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笔记千神篇到22¶
雨村笔记4 千神篇¶
01¶
村东头的老庙在发现是老庙之前,我一直以为那是个小百货店,或者它其实就是一个小百货店,因为挂着便民百货四个字。
里面的售货员是村里一个姓葛的人家,卖一点香烟米面,卖一点化肥农药。
小百货店几乎是贴着路的店面,开车都不用下车,开窗就是柜台,伸手就可以拿东西。当然,路也不是专门用来开车的路,只是村里几条可以过车的大弄堂而已。
房子是木结构的,两边都是民居,也基本是没有人住的。房顶上长了草,或者说,房顶只剩下一半,房子里长出来的树从房顶的破洞里长出去了,看着像是房顶长了草。
便民百货店甚至没有招牌,只在墙壁上挂着一个营业执照,上面写着“葛卫东便民百货”。
时值盛夏,村里发生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葛卫东和镇上一家饭店的领班,私奔了。
这在村里已经是头条新闻,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谈论。我们房子门口因为胖子整了点茶叶,6毛一壶泡茶招待打麻将,所以成为了情报集散中心。
事情的各种版本我一个人就收集了十几个,葛卫东演绎了多场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也有几次被打入了“渣男”这个万劫不复的地狱。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村里来了几个写生的网红,到处找好的风景,然后架上手机,直播将风景画成水彩画。雨村的风景本身就很像是水彩,在盛夏的阳光下,各种绿色搭老房子,非常有风味,感觉走着走着就能走进各种高审美的志怪世界一样,所以颇为受欢迎。
其中有人就放了无人机。我觉得放无人机的这人是贪心的,他估计想把整个雨村所有漂亮的地方全部都记录下来,做成短视频。这就有点让我很烦,想让闷油瓶用弹弓把他的机器崩了。
但因为最近都在遵纪守法,还是没有施行。这哥们导素材的时候,我就在背后阴恻恻地看,并且和他聊了最近的一些传闻——在雨村写生的人,经常撞邪,已经有四个死了,这个地方地磁特殊,有邪性,等等,所以草木繁茂,风景优美,犹如宫崎骏的动画。但画画、摄影的时候,拍到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就会死掉。
最后,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我倒是从他的素材里,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地方就在葛卫东便民百货的后面,是一块四方形空地,里面全是杂草,还有两棵大树。
这块空地四面全是废弃的民房,我们路过的时候,觉得民房后面会有院子,但是从来没想过进去看一看。从无人机视角来看,里面这块空地,就是那几个民房“共同的后院”,而且面积还不小。
这个结构非常奇怪,我是学这个的,一眼就意识到有蹊跷。
这种结构就是所谓的四合,但雨村这种村子,不可能有老的大户人家的四合院。而且这个院子很大,不是住家结构。
我意识到,这是一个老庙。
但是葛卫东的百货商店看上去就是沿街的一个店面,没有任何门洞可以通往后面。
我们仨去了这块空地四周所有的老房子,发现所有老房子底墙都没有任何门孔可以进入院子。等于一圈老房子像城墙一样,把中间的空地给封起来了。
没有任何通道和窗户可以进入。
这就越发奇怪了。
我和闷油瓶交换了一下眼神,询问全知全能的他是否感觉到了院子里邪气肆虐,镇压了千年的老狐狸黑山老妖之类……我们进去就会将其放出,我们仨不得已只好再次上路,伏妖除魔。
闷油瓶摇头,说了一句:“规划原因。”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在胖子的撺掇下,我们三个还是爬上破碎的房顶,跳入了院子内,第一次用肉眼看到了这个封闭的空间。
只是第一眼,我就知道了闷油瓶说的规划原因是什么了。
02¶
所谓规划原因,就是这片空地是必须存在的,在村子里是有用处的。
我进入第一眼就看到了非常多老旧的木头设备,我叫不出名字,但我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用在晒谷场上的。
于是我就知道了,虽然现在空地地面全部都是杂草,但是之前这里应该是平整的晒谷场。
那四面围着的房子,应该原本是粮库,可能在90年代的时候,这些粮库都荒废了,有些被分配给村里的五保户当住房。
五保户很多死了之后没有后代,房子也继续荒废,然后再00年,千禧年前后,有一次购买公产的活动,这些房子的小产权,可能就被五保户用几千块就买了下来,之后又可能卖给了其他村民,后来开成了百货商店。
至于为什么这些粮库通往晒谷场的通道和窗户都被封死了,导致这片空地变成了封闭状态,那我就不得所知了。
我们站在杂草中,都不说话,胖子点上根烟,我就问他:“你觉得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入口都封死?”
“大概率的可能性,死过人。”胖子说道:“就是这片空地上,而且死过不少人,因为忌讳,就把所有通道都封死了。”
“晒谷场上死过不少人,何解?”
“命案,械斗,在那个年代很常见。”胖子踢了一脚杂草,惊起无数的蚱蜢。
这个时候,闷油瓶忽然开始往东边的墙壁走,我们跟着过去,我知道他肯定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走近一看,果然,东边的墙壁上,钉着很多钉子。
密密麻麻,在每个钉子的下面,都有一块白色的正方形斑块,大小不一。
“这墙壁上以前挂着很多东西,非常多。”胖子说道:“而且挂的时间很长,所以墙壁的颜色都不一样。”
“是不是当时的标语或者是领导照片?”我喃喃自语。
胖子摇头:“那会挂的很整齐,这,这有点乱。那年头乱挂领导照片是要吃处分的。”
确实钉子钉得很乱,很密集。
“走一圈吧。”我对胖子说:“看看有什么线索?如果没啥线索,就回去吃饭吧。”
“我今天不想吃家里饭,要么呆会儿去镇上台球室吃?”
台球室是一个30多岁的女老板开的,女老板自己吃的很简单,就是用电饭煲煮油面筋嵌肉加豆腐嵌肉,这个在福建算是一个硬菜了,但配上大米饭,特别好吃。
所以我们三个去打台球,经常就让老板娘多做一点,我们一人一小碗加两个油面筋加一块豆腐嵌肉,再配一碗原汤,就能吃的很舒服。
胖子还会自己带一罐小米辣,一起米饭和油面筋加豆腐加里面的猪肉同时放进嘴里,然后夹一筷子三根小米辣追进去,用力咀嚼。
听着胖子咀嚼的声音都能感觉到鲜美和甜辣带来的味蕾刺激。
最近天气太热,我和胖子都犯懒,胖子一说我也心动,看了一眼闷油瓶他没意见,我和胖子就点头做好契约。
于是三个人分开,在这个空地里开始探索,我们很有默契,随意就分工了一下,闷油瓶顺着墙壁走,胖子去检查那些木头农具,我则在空地中间踢草,看杂草有没有隐藏什么。
结果我很快就发现了第二个非常奇怪的地方。
我找到了一个树桩。
这个树桩非常大,应该是一棵老古树了,我看不懂树品种,树桩上开裂,裂缝有沙土,所以也长满了草。
我比划了一下,这是一棵千年古树,起码六人环抱。
在福建,千年古树是神,怎么会被锯掉?
大太阳下,我用手触摸这个树桩,本来随意的心情快速的阴沉下来,这不仅是村里的风水树,甚至是村里的祖宗树,祖宗树被彻底锯掉,一定发生了大事。
非常非常严重的,特殊的事件。
胖子这时候叫我:“天真,出事了。”
我转头看着胖子,胖子跑过来,打开自己的微信给我看。
阳光太大我看不清楚,胖子就解释说:“刚村长发消息给我,写生放无人机的那个网红,死了。”
我愣了一下,胖子说:“他死前发了一条短视频,把你说他会死的声音录进去了,现在雷子正往村里来,要找你了解情况。”
我睁大眼睛:“怎么死的?”
“我怎么可能知道,也是雷子通知的村长。”胖子说道:“他还@了喜来眠,咱看样子是真要大红大紫了。”
03¶
我在日头下大概想了三分钟,就制定了行动计划。
那个网红死了,必然不是我杀的,做笔录倒是问题不大,但我出现在雨村本来就很扎眼一件事情,我担心警察看到我的状态会多想。于是脱掉上衣,赤裸上身,在身上抹了一点灰,让自己看上去刚刚干完散活。
又去百货商店买了瓶福矛,不到100的那种,喝了两口,又淋在头上。
再看那视频,我只有声音没有出镜,只有一个@也没有说什么,感觉也不会起什么风浪。
于是见了警察,表现的喝的很多,结果一聊完全不是村长说的那回事情,人网红没死,是出村的时候被人打了,在医院闹着自己要死了,并且检举是我打的,估计是因为我的言论他当时听了就有些不爽。
那就调一下村口的监控,就能看到他出村的过程中,忽然被什么东西打到了头,监控里看不明白,打的颇重,直接就倒地不起。
没有看到行凶的人,我其实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弹弓打的,监控拍不到。
弹弓颇重的力道,凶手挺狠的。
警察就告诉我,这网红咬死了他看到是我动的手,用棍子打的他,我就说,何棍之有?小飞棍么?
警察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但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说道:“这人估计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粉丝不少,等他稍微好点,估计会在网上说这个事情,继续咬你,弄的你生意不好做。”
警察走了之后,胖子就很忧虑,叹气:“老天都是算计好的。”
“怎么说?”
“你看今天找到一块地,特别适合埋尸,今天就遇到一个仇家。”胖子说道:“今晚就去医院,接他出院,好生道歉,给了十万八万的赔偿款,然后开瓶好酒,酒过三巡之后,咱们背他到那块刚找到的空地,切成肥的瘦的和带软骨的,就地埋了,这天气,不到20天就化没了。”
“那得先把他的开机密码弄到,把他号里的@删了。”我说道。
“先人脸照一下,也许就能打开。”胖子说道。
我就叹气,心说这是狗屁策略,和胖子的对话也一点味都没有。
最近颇为没有气力,是天气太热了,生意又不咋地,人变得比之前容易烦恼。
回了村屋,我直接躺倒在躺椅上,觉得昏昏欲睡,不是我没办法,是我最近不想动脑子。
闷油瓶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心态变化,拿出了一碗冰镇的荷叶水,此时就开始下暴雨,天气终于开始凉快了下来,我们两个喝着荷叶水,我忽然就心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不在乎了。
闷油瓶先去洗的澡,之后是我,随便凉水冲了一下,擦干头发的时候,气温已经降到了相当舒适的区间,电风扇一吹还有点小凉。
此时能睡就睡,我心说,躺到躺椅上,听着胖子在边上打游戏,看了一眼闷油瓶,他早就在雨声中睡着了。
“睡会。”我和胖子说道。最近我和他的话也极其少,纯粹是被热的。
胖子打的入迷,没理会我,我就躺下去,很快就睡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一定会入梦。
我梦到了之前游神的时候,非常热闹。
我并不在游街的队伍里,我是在观众中,似乎拿着手机,想拍穿着游神装备的闷油瓶。
看着看着,我就看到闷油瓶出现了,但是我看到了奇怪的一幕,闷油瓶穿着游神的衣服走着,他背上,背着一个人。
这不是我的记忆,这个人是梦里才出现的,穿着古装,脸非常黑。
而且比正常人小一圈,虽然是成年人的比例。
闷油瓶背着他经过我,他转头看着我。
他用当地话对我说道:“你终于想起我了?”
哩 囧乌 凶 ki 瓜 啊
大概是这个发音。
04¶
那个东西的声音,非常清晰。
瞬间闷油瓶和它就在我面前经过,继续往前走去。
那小人趴在闷油瓶的背上,回头看着我,但人流涌动很快,他们立即消失在了人群中。
我被惊出了一声冷汗,我倒不是被那个小人惊到了,虽然那玩意看上去非常邪门,我从来没有见过,但如今的我相信我绝对有办法能应付,不管它是什么。
我的冷汗是来自于它的那句话。
“你终于想起我了?”
它的意思是:我见过它,但我忘记了它。
但这是不可能的,游神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东西,游神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那为什么它要这么说?它是不是胡说?
虽然我立即开始理性的推理,但我内心的心魔瞬间复苏,我在那些年形成的思维习惯立即控制了我。
在那十年,我特别害怕自己忘记细节,对于我来说,忘记细节就代表着疏忽,疏忽就代表死亡,不仅是我的死亡,还有身边人的死亡。
所以,但凡我直觉我可能有遗忘,我就会强迫性的无休止的复盘,寻找那一丝漏洞,就算这件事情99.99%已经圆满了,只要我直觉还有一丝遗忘的地方,我就必须找到这个地方。
刚才的那个瞬间,我无法抑制的强迫自己开始想:我们在游神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一些特殊的变故,但是我没有发现?
我还模糊的知道这是梦。
所以我脑子里还有一个念头:梦是潜意识的投射,潜意识是探照灯,它能看到的信息比我主意识能看到的多很多,所以,我的潜意识可能已经看到了危险,但是我的主意识看不到。
所以潜意识用这种诡异的方式在提醒我。
我有疏忽,我有疏忽,危险正在逼近,危险正在逼近。
我忘记了什么呢?
所有这一切都在梦里,迅速在我大脑里闪过。
就在我恐惧到窒息,似乎要醒过来的时候,我又听到有一个人在我的身后说道:“你终于记起它来了么?”
那声音几乎是在我耳边,我在梦里反应极其快,我立即转向一边的店铺的玻璃,就看到,我的身后竟然也趴着一个小人,穿着古代的衣服。
只不过我这个小人的古代衣服,是黄色花纹居多,头上带着一个头冠,上面有很多绣球。
小人的脸非常黑。
它趴在我的背上,眼睛睁的非常大,大的很不正常。
我终于惊醒,捂着胸口竟然连尖叫都没有发出来。
胖子在边上玩纸牌接龙,看着我忽然醒了,停了下来。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缓了半天,就问道:“你会不会解梦?”
胖子看着我,摇头,说道:“你是不是终于记起它们了?”
在他的身后,两个黑色的穿着古代衣服的小人,从他的肩膀上探出头来。
那画面,邪门到了极点。
“什么情况?”我几乎是从肺里挤出气问道。
“它们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自从游神回来之后。”胖子说道:“但你就像不知道一样,是你带回来的,但你好像看不见它们,也把它们怎么来的,全部都忘记了。”
“我带回来的?”
“是的,你带回来的,你全忘了么?”
05¶
我冷冷的看着胖子,第一反应是,我已经疯了。
长时间现实和梦境的混淆,让我彻底疯狂了,我已经精神分裂了,我的现实和梦境开始像洋葱一样嵌套。
但是,随即我就看到,胖子后面的那两个小人,不像我梦境里那么吓人,而是更像——两个旅游纪念品。
就是那种手可以伸进去,像手套一样操控的玩偶。
不仅没有那么恐怖,甚至第一个感觉,是还有点便宜。
接着,我就看到了胖子身后躲着两个小孩子,在那里暗笑。
我眯眼走过去,两个小孩举着古装手套小人就冲出来,扑到我怀里,拿小人往我脸上突,大喊:杀死这个始祖巨人。
我提溜住他们两个,就认了出来,是我们游神的时候,一个饭店的老板娘的两个孩子,当时关系处的特别好,就说等周末到我们这里来玩。
一男一女,龙凤胎,7岁,男的长的像女孩,女孩长的像男孩,我当时就觉得完蛋了啊,出厂配置是不是设定错了。
胖子很喜欢两孩子,足够闹腾,可以和他一起消耗很多精力,我虽然对孩子有点发怵,但这两个孩子很有精灵相,总觉得应该和我们有不一样的缘分,也没阻止胖子去结这些因果。
女孩子被我提溜的痒咯咯直笑,男孩子继续攻击我,下手没轻没重,我直接提溜起来丢给胖子。
胖子接住,我就对胖子说:“不准进我房间,不准进我书房。”
然后我把女孩手上的手套摘了下来,问胖子:“怎么来的?”
“你自己买的啊。”胖子就说道:“这不是游神纪念品么?你看看,福建旅游官方纪念品。”
我还是没有任何的印象。
胖子说道:“你当时说,带着可以用来端烤炉,你忘记了。”
不记得。不过游神的那段时间,准备工作的时候,天天喝酒,就没清醒过,我不仅这个不记得,其他的事情也都不记得了。
我看着手套,就想起了自己的梦。
“这两个小黑东西,是当地的什么神?”我喃喃道。
“是原创的,这个是福福,这个是建建。”胖子说道:“福福是文化之神,建建是旅游之神。”
我叹气,福福不错,谁来为建建发声呢。
我为什么会梦到自己买的两只手套呢,还是那么诡异的梦。
男孩再次冲回来,用手套攻击我的胃,我按住男孩的头,使得他攻击不到我,男孩嘴巴发出武功发动的声音,我有点烦躁了。
胖子继续说道:“我看你一直说梦话念这两只手套,就拿出来给他们玩了。”
“我怎么会梦到这两个东西。”我喃喃自语。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所以联想到这两个东西了?”胖子就问我。
我这一天看到啥了,我觉得啥也没看到。
就想到那个粮仓了,是不是我潜意识看到了里面有什么痕迹,我自己本身没有注意?
比如说,阴影中藏着两个小黑人,我一眼扫过,在心里留下了恐惧,但本体疏忽了?
心想疑惑不如实践,再去看看吧。
我就对两个孩子喊,好了,不要闹了,哥哥带你们好玩的地方玩,我们去做少年探险队,好不好!
两个小孩立即举手,好!
于是就带着两个小孩出门了,往粮仓走去。
小孩和狗的区别就是,虽然都可以遛,但狗纯粹享受快乐,小孩则会产生很多疑问。
虽然女孩男相,但还是比男孩贴心,和我并排一起走,男孩则追着隔壁家的鸡开始在我得视线范围内布朗运动。
女孩就问我道:“叔,你为什么自称哥哥。”
我看着女孩:“我个人爱好,怎么了?”
女孩说道:“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你又懂了。”
“心照不宣。”
“宣你个鬼啊,臭丫头。”我怒道。
06¶
天下带着两个小孩到了白天发现的粮仓里,两个人连连发出惊呼。
我这个人带孩子一向以释放孩子天性为己任,家长不带他们去的地方,只要安全,我就一定带他们去体验,这些地方多数灰尘多,有霉菌聚集,木头上有倒刺,以及看上去有鬼等等。
我会教他们应对的方法,我觉得他们人生中总会有不得不去到这种地方的时候,与其到时候靠免疫力,比如一早就有人教他们如何做临时口罩,如何出入消毒,如何做临时手套,以及如何和鬼谈判之类。
两个孩子玩的很疯,我则小心的规划他们的活动范围。
但小鬼玩到兴起之后,就是另外一种生物,什么礼貌家教都没了,这两孩子假装自己是怪人调查员,就开始从院子的里面去拆四周粮仓的封窗板和封门板。
也不知道怎么的,现在的孩子力气都大,直接就拆开了,他们就钻了进去。
那个洞不是给成年人的,我追过去,继续把洞拆开,就花了一点时间,等我进去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不见了。
那个粮仓里,对着非常多的簸箕,当年大生产的时候用来运粮食的,如今全部都发干发酥了。
这使得我的视线非常有限,但这里空间就这么大,孩子如果在这个空间里,是不可能感觉不到的。
但孩子就是不见了,我有一种很强的体感能力,我知道这个粮仓里只有我一个活人。
这让我慌了起来。
我以前探亲,给长沙老家人带孩子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忧患意识比较强,晚上经常梦到自己带着孩子走丢了。
或者是孩子掉到井里淹死了。
这种梦非常可怕,从老家回来之后还会持续,非常折磨人。
如今瞬间当年梦里的恐惧感就浮现出来,在现实里出现了。
我开始叫他们,没有回音,我强行往簸箕堆里走,从缝隙里穿过去。
接着我就看到了一个地窖的入口。
我心都凉了,我不知道这个地窖有多深,如果他们摔下去了,下面有水或者超过3米,那就可能酿成惨案了。
好在我立即看到这个地窖是有楼梯的。
我顺着楼梯走下去,里面一片漆黑,我打开手机灯照明,只见地窖尽头的墙壁前,那两个小孩,手拉手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心中大骂,闪你妈灵么?小孩子看什么破电影。
过去一人一个大逼斗,打的他们抱头大哭。
此时我就发现不对,这个地窖的其他地方,堆满了酒罐子,这里竟然是一个藏酒的地方。
我把两个小孩提溜出去罚站,然后电话把闷油瓶和胖子摇了过来,胖子进去,看了一圈,全部都是酒罐,有个五六百罐,开了一罐,瞬间整个地窖里全部都是白酒味。
胖子看了看我:“竟然是,老窖。”
“还能喝么?”
“这味,55度以上,理论上无限期可饮用。”胖子说道:“这是公家的酒,还是私人藏的?”
罐子上没有任何标记,我说道:“粮仓是谁的,酒就是谁的。”
胖子看了看开的这罐。
“我草,你不早说,那胖爷我不盗窃了么?这一罐要值3万我就10年以上了。”
我心说你什么时候关心这鸡毛蒜皮的小罪了,是不是当合法公民当习惯了。
“我证明,这罐子你发现的时候就是破的,可能是前几年地震的时候震碎的。”我说道。
胖子点头:“说的有道理,那我们赶紧喝了,否则酒香那么浓,他们会以为今天中午才地震的。”
于是我们赶紧提溜着那罐和两个小孩回屋,拿了几个碗,三个人分着喝了。
这酒得50年以上了,那味道已经很难形容,相当好喝,胖子两海碗下去,脖梗一红,说道:“今天还得地震几次。否则我不甘心。”
我喝了之后,浑身的身体发暖,已经品出来这个酒里放了药材。
当时还不知道是什么药,只觉得身上很快的微微发汗。
看着闷油瓶,我就意识到些微不对了,他竟然也在出汗。
我们当时也是有点微醺了,没有多想,继续喝,为了消灭证据,我们把一罐都喝了。
我自己的感觉,从只是觉得今天喝的有点多了,到一下烂醉,中间完全是一瞬间。
我醉酒要么话多,要么就是睡觉,但这个酒非同凡响,第一次我开始发酒疯了,我只是觉得晕和热,忽然就对胖子说道:“八戒,随我去花果山!”
然后我就脱了上衣,赤膊模仿老西游记里孙悟空在海边跑跳,就跳出了村屋。
接着胖子扛着晾衣叉也跳着跟了上来,和我一起在村道上大喊:你挑着贷,我挑着贷,一来二去,背上贷款。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虽然是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但是浑身的汗。
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到厕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愣住了。
07¶
这是一张血气充盈的脸,那血气充盈到,我觉得自己的智商都因为健康变低了。
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是不是酒精让血液循环加快,把我的脑子烧坏了。
不过醉酒的晕眩感还是非常强烈,我尝试着做个平板支撑,结果又觉得恶心,再次躺下睡了。
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下午,我睁眼就感觉到有陨石撞击我的胃,挣扎着爬起来,就发现两个孩子从地上跳到我的床上追着打闹,从我身上踩过去,又跑到地上。虽然是赤脚,但脚底板都是黑的。
我起来把两个小鬼提溜着丢出去让胖子看着,随手就把床品给洗了,然后又随手拖了地板,这一动又开始出汗。
这汗出得就是血气方刚,坐下来休息的时候,身上都冒着热气。
回头一看,胖子也是如此,两个人相视无言,胖子就说:“酒里应该加了药材,估计是好东西,胖爷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反清复明,你怎么样?”
“我现在想被人烽火戏诸侯。”我说道,“从漠北跑到京城再跑回去。”
“不行,这酒不错,不可以旁落他人。”胖子就站起来了,“这他妈都归胖爷了,我把酒搬来,把粮仓烧了,毁尸灭迹,同去同去。”
我立即把他按住,在这里,我们是要平静的生活,在哪都可以有案底,在这里不行。
胖子就问我:“胖爷我现在就必须得到这诸侯被戏酒,你不得阻挠。”
我说:“孤有一计,献给丞相。”
胖子说:“陛下请讲,讲不好你就退位。”
我说:“我们花钱买如何?把力气用在砍价上。”
胖子在屋子里转了一个圈:“有道理,恶霸当久了,竟然没有想到可以花钱买,惭愧!村长是不是能做主?”
我心说当然能做主,这些东西说有价值就有价值,说没价值还不是当垃圾处理,正常人谁像我们这样,敢直接喝野酒。
胖子洗了把脸就走了,说道:“我就和村长说,我们把垃圾处理掉,让他给我们8000块清理费,等好!”
大约半盏茶工夫,胖子就回来了,脸色复杂。
我忙问:“如何如何?”
胖子说道:“村长说,这粮仓一直在法拍,拍不出去,里面的东西都含在法拍里,让我们自己去拍了得了。”
我立即道:“拍卖,这可不是我们下九流会的东西。我们身家尚浅,如何和各路豪强竞价,村长该不是敷衍推脱,且等我去踢爆他的痔疮。”
胖子摆手,犹如样板戏:“哎,村长说,最近经济不景气,无人竞拍,法院定价,童叟无欺,不慌,打开手机,你好好看看怎么先把保证金付了。”
我们倒也不着急,先吃了早饭,我和胖子去店里折腾了一番,才躺下各自研究。
我打开了法拍的应用,搜索了一下这边的拍卖物,就看到了粮仓挂在上面。
起拍价8000元。
没有一个人竞价,保证金1000块,都没有人交。
我和胖子同时翻身起来。两个人对视。
胖子:“8000块,还不如你那破游戏机贵。”
我:“现在还有如此便宜的物业。”
胖子:“买来晒衣服都合算。”
我:“该不是诈骗?”
胖子:“这不是政府的网站么?”
我:“我们再仔细看看,会不会福建两个字其实是福健,我们看错了。”
两个人再仔细看。
确实没错,非常便宜,不仅粮仓便宜,还有很多法院拍卖的商品房,都很便宜,有些比市面上便宜一半,有一些价格简直低到离谱,小镇里的小商品房,标价5万,根本没有人拍。
房子这种东西,如果价格便宜到一定程度,就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了,是想买来玩玩的问题了。
我摸着下巴,觉得不对,不可能,天下怎么有那么便宜的事情,胖子就在边上说:“凶宅,都死过人。”
拍卖网站上附带了很多资料,我们拉下去看,很多都是抵押给银行的人破产了,还有涉及刑事的。
倒是没有标记凶宅的选项。
去上网查了查,说是很多房子里还住着人,如果你要去赶,他们就拿刀和你拼命,因为他们都破产了,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所以这些房子虽然便宜,但是真正要住进去,可能没有那么容易。
我和胖子又对视了一眼。
拼命,我们是专业的啊。
胖子手发抖,交了1000块保证金,明天上午10点,拍卖结束,按道理,如果没有别人竞价,这粮仓就是我们的了。
胖子问我:“如果买下来了,你会怎么想,你的心态会如何变化?”
我说道:“咱们老百姓,认知不高是要吃亏的,还是要好好学习。”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
胖子恶狠狠道:“一定是骗人的,天上怎么可能掉那么大的馅饼。你看着,这粮仓一定到不了我们手里。”
08¶
第二天上午十点,系统推送,胖子赢得了拍卖。
网上可以一键办手续,产证可以快递过来。
胖子大概emo了一个中饭的时间,这种emo类似于打游戏打了3年,一直不知道有新手村之外的地图,只觉得这个游戏就是那么玩的了。
然后偶然之间,发现可以出村,村外是一个开放世界。
然后就开始emo,想自己在干什么?这3年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杀了十万只鸡的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到了下午胖子就从emo变成了狂喜,8000块买了一个老旧的粮仓,这种体验还是让人兴奋的,对于城里人来说一个在村里的粮仓没有任何用处,对于我们这些住在村里的人来说,这块空地可就用处大了。
胖子先是去镇上买门和锁,回来一通敲把粮仓所有的门都给装上了,用10斤的拴狗大锁给全部都锁上。
然后就强行要求我们去扫货。
弄半天,东西不多。
有很多簸箕,有一个地窖,里面都是老酒。老的木头农具,打麦子的东西,扁担有80多根。
在西边瓦房,三间瓦房都堆满了木头料子,来历不明,但年头很久了,大部分都已经酥软不能用了。
西边瓦房的右边那间,也有一个地窖,那个地窖用水泥封死了,不知道下面有什么,胖子感觉下面可能也有酒。
其他瓦房里,有打工人在夏天过来短工的时候临时床,一些炉灶,烂衣服袜子。
胖子在空地里先用酥软的木料搭了一个井字架子,点上火,然后用木棍挑着烂衣服,临时床板,各种垃圾,丢入火中。
大火熊熊燃烧,胖子不耐其烦的,把烂木料都找出来,踩断都丢进去。
“你打算怎么用?”我问胖子,这粮仓是他操作下来的,应该是他的地盘了。
胖子看着火发呆,我又追问了一次,胖子就说道:“当成咱们仨墓地怎么样?”
我看着胖子不可置信,胖子就开始规划:做一个堡垒式的大墓,上面盖三层,让小哥做点机关。墓上得天天挂着西藏的幡,门票30块钱一样,最起码4A风景区。
我说4A怎么够,这一定是4B风景区才行,两个2B。
胖子不如我创作力丰富,第二天他只是把衣服晒到了粮仓里去,那天他一直在收拾所有的瓦房,把垃圾烧掉,把屋子里弄干净。
他没有想出什么伟大的用途来。
我却看着这个粮仓感觉古怪起来,看着,像看一座陵园的地基。
那天回来的时候,胖子拿着一块牌匾回来,那是从木料堆里找到的,上面写着:xx相框厂。
xx是一个人名,因为还活着就不披露了。
胖子说,粮仓里之前办过一个小的相框厂,这些木料是相框的材料。后来倒闭了,木料就不要了。
算了一下,算还能用的半成品,大概还能做出200多只相框来,有些已经加工好了,只好拼接就可以搭起来。
我内心的感受更差,感觉200多只相框里,全部都放着黑白照片,这个粮仓最终胖子经营成了阴间地产,雨村陵园。
当天晚上,是节气转换的时候,人在这个时候心绪容易不稳,我不愿意让莫名的情绪侵蚀我,我有抵抗的习惯,就拿着藤椅来到了粮仓边上,摆着,我坐下来我就盯着它看,我非要把它盯顺眼了为止。
我不知道我是何时选择进到瓦房里,开始拼那些相框的。
。
我尝试自己拼了一个,相框各个尺寸都有,我很快就做出来十几个。
都是基础的款式。
后面手破了,也就不打算继续装了。
我扛着藤椅和十几个相框回去,就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能放到相框里的东西,我想放一些以往我们的合影,一些我研究的资料,还有很多我找到的藏族手稿。
最好用的是大概a4纸大小的相框,可以挂到墙壁上。
第一个相框我放了一张小唐卡,是阎王骑尸的唐卡,后来收集的。
第二个相框我放了一张我们三个在墨脱的背影,是一个小喇嘛给我们拍的,当时洗出来是半张a4大小,但是我能装裱,也给设计的很好装到了相框里。
到了这个时候,我忽然就明白了,我应该做什么了。
我打开我的电脑。
在我的电脑里,手机里,都有一个文件夹的备份,叫做应见未见的风景。
在我们去接闷油瓶之前,我和胖子两个人,在各地拍了不少风景照片,准备等他出来的时候,给他看的。
我没有机会让他去看这些照片,因为这件事情的话头,总是找不到,提不出。而且,当时觉得做了一件特兄弟的事情,等他出来之后,却又觉得矫情。
总不能三个人围坐在篝火边,大家一起去看照片,胖子还要负责讲解,说这些照片背后,我的各种糗事,而我要反击他,也揭露他的短板。
这种时候得让看照片的人,有很强的捧哏能力,闷油瓶得不时的笑,然后说:真的吗?他当时真的干得出来。
但我知道他不会的,他就坐不到篝火边。
但我可以把风景挂出来,这些相框都是窗户的款式,很贴我们的装修,这样也算不白拍吧,要知道这些照片还是花了我一点心力的。
我不打算去镇上洗,我的洗照片技术应该是这方圆几百里最好的,我得自己洗。
所以,粮仓的一间瓦房,我就设计好了功能——做一间暗房,虽然我的胶卷都冲好了,但是我要放大冲印,我还是需要一个专业的暗房。
电子的就好办很多,但我仍旧需要冲印出来,到a4大小,才能用来挂在屋子里做装饰。
整个冲印的过程,会是一场漫长的回忆,那些照片里的岁月,我很久没有触及了,这一次可以好好的,回望一下。
随片记:杭州西湖一隅,墙壁下有大鱼出没,一米多长,不像是西湖中鱼,恐是钱塘江偶入西湖的鱼母,驻足拍摄,却只见水波。
杭州今年光照渐长,不似是过往阴绵的天气,店里也落的下很多的阳光。想如何表达这种阳光与西湖同见的通透感,胖子让我出去,尽量拍下来。
这是杭州生活到现在,阳光最恰当的一天,没有之一。
环湖一带,到处是少见的惬意,我看着恍惚,想必未来再见这样的年景,也需要缘分了。
这太阳不多不少,清亮透气,不灼烧,不晃眼,千金难求,还想多写一些赞美,词穷的很,说不出心中的透亮。
09¶
整理照片的过程,比我想的要幸福。
本人作为九门后裔,非常少用幸福这个词,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是感受不到的,结果翻开照片的时候,竟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我觉得那是一种幸福的情绪。
照片非常多,我快速翻看的第一遍,会经常被一些照片惊的停下来,那些照片要么非常美,要么非常惊险,要么非常的生动,我确实是一个好摄影师,照片里能传达出来的东西很多,而且我去的地方多数是人迹罕至,所以景色尤其毒辣奇特。
沙漠的月夜,悬崖上的清晨,深林之间的酷暑,形成彩虹的瘴气,气味,温度,看到照片之后,从里面你能重新感受到这些信息。
而我在看到之前,全然已经不记得了。
所有照片里的景色,和经历照片中事情的我,遥远的像是上辈子。
随着翻看这些照片,记忆也穿越回去,当年所有拍摄照片的瞬间,多数是相对从容,内心坚定,充满信念的时刻,景色又相当优美,闪回给我的信息,也都是积极的。
一张一张,好的东西不停地释放积累,于是成了幸福。
我觉得我是个不错的人,就算在那样的十年里,我也是有所获得的,没有浪费。
这很神奇,如果洗澡的时候,观察自己的身体,多数觉得那十年不堪回首,绝对无法再面对,但看照片,又觉得不虚此行。
人类的记忆确实是墙头草。
照片非常多,全部都陈列出来是不可能的,我必须有所挑选,也就是说,我需要对这些照片形成的排列组合,有一个创作,这个类似于策展。
我本来想用四季来做一个四个系列,但立即就被自己的内心叫停了,这是一个很贪心的想法,会让事情变得沉重,不,还是就做一个系列吧,原则就是把我看到了最开心的那些挑选出来,这样他问的时候,我也可以传递一个开心的故事。
先不从最惊险的照片开始吧,用来做实验性装裱的,我挑选了一张路边小屋的照片,这是一条上山的路的开端,我拍摄一是因为阳光特别好,二是我要校对相机的一些参数。
有一些照片莫名的就有情绪,就像我有拍到过西湖某一种阳光下,出现了一种爽朗的情绪一样,那个小屋,那个阳光下,也有一种情绪。
热烈而残忍。
阳光照在这间屋子上,甚至照在整座山上,但实际上,这一片区域几乎没有人口了。
我们往山上走,是为了走进山中的野山。
但那阳光照的,无比的热烈,显得,四周的生活还在继续。
要起个名字,作为测试作品,进行装裱,然后用这个照片的颜色作为基调颜色。
名字就叫做:山屋。
显得很从容,很大师。
这是去哪里呢?
我开始回忆,我们去野山做什么,那是胖子听说里面有一个废弃的长寿村,还有老人住在里面,但是与世隔绝。
如果还有老人,都说估计超过130岁了,胖子不信,说那就是人妖了。
那段时间,我们大部分工作,就是寻找异常长寿的区域。
要经过很长一段无人区,才能到达那个村子。
没有电,没有自来水,老人吃什么呢?年轻人都可能无法生存。胖子认为:大有可能是以讹传讹。
但当时,所有的这种传说,我们都不能放过。
10¶
那时候还是经历了不少事情,我在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有过很深度的乔装,这些细节如今都想起来了,也是神奇。
我装裱完之后放入相框,顺手把它放到了餐桌上,以后每周都会有一张吃饭的主题照片,而且必须看着吃。
胖子看到了也很是感慨,问我道:“咱们从这里进去之后,也是从这里的出来的。”
我点头:“中间隔了2个月。”
那山里的长寿老人,和老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差点把我们整死。
“那一次最后咱们是盈利的。”胖子说道:“都亏胖爷我一路捡尸体,捡装备,最后竟然还有20万盈利,后面全靠这20万,打响了你的大计划。”
是么?我时间线记不清了,结果我的大计划是靠胖子捡尸体凑来的20万么?这不是和说自己屁股大旺夫所以老公才是亿万富翁一个道理么?
胖子把菜端上来,我就示意胖子不要这么聊,这么聊闷油瓶就是局外人,听的犯困怎么办,得有一个花头让闷油瓶先参与进来。
胖子翻白眼,说:“我炒菜,我烧饭,我还要找一个花头,你他妈么当我是剧本杀主持人么?”
我看着胖子,心说你怎么知道剧本杀主持人是这样的,你什么时候又玩过剧本杀了?你那么忙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剧本杀的?
胖子说:“你管老子,胖爷我喝酒吃菜了,你自己找花头。”说着就拿出那种“反清复明酒”——他起的花名——开始喝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忽觉得找花头让闷油瓶参与这事,确实有点压力,我看了看他的眼睛,心说该怎么样让你耐心的听我说这些往事呢,不过说起来,我还真的是有一些套路的,只不过不知道对于他是否管用,我想了想就说道:“关于这件事情,我当时就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那时你不在,现在终于有机会问了。”
他端着碗,抬眼看着我。
我的套路就是通过提问,让人以听谜面的注意力,来听一长段信息,因为他等一下要回答,所以他不敢错过细节。
这对于有责任心的人来说,尤为有效。
好的,他看向我了,这一招管用。
我松了一口气,在刚认识的几年里,这种套路是没用的,因为他永远在睡觉。
“我先给你大概地说一下问题,然后你听完之后,给我说说你的看法。”我说道,给自己的碗里倒上酒,喝了一小口:“这张照片是一个无人村的进山口,从这条路往里,深山里还有一个村子,据说是当地的长寿村,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子里只剩下老人,外面变成无人村之后,政府和这个长寿村的联系就很少了,慢慢的,这个长寿村里还有人没有人,都没人知道了,一直到我们去的那年,说是新政府发现了这个问题,派邮差进去,发现里面所有的老人一个都没死,那年纪最大的,就超过130岁了。”
我看着闷油瓶,他默默的吃着菜,看着我。
我给他倒酒:“当然,我们认为张家人之外不可能有人那么能活,130岁的寿命离谱,这里的山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异变,于是我们找到了那个130岁的老人,那是一个老太太,她看到胖子,就对胖子说:你又来卖药了?”
胖子莫名其妙,而老太太一口咬定,在她100岁生日的时候,胖子来过这个村子,并且卖过她一瓶药。
那就是30年前。
我看了看闷油瓶,他聚精会神的听着,忽然有了一种满足感,于是边缓缓的,一边喝酒,一边把这件事情讲了下去。
11¶
这顿饭吃的有史以来的久,最后的结果自然是酒又多了。我和胖子这一次是唱着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出去的,同时行为上两个人都海边刚出生的孙悟空。
这一次据说邻居都有了准备,纷纷掏出手机拍摄。
当天晚上我和胖子都睡在了门和院子的交界处——我们的躺椅放在了门槛上。
躺椅自然是不稳定的,一只脚翘起来老高,但我们还是睡的很死,闷油瓶给我们盖了毯子,但是我半夜热的直接踹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仍旧觉得极度的口渴和燥热,冲进洗手间照镜子喝水淋头,就看到我身上的伤疤,竟然开始发红发痒起来。
“你知道么?有一种酒,喝了之后可以把未来的生命,透支到十年里用完,刚喝的时候,身体会给予非常积极的反馈。”旁边传来的一个声音,我转头,看到胖子泡在冷水浴缸里,脸色潮红:“天真,我不行了,我痔疮要炸了。”
“我伤疤痒。”我说道。
“原来痔疮和伤疤是一种东西。”胖子喃喃道:“这世界真是不公平,我天天站着长痔疮,你天天坐着就不长痔疮。”
“有没有可能这和体重有关呢?”我说道,看到镜子里的我,瞬间就开始流鼻血,血滴了一洗手池。
胖子就大笑:“哈哈哈,你这自恋到了一种境界了。”结果笑的他痔疮疼。
我用凉水冲鼻子,刺激它血管收缩,胖子就和我说道:“你今天干什么?”
我说我继续捣鼓相框,把这些照片都整理出来,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这种事情一旦干了,我就得干完,否则浑身不得劲。
胖子就说道:“那我和你商量个事情,我觉得喝了这酒之后,我有点闲不下来,当然你会说我本来就闲不下来,但胖爷我想说的是,现如今胖爷的闲不下来,和之前的闲不下来,并不一样,现在的闲不下来含金量更高一点。”
“你他妈说的说你自己最近尤其闲不下来不就得了。”我说道:“你到底想干嘛吧。”
胖子顿了顿,说道:“我想走了。”
我楞了一下,回头看着他,他呆呆的看着浴缸的前面。
虽然他词不达意,我听到这四个字,竟然心里酸了一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我说道:“仔细说说。”
胖子拿起手机,递给我:“你自己看吧。”
我抽了点卫生纸,擦干净血,结果手机,看到手机上是一个法拍网站的后台。
上面显示了,此手机账号昨天参与了一次拍卖,拍下来了一栋海边别墅,位置在鼓浪屿。
是荒废掉的海边别墅,属于准危房了,价格是14万。
鼓浪屿的别墅都是老洋房,当年外国人在上面建的,年代久远,我以为都收归国有了,不知道还有出来卖的,有一些面积很大。
14万也未免太便宜了。
胖子是不是发现法拍的房子便宜,有点上瘾了,说实话我理解,以为我自己也差点又去参与拍卖,世人苦房子久矣,看到白菜价的房子,不管是否需要,总是想着,去拍上一拍。
“然后呢?”我问道,心说,您是要离开我们,去打造自己的雨村了么?
“你滑滑。”胖子说道。
我滑动了他的界面,发现他不止拍了这一个房子,他大概拍卖了有十二幢,都在福建省内。
我转头看着他,问道:“你不要告诉我,你玩剧本杀认识了12个女朋友,你在福建给自己建了一个黄道十二宫,在这儿给我收集黄金圣斗士玩。”
“你少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想当雅典娜,胖爷也不想当教皇。”胖子说道:“都是那两个小鬼拍的,玩我的手机。”
“他们知道你密码?”我看了看总价格,虽然单价都不贵,但总价格也过了200多万了,这些都是因为保证金很低,所以很容易交进了保证金,然后无人竞拍就直接给胖子拍到了。
胖子眼神发虚,我知道也许有小孩的成份,但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我,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看到房子那么便宜,我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这个酒,这个酒害的。”胖子说道:“我不想连累你们,我得走了。”
“请问什么叫不想连累?”我说道。
胖子说道:“我没用喜来眠的钱,不会影响经营的,这些保证金,我都是问#¥#¥*&借的?”
问谁?我皱起眉头,心说你含糊什么。
胖子看着我:“台球厅老板娘。”
台球厅老板娘虽然人很好,但是有一个恶习,就是放高利贷,这里民间借贷一直很流行。
我陷入了沉默:“那你是大客户了。”
胖子怯生生的问我:“你生气不?”
我就苦笑:“以前都是我犯浑,你当然有资格犯浑,我不生气,我们一起来解决吧。”
胖子看着我,就点头:“可以,回答正确,那天真,你看看这是谁的手机?”
我看了看,忽然发现这是闷油瓶的手机。
胖子从浴缸里站起来,看着我。
我再次看了一下,这确实是闷油瓶手机,不是胖子手机。
我说道:“等等,到底怎么回事?”
“胖爷我试探了一下你,看你是不是白眼狼,还好你回答正确。”胖子说道:“胖爷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而且胖爷的手机密码,岂是小鬼可以破解的,小哥的手机没有密码,平时又放在客厅里——”
“你是说小鬼拿小哥的手机拍的?”我说实话,我不相信这些小鬼有这个操作能力,闷油瓶的手机没有绑什么东西,要用拍卖网站至少要绑支付app,这还是需要一点成年人逻辑的。
胖子说道:“如果不是小鬼,那就是悬疑故事了。或者说,就是小哥拍下来的?小哥以前干过炒房团?”
我心说绝对不可能,闷油瓶只用现金,他怎么可能交保证金。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我说道:“我得算算有多少损失,先看看绑的是谁的卡。”
说着我一顿操作,就从后台调出了一个账户,经过是我的账户,甚至是我放资金的主卡。
我一顿窒息,胖子在边上咪起眼睛:“你什么时候把你的主卡绑小哥的手机上去了?”
“我没有。”
“难道我绑的,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密码。”
“我没有!”我怒道,心中竟然有点发虚,这些日子一直不记事情,会不会拿手机拿错了,糊里糊涂绑的。
我去看买的那些房子,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些房子的原来房主,名字全部都叫做葛卫东。
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胖子说道:“原来葛卫东才是雅典娜。”
注:关于黄道十二宫和圣斗士的故事,请看日本动漫圣斗士星失。
12¶
我再去看那些拍卖下来的房子,心生疑惑,再次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房子大多都没有什么价值,我这个人虽然很难判断哪里的房子有价值,但是哪里的房子没价值还是相当清晰的。幸运的是,所有的保证金大概只有23万左右,等一下可能得一一电话过去道歉,说是家里小孩干的,然后牺牲保证金换取太平。
23万这个数字对于喜来眠来说,算是破了一个小产,接下来得接两个月婚丧嫁娶来回血了,我还得去演个十几个孝子。
说起来最近附近很太平,没什么人去世,可能业务要往更远的市走。不过我倒是不慌,因为品牌打出去了,我现在算是闵西第一孝子,一次红包可以有1万。
想到这儿,耳边已经传来了哭声,但内心倒是平静了下来,问题有解决方案我就不担心。
胖子看着我:“怎么说?看你眼珠一直在动,在算计什么呢?”
我叹气,对他说:“待会等上班时间你去给法院电话,看看能不能把保证金退回来点,你诚恳的承认错误,全部赖到小鬼身上,我等下打男孩一顿,拍视频下来给你做证明。”
胖子比了个OK。看了看手机又问我:“这不正常啊。”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其实都是冷静下来感受了一下,如果只是单纯拍了一点房子,还能找到巧合的理由,比如说卡是我自己绑错了,小孩子玩闷油瓶手机游戏乱点,但是所有的房子都是葛卫东的,这件事情就解释不清楚了。
除非是葛卫东私奔时代潜逃回村了。
“小哥没听到么?大型物体靠近,小哥不可能不知道。”
我用冷水洗脸,看鼻血已经结痂了,然后对胖子说道:“这几天喝太多了,这酒劲太大,也许小哥也迷糊,又或者,不是在睡觉的时候进来的,是在有人过来唠嗑的时候,反正他手机就一直这么乱放,人多谁操作了也不知道,你老找人过来打牌,下次给他买个绳子挂脖子上才行。”
“天地良心,这几天我哪有空打牌。”胖子大怒。
我们回到客厅,都坐下来,胖子给我递了个黄桃罐头我们开了解酒,我看着昨天拿的那罐酒,就对胖子说道:“他妈的,难道酒也有问题。”
“怎么说?”
“这不是普通的酒,酒很猛,而且,我觉得喝了之后,身体很明显的在变好,血气上涌。”我说道:“你没感觉么?”
“胖爷我本来就猛,可能感觉不是特别明显,不像你这种小弱鸡。”胖子说道。
我让胖子看我的指甲,我的指甲长的非常快,而且头发也长的很浓密。
“是不是对你的作用特别夸张。”胖子说道。
“咱们喝的是同一罐。”我说道,看了看胖子,胖子脸上都长了青春痘了,心说他就是嘴硬。
“那你是心理作用。”
“别胡扯。”我看着酒罐子,心说确实酒也有点不对。
那事情就复杂了,那就是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可能都有一些联系?
网红被袭击,粮仓,酒,法拍,12套房子,葛卫东。
这里是雨村,不要给我这种幺蛾子,我心里说,我只想不带脑子的生活。
想到这里,我忽然就开始明白了什么,发出了哦的一声。
胖子已经开始吃第二罐黄桃罐头,大怒:“说说说,想到什么就说!!”
“你看,如果我们把整件事情想成一件事情,那么其实是推理不出结果的,这些事情看似都有联系,但是联系的逻辑又很混乱,因为网红被袭击所以我们发现了粮仓,因为酒,我们法拍了粮仓,又因为喝酒我们醉酒,有人过来乱操作我们手机,这些事情,如果你要说有什么阴谋,感觉玄之又玄,怎么样都有可能,但是,假设我们把事情想成孤立的,按照时间发生的事情,就很容易明白了。”
“你叽里咕噜的到底想说啥,赶紧给结论。”胖子说道。
“网红被打是第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很离奇,按道理我们会关注的,但是我们这些时间过于慵懒了,我虽然觉得奇怪,但是我没在意。”我说道,有一个人想用这件事情吸引我的注意力,但是我注意力发散,没有注意到。
接着,是发现了酒,按道理,我对于酒的来历,秘方,我也会有很大的好奇和兴趣,在雨村发现这种奇怪的酒是很不自然的,但是我因为慵懒,我还是没在意。
这已经是这个人两次想吸引我们注意,让我们往一个方向调查了,但我纹丝不动。
所以,他认为他的做法可能太隐蔽了,于是可能是买通了胖子哪个牌友,或者是在闷油瓶出门,手机没拿的时候,对手机进行了操作,不管卡是不是我绑的,反正结果就是他拿我们的手机,拍了12套房子。
12套房子都是葛卫东的,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里面还有没有隐情,但显然这一次他终于成功的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谁这么无聊?”
“这个人似乎在吸引我去帮忙调查什么东西。”我说道,一般这种人如果直接来我,我是不会搭理的。
会是谁呢?一定是一个我见了非常讨厌的人。手段也很低幼和猥琐,金万堂么?他执行力没有那么强。
这种做事方式,气息上,我倒是有印象,啧,如果是这个人,我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我有信心如果我对于这些事情毫无兴趣,他是没脸来见我的。
我也确实不想见到他,一点都不想,他用这些手段来吸引我,我也不意外了,以他的能力,他做这些事情易如反掌。
胖子继续问我:“你怎么又开始转眼珠了,天真你啥时候脑子里那么多事了?”
我脑子里装那么多事情,还不是为了你们,我心说,看着胖子说道:“我想不出来,不过我觉得不着急,这个人没有恶意,只想吸引我们注意力,那么,接下来还会发生事情,我肯定,我们就随机应变。”
胖子看着我,说道:“不对,你有所隐瞒——”
我立即说道:“不是,我只是有一件事情觉得很奇怪,但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
我要强行让胖子转移话题了,胖子眯起眼睛:“啥?”
“你为什么要打开小哥的手机?”我看着胖子。
胖子看着我,忽然说道:“你是不是在怪我偷看小哥手机,这有什么关系。”
“胖爷您有任何理由,都可以,我都接受,但是,我得知道,是什么外力让您打开的小哥手机,这可能也是线索所在。”
如果胖子不发现,以闷油瓶对手机的认知,这件事情得我们被法院起诉了之后才曝光。
胖子看着我,说道:“其实我每天都看。”
我听到这个说法还是很震惊的。
胖子继续说道:“现在手机用电量太快,我晚上躺这儿刷,一会儿就没电了,小哥的手机不是放躺椅边上充电么,我就拿小哥的继续刷,然后把我自己的充电,然后我睡觉之前又换回来,每天都这样,这不我早上酒醒刷的时候,我自己手机没电了,然后我拿了小哥的,结果就看到推送了。”
哦。
竟然如此合理。
胖子看着我:“咋了。”
我笑笑:“没什么。那我们就等着事态继续发展吧,我相信肯定有事会继续发生的。”
果不其然,这一天,村办上班之后,村长就屁颠屁颠的到了我们这里,笑嘻嘻的看着我们。
我们也笑嘻嘻地看着他。
村长就说道:“村里来了大项目,需要您几位帮忙帮忙,还是和之前的那个网红有关,人家这事没过去,但是提出了条件了,我们几方得一起研究。”
13¶
胖子还想说什么废话,我踢了他一脚,对他说道:“看看去。”
他也就心领神会,我的逻辑很简单,如果整件事情和那人有关,那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有反应的,我就不给他这个面子了。
他除非自己真正出现,我可能还能跟他聊上一嘴。
所以就静观其变,不做任何具体的反应,丫急死他。
闷油瓶去店里了,给了他留了言,我和胖子笑嘻嘻地跟着村长往村办走。
最近政府大力发展振兴乡村,雨村盖了三个新的篮球场,和一个村办,装修的味道都没散掉,闻着头疼。我们进去,就看到了之前那个网红,头上的纱布还没拆呢,在那儿撅着头看墙壁上的标语。
“可以可以,振兴本地,实惠乡情。这个标语还是很本分的。”他在那儿说。
我们走进去,胖子直接就说:“呦,哥们还没死呢,手机拿来,把你那破推文删了。”
那网红一下就让旁边的助理掏出手机拍我们:“来,给他们来个现场直播,就是他们打的我,开直播开直播。”
胖子上去就要抢他助理的手机,我按住胖子,就对网红笑了起来:“兄弟,你这是当众诬陷,要负刑事责任的。”
“你个村棒子懂什么法律。”他就说道:“吓唬谁呢,他妈拍死你们,让你们社死。”
村长立即过去打圆场:“哎呀,这个,非沙走食老师,这个,你要那个粮仓,现在在他们手里,你们未来得合作啊,这个、这个不要闹起来,把你们叫来,就是让你们冰释前嫌。”
“没有前嫌,只有当下冲突。”我指着那个叫非沙走食的:“我只要不要脸,你就啥也不是,大不了未来我只做街坊生意。”我又指着村长:“你他妈的给我玩村霸这一套,我可就竞选村长了,你别逼我。”
“哎呀,不是不是。”村长就把对方的手机拦下来了,然后拦在我们中间:“这个,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说,非沙走食老师,这粮仓的地是吴老板的,你要重建那个古庙,做文旅,得吴老板点头,然后吴老板,这个非沙走食老师,是搞文旅的,他说粮仓原来是个古庙,复原了可以给村里带一个很好的旅游项目,可以创收,你知道现在村里有任务,我们这些资产都要盘活,这个非沙走食老师有流量,还愿意投资,我们跟着分利润就行了,那个,给你们也分,按地租分,大项目,隔壁村有一个庙,一年能分40几万,创收200多万。”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我看了看胖子,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用意,以及和我们之前发生的事情的关系。
我盯着非沙走食,我想问他,是不是背后有人给他策划的这个事情,但我已经决定假装不知道这个事情了,所以我什么都没问。
“怎么样?”村长说:“这粮仓对你们没用啊。”
我就问道:“你想怎么干?”
“笑话,我还要向你汇报,村长,你干不干吧,不干就不干了,我投钱我还怕没地方投?你们这儿村里有老庙要返修的太多了吧,我就是看你这里风景好,能出片,给你们带点量,别浪费我时间。”非沙走食去拿捏村长。
这人没法合作,有点拥趸就找不着北了,觉得自己有什么生杀大权。
村长看着我:“坐下来喝茶聊么。”
我的人生宝贵,不会给人面子去浪费我过日子,我心里已经明白这恶臭玩意我是不可能合作的,不如就断了村长的念头,免得他天天来烦我,说服我。
我就说道:“这样,我现在打算殴打他,殴打完,我就去店里,这事就结束了,然后你们开直播,我直播殴打,咱们一次到位,省得你们造谣,这一次我就直接如你们愿了。”
他助理立即拿出手机直播,胖子一脚过去,把手机直接踢脱手,大骂:“你们他妈还真接茬!”
我抖擞精神,冲到村办后面的后厨,把村长小灶的菜刀就拿了出来,“保护雨村原生态,拒绝过度开发!”我大喊口号。
从村口一路追他们上车,网红疯狂逃窜,我大汗淋漓,胖子就说:“是不是太冲动了,这确实要被他黑。”
“这酒让我斗志昂扬,我就说道。”抹了把汗:“做都做了。”
村长在我们后面,坐在地上蹬腿:“财神爷跑了,好不容易来的财神爷,你们知道现在村官难做啊!你们这两个,我对你们不错啊,你们这么对我。”
我过去把村长提溜起来,刚想恐吓他,胖子就说道:“村长,我们投啊,这庙什么指标,我们来搞,旅游么,文旅么?多简单。”
村长往旁边吐口水:“这是专业的,我呸,要投资的,现在这是一块空地,你们他妈有钱么?一天一天的。”
我拽住胖子,这可不能开玩笑,开店就算了,开庙这太特殊了,要背因果的。
胖子看着我:“别拦着胖爷我啊,这块地,胖爷我说了算,胖爷来主导,你有店了,有房子了,胖爷的人生梦想就是当住持!你别拦着。”
我抓着胖子,胖子继续指着我:“你有火车了,你有池塘了,天天陪你疯,你还有田呢,胖爷我不能有庙?”
我看着胖子,胖子就嘴巴动,给我暗号:“能赚钱!”
我被胖子说的哑口无言,抬手表示不管了,胖子就看着村长:“这小子肯定黑我们,黑我们就有流量,他肯定要在边上村搞了,我们不能让他得逞,我们得自己搞,把他的产业打败!村长,这庙包给我们!!”
村长忽然就哭了,捂着脸就跑,显然是过往各种心酸一起涌上心头。
我和胖子两个在村口凌乱着。我看了看手里的菜刀,隔壁大妈路过我们,躲得远远的。
胖子点上烟,看了看我,我发现我们两个都意气风发了不少,酒喝的,我们激素水平好像上升了。
胖子说道:“能赚钱,相信我。”
“你肯定还有其他目的。”我看着胖子,“到底是啥?你还记得我们账上前都拍卖掉的事了么?”
胖子看着我:“其实,我做了个梦,梦里有这个庙。”
14¶
晚饭的时候,闷油瓶看了看饭桌子上的相框,并没有更新什么照片,就把相框放到一边,那天晚上有硬菜,所以桌子要大一点才行。
我有些感慨,这人现实里的事情多了,一些务虚的事情就老被中断,老头是不是觉得原来应见未见的风景就一张啊,无妨,我心中暗暗发誓,这事得坚持,过几天坚持,今天得解决现实问题。
胖子继续端出来酒,我就按住了,反正我不能每天都喝,每天都给村里演保留节目,我觉得两天或者三天喝一次差不多了。
胖子推开我的手,表示他喜欢的东西要天天喝。那我表示必须在喝醉之前,把事情商量妥当。
整理了一下,胖子就说,法院的电话都打了,统一回复都是保证金退不来,这些钱估计就打水漂了,他也找了房产中介的朋友,说所有的房子,有两栋有是有价值的,一栋是鼓浪屿的,一栋是在福州的,其他的都很难转手,建议我们收拢资金,鼓浪屿和福州的两栋可以要,其他的,就都不要了,而法院的意思,可以给我们凑钱的时间,2年,3年都可以,或者如果真的不要了,那就和保证金说byebye。
决策也很好做,鼓浪屿的留下,其他的全部认损,这半年白干,鼓浪屿的尾款还要付钱,但不是可以拖3年么,那就3年之后再付尾款,和法院好好勾兑一下。
白干这事真让人接受不了,我们都有点眼眶湿润。
胖子捂着心口说难受,这心啊,空唠唠的,是不是把幕后黑手纠出来,让他赔钱。
我就问胖子,他做的什么梦,白天这一出是怎么回事,胖子就说:“梦到我们三个前世是三个和尚,在一个庙里修行,然后庙后面种满了冬瓜,有小偷来抢冬瓜,三个人把小偷打跑了,小偷不服,晚上来放了火,我们就在熊熊烈火里走不了,开始打坐,火光照亮了那个庙,很漂亮,很安静,整个佛堂的顶上,全部都是香火钱,一贯一贯的铜钱元宝银锭,挂在那儿,还有珠宝,象牙的佛像,宝石镶嵌的树化石,砗磲的大如意——”胖子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庙有多赚钱,一座民间小庙,保底100万现金的香火钱一年。”
我看着胖子:“还真是一听就是你做的梦。”
胖子点头:“那是,你的意思呢?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胖爷我一个人来也不是不行,也不是任何事情都需要你天真对吧?宗教活动不需要大学学历。”
我看了看胖子,你说我有没有兴趣,我是没有兴趣的,因为我最近慵懒,其实任何事情都有点提不起兴趣,况且,我觉得这事背后还有隐情,可能理性上要小心有点为好。
但在我到这里之后,我要做那么多事情,胖子是不是都是和我一样,有那么大的兴致呢?
我觉得是未必的,只是我想做,他和闷油瓶就一起陪我做了,而且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他也许兴致缺缺,他一直表现的,和我一样有兴趣。
没人扫过我的兴,做兄弟是这么做的,不是到处去充大头鬼,我从胖子的脸上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很像做这个事情。
我毫不犹豫的和他说道:“哎,我有股份的,咱们说干,就要干好。”
我确实身体变好了,语气都变成了刚出社会那时候,为装老道学领导。
胖子大开怀,看着我,给我倒上酒:“你入伙小哥就入伙了啊。”
“哎,你不要替我给小哥做决定,你得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闷油瓶还不知道来龙去脉,他抬眼看了一眼我们,直接就点头,比我还爽快。
他妈的族长同志情商真高。
胖子有些激动:“你那个不能说的朋友,在背后策划一切的主谋,如果不是什么威胁,就您自己搞定了,胖爷我这一次,就单纯享受一下美梦成真了。”
我点头,当然可以。不理那王八蛋,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三个人喝酒,喝完我就问他道:“你什么具体打算?”
胖子说道:“我查到的大概的信息,我明天还要去村长这里问明白,但目前的信息就是,票价不过30元,村里就能决定,可能需要县里出个文件,但流程不长,然后10块,10块,10块,旅游局分10块,村里10块,经营者10块。就是我们拉一个人进来玩,赚10块钱,给村里有10块,旅游管理费10块。”
“比农家乐少啊。”我说道。
“哎,我没说完。”胖子说道:“农家乐得炒菜啊,一盘一盘赚,这10块,他走进来就进我们兜里,这是过路生意,是闲行。有一个禁忌,这个本质上不是宗教场所,是文化场所,所以,不能收香火钱,但是丢到水池里,不算香火钱,不设香火箱的,不算香火钱,这是一笔收入,而且你拦不住,你越是放个牌子,写不要投掷现金,你那儿现金越多。这是其二的收入,还有就是小卖部,买地瓜,你知道多赚么?这是其三,还有就是,玩的差不多了,拉去我们店里,又是收入,这是其四。”
我听着全部都是毛票钱,也不好提意见,也许胖子有自己的数据。
“这庙现在就是一个粮仓,谁会来,咱们要去请个菩萨么?”
“不可以是佛教寺庙,只能是地方的神仙庙。”胖子说道:“福建人喜欢这个,咱们这不是有现成的神仙么。”胖子看了看闷油瓶。
我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胖子说道:“飞坤巴鲁庙,闵西第一飞坤道场。活神仙!”
我坐直了身体,倒吸了一口冷气,心说我不能扫他兴,但也不能让他那么乱来啊。
我就立即说道:“后山,咱们不是放了一个邪神像么,看着挺老的,用那个吧,省钱,现在没钱啦。”
“那玩意太邪了吧,万一它偷袭游客怎么办?这好么?这不好?”胖子说道。
我立即对胖子说道:“这样,我也帮你想想,这个飞坤巴鲁,也许不适合在闵西,咱们虚构一个?”
胖子喝了一口酒:“不适合?”
我点头:“我来帮你策划,肯定游人如织。”
胖子就看向闷油瓶:“您的意思呢?”
闷油瓶就问道:“需要多大?”
嗯,我和胖子愣了一下,感觉闷油瓶屋里就有一批什么神像?该不是他自己藏了一批飞坤巴鲁在床下。
15¶
胖子大概比划了一下,大概就加湿器大小:闵地有一种庙,神像很小,大概就是加湿器大小,然后会放在一个特别老的,特别古的神龛里,那种神龛很特别,需要仔细形容。
我们可以想象,如果这个神龛是在山庙里,那么会在岩壁上打一个洞,这个洞是四方形的,高一米3左右,长两米,深会有七八米。
然后我们首先在里面所有岩壁上,装上金漆雕刻的闽南图案的繁复木刻板,然后摆入神像,神像要放到最深处。
之后布置各种神幡和罗帷,挂上绣着经书的垂条,而且要挂在神像前面,这样你从外面往里看,神像若隐若现,藏在这些幡的后面。
之后你开始装饰洞口,先把神龛的飞檐修起来,把这个洞口当一个古代建筑的门脸,在外面各种繁复的装饰叠加。然后开始摆花,各种花链,花瓶,花球摆在这个神龛前的供桌上。上面挂一个巨大的红底黑色大牌匾,写着飞坤巴鲁。
供桌得是母贝镶嵌的,光线暗淡但是有着华光。
外面三个香炉,一个方的,一个长的,一个圆的,再在最外面修一个圆孔照壁,从照壁的孔洞往里看,能看到三个香炉一字贯通到了一个华美神秘的神龛,里面的神像深邃在七米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楚。
再接着就是在这整块区域上,直接盖一个房子,遮住照壁和神龛。要用繁复的横梁设计,上面要画满闵文化的华丽符号,然后开始在房子顶部挂满盘龙小香,然后开始挂匾,有多少匾挂多少匾,都是神仙的偈语,字体,作者,年代都要不一样。
闵审美是不一样的,它有一种明确的力量感,让你感觉到他的神是具体的,是存在的,是可以随时干预人间的,有着不可言喻的神秘能力。
同时又是和谐的,华丽的,自洽的,美丽的。
最后,我们放一个功德箱,放到香炉边上,我看谁有毅力忍住不投个十块八块的。
胖子比划完这个神像的大小,我脑子里就已经把庙修完了,当然,这只是第一个殿,是主殿,其他各种殿,我也会有自己的灵感。
而且我们只有一个粮仓,没有一个山洞,所以这个神龛可能得用砖头自己砌出来。
胖子看着我,拍了拍我,我竟然走神了,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胖子就说道:“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这三言两语,天真你是早就想建庙了是吧,比我想的还早,比我想的还完美。”
“我只是觉得闽南的庙漂亮,让人安心,所以略有研究。”我说道:“但我还是坚决反对建飞坤庙,这可能引来祸患。”
胖子还是看着闷油瓶,闷油瓶就起身,示意我们来。
我们连饭都不吃了,跟着他就往店里走,然后往后山走,在路上胖子就和我叨叨:“你这个庙建完,我们负债得有3个亿吧,30块钱什么时候能赚回来3个亿?”
“旅游人次1000万人?”
“雨村有着接待能力么?会不会觉得雨村挖出金矿了?”
“我只是大概地说说。”
很快闷油瓶就带我们往野山里走,离开了古代的小石径,几乎是没有路,只有一条“他走过的路”,能知道他来过不止一次,但还没到把路踩出来的地步。
不一会儿,我们就看到了一个山洞。
不是以前看到的那些圈养流浪汉的山洞,这个是一个底部不平坦,全是碎石的洞。
不大,但是可以进入,我们直接进入,不到三米,山洞笔直往下发展,像一个挖的歪歪扭扭的井一样。
我们打开手机手电筒,继续照着往下,爬了有半个小时,来到了一处平台。
这已经是山洞的深处了,闷油瓶真是说来就来。
平台往外是一个洞厅,下面是水,水深发黑,平台跳到水里落差得有30米。
这个平台上,有很多的神像,都是古代人泥塑的,而且全部都是彩塑,都是古代的道士模样。
很奇怪,神像都是放在用用石头垒起来的像玛尼堆的顶部。
这里还有人熬硝的痕迹,以及,非常多的打窝的塑料包装,表面钓鱼佬常来。
闷油瓶蹲到一个神像面前,让我来看,我凑过去,看到这个神像和胖子说的大小匹配,而且品相很好,而且男女莫辨,最神奇的是,这个神像前后都有脸,且都是黑色的。
“这是什么神仙。”胖子说道:“可不得是个邪神?”
没有任何介绍,但我看这神像雕刻的细节,一定是有来历的,不是随便刻的。
我此时已经知道闷油瓶的用心了,这个神仙包浆的很好,这种品相我们要是去定制或者收购,得不少钱,而且这肯定是当地神仙,应该是符合文化脉流的,只不过我可能得花点力气去找找资料,认识它是谁。
省了6,7万了,不错。
我对神仙说道:“入伙不?入伙你就给个信。”
刚说完,底下的水潭里,就噗通一声,不知道出了什么动静。
16¶
我和胖子趴到平台的边缘去看,因为没有带强力照明设备,只能看到一点点涟漪。
胖子看了看我:“是鱼吧。”
“嗯。”我点头。
我们都看向闷油瓶,闷油瓶冷眼来到平台边,看着下面的水,忽然掏出他随身带的小刀,划破自己的手指,弹了一滴血下去。
瞬间,水面涌动,黑色的水一下就变成了蓝色,我才意识到,水变成黑色,应该是之前水面下聚集了什么东西,现在全部都沉下去了。
“是鱼,不过这里的鱼怕我的血,说明鱼吃过人肉,而且吃的不少。”闷油瓶说道。
胖子立即道:“演示一下,不用扎自己一下啊,不值当不值当。”
闷油瓶看了看我:“这里平台地基不稳,闲来无事不要来这里。”
我点头,所有吃过人肉的东西,对他的血最敏感,很多人认为吃人肉这件事情已经非常罕见了,实际上闷油瓶用这种方式多次验证了,大部分比较危险的水域,鱼都吃过人肉。
尤其城里的小河里的鱼,比例更加夸张,当然也不至于不能吃,但闷油瓶确实是有一些忌讳的。
我此时就当神仙答应入伙,将其小心翼翼的用衣服包起来,然后胖子点烟,祭拜四周其他的神像,表达了自己:虽然你们品相不好,但是我们还是会一一照顾的,我们先让这位上去打先锋赚钱,然后地盘扩大了之后再回来接你们。
一包烟点完,闷油瓶打头,我们小心翼翼的就把佛像运了上去。
运回到村屋,我们继续吃饭,胖子就和我讨论洞中神像的出现概率,实际上,我们在各地都有探洞,真正的无人洞几乎是没有的,因为古代有一个行业叫做熬硝,用草木灰配合,在洞壁和洞内土壤里收集原料,熬制硝药,所以几乎所有的山洞,在往内十公里,只要没有类似于深潭或者深渊阻隔,几乎一定会有熬硝作坊。
有作坊就必然有生活的地方,灶台,床铺,篝火,然后几乎一定有神像,吃喝拉撒拜,人类基本需求。
熬硝的人一代一代的死,一代一代的来,唐代熬硝的坑,明朝还有人来用,非常普遍,但拜的神不一样,所以这种地方往往有多个神像,品相不一。
这个神像很有可能都和熬硝有关,胖子提议我多多往这个方向去查。
说实话,我此时兴奋得很,平静的生活有了新的挑战,而且还是没有干过的活。
吃完我们就去到了粮仓,搬着神像,就找位置放它,这个是咱们家一号员工,自然是要当主神的。但是搬到粮仓之前老大殿的位置,摆了一下,就意识到,一个神像相当单薄,感觉就是一个杂物放在那儿,一点也不庄严。
庙是最讲风水学的,要的就是所有的一切,冥冥中向来的信徒讲述一个故事,信徒得自我感动才行,现在一号员工放到主殿主位,感觉讲述了一个宗教诈骗失败的故事。
我和胖子都沉默了,都看闷油瓶,只有他当过神仙,我想看他有没有特殊见解。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那天晚上,漫天的繁星,被粮仓四周化成了一块四方形的帛帕。
我抬头看着,灵感就来了,回到村屋,翻出当时装修时候用的毛笔,舔上当时剩下的烂墨,就把门板卸下来,写下了四个毛笔字:南空流火。
胖子问我是什么意思?我说这是我们的庙的主题了,庙的名字就叫做流火宫了。
咱们的一号员工,不管它的来历是如何,我们今天就说他是流火下凡,从南天幕当空而下。
胖子就纳闷,说这有辙没辙,除了听上去很厉害,也没有逻辑啊。
当然是有逻辑的,只是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我自信的对胖子说道:“老天给的灵感最大,何况这四个字我写的相当漂亮,写毛笔字靠缘分的。”
胖子也不纠结,只是喃喃道:“我以为能叫大胖宝殿,行吧,保守点也行。”
说完他也说道:“我也有灵感。”
我说道:“请说。”
胖子说道:“其实也不是灵感,我刚才估计了一下,这个粮仓,要变成一个像模像样的庙,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我们再找五个神像,编个故事,凑一个五方庙出来,左边放两个殿,右边放两个殿,这样就消化了四个,还有一个放到门口,进门就能看见,这样我们主要精力就得装修这些房间。”
我知道,其实在所有的寺庙里,会发现越往里走,新的庙最里面的殿都会非常简单简陋,神像也会很新,有些干脆是塑料的。
那就是因为预算不够,不是因为别的。
为了开庙就这么随便摆摆满,后面有了香火钱再继续装修。
我知道胖子的主要方案肯定不是这个,因为我们根本没有钱去装修出可以用作旅游景点的庙宇审美,在闽南拼庙是个烧钱的活,其他村里,但凡有庙都是几百年无数人募捐,捐出来的审美,壁画,浮雕,木料,象牙,田黄石,金丝绢,树化玉,而且做工都是繁复到极致的,堆在一起还不能让人觉得头晕,这种极限堆叠审美,靠的是时间和虔诚。
我们目前只能把店里的折叠桌搬过来,然后买点树脂的香炉,最精美的应该是香火箱,那个胖子会自己做几个,我会用我的书法功底给他上面写上一堆漂亮毛笔字。
胖子看我没反应,继续说道:“第二个方案,就是咱们反着来,咱们这个庙,噱头就是神像多,咱们大大小小,整一千个,把所有的墙壁都给他神龛做满,你看啊,一把香烧一个神像,8块,一千个烧完,8000块,烧完基本人就要累死了,我们再卖点脉动,速效救心丸,自己创造需求,自己满足需求。”
“你凭什么觉得,1000个神像,就比装修便宜呢?”我问道。
胖子看着我:“今天这个,没给钱啊。那儿还有七八个呢。”
我看着他:“您的意思是?咱们空手套神仙?到处去收?去洞里掏?还是去哪儿挖?”
“都行,一千个神像,咱们做宣传也好做啊,胖爷我和哥子出镜,胖爷我解说,哥子就打扮成庙祝在边上路过。”胖子看着我:“那个飞叉走屎,咱们把他赛道扬了,他想要搞垂类,我们让他垂到殡葬业里去。”
可以,我还没有特别完整的想法的情况下,胖子的想法,可以最快指导行动,基本上,不会错的。
而且我知道,我们会搞定的,和之前所有一切麻烦事一样。
我可能前世当过什么宗教人员,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从未觉得自己对于修建一个庙那么上心,现在却条件反射的在激动和兴奋。
我看了看南空流火几个字,想象了一下这个做成牌匾之后,挂到大殿之上,忽然感觉自己穿上了袈裟,身边宿世缘起犹如潮水一样涌过,而我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找什么。
对于我来说,一切命运中的人犹如火,而不是水。
南空代表着夏天,夏天的心宿并没有流动之相,在夏天的夜晚看到了心宿流火,代表着在这个庙宇,你可以在最繁华美好的时候,看到星穹没落的未来。
心在当下最好的时间,看着远方的荒原,让当下的温暖,去暖未来的时空,因果倒转,会是我们一号员工,流火星君的主题思想。
17¶
第二天早上查了查邮箱,法院没有什么动静,就决定继续不管,再逃避一下。
把相框厂的剩余木料都搬了出来,晒到粮仓的院子里,打算用来做主神龛的材料。
大块的料子都是杉木,是便宜货,要符合闽地的水平,得在上面雕刻出大量繁复的图案,我完全没有这个水平,但我相信我有办法可以实现,比如说去外地收一些破烂,然后拼贴到这些木板上,形成一些看上去非常华丽,但是细看没什么逻辑的花纹。
然后我还要去收一些老镜子,放在神像背后,可以反射一些图案,省一些木板。
预算在80块以内。
之后还要去买黄布和幡,在神龛的顶部得有一个木头浮雕出来的冠,得雕刻双龙戏珠,要黑漆的,最好是老的有包浆的,在冠上要挂一个暗红色的牌匾,写“流火通明”四个字。
这个匾不用太大,有个一米x一米五就行。
黄布可以不绣东西,但幡上都得有各种符咒和咒语,得手绣上去,这些东西都最好被香火长期熏过,有一种又脏又暗的感觉。
我绣花就更不行了。
这里人还喜欢给神像穿衣服,那衣服也是非常讲究的,穿起来得七八件,边上最好还能放两个侍奉的童子像,也要穿衣服,得三四件。
要么把福福和建建放进去,我心里想,觉得胖子肯定是搞不定这些琐碎活的,只觉得事情想想都简单,一分解执行起来就费劲。
得巧做,绝对不能硬马硬桥的来,否则一个神龛就得把我整死,更何况后面还要做那么多事情。
我开始开动的我的歪脑筋,整件事情的痛点是要素过多,既要硬装神龛,还要会浮雕,还要做牌匾,还要搞刺绣,还要会做旧,还要去淘童男童女泥塑,风格还得和流火大哥一致,还得搞神像衣服,那就是得自己买布料去剪裁。
实在非常想去其他祖宗庙里去抢劫。
打劫!把你们家祖宗交出来!
我蹲在那儿发呆,不自觉地自言自语,胖子就在我身上拍了我一下。
“胖爷我理解你,但这不合适。”胖子说道:“这在福建比自杀还惨烈,咱们不能和人民为敌。”
我眯起眼睛,繁琐事物的巨大压力,让我根本不想面对,我只想另辟蹊径,像我之前一样,找到一条别人难以想象的道路,然后用旁人难以理解的韧性走完它。
真的没有捷径么?
万事都有缝隙。
我很快就想到了一条神奇的道路,我和胖子说道:“可以抢劫。”
“不可能。”
“可能。”我看着胖子:“如果是邪神,就可以。”
胖子看着我:“什么意思?”
“我们知道的,有些地方的宗祠里,供奉邪神,违法乱纪,诅咒村民。”我说道:“多在山区隐蔽的地方,我们去找这些地方,干掉邪神,抢牌匾,抢衣服,抢浮雕,抢黄布幡。”
胖子摸着下巴:“哪里来的那么多邪神?你以为还是解放前?能遇到个把全靠您的运气。”
我看着他:“越南还有。”
胖子眯起眼睛:“哦。”
中越边境的邪教,神龛也是东南亚繁复的审美,而且细节也都是中文的。
“为民除害?”胖子说道:“跨国诛神?”
鬼没人买的时候,人类这种东西,大多都怕鬼,但一只鬼单价超过5000块钱的时候,就该鬼怕人了。
我们两个人默契的点头,比起自己做那么多手艺活,不如去抢劫越南那里的邪教吧。
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
我一下心情大好。
胖子就指了指我桌子上的相框,示意我,别想一出是一出了,相框上还是那第一张照片。不能有了自己想干的事情,就把原来搞的很隆重的事情放下。
“你多多少少,再演几张,咱们就去越南了。”胖子对我说道:“你想咱们拍这些照片的时候,你也和现在一样兴奋,你对得起现在的自己,你可对不起过去的自己,多少公平一点。”
我心中有些愧疚,拿起来,看了看,把这第一个相框挂到了一边的墙壁上,然后拿出了第二个相框,换上了藏在抽屉底的第二张照片。
说实话,因为修庙宇的事情,我确实注意力完全转移了,但是胖子这话说的,一下让我愣住了。
我想起了当时拍摄这些照片时候的心情,和现在一模一样。
我觉得有些神奇,当时这些照片就是我的庙宇,我也是无比的投入。
胖子继续说道:“我不是怪你,你要么把照片一次性挂出来也行。”
这是过去和未来的一种冲突,我意识到自己如今更加热衷于未来,热衷于未出现的东西,这些照片承载的情绪非常热烈,而我其实一直处于遗忘的状态,说明我对于过去已经疏于关注了。
为什么,我发现我不知道。是不是代表着,我真的走出来了。
我对胖子说道:“这个不占什么时间,我觉得吃饭的时候,还可以按照原来的计划。”
“你还记得拍的是什么么?”
那是西藏的一次冒险,我们从墨脱出发,路上拍的。
这是可以下饭吃的景色,我在这个景色下,和胖子吃的方便面。
胖子说过,在这种气氛下,尤其会想闷油瓶。
那今天晚上就吃方便面吧,我心说,我拍的非常爽朗,高透的空气仿佛从相框中刺出来,能把我们继续晒黑。
虽然我有点在意,我对于过去庙宇的抛弃和荒废,但我仍旧记得过去的热烈情绪,和现在的热烈不遑多让,我决定将两个时空的热烈衔接起来,简单的往前走走。
照片里宁静,孤独神性,我们村屋外,门板被拆,桌子上各种设计图资料堆积,非常现实混乱。
我一个人是怎么活成这两个样子的,真的神奇。
18¶
我相信我在和胖子讨论去越南抢劫邪神的时候,两个人都是认真的。但睡醒之后,这件事情又显得有些夸张。
早上去开店,我和胖子两个人出去买菜,闷油瓶在家里重新装门——老门板送去镇上找铺子做匾去了。
卖葱的叫做庄头孢,这个名字不知道是怎么起的,他摊位上有一个茶盘,我们都会坐下来喝几口茶再去买肉。
喝茶的时候,胖子就和我继续合计:“真去?”
去越南,签证,护照,路费,接应,一堆事情,仔细想,不比自己学木匠简单多少。
我叹气,挠头,睡醒之后仔细想想,是有点天马行空了。
胖子就说:“你要是想去越南,咱们可以去玩一趟,但现在这个时间是不是不合适啊,咱们这三个人,最好是火车到阿贵那儿,再从陆地关口出去,特别热啊,这折腾。”
我并不想去越南,我现在的情绪很复杂,我对雨村绝对是眷恋的,但我确实有点毛躁,想弄点新鲜事情干干,说明我有点对于安稳的生活倦怠,但我又不想去越南,不想大动干戈的旅行。
嗯,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大概是这种心情,我想住在村里,但我希望越南直接来到村外,它自己过来,让我走几步就可以出去玩玩。
“有个动画片,那个门每次打开,都是不一样的地方,那个适合你。”胖子说道:“今天打开是海边,明天打开是沙漠。”
庄头孢在边上说道:“我看过这个动画片,叫做哈批的移动城堡。”
胖子点头,非常自信:“是这个动画片。”
这东西不是叫任意门更加普及一点么。我心说,对胖子说道:“这种又慵懒,又渴望新鲜感的心情,到底应该叫做什么?”
庄头孢说道:“这还能叫什么,这就叫普通人。”
胖子哎了一声,表明认可。
庄头孢就说道:“普通人都这样,哪有那么多知行合一,我和你说,如果我是,我就希望,我连门都不要出,整个越南在我窗户外飘过去,我打开窗户就能买东西,关上我就睡觉。”
我做过这样的梦,小时候我最早梦到的是我的床能飞,飞到各个地方,我就躺在被窝里看风景,后来我又梦到一辆公交车,车上什么都有,有卧室有厕所,特别暖和,有很厚的地毯,而且外面有着无敌的防御武器,这个车能自动驾驶,我就在车里看书休息。
车能在雪的山脊顶端开,也能在水下开,总之是万能的。
那车上的床,上面的床品,舒服到让人躺下会醉醺醺的。
小孩子真是贪心,自己要最舒服,风景也要最好的。
胖子此时就开始给阿贵打电话,问他们那边邪教的发展情况,阿贵就说严打过几次了,咱们国境现在安全的很,另一边肯定还有,但不敢过来了,消息也就不灵通了。
胖子就让阿贵给我们打听着,和我说阿贵打听明白了再去也不迟。
这事就这么先搁置了下来,庄头孢就问我们在干什么,是什么宗教局的人么,要处理邪教的事情。
胖子就和他说,我们是打鬼出身,请神上身,祛除邪神,在人间搞功德要有指标的,今年过半指标没怎么完成,有点着急,这个修炼可能会有问题。
庄头孢就奇怪:“你们都是短头发,怎么可能请神。”
这一代是有这个说法,真的可以请神的人,都是长头发的,短头发都是演的,做娱乐效果的。
庄头孢继续说道:“不过,你们说起这个事情来,收费怎么样,我知道一个人,家里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他们家有一个小孩,14岁了,还不开口说话,请了很多人来看,都不行,你们要是真有本事,你们去处理一下?”
14岁不说话多数是脑区或者自闭症问题,我瞪了胖子一眼,让他别又惹出事情来。
胖子这一次也是识相了,摆手:“哎,我们处理的是邪神,小鬼的事情我们不方便插手。”
我看庄头孢有点上头了,拉着胖子就告辞了,免得他真的强行撮合业务。
19¶
欲走没走之际,庄头孢就说道:“说到邪神,那个小娃娃家里后面,确实有个奇怪的庙,当地人叫狼婆庙,那个庙不知道是谁立的,但是,一直有人打理,不知道是谁,多少年了,有个两代人了。”
胖子和我就一下站住了,胖子原地转身又坐了下来:“庙?有神像么?”
“有啊,里面好多,但是门常年关着,有一个大铁索,锁着,那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庄头孢说道:“和他不能说话有关系么?”
那谁也说不上来,我倒不是没有对于小孩的同情,只不过这种事情都是医生的工作,但狼婆庙这个名字,在福建还是比较少见的。
这个庙的名字明显有北方色彩,出现在福建多少有点故事。
胖子和我对视了一眼,我支支吾吾的问道:“那庙离他们家有多远?”
“这么说,在房顶上唠嗑,吐瓜子壳能吐到庙的顶上。”
“那不就是贴在他们家后墙了。”胖子说道:“这房子还住得下去?”
“咱们这儿,还怕庙么。”庄头孢说道:“怎么样,哥两,和这庙是不是有关系。”
我又胖子对视了一眼,我们这些人血里都有神棍的基因,此时我稍微直了直身子,就说道:“不好说,要去看了才知道。”
庄头孢有点兴奋,但又看了看我们的头发,说道:“你们这个头发,本家不会信。”
“如果是和庙有关系,我们直接去庙里处理,不需要惊动本家,这样最好,万一和庙没关系,也不至于浪费大家时间。”我说道。
庄头孢还是有点为难,我是看出来了,他应该是想在中间赚除魔中介,我看了胖子一眼,胖子就说道:“你不带我们去,我们自己打听也能找到,你自己看着办,到时候本家问我肯定如实说。”
“那不行,那本家和气伤了怎么办。”庄头孢下定了决心。
他也没带我们去,就给了我们一个地址,让我们自己去查看。
于是和胖子把买的菜寄存在他那儿,就穿着拖鞋去了。
庄头孢说的本家,相当有钱,农房建的像个宫殿一样,非常气派,那个小庙就在他们房子的后面,采光全部挡住。
老庙的门在东边,朝着一片竹林,庙绝对是90年代的,水泥结构,玻璃窗。
庙有一个小的门脸,做了很勉强的装饰,有一个小匾,上面写着狼婆庙三个字。
“这是我们的反面教材啊。”胖子就说道。
门是木头门,一条手臂粗的铁链锁着。
胖子点上香烟,放到了门口,没有什么异样,我们四处看了看风水,也没有什么异样。
胖子从窗户往里看去,回头让我再看,我也去看,就看到里面有好几个贴墙放的神龛,几个神龛共用一个供桌,上面放着塑料的花和水果。
很久没有人上香和点蜡烛了。
神龛很深,里面的神像看不清。
我们现在的状态很诡异,就像两个恐怖分子。
“是否邪神,还得进去检查才能知道。”胖子说。
我心说你不得等它害人了你才知道么?
我边想目光就在房间里游走,瞬间我就看到了两个神龛中间的地方,有一个东西挂在那儿。
仔细看我的冷汗一下就出来了。
那是一个人,双腿悬空,穿着一件袍子一样的衣服,我顺着躯干往上看,就看到他吊在房梁上,披头散发,上半身肩膀和头发里,长满了蘑菇。
是一具吊死的尸体,身体上半部分都完全被霉菌寄生了。
我后退了一步,因为我同时看到,这具尸体,正在转动,他的正面原来是朝向门口的,现在正在转向我偷窥的窗户。
20¶
我指给胖子看的时候,那尸体正好转到面对着我们。
外面大太阳非常大,但我还是浑身发毛,胖子也一个激灵,回头看我:“怎么吊着一个死鬼?”
里面太黑,也无法确定是一个假人还是真人,现在搞自媒体的太多,这种恶作剧也多。
我们退了几步,我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要不报警吧,现在门也锁着,我们报警也少一点麻烦。
但报警的话,这地方我们就没法再来了,毕竟我们的身份,最好不要和警方合作。
胖子退后看了看这个庙,就看到边上的本家的“城堡农民房”了,那房子很高,从二楼出来,可以直接跳到庙的顶部。
庙顶是红色的琉璃瓦,可以摘掉,里面应该是龙骨架着防水布,防水布可以割开,再搬开一根龙骨,就直接可以从庙顶跳入庙里。
如果是恶作剧,最多我们买点防水布过来把破口补了。
二楼离庙最近的那个窗户,里面应该是厕所,我和胖子非常默契,直接捂着肚子来到了城堡的门口,本家门没关,这里治安很好基本不关门,院子里也没有人,但停着几辆suv,很大很豪气。
有一个楼梯,直接从一楼可以上到二楼,就像泰坦尼克杰克等螺丝的那个楼梯的低配版。
这是很多豪华大理石农民房的标配,我们从一楼上去,进入二楼,楼梯上去就是大门洞开的客厅,里面有一个老阿姨在剥豆角,看到我们两个大汉外地人捂着肚子,吓了一跳。
我对老阿姨说:“我们是庄头孢的朋友,路过,吃坏了吃坏了,肚子疼,要上厕所。”
老阿姨也不知道是保姆还是这里的奶奶之类的姑妈亲戚,普通话听不懂,只是站起来看着我们。
我和胖子表演肢体语言,做出蛆蛆的样子,老阿姨还是不懂,胖子于是使用了他的天赋——人胖屁股松,直接崩出一个屁来。
老阿姨立即明白了,指了指客厅后面厕所的位置,那就是我们要去的房间。
我和胖子两个人立即冲了进去,里面只有一个马桶,但是我们转身很冷峻的关上了门。
老阿姨嘴巴张得很大,显然不知道我们打算怎么拉。
接着胖子直接打开后窗,从后窗直接跳到了狼婆庙的屋顶上,他落上去的瞬间,我感觉到所有的瓦片都好像变形了。
狼婆庙的屋顶是人字形,胖子落到了一边,让我落另一边,我也跳了出来,直接落到另一面的瓦片上。
落上去的瞬间,我立即压低身体,以免瓦片打滑带着我一起摔下去。
但我没有想到,我落身的瞬间,我站的地方就塌了。
我直接摔出穿屋顶,摔进狼婆庙里。
速度太快,我只是感觉脚下一松,我的眼前就一黑,接着我就和一堆瓦片一起直接落到了庙的地面。
还好闷油瓶督促我每天锻炼,我落地维持住了姿势,像终结者穿越一样屈膝跪住缓冲,然后无数的瓦片拍在我头上,几乎把我打成脑震荡。
我拼命用双手护住了头脸,才没有伤到,抬头破洞阳光照下,正好照在了那具悬挂的尸体位置。
尸体在明,我在暗,那是一具男人的尸体,绝对是真的,最诡异的时候,这么近看,能看到尸体身上还挂了一个很小的神龛,上面竟然也有香插上去过。
还有很多香屁股在上面。
几乎是同时,我转头就看到,这个庙的角落里,站起来一个人,竟然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件体恤,非常瘦,瘦的脱相。
21¶
我和瘦脱像的年轻人对视着,对方比我还懵逼,胖子此时从房顶的破洞里探出头来看我,问道:“没事吧?”
我摆摆手,还是盯着那个年轻人,对方就这么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指了指屋顶:“我和我朋友抢厕所打架,从窗户打出来了,他力气大把我击落了。”
那年轻人的目光没有顺着我的手指看屋顶,还是直直的看着我,我此时就感觉不妙。
正常人我指某个地方会条件反射的去看,但是他只盯着我,完全不被干扰。
这是中邪的一种简单测试。
当然也有可能这个少年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武术高手,类似于闷油瓶,那你用小伎俩干扰也是没用的。
我继续指了指门说道:“这门是外面锁上的,老师你是怎么进出的?”
我默认他是个宗教人员,但年纪太小了,总不能叫师父。
那年轻人还是没说话,他站的地方有点暗,但我努力仔细辨别之后,还是能看到他的衣服是非常干净的,说明他不是被困在这里,而是有相当的自由。
我朝他走了一步,他还是直直地看着我,但是眼泪流了下来。
此时他的手机响了,手机铃声是:梅花三弄。
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
我和他就这么对视着,背景音乐是梅花三弄,而他直直的看着我哭。
我边上还有一道光柱。
场面像苦帘之后被内战分隔了30年的一对老痴情,终于在一个宗教场合给对方祈福的时候偶遇,剧情来到了唏嘘的结尾。
我的脚趾扣紧我的鞋底,觉得极度的尴尬。
接着他直接冲到边上的一个神龛面前,那个神龛竟然是修在一个门上,他抓住一个角把门拉开,然后夺门而去。
我几步追上去,就听到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的歌声快速远去,门口黑漆漆的,竟然是一条通往底下的简陋楼梯。
我本来以为这个门就是这个狼庙的后门了,结果它是通往地窖里去的。
我直接往下追,因为我知道肯定安全同时这个门肯定能通往外面。
冲到地窖里面,我就惊呆了。
这个地窖原本应该是一个废弃的化粪池,不知道怎么和这个狼庙有楼梯连着。
他是很长的一个长方形,我下来的地方是长方形的一端,另一端应该还有楼梯上去,没灯,在我位置,看不清楚。
我打开手机照亮,就能看到长方形的化粪池里是没有粪的,已经被清理得非常干净了,里面摆满了大概手臂大小的人形神像。
都是用泥巴捏的,用很怯很便宜的颜料上了色。
梅花三弄已经跑到另外一头去,可能已经上去了,歌声很快听不到了。
一边胖子也追了下来,我回头对胖子说道:“通到本家农民房地下室。”结果回头看,直接看到了下来的竟然不是胖子,而是刚才那句悬挂的尸体神龛。
我直接跳了起来,胖子从尸体后面探头出来:“干啥?”
原来他顺手把尸体扛下来了。
“我有病吧。”我大怒。
胖子说道:“万一他们从后路进来毁灭证据怎么办,胖爷我绝对审慎周全,你他妈能不能好好学学。”
22¶
我开始审视四周的“泥菩萨”神像,所有的造像都是我此行的目的,但这些都是没有雕塑训练的人随便捏的,毫无价值。
如果从这儿把这些东西搬去我们那儿,其实不如我买点橡皮泥自己捏点。
但看着这些造像,我内心升起了一种不安的情绪,因为我能从这些雕像上,看出来制作者正在用他蹩脚的技术,努力还原一种细节。
他最早捏的,最里面的一批神像,因为么有经验,连人形都没有。
但往外,一层一层的,每一层都有变化,细节越来越多,这说明他在不断的练习中,开始能够掌握泥的塑造性,这些泥像越来越精确,到了最外面那层,已经可以看的出是“神像”,而且能一眼看出来,这神像不是杜撰的,是来自于某个少数民族文化的。
以我浅薄的知识,难以给出更多结论,有人在自家废弃的化粪池里捏那么多少数民族神像,多数是中邪了。
我招呼胖子继续往前,就来到了本家的地下室,有楼梯往上,我们推门出去,正好见到那老阿姨探头在往里看。
我们走上去,来到了本家的一楼房间。
之前说过,它二楼是客厅,一楼就几乎没有装修,是毛坯,里面放满了农具。
老阿姨看着我们,不知所措,我摆手让胖子先别从门口出来,就对老阿姨说:“我们是法师,你屋子里有个东西,再不治就要害人了。”
老阿姨看着我,从她的眼神,我知道她似乎不太能听懂这一句。
正想手舞足蹈的表达,一边二楼下来的楼梯上,有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上来上来上来。”
那年轻女人显然是对我说话,因为她用的标准的普通话先说,然后再对老阿姨说话,用的是当地的方言。
那老阿姨就挥手让我跟着,我跟着往二楼走,同时回头让胖子把尸体给处理了,别搬上去。
胖子从地下室猫出来,四处快速看了一圈,把尸体藏到了地下的一堆化肥后面,也跟了上来。
一楼的光线很差,到了二楼就很亮了,我们回到了之前上厕所的客厅,就看到了那个年轻女人已经搬好了几个椅子,在泡茶了。
这里人的客厅,最喜欢的坐的方式,就是几个小矮藤椅,然后中间放一个矮茶几。女人让我们随便坐,我和胖子倒有些拘谨了。
我无法判断这个女人在家里是什么身份,是媳妇,是女儿,是孙女,因为她的年龄很难判断,我只觉得她非常的年轻,但举手投足很老练。
她泡好茶端上来,仔细地打量我们,就对我们说:“头孢和我说了,你们是法师。”
我一听就知道老阿姨听懂了我之前的话,告诉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和头孢求证过了,心里一下放宽心,有中间人我们的离谱行为就好解释了。
“头孢说你们的短头发法师?”她说道:“我还没有见到过短头发的法师。”
“贵姓?”我就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是这个村的书记。”她说道:“我姓盘。”
畲族人,我立即就知道了,四大畲姓。
她竟然是村支书,我没有想到,现在村官这么年轻了。不过新闻上倒是经常听到现在下层干部极度年轻。
“长官和这家是什么关系?”胖子忽然出现虎狼之词,不知道是从哪个民国戏里回来的。
盘支书就说道:“我就是替这家来到处在找法师。”
村支书帮助农家,服务上已经囊括找法师了么?是不是底层上有些问题。
“咱们新时代少年不应该是唯物主义者么?”我就问道:“而且组织上不是可以用20式步枪物理驱魔么?”不仅可以驱魔,可以把我和胖子也一起驱了。
“我们从小还是都看到过中邪的事情的,特别是这家孩子的情况,但是现在真正的法师很难找了,如果唯物主义能解决,我们也早就解决了,现在解决不了,那我自己的经验,找法师有时候是管用的。”
我形容了一下,看是不是孩子就是那个极其消瘦的少年,村支书就点头,然后说道:“现在这一家就死的只剩下他奶奶,和他了,从今年过年到现在,这一家死了八口人了。”
我啊了一声,头孢只告诉我是小孩不说话,死了八口人怎么不说。
怎么死的?我就问。
村支书说道:“都是在五楼的一间房间死的,陆续。你听我慢慢地和你们说。”