时候,也找了医生,医生已经给我处理过了,所有的伤口大的缝合消毒,小的直接消毒。

这一次伤的非常重,伤口有67处,破了记录了。

我一一做了标注,在纱布或者伤口的附近,做了解释:这是蠪侄伤的,这是蛇,这是摔伤,等等,未来我会针对性的回忆起每一个伤口受伤的时候我遇到的情况,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力求未来可以有办法,不受二次伤害。

接着,我打开冰箱,把里面的一些菜都拿出来,仔细审视。

新鲜菜有胡萝卜,一块猪肉,一把葱。

冷冻柜里有好多冷冻的鹌鹑,大概有十几只。

我淘米,煮饭,胡萝卜切片,猪肉切片,给自己炒了一个胡萝卜肉片,从冰箱里拿出腐乳,辣椒酱,就着白米饭吃。

吃的时候,我同时把林其中卧室里能找到的所有的文件,书籍,都放到了餐桌上,一边吃一边翻看,这些纸制的东西里,还有很多的票据。

这银川之行,我的第一阶段的计划都达到了,还只剩下一点尾巴,首先是林其中家里的事情的真相,以及如何解决林其中的问题和失踪的老太太的问题。

老太太是黑飞子,她到底是死黑飞子,还是活黑飞子,作为黑飞子新人我还不好回答,从我第一次和她沟通,她肯定是活的,但后面在草丛里,她好像又有点死了。

仔细的回忆了所有细节,我觉得林其中未必是瞒过了黑飞子,他甚至可能和黑飞子达成了某种默契,因为老太太要求他喂食这些蛇,他还骑着老太太到处跑。

翻所有的票据和文件,大部分是试卷和参考书,没有任何线索,林其中确实,有点像我的同类人,做事情一点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我拍摄他房间里的照片,给他发彩信过去,等他回复。

他仍旧没有回复,绝情的像一个渣男。

我吃完之后洗碗,把所有一切归位,然后来到了老太太的床边上,一切都很正常,实在看不出这里平时躺的是一个黑飞子。

正在思考,我想要的线索,会以什么方式出现,手机响了,我打开看,看到林其中竟然回消息了。

“她在,仔细看照片。”

我愣了一下,浑身的汗毛都起来了。

立即放大我发给他的照片,我拍的是他的书架和厨房,仔细地看,我就看到书架的顶部,放的一堆杂物盒子的缝隙里,有一只手。

王盟的监视失败了,看来老太太回来了,她是通过什么路径回来的?肯定不是走回来的。

我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来到厨房,把煤气罐拖了出来,管子拔掉,拧开开关,放着气就冲到了书架前,一下把气点燃。

火舌喷出,我举起煤气罐对准那些杂物。

瞬间在那些杂物后面,一个人形的东西猛然动了起来,所有的杂物都被推了下来,就是老太太。

那场面太惊人了,我几乎被吓的窒息过去。

但也不是老太太了,老太太已经死了,这绝对已经完全是蛇控制的尸体了,因为我能看到眼球已经腐烂了。

所有的皮肤完全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我感觉应该就是蛇出来自己觅食的那一下死掉的。

整个书架都烧了起来,老太太以蛇的动作,直接往下爬。

我用煤气罐对着她一直烧,所有的蛇都是从嘴里出来的,我就直接对着她的嘴。

我不想形容我是怎么处理掉她的了,整个过程花了我一个多小时。

最后,我抱着所有还没看的资料,冲进车里和王盟说:“这下真的要走了。”

王盟看着满身是血的我,瞠目结舌的看着我,他肯定觉得这件事情怎么没完没了了,我则发现车总不在车里了,问道:“他人呢?”

“他听我说了咱们这里的工资,还是走了。”

我叹气,王盟继续说道:“哑姐刚才有电话来,你要不要给她回一个过去。”

“她说什么?”

哑姐是这一次我设置的暗哨,一直也在林其中家附近活动。

王盟还未回答,我就看到小满哥忽然立起了耳朵,对着街角站了起来,眼神慢慢变了。

41

我顺着小满哥的视线去看,能看到一些路人走路,在医院的经历让我有点心态不好,我一下觉得压抑。

我拨打电话,结果电话没接,一边一辆车开了过来,哑姐下车来,直接对我说道:“不对劲。四周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有很多车来,同时停到了一个街区外,下面下来的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都是练家子。”

“是不是这个方向,还有这个方向?”我指了两个方向,哑姐点头,我摸了摸小满哥的头,这些方向都是小满哥刚才警戒的方向。

那没错,看样子是那种人在靠近。

“放心,他们只是来监视我的。”我说道,但是哑姐摇头,我看着她,她就说道:“人很多,监视不用那么多人。”

王盟问我怎么了,我愣了一下。

难道车总走不是因为工资啊,车总走是因为他发现小满哥警告了,四周来人了。

我看着小满哥,小满哥已经不安的站了起来,不停的往四周看,牙都开始呲出来了。

什么鬼?这是汪家人忽然开始大规模出现了?

汪家人忽然间向我们逼近,把我们包围了么,为什么,我们刚才离开医院的时候,是不是表现的太不自然了,他们意识到了什么?察觉到了我的变化?猜到我的计划了?

我继续看着四周,又看小满哥,小满哥非常焦躁,很不寻常。

我觉得无法理解,车总尚未把和小满哥交流的所有技巧都交给我,此时我很懊悔,小满哥的表现,肯定是发现了汪家人,而且汪家人现在在靠近,这种大规模靠近肯定是要袭击我了。

而我一直以来的认知里,和汪家人的斗争,很像是在一个深潭里钓潭底的大鱼,在我拉它上来杀之前,我和它是永远不可能见面的,我们的斗争就是几百米深水中看不见的那一根线,我在上面挑逗,它在下面辨别。

现在鱼忽然直接游上来了,这太不符合这个家族的行事习惯了。

我无法做出正确精细的判断了,只能按照最高规格来防备。

“还有多少人?”我问道。

哑姐打了呼哨,在一边树丛里有四五个伙计走了出来。我对他们道:“咱们被包围了,全部上楼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擅自行动。

回到林其中屋子里,把小满哥也招呼进来,我让伙计把所有的门窗全部都关上。贴上报纸,用家具把所有可以打开的地方全部都堵住。

伙计都不解,问怎么了,咱们是遇到日本鬼子进村了还是咋的,至于要躲成这样吗?

我没功夫解释,心说当然至于,如果对方是汪家人,这些人都是赤手空拳就可以要人性命的,不保持距离,这些人烂番薯臭番茄瞬间就变成殓葬费的负资产了。

全部堵上之后,有伙计就揶揄我,说得,现在只要在门口找条门缝往里面扇烟,我们就成熏鸭了。

我一心这个是很有建设性的意见,立即用毛巾把所有的缝隙都堵了。

全部整完,整个屋子就剩下临街的窗户上有一条缝隙还透着光,这里外面就是二楼高的墙面。爬是能爬上来,但是临街太明显,我想这些人不至于从这个角度攻击。

于是踩着茶几上去,往缝隙看外面的大街。

外面非常安静,大街对面有三个人,在路灯的杆子下面抽烟,有点混混的样子,都穿着当地人的衣服。一眼都没有看向我的方向。

我回头看了看小满哥,小满哥不停的在转动脑袋,似乎听到了无数的声音,但是无法辨别来自哪个方向。

我跳了下来,冲到卧室里,和王盟两个人把床翻起来,就躲床下的楼板子,发现水泥浇的很结实。从这里打洞是不太可能,才放下心来。

出来坐到沙发,哑姐就完全不理解,问我道:“要不要叫伙计过来支援。这个地方8个小时内可以找人帮忙,调动两百号人。”

“8个小时我们早就死六七回了。”我道,一般情况这些人围堵一个人,人肯定是逃跑的份,就是不逃跑也会硬拼,这是道上的风格,他们应该没有想过我会带着这么多人龟缩。

这房子小虽小,但是很结实,按照他们的性格,也不会大骂然后踹门做无用功,如果是汪家人,他们肯定有突击的手段,他们在一个小时内肯定会想出办法,这个办法一定是我们无法防御的。

核心问题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干掉我,还是只是想把我弄走,这两个目的的不同他们的做法会完全不一样。

“听着,我没空解释了,先介绍一下敌人的做派。”我抓住王盟的下巴,演示了一下对方的格斗技法,“不会和你讲道理,你威胁,虚张声势,求饶,都没有用。他们的效率非常高,不会因为你的任何举动改变原定的计划。单对单完全没有任何的胜算,只有在狭窄的环境里,我们人员密集的情况下,他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你是指我们得抱在一起吗?”

“不是。”我演示了一下黑瞎子当时给我掩饰的步骤,我抓住一个人的脑袋,顺着一个方向扭动手臂:“近身格斗人需要非常大的幅度关节运动,才可能施展出最大的力量和最大的杀伤力,但是近身格斗是一对一的,当我张开手臂拧住一个人的脑袋,我的腋窝和软肋全部都无法防御,如果我们聚的非常紧,这个时候无论对方速度多快,都一定不可能防御到所有人的攻击,这种攻击方式危险太大,他们的命太娇贵,不会贸然使用。”

我放掉那个人,“他们的人数应该不会太多,所以攻击我们的方式很可能是使用长兵器,比如说砍刀,或者是使用匕首,在极短的距离内用非常灵活的身法瞬间攻击。我们没有受过训练,不可能防御,所以大家现在做两件事情。咱们现在就是古时候守城的人,第一,找足够多的东西,给自己做一件盔甲和盾牌,第二,我们分成两层防御体系,外面一层制作长矛,里面的使用短矛。”

黑瞎子教我的最无厘头的经验,冷兵器时代,任何战斗都是一样,遇到狭窄的地方,盾牌立起来,长矛迎接冲锋,控制和地方的距离,短矛在距离打破的时候进行肉搏。

我们一共是8个人一条狗,大家用了20分钟时间,使用书籍,书架,家具的木板,衣架,晾衣杆,茶几,脸盆,铁锅子,做了8套奇形怪状的装备。

穿上之后,我们给他们派了阵型,以一边的墙壁为底,5个人形成扇形的第一层防卫权,三个人在里面用短矛随时出击。小满哥应该能自己打游击,这种骑步兵配合,冲击加强推的方式,我似乎想起了以前打星际时候的战术。

过程中王盟看到了我刚才用来处理老太太的大塑料袋,王盟问这是什么,我让他别管。我把塑料袋推到一边的墙角让它不碍事。

我们顿了下来,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个带着水桶头盔的伙计就说:“老板,我们是傻逼吗?”

我叹了口气,心说小孩子就是不懂事,我这是在救你们命,傻逼最然傻逼了点,但是不觉得很有安全感吗?

“现在怎么弄?等他们攻进来吗?”哑姐问道,她一脸想笑不敢笑的表情。

“其实,我们现在的装备,就算杀出去,也是有胜算的。”

几个伙计异口同声的说道:“老板,穿成这样我死也不会出去的,你让我们死在这儿吧。”

王盟道:“老板,我们蹲在这里,别人只需要两天不理我们,我们就饿死了,我觉得他们不会这么大动干戈来干掉我们。还是让哑姐叫人吧。”

“相信我。”我忽然有些不爽,心说我是在用生命做老大,你们能不能给点面子,这个行业真的不行了,以前那帮老伙计虽然凶狠了点,但是至少正经,这帮先入行的完全就是三观不正嘛。

话刚说完,小蛮哥很给面子的站了起来,一下对准了我们,看着我们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我楞了一下,心说你瞪着我干嘛,我们这里有黑飞子,那你刚才不瞪,一群人都被它瞪的很不舒服,面面相觑。

忽然小满哥就朝着我们大叫起来,叫声非常的凄厉,我嘘了一声,同时我一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回头看后面的墙壁。

貼耳朵上去听了听,就听到墙的另一面,有非常轻微的震动。

“防御!转向!”我立即轻声喝道,我们立即转了一个方向,还没完成阵型,那边墙整个儿就炸了。碎砖子弹一样飞了过来。所有人条件反射抬起盾牌,巨大的力量打的塑料和木板啪啪巨响。

我的手都被拍麻了,瞬间放下盾牌,就看到三个二流子一样的人反手拿着匕首趁着烟雾就冲向我们。我大吼一声:“思密达!”五根长矛刺出,其中一个瞬间跳了起来想跃到我们中间,结果一头撞到了上面挂着的电风扇,摔了底朝天。被另两个抓住双脚拖回了墙洞里。

“是斯巴达。”其中一个伙计纠正我道。

“少废话!”我看到又有人从烟雾中进来,继续大吼,“防御!”

所有人缩了回去,长矛刺出,进来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服,走出烟雾,看到我们的德行,一脸严肃的黑衣人楞了一下,接着表现出憋笑憋的非常辛苦的表情,做了让我们等一下的手势,默默走回了洞里,然后我们听到了非常辛苦的爆笑声。

就算如此,我也不敢怠慢,压低身形保持防御的姿态,一声不吭,盯着那个墙洞。就听到那个洞外笑声根本停不下来,都笑抽了。偶而停下来,我屏住呼吸,准备大战的时候,隔六七秒他又笑了起来,笑的更大声。

好不容易等他笑完了,我都有点颓了,看着他从洞里走出来,看到我们,噗嗤一声,又回去了。然后就看着他一边喊:“换人,我不行。”一遍就从隔壁房间的楼梯口走出去了。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心说这下去怎么行,他们没笑死,我们要被他们耗死了,我深吸了口气,说道:“咱们现在绝对劣势,这里外面两条街就是闹市区,刚才他们想跳进来,如果不是这个房间太矮,我们已经全部死了。全部给我动脑筋,想想办法怎么能赢。”

“真有那么神?”还是有伙计不相信。“老大,我们下去挤进车里一踩油门不就欧了吗?”

黑瞎子说了,不能给投掷者机会,外面不知道还埋伏了多少人,不说我们下到楼下进到车里这段距离各种飞刀,柳叶镖,迷魂散够我们死五百回。就是进到车里,那随便车祸着火,杀我们就更简单了。小满哥现在完全是潜伏状态,我这个角度都看不到它在哪里,估计不在森林旷野里它也靠不住。

“老板,你是不是把敌人妖魔化了。”另一个伙计道:“再不济也是人啊。咱们这样,我有点怀疑我的人生价值。”

我冷笑一声,内心是明白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必须坚持自己的看法,临阵变阵比一个错阵的危害更大。

“你们有没有案底?” 我问他们道:“有案底的举手。”

哑姐第一个举手了,其他有两个人也举起了手,

我看了看哑姐,把她看的脸红起来,“干嘛,我这样的女人肯定有不堪的过去,你有意见问你叔去啊。”

“不是,哑姐。”我道:“我只是稍微有些意外,没有其他意思。”立即转头对其他人道:“没杀人抢劫重罪的吧。”

“入行前我们几个都是偷电动车的。没怎么得手,这不王二瓢把子说您这里钱好赚,我们就来了。老板,我们打架手可黑了,您要不真让我们出去打一架试试,打输了算我们的,打赢了您给我们升官,怎么样?”

马拉个X的,我心说如果你们挂了和我没关系,你们随便怎么死都行,现在你们挂了我也撑不了几秒。说道:“那咱们罪都不重,进去最多半年就出来,现如今形势危急,我们整点动作大的出来,让特警来抓我们,把我们逮进去,这帮人不会在警察面前杀我们,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弱点。哑姐,你找人路上打点一下,到警局我们直接换衣服就走。做个金蝉脱壳。”

“傻逼,你说那么响我们都听到了。”隔壁洞后面的楼梯口传来一个声音。

我楞了一下,就看到一个比刚才那个黑衣人瘦小一些的白面黑衣人从洞里跨了过来,有点嫌弃这里的灰尘的环境,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不踩到地上会溅起灰尘的地方,看着我们道:“先谢谢你们老大。”

“为什么?”

“因为你们穿成这样,家人不会太伤心的。”白面黑衣服人活动了一下脖子,我立即喊道:“斯巴达!逼他出去!”

长矛全部瞬间刺出,那白面黑衣服人往后一跃,犹如纸片一样从洞里跳回进隔壁的房间,几乎是同时,一条非常细微的东西,从他手里射了出来。

等那东西勾到边上我一个伙计的领子上,我才意识到那是一根鱼线,接着鱼线一紧,那伙计立即被扯了过去。

我上去一把抓住伙计想拉回来,这个阵型毁了就完蛋了。、

这白面的小子,看上去非常瘦弱,但是力气大的吓人,我根本拉不动,又上来三个,东扯西拉的,终于把钩子扯了下来甩了回去。

我一手的血,这钩子和其他钩子不一样,上面全是倒钩。

白面黑衣人迅速抖动了两下手臂,就靠这个弧度的运动,就把钩子收回进了手里,用兰花指捏着。一脸厌恶的样子。

我心说他妈你嫌我脏你别丢我啊,还没吐槽完,他手几乎看不到的一抖,钩子又甩了出来。

这一次有了防备,我大吼了一声:“盾牌!”

所有人把盾牌并拢,鱼钩打在了脸盆底部,弹了回去。这一次白面黑衣人没有犹豫,几乎是瞬间再次出手。我们所有人都以一个舞蹈一般的动作转换盾牌的方向。再次弹回。

白面黑衣人脸都绿了,这帮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吧,看来不是他们之前的对手太弱,是他们之前的对手脸皮太薄。他收回鱼钩,反手两只手上都出现了东西。我可没那么好心了,大吼一声,“推他出去。”所有人举起盾牌长矛,对着白面黑衣人狂冲过去。长矛从洞里刺出去,把他再次逼退。我用盾牌暂时堵住那个洞,对身后的三个人喊道,捡砖头!

三个人蹲下捡起三块板砖,我甩头退后,立即蹲下,三块板砖直接丢了出去。再次站立恢复到了防御阵型。

白面黑衣人非常轻易的躲了过去,接着他怔住了,就和一只被逻辑漩涡控制的猫一样,前进后退都是BUG。显然现在的情况他的确无法应付。

“让自己处在公理之下。”黑瞎子师傅伟大的理论真的是实战出来的,不愧是参加过百人以上火拼的人,他的理论就是,只要是防御就有漏洞,但是你的漏洞小于对方攻击的尺寸就可以了。猪蹄插不进鼻孔,这是公理。(那他是没见过胖子)

“斯巴达!”我大吼了一声。这一次所有的伙计都跟着我喊了起来。气势之搞笑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接着我就看到白面黑衣人揭开了自己的领子,把黑色的绒夹克脱了,露出了里面的T恤。

这是很修长很纤瘦的一个年轻人,T是红色的,上面有黑色的条文,我一开始以为他单纯是骚,但是接下来一个瞬间,就看到一道奇怪的螺旋影子就冲进了洞里,进来之后贴着我们的长矛尖转向踩上墙壁。一脚勾住电风扇,同时双手的银丝同时打圈围了过来,钩子勾住钩子,形成一个脖套一下套住了哑姐的脖子。

同时身子鬼魅一样顺着电风扇转了一圈,翻身落地用膝盖和小腿一弹,翻反跟斗回到了洞外双手一抖,银丝绷紧。

我反手掏大白狗腿,白面黑衣人就大喝一声:“死!”银丝瞬间收紧,哑姐脖子立即开始变形。

我心说不好!这要是死了,我怎么对的起三叔,这一瞬间,从砖头堆里猛的冲出一个黑影,越过墙洞,一口就咬住了白面黑衣人的手臂,凌空一转,手腕骨头就断了。

竟然是小满哥,它什么时候躲进砖头里去了,小满哥落地之后,一抖黑毛就去咬那人的喉咙,白面黑衣人惊了一下,翻身一个侧翻勉强躲过,我抽出白狗腿一刀砍断鱼线。

小满哥翻身就跳回了我们这边,非常鸡贼。

对方吃痛,也立即闪了回去。

小满哥把对方咬成这样,我是没有想到的,一方面觉得这狗真厉害,一方面又觉得不对,这个汪家人真弱,如果世界是被这种人控制的,我觉得我也可以。

再一想,我立即就明白了,这不是汪家人,这手法是陈皮阿四家的手法,这是四阿公底下人,刚才那一招就是四阿公螃蟹就抓钩演变过来的。

这些人怎么会忽然袭击我们,我心中疑惑,我就说汪家人这种深水鱼怎么会忽然浮出水面。

我立即喊出黑话:“同饮一瓢水,合字儿的并肩子,怎么忽然就亮青子。”

对方立即回道:“谁和你是并肩子,你干了什么自己知道,不要废话了,今天肯定得把事了了当当。”

我一听就知道错不了了,就是陈皮阿四的人,这当当两个句尾,是陈家的hei习惯。

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四阿公都消失那么久了,档口都散了,怎么跑到银川来干我?

我继续喊道:“兄弟,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和四阿公那是几辈的友谊。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说,我能满足一定满足,不需要在这里搞事情吧,等下雷子来了,你我都逃不了。”

对方回道:“那你把四阿公的公盘还回来。交由我们处理。”

公盘就是四阿公压箱底的好货,做古董的人有极好的货往往不出,自己放着,这一辈子90多岁,肯定存了很多好货,这些好货比平日里在铺子里流通的东西要值钱的多。

这东西也叫做养老盘,在收藏界有个规矩,你作为收藏家年纪大了之后,要买上几件大尖货放着不动,如此这般,你没有子女也没有关系,子女不孝敬也没有关系,自然有拍卖行的小伙子,小姑娘,天天陪你吃饭喝酒聊天,什么事情都帮你安排了。

拍卖行图的就是,你在死前要拍卖这些尖货的时候,你会找他们。

我们这一行也一样,四阿公下面这些伙计鞍前马后,就是等他死了,可以分这些公盘,四阿公也都明白。

我明白以为公盘早早都分完了,怎么,现在听起来公盘在我手里?

我问道:“四阿公的公盘,不是早处理完了么,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把公盘给我?”

“我们也不知道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听着心里越来越奇怪,我继续道:“在下吴家吴邪,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找的就是吴邪!”

我眼珠一转,忽然明白了,这是汪家人出招了。

汪家人自己无法出面,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陈皮阿四的人以为公盘在我手里,这是要给我制造麻烦,拖延我的行动速度。

这说明他们的人已经进入蛇矿附近,要进行什么作业了。

“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为何现在才来找我,四阿公刚不见的时候,你们就应该去找四阿公的公盘了,那时候找不到不应该就觉得奇怪么?”我问道。

对方冷笑一声:“那时候的那个公盘,早就分了,谁知道四阿公有两个公盘,你吴邪在北方和四阿公夹喇嘛的时候,把他真正最好的那个公盘给骗走,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所有人都以为公盘只有一个,但老天有眼啊,我们审计今年发现了一批老的入库单,全部都是我们没有见过的好货,这才是真的大公盘,四阿公已经找不到人了,只有你回来,公盘除了在你身上还可能在哪儿?”

我给自己点起烟:“有没有可能你四阿公死的时候谁也来不及说呢?”我问道,看了看四周的伙计,大家都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都在面面相觑。

只有小满哥还是对着对面戒备。

它没有发狂,对面没有黑飞子,但他非常警惕,说明这些人身上都有黑飞子的味道。

说明,在陈皮阿四的队伍里,有黑飞子潜伏,并且挑拨离间,栽赃了我。

“你觉得我们会信么?不剁你三根手指,你说的话我们一句都不会信的。 ”

“这样吧,多少公盘,给我一个价,我用吴家的钱先给你们,你们放我走。”我说道:“我有急事,现在钱对于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如果未来证明公盘不在我这儿,你们把钱还给我。”

对面楞了一下:“现在就给?”

“现在就给。”我说道:“你给个账号,我砸锅卖铁,现在凑给你。”

对方沉默了,我知道他不敢要,他给谁的账号,够他们整个系统喝一壶的,这得慢慢商量。

隔了一会儿,他抱着受伤的手臂出来,伙计们立即就要用长矛扎他,他就说道:“停,看样子,小三爷确实心里坦荡,这个提议我们接受,钱不用那么着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收,小三爷受惊了,我们就退下了。”

说着他要转身离开。

我对他道:“等一等,帮我一个忙,帮我把墙边那个塑料袋带走。”

白面人楞了一下,莫名其妙,过去看了一眼塑料袋,如我所料,他并不害怕这些尸块。

“这是我的罪证,你们带着,不怕我不兑现承诺。”我说道:“好好商量,别浪费我时间。”

他甚至有点肃然起敬,我如此大气,他们是想不到的,他点头,直接提起来带走了。

我心说傻子,只是希望你们帮我保管尸体,我不相信王盟能处理好,陈皮阿四的人干惯了这种事情,应该更安全。

我们维持着这个阵型一会儿,哑姐按住我僵硬的手,说道:“我们也得走了,这儿有爆炸,肯定会有人来围观。”

我缓缓放松下来,看了看四周的伙计,他们纷纷嫌弃的脱掉所有的武装。

我们下楼冲进自己车子,开出去三个街区,哑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们得走了,这件事情结束了,你需要休息了。”

我继续掏烟,却发现烟已经抽完了。

我看着路边掠过的烟酒铺,对她道:“还久着呢,马拉松的枪才刚响。”

“公盘不少钱,他们肯定会敲你一笔竹杠,你真的想好了么?”哑姐问道。

我说道:“我会分期付款,这样他们会保护我,我会多一些朋友。”然后我对王盟说道:“我现在立即要重新进林子。”

“老板,你已经到极限了。”

“你停车我买包烟。”我说道:“这次我不是一个人进去,有人陪我,你放心。”

42

王盟送我到了我发给他的地址,就是我之前炒近道出林子回镇补给的路口。哑姐看着我,王盟也看着我,两个人都不说话。

我看着他们,说道:“我从来不数自己经历了什么,只要不数,就能一直折腾下去,你们也不要数,也不要提醒我。”

“你至少,要带点装备。”王盟说道:“老板,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计划,但我看的出你在苦撑。”

我拍了拍他,离开了车,离开了路,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从路边离开走进林子的时候,我是起生理恶心的,那些树铺面而来,我浑身立即开始起过敏反应,这些野草和树枝划过皮肤的感觉,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了。

走了大概30分钟,一个人的出现,让我所有的不适全部消失。

胖子带着装备,站在一个山岗上,看着山岗下的我,我爬上去,他拉住我的手,把我拉上了一块大石。

我和他拥抱,然后一起看前方的莽莽大山。

胖子非常精神,休养的非常好,这是我和他的约定,他必须时刻在最好的状态。

“怎么样,是否一切如你所料?”胖子问道。

我点头,一切如我所料。

“那好,不枉胖爷我从被窝里爬起来,马不停蹄到这里,还带了那么多违禁品。”胖子指了指大石头下的一个草丛。

那里有两个大包,这是我们两个这次的装备,没有食物,没有水,一切都需要在丛林中自取,我们装备里,除了必要的工具之外,剩下的全部都是炸药。

“好货么?”我蹲下去看着问道。

“都是按你的要求弄来的,在腾冲找到的二战未爆弹,里面的炸药拆出来。”胖子说道:“不好弄啊,大价钱,你打算给钱不?”

“就当你入股我未来的事业了。”我说道,在黑市上买高爆炸药,不惊动汪家也惊动雷子了,只能通过下斗类似的手段去民间收未爆弹里的炸药,当时哑弹的比例有15%,其实埋的非常多。

胖子叹气,看了看我:“好了,按照规矩,胖爷我引导你,重新想一遍。”

我点头,胖子问我道:“因果种下了没有?”

我点头,闭上眼睛,思绪回到了在请车总他们来帮忙前的前一夜。那一夜是我一个人最靠近真相的时间,在那一夜,我已经独自进入过蛇矿,把我随身带的那条蛇,放了进去。

汪藏海将他最后的计划和秘密,藏在了蛇矿里,他的后人想要知道汪藏海最终计划,就必须找到蛇矿,找到蛇矿里的记忆。同时他们还需要一个可以读取蛇费洛蒙的人。

那一天,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可能在蛇矿那么多蛇里找到汪藏海的记忆位置,并且替换掉其中一部分,物理时间是不够的。

但对于我来说,足够了,我为了这一刻,做了几年的准备。

之后我从蛇矿出来,装作没有进去过一样,夹了喇嘛,邀请了车总他们过来,车总并不是和他说的那样,是爷爷设计的无数岗哨中的一部分,车总是我通过特殊的方式通知,叫来的,谎言,也是我教他这么说的。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他以为自己真的是无数人中的一个,其实不是,爷爷他们的计划几乎失败了,他就是为数不多的遗腹子,计划中还能用的残渣。

但是我不能让对方知道爷爷的计划失败了,我想他们高看吴家一眼,将我爷爷和九爷这些人看成和张家一样的神秘和强悍。

这一代人已经做了非常多伟大的事情,但是他们对于汪家的手段还是估计的过于乐观,他们当年巨大的计划的无数残骸,现在是我自我掩护的堡垒。

这里发生的事情,可以简单推测,第一种可能性,爷爷当年和张大佛爷,在抗日战争末期找到了第二蛇矿,用军事力量将其覆盖隐藏,第一蛇矿在墨脱已经被采空了,第二蛇矿在这里被隐藏。

又或者当时国民党就发现了第二蛇矿,爷爷混入其中,说服当局将其隐藏。

后面败退到台湾之后,派遣特务过来检查,就是林其中当年发现的车队。

时间正好是张家溃败的时期,早些年张启山叛逃张家,张起灵成为最后一任族长,一系列事件就发生在那几十年里。

在这个时间点之前,汪家是弱于张家的,他们通过思想腐化渗透的方式,瓦解了这个神一样的家族。

在这个时间点之后,汪家真正崛起,他们被张家瓦解之后释出的真相和力量所诱惑,开始了腐化的过程。

所以,我爷爷设局的时候,汪家并没有强到犹如命运的地步(无限靠近但还不是),所以给老九门产生了:可以斗一斗的幻想吧。

我们不知道老九门系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蛇矿,总之,爷爷或者张启山把第二蛇矿藏起来的工程目前看是成功的。

当时这个工程的建设过程,一是战乱,二是汪家还没有如此强悍。

现在,汪家对于我的监视,他们也认为是完全成功的。

第二蛇矿暴露,他们长驱直入,汪藏海记忆蛇毒的取样在现在应该正在完成中。

他们还不能杀我,因为我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读取蛇毒的人,至少目前是。

他们也不能来抓我,因为我会撒谎,他们无法相信我读取的蛇毒。

他们需要一个干净的,可以被控制的读取设备,一个小白丁,一个耿直的小混蛋。

这个人出现,便是我的死期。

“林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胖子问我。

我从包里掏出一小管玻璃瓶,大概只有二极管大小,以前里面是用来装黑色的小中药丸的,现在被我用来装了蛇毒。

“这是老太太身体里蛇的毒,我有空的时候,会滴了看看,估计不仅能知道真相,还能看到很多感情。”

林其中这件事情,让我意识到,汪家人是有感情的,他们不像张家人,会对感情进行训练,他们似乎更加像活人。

林其中肯定是和老太太产生了感情,两个人一起合作,互相生活,我并不指爱情。

那以后的游戏就好玩了。

至此,我漫长的验证和等待结束了,我心中那个可怕的怪物和他所酝酿的巨大阴谋,早已经走在他们自己的路上,无法回头。

胖子一声呼啸,我和他跳下石头,背起炸药,开始往林子里面走去。

今晚之后,世界上只会剩下一个蛇矿,那将是我的主舞台,我将以我的名字起舞,去诠释与其本意截然相反的一场悲剧。

43

计划这种东西,很神奇。

你设计的所有的阴谋同时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你即使一句话不说,也会闪闪发光,连你的敌人都会觉得你性感,如果你提前一步一步的说出来,展示给别人看,别人只会觉得你阴险,对你心生厌恶。

所以,别说话,在最后一刻来临之前,一句话也别说。

从银川炸完蛇矿,回杭州的车上,我带着一包口香糖,里面的口香糖每一颗都浸润了蛇毒,那是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尽可能收集的样本。

如果有可能,我当然想拿到所有的,但这是痴人说梦。

我身体也承受不了那么多,我只能精打细算,在可遇见的未来,我肯定会得各种怪病,因为我使用鼻子的方式是没有先例的,谁也不知道时间长了会发生什么,所以,在出事之前,怎么用这个器官的余量,我必须计算好。

回杭州之后我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地方,痛苦的吸收完这些信息,如何保证真正的不受打扰,也是一个命题。

此外,还有一些边角料的工作要做:除了三个蛇矿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地方,有这种蛇存在(像蛇矿这么密集的不可能,但是否有野生的变种。),现在并不可知,我也许还会需要两到三条活体的这种蛇,如果有野生的,那我必须得到。

有一些地方是有可能的,秦岭,四姑娘山,塔木托,我都做过清醒梦,现在想来,那都是被环境中的蛇毒干扰了。

有可能是野生的蛇,有可能是黑飞子。

如果没有野生的蛇,那么我只能伏击黑飞子来获取这种蛇了,这种任务的强度太大,我希望不要发生。

车总后来联系上之后,还补充了一个信息,张启山当年长沙清算,也可能和九门之中混入黑飞子之类的人有关。

其中故事,要另找时间好好整理了,但至少,我要抓蛇总归有资源。

到杭州修养了15天左右,我的伤差不多好了,我拆我不在时候的邮件,看到了我用化名投稿的摄影作品的奖状。

这个奖是一个野鸡奖,但我也打算去领,在摄影这个事业上,我还需要更加努力,现在还是在起步阶段。

为了未来的沟通方便,我还打算和胖子自创一套信号系统,现在只发明了四句话,未来会完善的。

我经常躺在铺子里,看窗外的晨曦到黄昏,胖子从来不问我在想什么,我也不会说。

一月之后,我开始在杭州的山里游荡。

没有人知道我身上有蛇毒,没有人知道我是否已经吸取了蛇毒,读到了信息,没有人知道这些蛇毒里的信息是什么,确实是汪藏海的记忆么,还是一些其他东西,里面有闷油瓶么,我是在何时吸入的,在厕所里,在临睡前。

我完全变成了一个黑盒。

胖子和我一起散步爬山的时候,我经常来到宝石山的顶部,站在一块巨石上往下望。

胖子实在憋不住了,问我:“你发什么呆呢?”

我说道:“我有一个难题,我只能自己解决。”

胖子说道:“你把你那个特殊沟通方式发明出来,也许我就可以帮你一起想了。”

我把脚放的离巨石的边缘更近,闭上眼睛,感受从下吹上来的风。

以前风里会有松香,但我现在,已经基本上什么都闻不到了。

此时才想起来,陈皮阿四的人,在早上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没有接到。

我把手机拿出来给胖子看,胖子说:咱们给不起那个价,你还是得想办法拖着。

我说道:“接下来得换一种方法做生意了。”

44

一个前辈高寿去世,葬礼在汕头举行,我和小花事先没有约定,但是在葬礼的厕所里偶遇了,我们当时都在洗手并且整理西装。

我和他都是晚上去广东,我要去找陈皮阿四的人谈判,他坐飞机去国外。

他邀请我坐船,汕头到广东的船很有意思,船很大,里面全部都是三层的单人床,我只在丧尸电影里见过,类似于临时的人类救援中心。

我问他为什么不坐车,不过四个小时左右,他说想看看这种船,不知道生活在其中是什么感觉。

按道理如果买无数的来回票,可以永远生活在这个船上,有24小时的热水和泡面,最重要的是,老船上没有wifi,完全断网。

在船上发生的事情,如果控制的好,可以作弊,铁皮的船舱里没法使用卫星电话,又没有网络,可以玩很多花样。

我们什么都没聊,但我知道他在介绍他积累的“避难所”,他一定有很多这样的,精心挑选的避难所。

“葬礼上你一直在拍照。”他端着泡面来到我的床铺前递给我,我们两个坐在面对面嗦面。

都是香菇炖鸡面,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品种,我喜欢没有任何酱料的,只喜欢吃方便面的基础调料包。

“这其实很不礼貌。”他说道:“小厂长都有点不开心了。”长辈叫老厂长,所以我们叫他孙子叫小厂长。

“他老婆和他会计有一腿。”我说道:“应该精神内守关注萧墙之内,今天之后他再也见不到我了,生我气不值当。”

“你拍那些照片干什么?”

“学习一下。”我说道,老九门老派葬礼,还是潮汕这里支脉最正宗。

“那学习资料抄送我一份。”

我点头,两个人说了一会儿小厂长的小话,所有的人际关系我和小花几乎能猜个80%。

到了码头和小花告别,他有车来接,我坐公共交通,就去陈皮阿四手下约的茶楼。

在路上,我在想:我热衷于参加长辈去世的葬礼是不是完全违背了自己的道德底线,我只想知道他们身体里有没有蛇,我需要蛇来备用,想了半天,道德丝毫没有回归,只是可惜这个长辈身体里没有。

如果现在有人来搜我的身,大概会认为我是汉尼拔,因为我身上带着很多手术用刀和针线。

到了茶楼,二楼都被包了,我受到了热烈的款待,那个白面引导我往里走,四阿公昔日的徒弟们,伙计们应该都在,有十几桌子,老大们都在包厢里,搞的很像青帮聚会。

我到包厢坐下,里面头目有十四个,加上白面十五个人,大家都很客气,各自介绍,我一个都没记住。

白面就对我说道:“小三爷,你对四阿公公盘的抵押价格,有什么意见?”

他们之前就发给我了,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我说道:“我没什么意见,反正你们之后会还给我。”

白面看了看其他人,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准备怎么付?账号,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商量过了,您筹措资金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不用一次性付完。”

桌子摆着请客烟,我掏出一根点上,就说道:“我一次性付完,不过,你们会去查四阿公公盘到底是在谁手里吧?”我看着他们:“你们可别拿了我的钱,不查了,那我就要怀疑你们是不是编故事骗我钱了。”

这个问题是一个让他们很难受的问题,我愿意付钱,说明我确实没拿,那四阿公的公盘一定有人拿了,那作为帮派里的人,这件事情是必须有结果的。

绝对没有拿了我的钱分了,然后事情结束的道理。

他们面面相觑,我看着就知道这十几号人怎么可能谈的明白,绝对没有达成统一的共识,只是被白面强行聚集起来。

我继续说道:“你们要搞清楚,现在我给你们钱,虽然钱不少,分成十几分,每一份也就这么回事,但是你们中也许有一个人,拿了四阿公整个公盘,这对的起兄弟们么?我是来让你们放心的,不是来帮你们其中一个人平账的。”

白面就说道:“那是,我们肯定会查的。”

我继续说道:“请记住,你们来搞我,是以四阿公被欺负的名义,你们作为徒弟,为了守师父的财产,来找我麻烦,你们是好徒弟来着,我是坏人,我给了钱之后,如果息事宁人这事过了,那就说明,你们根本不是为了师父,就是为了钱找个理由,谁偷了师父的钱,对你们根本不重要。”

忽然有一个人就跳出来了,指着我的鼻子:“哎,谈事归谈事,别他妈的说烂话。”

我看着他:“这样吧,你们这么多人,谁会跳出来说自己来查?你会么,你会么?”我把桌子上的人指了一遍:“谁要是陈皮阿四的好徒弟,谁他么最忠孝,谁就举手,说这事他来接,我打钱,走人,等消息。谁负责?”

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当然没有人会触这种眉头,我笑了起来,看着白面,摊手。

“你看,没人会管的。”

白面冷冷的看着这些人,再看向我:“我们人多,确实决策下的慢,要查,肯定是所有人一起查。”

“不如这样吧,我来查。”我说道:“查到了公盘在谁手里,我直接动手,东西归我,钱你们也不用还了。”

众人立即面面相觑。

我看着白面:“我要一个特权,就是我查的时候,你们所有人敞开让我查,谁也不准找任何理由推辞,我要看账就看账,我开仓库就开仓库。敢不敢答应?”

一个徒弟,脸上有一个大丝状疣,喝了一口茶,说道:“小三爷,你是来打钱的,还是来耍我们的。”

我不理会他,看着白面:“这个事情,今天这个茶楼关门前,你们能聊定吧,我转账没有时间限制,还有好几个小时,咱们今日事今日毕,你们要我的钱,我等你们。”

白面看着他的兄弟们:“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让他查怎么了?公盘不在你们手里,你们怕什么?”

所有人都不接话。

丝状疣就说道:“不对啊,他要是查出来,公盘在谁手里,咱们按规矩得把那人直接烧成灰扬了,那人肯定怕的要死啊,他绝不能让吴邪把事说出去啊,那吴邪要是心黑,能把公盘都要过去,还能让这人把吞了吴邪的那部分钱退给吴邪,说不定还要再孝敬一点,这吴邪稳赚不赔啊。”

“这是查出来之后的事。”我说道:“我要查不出来呢?要不你查也行。”

丝状疣看了看白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人是那种聪明显眼仔,非要发表意见,但是绝对不会负责。

我抽着烟看着白面说道:“找三个人和我打麻将,你们自己慢慢商量。”

白面点头,把我开的那包烟塞到我口袋里,对着外面喊:“开个棋牌房,切水果。”

说着站起来送我出去,来到门口我就转身对他说道:“我其实有一点眉目的,你得找几个人保护我。”

白面看了看身后,说道:“我找一个我的人,好手。”

人叫出来我就发现,就是那个看到我笑的无法战斗的人,他再次看到我,还是笑了出来。

我拍了拍他,心说等下你就笑不出来了。

45

白面的三个伙计和我在棋牌室里打麻将,那个笑匠靠在门上,不让任何人进来,只是看着我们打。

后来打的实在累了,外面还是没有结果,我躺到一边的沙发上休息,和他们闲聊,三个伙计后来因为什么事情都被叫出去了,只剩下笑匠一个人。他确实很负责,一直坐在门的后面,我很有安全感。

我就问他:“你们那个会计,怎么早不发现公盘的货单,晚不发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现,他是之前是瞎的,现在治好了么?”

笑匠没回答,我就说道:“你如果不回答就是不配合,不配合就有可能是吞公盘的嫌疑人。”

笑匠就说道:“发现了一个新的仓库,在盘口后面地下室里,里面的货架都是空的,但是有一批货单,显示货物在四阿公失踪,你回杭州之后三个月里,都被四阿公签字的单子调货运出去了,一共有2000多件,看名字,都很值钱。”

我看着他,他耸肩:“你回来之后密集出现那么四阿公签字的单子,很不正常,最后的时间就是你和他在一起,只有你能弄到他的签字。”

“签字就不能是伪造的么?”

“他的签字伪造不了,你以后知道细节的时候自然会知道,我不想说那么细。”他说道。

我摸着下巴,这2000件货根本不存在,但现场的痕迹肯定完美的告诉了他们,这里有过2000件货,这种痕迹学诡计是汪家最擅长的。

我们再次陷入了沉默,冷场了一会儿,我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黄严。”他说道。

我抽了一口烟:“你很能打么?你们老大让你来保护我。”

黄严看了看门后,摇头:“我自己不好说,这儿能人多,说了不地道,小三爷,我一直不是很受待见,四阿公这里如果不是后来出事,我肯定没出头的机会,跟着老大出来的机会都没有,最近我们这一批混的最差的都被抬上来了,估计老伙计都走的差不多了。”

我点头,这人倒确实是老实,我就问他道:“除了打,还有什么特长吗?”

“我特别会开锁。”他说道,倒是显出了几分自豪来。

我掏出手机,对他说道:“之前,我真的很好笑么?”

他直接就笑了出来,用行为捍卫了我的好笑。

“你们之前袭击我,是哪几个人?”我问道。

这个提问很像是秋后要报复,黄严一下子不笑了。

我说道:“这样吧,你不用告诉我,是哪几个人,你只需要告诉我,有没有一个人,你老大,你,还有你们来袭击我的那一批人,都接触过。”我来到黄严面前,走到离他一臂的距离左右:“只要靠近到这个距离,就算是接近了。”

黄严显然不明白我想知道什么。

“嗯,我给你一个时间范畴,在你们袭击我之前的三个小时内,有这么一个人,他在袭击的时候没有出现,但是他和你们都接触过,接触的时候,和你们的距离都是在一臂左右。”

小满哥能够闻到他们身上有黑飞子的味道,但是黑飞子并没有出现,说明所有人都接触过黑飞子。

“是偶然遇见到的?”

“不是,要么和你们是一伙的。”我说道,“或者,是提供情报给你们的,总之不会是一个毫无逻辑的人。”

为了让陈皮阿四的人找到我,袭击我,并打慢我的进程,得有一个关键推手。

这个人是黑飞子。

黄严摸着下巴想,想了半天,说道:“那就是他了。他怎么了?”

46

黄严说的他,就在现场。就在外面,在讨论的人群之中。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感受到有黑飞子存在,这种感觉很奇妙,我觉得自己仍旧是半信半疑。

这些活生生的人,真的是行尸走肉一样的蛇人么?

那个人以前是四阿公堂口的,现在名头上还挂着四阿公的派系,本质上一直在给江西帮做事情。

我心中有一种快感,这是一种明暗转换的快感,你一直被某种力量逼的窒息,无法反击,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对方似乎是透明的一样。

忽然有一天,你能看到他们了。

而他们还不知道。

我一定要竭力的维持这种脆弱的优势,时间越长越好。

黄严还是不明白,问我道:“他怎么了?”

“四阿公的公盘,就是他吞的。”我说道:“我有确凿的证据。”

黄严一脸懵逼:“他?他也配干这事?”

我说道:“还有谁参与了,我就不知道了。”

黄严开始警惕起来:“你和我说这些干嘛,这些事情我不想参与,我就是一个打手。”

我说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事情,外面你们老大们达成了共识了之后,我查公盘案需要助手,我会点你帮忙,到时候你才需要露出这种表情。”

黄严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这使不得,这种事情谁愿意沾啊,查到了对方要弄我,查不到我老大也不会再重用我了。”

我歪头看着他,他挠头开始崩溃:“你一定会点我的对吧?我再怎么求饶也没用。”

“没那么复杂,我们查到对方,就把对方干死,我能分你不少。”我说道:“这事唯一的问题,就是必须查到,不允许失败。”

“我靠。”

“这不是已经查到了么?”我说道:“别声张,别打草惊蛇,帮我盯紧他。”

我是否可以通过这些优势一个一个的把这些黑飞子干掉,我觉得是不行的。

只要有第一个人开始,汪家人可能就会发现情况逆转了。

这些东西,只能在我反击开始的那个瞬间,被同时,全部,干掉。

那需要我非常有耐心的,一个一个找到,并且在他们身边安放暗子。

黄严就问道:“那你呆会准备怎么做?”

我想说我很想在等下的夜宵上,敬一杯雄黄酒给他,再唱个千年等一回,但这样做并不礼貌。

黄严很局促,我就说道:“这次分别之后,对外无论谁问你,你都要否定认识我,见过我。”

黄严懵懂的点头,我继续说道:“就说你忘记了这件事情,你即不知道你当时攻击的是谁,也不知道你现在保护的是谁,你就是一个浑浑噩噩的老实人。”

“我本来就是,但你未来不是要点我做助手么?假装不认识有什么意义,最终还会认识。”

“你放心,我吓唬你的,他们不会真的让我来查的。”

我看了看手机,白面他们的讨论显然陷入到了白热化,到现在都没有结束。

“不过,我们老大,还有其他参与的人,他们如果天天提你,我总不能装成白痴。”黄严说道。

“你不用担心。”我说道,事情的发展,会出乎你的意料。

讨论的结果在晚上11点左右才出来,我已经睡了两觉了,爬起来,白面就对我说道:“你确实好手段。”

“你详细说说?”

“四阿公的公盘,分成那么多份,收益并不算特别高,他们拿了之后,要付出给你透明查账的风险,这个风险和收益,平衡不了。”

“那就是你们的帐都有问题。”我说道:“怪不得别人。公盘不在我手里,我只能给你们钱,但你们受之有愧。”

“最后我们定了一个人出来,让他负责调查公盘的事情,他同意了,要求是,你给的钱,他要多切两份走。”白面说道:“但和他不合的几个人,又不同意,一是担心他报复,二是担心他本人就是吞了公盘的人,有人开始指控他跳警本身就不正常。”

我默默听着。

白面说道:“这个事情,恐怕还得继续拖延。”

“不行。”我说道:“我今天的钱必须打出去给你们,否则你们的人会说这是我用计在拖延时间。”

白面说道:“我会给你担保,今晚我们先去夜宵。”

我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心说也行。

看了一眼黄严,他也默默地跟着。

夜宵的时候,黄严的目光时不时看向桌上的一个矮胖子,我都不用黄严指认,就知道这个胖子,就是那个黑飞子。

他很沉默,时不时和我一样,会按一下自己的斜方肌,看我看他,就解释是打高尔夫球打的受伤了。

非常正常的一个人。

我点了几瓶啤酒,努力和他聊起来,

那顿广州风味的夜宵,是我吃过的最惊心动魄的饭,我们聊着毫无意义的话题,吹着这个行业吹了几十年都不变的牛皮。

我没有做任何的举动。

但我第一次真正的感受到了,我领先了半子。

半子之先,多少人,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生命。

我一一敬酒,敬到他的时候,我祝他财源广进,事事顺利。

他用广东话说着吉利吉利,我们把酒喝尽。

我们开始唱起歌来,唱得非常开心,就像没有明天一样。

【沙海腔隙完】

尾声

你好,信息简单回复如下。

我是怎么解决陈皮阿四人给我得压力,怎么解决钱的事情,都不重要,我早已学会在巨大压力下滴水不漏的行动。

我的计划是从小事开始的,我只想强调这一点,就像所有漫长命运的开始,都不是波澜壮阔的。

我无法再叙述细节,当我有机会记录这些事情的时候,接下来的部分,我必然要换记录的方式。

自我叙述的记录虽然清晰,但是无法记录全部,特别是当事件的复杂程度超过文本极限的时候。

也许需要通过更多人的口述,整理出来,才是最公平和全面的。

我只能再讲一个故事。

我曾经看到过一个大坝,大坝年久失修,上面的裂缝中,长着一簇蒲公英。

如果我不是日夜思考一些难以有答案的问题,我是很难立即反应过来,这簇蒲公英是怎么来的。

最近我们看到蒲公英的地方,在10公里之外,风吹起种子,落到这条缝隙里的几率,到底有多少?

如果用诗意去理解现实世界,几率在上帝手里,几乎趋近于零。

但蒲公英在这里长出来的概率,就非常大了,因为这里潮湿,缝隙中多年已经有杂草腐烂形成了腐殖土。

即,一旦通过了零概率的封锁,接下来的一切,会简单很多。

最难的是,是让风把种子精准的落到缝隙里。

我唯有希望蒲公英开得再茂盛一点,风吹的天数,再多一些。

祝你和我都顺利,沙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